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劳卑的失败
律劳卑于一八三四年七月十五日到达澳门。数日后,乘军舰安德洛玛克号来到川鼻。川鼻是虎门水道的入口。他在这里改乘舰上的小艇,奔赴广州。他确实遵照巴麦尊外交大臣的指示,没有让军舰越过虎门。
律劳卑进入十三行街的英国馆,把自己到任的通知信交给书记官阿斯特尔,命令他交给两广总督。这也是根据外交大臣的训令做的。
但是,尽管阿斯特尔四方奔走,却没有人为他转达这封信。因为从清朝方面来看,夷人给总督写信乃是一种无礼冒渎的行为。
过去东印度公司的特派委员(大班)同清朝当局办交涉时,一向都是遵循这样的手续:以“禀”(恳求书)的形式向公行提出书面请求,然后由公行把它转达给海关监督。
“商务监督和大班不一样。”不管阿斯特尔怎么解释,清朝方面就是充耳不闻。
当时公行总商伍绍荣夹在两者之间,他的地位确实十分难处。
按规定,有关夷人的事情,公行都要负责任。夷人胆大包天,竟然要把对等的信件递交总督,公行必须对此负严重的责任。而且夷人要进入广州时,必须事先提出申请,而律劳卑并未履行这种手续就跑来了。英国方面认为自己是大英皇帝陛下的官员,不能卑屈地向清朝恳求入境。而从清朝方面来看,这是不折不扣的非法入境、非法居留。
公行无计可施,只好宣布同这些不逞的英国人停止贸易,这就是他们表示负责任的方式。
律劳卑仍然不妥协。
但是总督拔出了传家宝刀——宣布封舱。
总督以官方的命令停止一切贸易,接着命令夷馆里的通事、买办、厨师、仆役等所有的中国人退出夷馆,并发出布告,凡向英国商馆提供食物者要处以死刑。紧接着清朝的军队就包围了英国商馆。
商馆被断绝了食粮后,律劳卑派出了密使,命令停在外洋的安德洛玛克号和伊姆杰号两艘军舰开来广州。
这样做虽违反了巴麦尊不准军舰进入虎门以北的调令,但律劳卑判断这是出于训令所说的“特别的需要”。
英国的两艘军舰一边和虎门的各个炮台炮战,一边沿珠江而上;开往广州。安德洛玛克号战死一人,轻伤三人;伊姆杰号两次搁浅。但两舰终于强行突破成功,进入了黄埔。用舢板船围绕在军舰的四周,把两只军舰上约四百名军队部署在各个岗位,准备战斗。
另一方面,围困在夷馆中的英国人疲劳困惫,主帅律劳卑发高烧,军医柯涅奇诊断是疟疾。
律劳卑企图用炮舰来对清朝进行恫吓。可是,对方不接受任何函件,因此采取了给广州的英国商会会长波伊特写信的方式。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我以英国皇帝的名义,对总督和巡抚所宣布的空前暴虐的非正义的行为表示抗议, ……对他们滥用权力表示抗议。我要求阁下(波伊特会长)向他们(公行)宣布:英国皇帝是伟大的君主,统治着比中国更广阔、更有力量的世界领土,指挥着所向无敌的勇敢的军队,拥有中国人从未见过的、可以在海上平稳航行的、配备一百二十门大炮的大船。……如果在十五日(星期一)之前得不到他们关于这封信里所说之事的答复;我将把这封信公布到街上,向人们散发信的抄件。这样,一定会有一张抄件能到达北京的皇帝的面钱。
清朝方面为了对付闯来的两艘军舰,调来了提督麾下的大师船二只、驻广州的满洲将军麾下的大小师船六只和内河巡船二十余只。另外还把十二只大船各装进石块十万斤,沉入江底,这一带的水深就变浅了。岸上排列着一千三百名士兵和三百名壮丁。
两广总督卢坤也对夷人进行了反驳。不过,天朝的大官直接同夷人谈话是违法的,所以采取了“给公行的命令”的形式。律劳卑用给本国国民——商会会长写信的形式同清朝方面说话,而清朝的答复也采取了类似的方式。总督“给公行的命令”是很严厉的,大体的内容是这样:
……英国愿意派出国家的官吏来代替东印度公司的大班, 那是他们的自由。而我国继承旧制,仅通过公行与夷人接触,同样也是我们的自由。除了礼节性的访问和朝贡使节外,我国与外周之间从未有过直接的关系。英国政府任命律劳卑,事前既未有任何通知,他本人也未带来任何委任状,而且关于这个完全新的问题,也不给予时间让总督请示北京的训令。竟然破坏清国的法律,将军队与武器带进商馆之内(注:九月六日有少数武装的英国人进入商馆内),并对炮台进行炮击,强行侵入内河。……这是决不能允许的。……天朝的兵马是可怕的军队,枪炮武器堆积如山,一旦调动军队,小小的军舰是不可能防御的。如果律劳卑能悔改前非,撤退军舰,遵守旧制,余还可稍加犹豫:如果他仍然愚昧不悟,余将无法忍耐。天朝的军队一旦发动,他们就将玉石俱焚!
律劳卑不得不屈服。
这一年,东印度公司退出了舞台,开始了自由贸易,来广州的英国船比哪一年都多,而且大多数是资本少的贸易商的船只,当然忍受不了长期停止贸易。最初商人们也认为为了今后着想,当前应当对清朝采取强硬态度,但后来就逐渐软化了。律劳卑虽躺在病床上;但这种倾向和气氛他肯定是知道的。
只要律劳卑一个人离去,贸易就可以恢复。
他含着眼泪,决定离开广州。他到广州来还不到两个月,但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要求居留在广州的同胞再忍耐下去。他发着高烧,仍然提起笔,在命令书上签了字,要求特意叫来的两只军舰撤回到伶仃洋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