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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盗国

作者:月望东山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47

一、称帝

或许,王莽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多大的民意,都不如造反的声势大。搞权术,能玩得过他的人,还没出生。可是当他听说造反军正在向长安城方向挺进,他一下子就慌了。

王莽是真慌。汉朝多少年没有过战争了,现在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时真的拿不出办法来。于是,他只好先静观其变。可是前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糕。

此时,王太后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报复快感,洋溢在她幸福的老脸上。王莽是在她有生之年崛起的,她多么希望活到王莽被造反兵砍成肉酱的那一天。

看着王太后那副得意的样子,王莽真的沉不住气了。他将所有王氏外戚,以及他的重要同党,都喊来开会,商量对策。很快,王莽就拿出了一套方案,一口气任命七个司令。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规定,军队领导机构中,不得让关东人任指挥官。因为前来攻打长安城的,都是关东人,对王莽来说,这些关东人很不靠谱。

王莽的指挥官为关西人,但他的兵,却全是关东人。七个兵种司令官,组成了中央精锐兵团,向翟义叛军发起反攻。接着,王莽再度任命三个司令,各率部队,守住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函谷关,第二个是武关,第三个是宛县。

要想破长安城,不是函谷关,就是武关。而要进入武关,必先过宛县。所以说这三个地方,可谓是重中之重啊。想当初,秦末战乱时代,高祖刘邦率兵西挺,走的就是宛县,进武关,后攻入咸阳的路线。后来,项羽却选择了破函谷关。殊途同归,两条大路通长安。如果王莽守住了这两大关口,等于捏住了自己的命根。

或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想,这应该是王莽安慰自己的心里话。

王莽错了。

这时,又有一个消息,犹如一块陨石从天而降,砸中了王莽的脚跟:又有人造反了,而且又是十万军。这十万军,比前面翟义那十万军更可怕,因为这帮造反兵,不是关东人,而是来自长安附城的京畿地区。

前方有人放火,后院又有人拆墙,这还叫人怎么整呀?

京畿地区造反的头目,有两个,一个叫赵朋,一个叫霍鸿。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不但属于来路不明的人,还是趁火打劫的家伙。赵朋和霍鸿认为,汉朝的中央军,都倾城而出对付翟义去了。如果他们就地起义,攻入长安,肯定成功。

真可谓,造反不可怕,就怕造反兵有文化。事实证明,赵朋和霍鸿的观点是对的。他们的起义军,一举拿下长安附近二十三个县,又斩长安市民兵司令,一路向长安城攻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赵朋等人放的这把火,还是一把大火。大火逼近了长安城,火光映照着长安城里的未央宫。无耻的王莽,仿佛就在眼前。

王莽真急了。

光急得猛跳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这时,王莽又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做出以下部署:派卫尉和大鸿胪,率兵出城,攻击赵朋造反兵团;派骑都尉驻防长安城北;派城门校尉,驻守长安城门。同时,皇宫加强巡逻。

做完这一切,王莽心里还是发虚。这时,这个天才的权术家,突然想到了一招。等死不行,送死不行,不如去求老天爷帮帮忙,或许会有转机。

于是,王莽就抱着三岁的皇太子刘婴,率领百官,每天都要跑到郊外的皇家祖庙祈祷。就在祈祷会上,他发布诏书,宣告天下,说他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是保护皇家祖业。

稳定压倒一切。王莽这招,就是要先稳定天下骚动。同时,王莽还特意派人向全国各地传达,警告各郡不要乱动,皇帝还是刘婴的,安汉公不会抢他的。

退位自保,这是一条明智的选择。除此之外,王莽别无他法。

但是,就在王莽举目无望时,前方传来一条天大的好消息——汉朝中央军,在陈留郡遭遇翟义的起义军,并一举击败对方。翟义被捕,已经五马分尸,刘信逃亡,不知踪迹。

汉朝中央军干掉翟义后,调军回头,直奔赵朋等另外一支造反军。王莽已经派出一支军队,前往伺候赵朋,当中央军赶到时,汉朝两支正规军,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一下子就把赵朋造反兵夹死了。

两个月后,汉军消灭起义军,各郡县治安秩序,陆续恢复。

王莽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曾经要崩溃、要发疯的他,突然又信心满满。他十分得意地认识到了,起义军是不足惧的,王莽还是强悍的。汉朝就像他手心中的猎物,只要他不放手,谁也别想抢走。

于是王莽疯狂反扑。首先,他派人到翟义的故乡,把翟义的老爹,即倒霉的前丞相翟方进的坟墓及祖宗坟墓全挖了,诛三族。然后下令,把翟义及赵朋两支起义叛军的尸体,全部搬到路旁,插上木牌,警告造反者不得好死。

终于出了胸中的恶气。这时,王莽突然想起那个幸灾乐祸的王太后。老太婆可能认为,王莽活不过今年了,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结果。隔岸观火,那是要付出代价的。王莽决定整整王太后。

这时,各郡不断有祥瑞报来,重要的有石牛和仙石两样。王莽叫人把这两样东西运往长安。然后,他就给王太后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很长,大概意思就是:自起义军被灭后,汉朝到处都有祥瑞出现,都是冲着我安汉公来的。天意当前,我怎么能违抗呢?所以从此之后,我不再用摄政年号。我的所作所为,可以跟周朝的周公媲美。又所以,汉朝政权先由我打理,等到刘婴满二十岁,举行加冠礼时,我再原样归还他就是了。

王莽的刀,就要架到王太后的脖子上了。

事情还没完。不久,又有满天的祥瑞纷纷冒出。这时,所谓的祥瑞就更露骨了,都是公开说,上天授意要王莽当皇帝。

于是,王莽把收集来的各种真真假假的祥瑞,派人交给王太后过目。并且毫不隐讳地告诉老太婆,王莽要当皇帝,是铁定的了,您看这事怎么办?

王太后彻底沉默了。天要打雷,王莽要当皇帝,王太后只好同意了。

公元8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一大早,王莽先去高祖刘邦庙前祭祀,举行皇帝加冕冠礼,戴上王冠。接着,他回到未央宫,发布以下文告,大意如下:一直以来,汉朝发生的各种祥瑞,都是神灵们以特殊的方式,要把天下全数托付给我。在这些神灵中,就有高祖刘邦,在天意面前,我怎能违背。所以,我决定于十二月一日,正式登基,建立“新王朝”。

这就是传说中的——禅让。

禅让的核心技术无非两样:民意与礼贤。多少年来,王莽兢兢业业,无非就是为制造贤能与民意而忙活。而他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所谓禅让。

禅让,在儒家思想里,是最理想的政治模式。自孔子以来的儒家知识分子,都特别推崇尧舜这两个禅让制度的发明人和继承人。儒家为什么推崇禅让制度?是因为他们从来就坚定地认为,皇权是公共权力,应该属于治世之能臣,而不是一家一姓之私有产物。

王莽是儒家大师,他不但继承了儒家的核心思想,而且身体力行地去推广儒家政治思想,竟然还成儒家实现其理想的第一人。

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到,王莽不是无耻的权术家。在他的心里,他是天下最伟大的思想家和政治家。一个为伟大理想而不择手段的人,不能在他身上套上道德的咒语。

所以王莽又认为,王太后要支持他,而不是一味顽固,不识时务。

王太后表面同意王莽当皇帝,但她手里还握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王莽伸手向她要,老人家就是不肯给。那个东西,实在重要,如果没有它,王莽永远只能当假皇帝。其实,那个玩意一点儿也不神秘,它就是皇帝的玉玺。

曾记否,当年刘邦入咸阳,秦王子婴献出秦始皇使用的玺。后来,刘邦当了皇帝,即用其玺,并把它当国宝,代代相传,就传到了王太后手里。王莽摄政,汉朝未立皇帝,王太后暂时代管。

现在,汉朝都亡了,国玺当然要交出。王太后不想交出,王莽当然可以抢,但不能由他自己来抢。那么,派谁去抢较好呢?王莽立即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王莽的堂弟王舜。

一直以来,王舜都是王莽和王太后打交道的中间人。王莽之所以选定王舜,是因为王太后特喜欢王舜,对他也绝对信任。但是这一次,王太后终于把王舜看透了。当王舜出现在她面前时,就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了。

但王太后什么都不说,就等王舜开口。

果然,王舜一开口,就索要玉玺。王太后一听,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享受国家的恩惠,还要做出无耻的行为,抢夺政权。你们这种人,就算死了,都不配猪狗来啃你们的尸体。”

王舜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王太后接着骂道:“王莽都建立新王朝了,国家历法,制度什么的都改头换面了,为什么还要索要一个小小的玉玺,自己刻一个不就得了吗?”

王太后骂到点子上了。王莽想刻玉玺,多少个都不是问题。可是王莽却不找人刻印,这是为啥呢?

事实上,如果能刻章,王莽就不会麻烦王舜了。问题是,皇帝玉玺不能随便刻呀。很简单,王莽的新王朝,不是抢来的,而是通过禅让得来的。既然这样,玉玺也得交出来。如果不交出,禅让就成了假的。

所以无论如何,王莽都必须哄王太后把玉玺交出来。但是看王太后这副脸色,王舜想哄人,那就是胡扯了。

王太后好像骂得还不过瘾,最后,她又抛出一句狠话:“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打玉玺的主意。我一个老寡妇,就算没力气,可谁要来抢我的东西,我就跟他拼了。我就是让玉玺陪我埋入土里,也不会交给你们这帮烂人。”

王太后骂完,就痛哭流涕。活了将近八十岁了,老太婆从来没这么伤心欲绝过,旁边侍从看着,也全都陪着流眼泪。

此时,沉默良久的王舜,也伏地嗷嗷地哭起来。王舜哭得比王太后还悲惨,仿佛不是他来抢人家的东西,而是人家要抢他命根子似的。

王舜哭一阵,停一阵,又哭一阵,像天上的雨,哗啦啦地没道理地下着。

王舜哭完,抬起哭肿的眼睛,对王太后说:“王太后骂得我无话可说。但是,王莽一定要把玉玺弄到手,不然绝不罢休。在这里,我只想善意地告诉王太后,您有能力一直这样跟王莽干到底吗?”

看着悲伤诚恳的王舜,刚刚还激动得直跳的王太后,突然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这个老太婆,骂骂人,过过嘴瘾就罢了。如果真要把王莽逼急了,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一想到这里,王太后的眼泪就出来了。只见她从怀里掏出玉玺,甩在王舜面前,叫道:“我都快要死的人了。也没机会看到你们兄弟被屠灭的那天了。如果你觉得这东西不是个祸害,就大胆拿去吧。”

王舜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了玉玺。轻轻地他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王舜以无比沉重的心情,把玉玺交给了王莽。王莽脸上像快乐的海洋,洋溢着兴奋的浪花。

王莽仿佛看到,暮日已经落山,明天早上,取代天下的,将是一轮崭新的充满朝气的红日。

二、全民公敌

自刘邦开国以来,汉朝立国已有二百一十五年。一个两百来年的江山基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莫名其妙地落入了儒家实践家王莽手中。

在儒家思想集团里,王莽是一个典型的激进主义者。这个早年丧父,孤助无依的穷家子弟,几十年如一日地忍辱负重,玩弄权术,就为了这一天。

他的这一天,就是光耀儒家思想,用双手去完成儒家的理想。或许在他看来,汉朝就像一艘在大海上漂泊多年的大船,现在却陷入了泥潭。王莽作为帝国新舵手,首先就是开拓新航向,驶向理想的彼岸。

于是,王莽一上台,就着手社会政治改革。

人世间所有事业,都是思想在前,行动跟后。所以,要了解王莽的改革行动,就必须了解左右他大脑的儒家信念。先秦时代,百家争鸣,中国历史上涌现了第一个思想黄金时代。但是,在那个思想大碰撞时代,最后能成为社会主流的,只有四家思想。它们分别是儒、道、法、墨。

在这四大家中,道家是遁世主义者,认为世界太乱,人心太坏,人要拯救世界,必须先从拯救自己的心开始。人要拯救自我,必须逃出纷乱时世,循着古人足迹,去江湖逍遥。

墨家则认为,世界太乱,主要是缺少爱,所以大家要兼爱。为了兼爱,墨家分子,从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典型的苦行僧主义者。所以,墨家总以努力工作的大禹为榜样,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辛苦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儒家认为,世界太乱,主要是缺两样东西。一个是仁,一个是义。如果天下君主都推行仁义政治,春秋五霸就不会为了地盘,打来打去;战国更不会为了欺诈,想破人间一切诡计。那怎么样才能实现仁政呢?儒家又认为,这个应该学习古人,特别是尧舜,如果想过上好日子,当然回到西周时代更好。

综合以上所述,我们发现,儒道墨三家,全都是以学习古人为荣,以学习今人为耻。但是,法家却大不一样。法家思想者,就像思想江湖里的一个异类剑手,横空出世,提出与以上三家截然相反的思想。

法家认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政治和思想,更有一代人的生活态度。我们今人想要过得幸福,就得往前看,哪有往后看的道理呢?这种积极往前看的思想,我们称之为与时俱进。这个与时俱进思想的集大成者,就是韩非子。

可是思想活泼、英姿勃发的秦始皇,以法家为立国之本,最后怎么样了?竟然只坚持了十五年。到了汉朝立国后,刘邦对法家是不太感冒的。为了国家长治久安,刘邦决定采取折中主义,采取外儒内法的治国理念。

事实证明,这个理念是很靠谱的。汉朝坚持了二百来年,比秦始皇的秦朝命长多了。

现在,王莽认为,汉朝只坚持了二百来年就崩了,时间还太短。因为周朝自立国到崩溃,总共有八百来年。所以,要想国家命运长久,还得向周朝学习。于是,这种向周看齐的思想,让王莽的一系列改革都蒙上了复古的色彩。

国家就像是人,都要往前赶路的,如果眼睛朝后看,双脚往前走路,总有一天会摔倒的。很不幸,王莽复古改革运动中,因为赶路太急,最后也摔得很快,一头扎到悬崖里,一去不再复返了。

王莽新政,主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

第一,就是改换政府机构名称。比如,大司农(农业部长),改名为羲和,后又改为纳言;少府(宫廷供应部长),改名为共工,乍一看,还以为是撞天的那个共工回来了。这改名法,基本上参照周朝制度。

改完政府机构名,接着改地名。有些地名,叫了上百年,大家都熟悉了。但是王莽觉得不爽,说必须改,就改为古名。最可怕的是,这改名也无规矩可讲,王莽是想到哪儿,就改到哪儿,同一个地名,今天叫这个名字,明天可能又得换了。于是弄到最后,老百姓都不知道自己住的这地方,到底叫啥来着。国家下发到某地的公文,在新名字后面,还要打括号,注解旧名。

这改名事小,可烦人事大。但是王莽改得不亦乐乎,有啥办法?

第二,就是进行土地改革。王莽的土地政策,就是恢复古人的井田制。在汉朝,土地是可以任意买卖的。于是许多豪强,大量圈地,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地主。但是现在王莽却下诏宣布:所有土地,必须归国家所有,重新分配。按新规定,一个成年男子,一人将分得百亩土地。如果一家人丁不超过八口,而田地超过九百亩的,应该自动把超过之数,分割给族人、邻居或者同村亲友。

在汉朝,那些将土地卖光的人,没地方可去,可卖身为奴,以此为生。但是,王莽又出新规定:奴隶婢女,跟国家土地一样,一律不得自由买卖。

王莽这招,可谓太狠了。他由此不是得罪了一小部分人,而是大部分人。首先,是大地主的利益。这些人的祖宗,很多年前可能还是穷光蛋,经过几代人的奋斗,好不容易翻身当了地主,竟然一夜之间,就啥都没了,你说他们会跟王莽过得去吗?

其次,就是那些奴隶和婢女。在汉朝,当农民是很不容易的。一年要收三十分之一的税。遇上战争时代,国家没钱,就拼命从他们身上抽税,甚至高达十分之五。干死干活,种出来的庄稼,还不够自己吃,却有一半要被别人拿走。你说干这活还有啥前途。

于是乎,有些人就想逃税。要想逃税,就得变卖土地,这样可以赚来钱,然后再将自己卖给别人当奴。鲁迅先生说,中国古代,向来只有两种心态,一种是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一种是连奴隶都做不得的时代。殊不知,人都活不下去了,有奴隶做,苟活下去,总比没得奴隶做强多了。

王莽却说奴隶婢女不得随便买卖了,如果家里哪个生病,没钱救治,变卖家产,可他们都一无所有了,不能卖身为奴,不等于堵死了他们最后一条谋生之路了吗?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莽得罪了这些光脚的,他们无业无家,在社会上流浪,那是很危险的。

这个道理,王莽开始不懂。后来,当政策实施一年后,社会越来越不稳定,王莽只好宣布废除奴隶不得自由买卖条例。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再次,进行货币改革。在汉朝,一般流通的货币是五铢钱。王莽实施货币改革后,以小易大,以轻换重。所铸大钱,重不过十二铢,只相当五铢钱的两点四倍,却要当五铢钱的五十枚使用。很明显,货币比值失衡,不合理,很多人当然不认账。于是乎,就有人想到了盗铸,屡禁不止。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王莽实施的货币很多,总共有六种,分别是金币、银币、龟币、贝币、钱币、布币。这些币种当中,像龟币和贝币这些古老玩意儿,中国人早在多年前就不用了。更让汉朝人受不了的是,这六类货币,总共有二十八种分值,种类繁多,让人无不头昏脑涨。更更讨厌的是,币值变来变去,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

诸如以上,王莽货币新政,不过是自找苦吃。果然,后来汉朝人都怀念曾经使用的五铢钱,私下使用旧币交易,不认王莽新货币政策。王莽只好废除龟币、贝币和布币,但还是不管用。汉朝经济已经被他搞乱,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最后,建立市场行政机构,干预市场经济。王莽分别在长安、洛阳等五大城市,设立物资调节官(五均司市)和经济官(钱府官)。物资调节官于每季第二个月,即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对物价作一个评估,定出上中下三等价钱,保持市场稳定。

在民间,如果有卖不出去的粮食、布匹等东西,物资调节官调查核实后,由国家按照成本收购。一旦物价上涨,超过市价十分之一以上,物资调节官就用评定的价钱卖出。如果物价低于评定价格,人民可以自由买卖;人民如果缺乏资金,可向经济官申请贷款,每月份利息百分之三。

除此之外,王莽还出台了相关的保障下岗工人享受国家福利,以及再就业权利的措施。

仅就此点而论,王莽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他用人不当,情况很糟糕。于是乎,好事就办成了坏事。

两千年以后,我们看王莽这一套改革,一点儿都不陌生。因为这些政策,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还部分地使用着。于是乎,有人给王莽戴了一顶高帽子,说他在两千年前实施的政治理想,为王莽式社会主义改革。

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失败的国家蓝图设计大师。土地和奴隶不得自由买卖,得罪了大地主和贫穷没有生活出路的农民兄弟;失败的货币政策,又得罪了大量市民;国家对市场经济的干预,又得罪了大量的城市商人。

从上到下,王莽除了他自己,他该得罪的,都得罪了。他跟汉朝制度过不去,跟皇族过不去,跟各级官吏过不去,跟商人过不去,更是跟广大农民兄弟过不去。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我们可以称他为汉朝的——全民公敌。

三、外患

一夜之间,王莽跟汉朝人翻脸,真可谓比现代人翻书还要快。历史已经证明,王莽对内政策是失败的;而跟外国人翻脸,更是愚蠢的。

王莽第一个对外翻脸的国家,是匈奴。从周朝到汉朝,匈奴人从来都是中国人的天然对手。打打杀杀,狼烟四起数百年,汉朝好不容易熬出个美女王昭君和亲,终于让汉匈兄弟过上了和平的日子。

汉朝众卿眯着眼睛数了一下,从王昭君和亲到王莽新政府成立,汉匈足有五十年没有经历战争了。可是,如今这美好的外交局面,却被王莽全毁了。

公元9年,秋天,他派出了一个代表团,代表团被封为“五威将”。代表团的任务是,先在国内周游各郡,宣布王莽新王朝代替汉朝的合理性,然后再环游诸国,向外宣传新王朝,同时收回汉朝旧印章,换上新王朝印信。

王莽的代表团,先到东边的朝鲜半岛,然后一路向北,最后抵达匈奴境内。此次,代表团只有六人,到达匈奴王国后,就对匈奴单于做了基本汇报。匈奴单于大概也知道汉朝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就举行宴会,招待使者。就在宴会上,双方玩起了游戏。

事情是这样的,酒会才开始,王莽的五威将就宣读诏书,匈奴单于受诏拜谢。接着,翻译官就告诉单于,说他要解下单于挂腰上的旧印,重新给他颁发一个新印。单于就高举双手,说,那就解吧。没想到,当翻译官准备解印时,单于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话,搅乱了酒局。

插话的人,是单于身边的大臣,简称苏。苏对单于说:“在没见到新印之前,不应该把旧印交出。”

苏大臣一说,单于想想,好像说得也对。于是就把双手放下,对翻译官打哈哈道:“还是先喝酒吧,解印这事不急。”单于说完,就把翻译官拉到座位上灌酒。

汉朝五威将只好陪酒。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说道:“酒也喝了,那印是不是该解下来了?”单于不好推辞了,只好说:“那就解吧。”单于说完,又高举双手。当翻译官准备再解印时,苏大臣又插话道:“还没见到新印,怎么就解旧印?”

苏大臣不停地重复这话,好像是要铁下心跟五威将抬杠。按程序,匈奴得先交旧印,再颁新印。匈奴是汉朝的藩属,汉朝给你什么,你就得拿什么。何来这么多质问。还有,他们大老远跑来更换印信,难不成会给你们换个假的?

这时,单于好像看出五威将脸色难看,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就说:“解吧。我相信印文应该没问题的。”

事实证明,苏大臣的提醒是有道理的。王莽给匈奴单于颁发的新印,印文其实是很有问题的。

以前,汉朝政府给匈奴单于的印上,刻的是“匈奴单于玺”;现在,王莽颁给单于先生的印上,刻的则是“新匈奴单于章”。

由玺改章,不仅是文字上的差别,要认真追究起来,问题可大了。

在汉朝,玺章这玩意儿是有讲究的。王爵专用的印信,称“玺”;侯爵专用的,就叫章。也就是说,玺和章的区别,就在身份。王莽改玺为章,其实就是降低了匈奴单于的身份。这种做法,当然是不受欢迎了。

苏大臣能够不顾情面,一再提醒单于要看印文,这足够说明,他在汉朝代表团到来之前,肯定是已经听到了什么不利于匈奴的风声。

事情是这样的,王莽当皇帝以后,就认为汉朝封爵,只分为王侯两级,很不合理。比如,“王”这个称号,封国国君使用就可以了,竟然连匈奴这种夷民也使用,实在够乱的;同时,这也是不符合古代制度的。为了向古人看齐,必须把封爵制度改回去。

王莽下诏,按周朝封爵标准,将汉朝的诸侯王,通通改为伯爵,将包括匈奴在内的所有少数民族首领,通通改为侯爵。这么一整,仿佛好像不是想当全民公敌,而是全世界公敌了。

当时,粗心大意的匈奴单于,还是让翻译官将他身上的旧印摘下了。然后,王莽的五威将就把一个打包好的新印信,交给匈奴单于。

按苏大臣的意见,应该当场打开验证一下。但是,单于先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没有脸皮,当五威将递给他一个豪华包装的印信,他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只见他端起酒来,就继续和汉朝代表团较劲喝了起来。宴会结束后,五威将回到住所,心里都忐忑不安,酒意全无。为什么会这样?代表团心知肚明。他们看着户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心里都在想:匈奴单于回去后,发现印信不对劲了,那他们怎么应付?

一想到这里,这帮人都睡不着了,当晚紧急开会讨论。讨论来讨论去,五威将中的一个胆子大的,就提出了一个建议,说:“单于一旦发现印文有问题,肯定要来索回旧印。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想赖账那是不可能的。不如……”

其他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不如怎么样?难不成今晚就每人插双翅膀,飞走不成?那人接着说:“不如我们现在就把旧印毁了,让他索印不成,那不就完了。”

亏他想得出来,当场毁印,那可是政治流氓做的事。他们很不在行,他们要办的,不过是把旧印交给王莽,至于王莽拿印来烧饭还是做菜,那是他皇帝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毁印,按今天这情势判断,单于明天肯定派人来索印。那不是白跑一趟了吗?真是毁不是,不毁好像也不是。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红睛瞪绿眼,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时,提议毁印的家伙,懒得争议了,提起一把大斧,三下两下就把旧印砸碎了。其他人都被这壮举吓住了。

这下子,可真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早上,单于一觉醒来,打开包裹一看,直想骂娘。汉朝人就会耍小聪明,注重外表包装,不注重思想内容。在富丽堂皇的盒子里,装的却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印信。

以前,汉朝政府刘氏政权,颁给单于的印信,有玺字。这次新政府可不得了,不但改玺为章,除此之外,还多了个“新”字。按规矩,只有大臣才会享受“章”和“新”字印信待遇。换句话说就是,单于被降级了,从王爵降为侯爵。

好心招待一顿酒,竟然换来的是这个结果。简直太戏弄人了。单于马上派人去找五威将,说一定要拿回旧印。而且来人还态度明确、立场鲜明地对五威将说道,新政府颁发给单于的印信不合理,他们只愿意使用旧印。

单于的想法很单纯:只要旧印在,王爵就在,管你王莽颁发的是啥玩意儿。

但是,五威将经过一晚煎熬,已经想好了措辞。他们把已经砸碎的旧印拿给单于使者看,说:“旧印都碎了,拿也是白拿。”单于使者一看,眼睛都绿了。不禁问道:“好好的印,怎么就碎了呢?”

五威将说:“我们可没动过它,是它自己销毁的。至于为什么自行毁掉,那是天意,你想问原因,就问天去吧。”

单于使者傻了,只好回去报告单于。单于一听,好像昨晚的酒还没醒,一时也愣住了。

事情搞定了,五威将最想的就是赶快溜人。开溜之前,为了充分照顾单于受伤的心,特意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送了过去。单于看看,也没说啥。然后准备了一些牛马,派人将五威将打发上路,算是还了礼节。

旧印是没了,尽管得了份厚礼,但单于心情仍然不爽。于是趁汉朝代表团回国之时,修书一封,让他们代转给王莽,意思是希望汉朝皇帝,批准匈奴单于继续使用旧印。

使用旧印,当然是含蓄的说法。单于就想委婉地告诉王莽,保持他单于的王爵待遇。如果王莽拒绝,那么,汉匈兄弟数十年的和平感情,可能要永远终结了。

五威将回到汉朝,王莽对他们胜利完成任务特别满意。下诏对他们论功行赏,还特别给砸匈奴旧印的兄弟加了一等功。既然王莽都承认五威将的功劳了,匈奴单于想用“玺”印,就别做梦了。

到此,或许王莽以为,他已经搞定匈奴了。事实上,他已经将汉匈的外交关系全都搞砸了。不久,边境传来了一个不祥的消息,让他一下子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早在七年前,即公元2年,王莽在对匈奴外交关系中,曾给匈奴定了一项具有约束力的政策。此项新政,简称四不。不准接纳逃亡匈奴的汉人,这是其一。不准接纳逃亡匈奴的乌孙人,这是其二。不准接纳西域诸国接受了汉朝封爵的高官逃亡匈奴,这是其三。不准接纳逃亡匈奴的乌桓人,这是其四。

王莽的四不政策,匈奴口头答应了。但是,这些年来,做起来却是另外一码事。

两百年前,匈奴冒顿单于征服了乌桓,从那以后,乌桓年年都要向匈奴进贡兽皮和棉布。如果过期不交,匈奴就会出兵,砍杀抢劫。两百年后,当王莽新政颁布后,乌桓人仿佛找到了靠山,不再给匈奴进贡。

匈奴先是派人催交,说:“时间到了,赶紧拿兽皮来,不然就有你好看的了。”乌桓人却顶杠说:“我就不想交了,你奈我何?”匈奴一听,就来气了,派兵攻入乌桓国,把国王及高官们都绑架了,然后倒悬着运回匈奴,准备让乌桓人拿钱来赎人。

后来,乌桓人还是拿兽皮和棉布,如数交给匈奴。匈奴却故意不提还人的事,没想到,这事被回国路上的五威将发现了。

五威将在回国路上,发现匈奴境内,一下子涌现了很多乌桓人。然后就质问匈奴相关负责人,负责人告诉他事情经过。五威将就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既然乌桓人都把兽皮交上了,你得把人家送回去呀。”

匈奴负责人就说:“我们正准备送回去呢。但是有个问题,准备向你们请示一下,我们到底是要把他们从塞内送回,还是从塞外送回?”五威将不敢擅作决定,就打了个报告快马送回长安。不久,王莽答复,必须从塞外把乌桓人送回。

就这样,匈奴人率领一万骑兵,挂名要把乌桓人送回国,结果就以护送乌桓俘虏之名,在朔方郡边塞外,构筑工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鬼都可以看出点苗头来。

王莽决定先派个使者,出使西域探个虚实。没想到,情况却出人意外地糟糕。先是,西域诸国不听汉朝话了,车师国有一支两千来人的部队,背叛新王朝,逃奔匈奴,匈奴照单全收了。接着,驻扎西域的汉朝的四个高级将领,杀死校尉,率两千人逃入匈奴,匈奴也全收了。

一切跟汉朝作对的人,都成了匈奴的朋友。看来,不给匈奴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知道新政府的厉害。公元9年,十二月。王莽下诏,准备征伐匈奴。

两百年前,刘邦开国时,组兵三十万,向匈奴境内压进,准备一举拿下冒顿单于,可惜失败了。两百年后,王莽开新王朝,也想来个大场面,跟匈奴彻底干一架。权术家王莽,他能不重蹈当年刘邦的覆辙吗?

一个字,悬。

面前说过了,王莽的社会改革,似乎很富有现代精神。然而,仅从军事角度来看,王莽出兵匈奴,更富有现代政治家色彩。

我们都知道,人类进入现代文明史以来,各国所谓政治家都有一个表演伎俩。那就是,一旦国内矛盾冲突升级,达到白热化时,总是想方设想制造新矛盾,缓解旧矛盾。

而他们制造的这个新矛盾,往往是内部与外部的矛盾。与外部的对峙,转移了国内公众注意力,从而将危机转嫁出去。这样,内部矛盾的能量,就会无形中被消解,凝聚成一致对外的力量。

我认为,两千年前,王莽不惜一切代价,要跟匈奴翻脸,其实就是,企图转嫁新政带来的一系列国内矛盾冲突。之前,王莽消灭了翟义和赵朋等二十万的起义军,一下子就坚定了自己当皇帝的信心。现在,王莽面对国内乱七八糟的经济局面,如果能够把匈奴啃下,那么他就有继续做皇帝的信心。

所以,王莽必须打匈奴,而且一定要打得响亮。于是,为了这场数十年未遇的战争,王莽连老本都拿出来了。

王莽的征伐行动,部署如下:派产国将军孙建,率领十二位将领,全国总动员,组成诸多兵团,分六路挺进。五威兵团和虎贲兵团,出五原郡(内蒙古包头市);厌难兵团和震狄兵团,出云中郡(内蒙古托克托县);振武兵团和平狄兵团,出代郡(河北省蔚县);相威兵团和镇远兵团,出西河郡(内蒙古格尔旗西南);诛貉兵团和讨秽兵团,出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奋武兵团和定胡兵团,出张掖郡(甘肃省张掖市)。

以上兵团,总共三十万人。

战争,归根到底就是拼经济。经济好坏,全都体现在后勤。这个道理,王莽当然懂得。所以,他又特别注意后勤保障工作,军队的皮袄、武器、粮食、马草等物资,都从长江及淮河,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输送。

王莽总的作战方案是,先到预定地点的部队,暂时驻扎,等候后进部队。等所有部队都集合完毕,方可开战。

作战的终究目标,就是追杀匈奴单于,如果单于逃跑,可以追赶到丁令部落(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畔),这是其一。计划将匈奴切割成块,分为十五个小国,扶持新的傀儡单于,这是其二。

如此壮观的场面,看上去似乎很美。事实上,却一点儿都不实用。

公元11年,王莽北伐军经过一年调度,竟然还没有完成集结。真是辛苦汉军将士们了,先到的没事干,整天吹风沙;后面的还在拼着老命,往前赶路。前面的可能要问,这战争怎么还不开锅呀,为什么不早打早回家呀。

事实上,王莽的将领们,也不想等了。这样再等下去,不要说黄花菜凉了,估计花儿都不知道谢几回了。而且,凡是当兵的,都知道一个基本的战争原理,汤要趁热喝,铁要趁热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到士气都萎了,还打个屁呀。

道理很合理,但是领导很顽固。王莽很明确地告诉他的将军们,先到前线的,无论到多少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务必等全军集合完毕,才可开战。

看看,这是什么态度?王莽以为战争是拔河呀,人多就能赢呀。将军们都无语了,只好都闭嘴了。

事实上,王莽还没有顽固成要变成石头的那种。在开战之前,他已经按计划做了一些热身运动。这个计划就是,派一个中郎将和一个副校尉,率领一万人,携带重金进驻云中郡,负责引诱匈奴人。

前面说过了,王莽此次北伐,不是为了彻底消灭匈奴,而是将匈奴分割成十五块肉。然后把这十五块肉,送给他看着顺眼的匈奴人。十五个人,他一下子是很难找齐的。不过已经有几个较顺眼的了,他们就是曾经和汉朝和亲,娶走王昭君的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叛徒。王莽看中了呼韩邪单于的三个儿子,他派出的中郎将,秘密传话,把他们都引诱到汉朝境内。然后条件一摆,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看着黄澄澄的金子,心里好像有话说,但都不敢说了,只好同意王莽的要求。

接着,王莽就向外宣布,封呼韩邪单于的两个儿子为单于,一个为孝单于,一个为顺单于。两个单于加起来,就称孝顺单于,充分体现了王莽的儒家精神。

王莽这边一宣布消息,那边的匈奴单于就火了。现任匈奴单于,名字很长,世称乌珠留若鞮单于,算起来,他已经是匈奴第十八任领导人了。之前,王莽派个五威将,把他旧印骗走砸碎,他早就忍了一肚子气。现在,王莽要分裂匈奴,无异于把刀架到他身上,要割他的肉。

既然你都亮出獠牙,那么我也要亮出我的马刀。到底是你的獠牙强悍,还是我的马刀锋利,那就战场上见吧。

于是,乌珠留若鞮单于一声令下,派出铁骑,首先向云中郡发起了袭击。多年不打仗的匈奴兵,仍然有着嗜血的杀性,他们攻入云中郡益寿要塞,砍杀汉朝官吏和百姓,无人可挡。

接着,乌珠留若鞮单于又命令,东西两大军区司令(左右部都尉)及各路部队,对汉朝所有边塞一齐发起攻击。匈奴战果辉煌异常,他们成功斩杀雁门郡郡长和朔方郡郡长,百姓死伤无数,无数畜牧被匈奴兵抢走。

然而,面对匈奴兵疯狂的袭击,汉朝军队却一动都不敢动。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匈奴怒吼杀人,拍拍马屁股走人,全都不作声。

事实上,不是匈奴兵太猛,也不是汉朝军队太无能。造成今天这个烂结果的,不是别人,而是身在长安遥控指挥军队的皇帝王莽。

王莽还是那句话,在大军未集结完毕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于是乎,不敢乱动的汉朝军队,就成了无用的工具,成了匈奴杀人的无辜看客。

自汉朝立国以来,看到以上如此荒谬异象,还是头一回。什么狗屁皇帝,简直就是乱指挥。于是乎,汉朝将领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开骂了。

四、顽固不化害死人

汉朝人公开骂王莽,那是要掉头的。要骂,也只能在心里骂。当然,只在心里骂娘,也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想对国家和人民负责,就必须上书,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要给王莽上书的人,是讨秽兵团司令严尤,时驻渔阳郡。相信渔阳郡也是重灾区之一,所以严尤对匈奴兵祸深有同感。于是,他修了一封长书,火速传到了美丽的长安城。

严尤奏疏很长,不过观点很鲜明,整理大约如下:首先,严尤认为,对待匈奴的办法,历史有迹可循。分别有三种办法:一个是周朝的,一个是秦朝的,一个是汉朝的。

以前,周朝对待来犯的匈奴,只把他们赶出境外,就班师回朝了。这种办法,点到为止,劳民伤财,属于中等计谋;后来,秦朝对付匈奴,可谓舍得花大血本,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修万里长城,拒匈奴于七百里之外。成果似乎很辉煌,但是成本太大,几乎费尽了国家财力。这种计谋,连谋略都算不上。再后来,汉朝汉武大帝对付匈奴,也是花大血本,三十年如一日地追着匈奴打,终于把匈奴打怕了。汉武大帝似乎武功卓越,但是三十年间,倾尽国力发动战争,结果国家被弄得疲惫不堪,还差点引起内乱。这种计谋,只属下等。

那么,什么才是上等计谋呢?严尤将军卖了个关子,先分析新朝政府当前军情。

严尤认为,当前国家不幸遇上旱灾,连年饥馑,尤其是西北一带,更为严重。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内部问题还没解决,就倾国三十万兵力而出,至今一年了,还未集结完毕。花这个成本来打匈奴,实在很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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