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夜行之子(出书版)》作者:[挪威]尤·奈斯博/译者:齐彦婧【完结】 > 《夜行之子》作者:[挪威]尤·奈斯博.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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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威-尤·奈斯博/译者:齐彦婧 当前章节:75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6:54

“跳水健将,对。这名字是我跟双子联系时用的。你知道,以前有个人总这么叫我。只有那一个人而已。所以你是怎么知道……”

桑尼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把它凑到西蒙面前。是张照片,上面凝结着风干的血迹,拍的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座石冢旁,每个人都那么年轻,笑得那么灿烂。

“小时候,我经常翻我们家的相册,在里面见过这张山上拍的照片。我问过妈妈他是谁,拍照的这个神秘人,这个跳水健将,他这个绰号可真带劲。于是她就告诉我了,说那是西蒙,三个好朋友中的一个。‘跳水健将’这个绰号是她起的,因为别人都不敢跳的时候,他敢跳。”

“所以你就据此推断出——”

“弗兰克不知道内奸有两个。但他交代的这些解释了很多问题。我父亲准备揭穿你的身份。所以你就抢先杀了他。”

西蒙眨眨眼,却无法驱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尽管如此,他的视野依然前所未有地清晰。“于是你就决定杀掉我。所以你才会联系我,想确保我会找到你。你不过是在守株待兔。”

“是的。”桑尼说,“直到我找到那本日记,发现父亲也参与其中。发现你们其实是两个人。两个叛徒。”

“于是你的世界随之崩塌,你放弃了使命。因为你没理由再杀人了。”

桑尼点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桑尼久久地注视着他。“因为你的一句话,你说儿子不需要变得像父亲一样,而应该……”

“……比他更好。”西蒙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感觉桑尼把手按在他额头上,“那就这样做吧,桑尼。做个比你父亲更好的人。”

“西蒙。”

“嗯?”

“你快不行了,有什么临终遗愿吗?”

“我想让她重获光明,就当送她的礼物。”

“宽恕呢,你想要吗?”

西蒙又闭上眼睛,吃力地摇摇头。“不,我……我不配。”

“我们都不配。人皆犯错,宽恕是德。”

“但我对你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个杀害你亲人的陌生人。”

“你很重要,你是‘跳水健将’啊,你一直与他们同在,尽管你没出现在照片上。”少年掀开西蒙的外衣,把照片插进内兜,“带着它上路吧,他们是你的朋友。”

西蒙闭上眼,心想:这样也好。

儿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天地诸神怜悯你,宽恕你的罪……”

西蒙眼看一滴血从少年上衣里滴到教堂地板上。他用一根手指沾沾金红的血迹,看见血留在他指尖;他把手举到唇边,闭上眼。他眼前是泡沫飞溅的白色瀑布,是水。然后是那个冰冷的怀抱。宁静而孤独。绝对的平静。这次,他不会再浮出水面了。

他们又把录音放了一遍,在随后的沉默中,卡丽透过牛排店另一头半开的窗户,听见鸟儿在窗外无忧无虑地啼鸣。

局长瞪着笔记本电脑,一脸难以置信。

“都听到了?”厄尔问。

“听到了。”帕尔说。

律师拔出U盘,递给帕尔。

“您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吗?”

“听出来了。”帕尔,“他叫阿里尔德·弗兰克,是斯塔滕最高警戒监狱真正的头儿。阿德尔,麻烦你查查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个开曼群岛账户好吗?如果是真的,这丑闻就太大了。”

“我对此表示遗憾。”厄尔说。

“不必客气。”帕尔说,“我已经怀疑他好几年了。最近德拉门警方有位勇敢的警官向我们报告,有人曾以放风为由把洛夫特斯带出斯塔滕监狱,好让他为莫尔桑德谋杀案顶罪。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想等到掌握确凿的证据再调查弗兰克,不过有了这个,我想证据已经再充足不过。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您说。”

“凯法斯总督察有没有透露他为什么要安排你们和我们见面,而不是亲自来见你们?”

伊弗森先跟厄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耸耸肩。“他说他还要忙别的事。还说他信任的同事只有你们两个。”

“这样啊。”帕尔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厄尔说着,拿起手机,“我的委托人跟凯法斯总督察提到过我,所以他找到我,问我能不能为一台眼科手术安排交通和转账事宜,手术将于明天在美国巴尔的摩市的霍威尔诊所进行。我答应了他。我们公司的前台刚刚给我发来消息,说一小时前,有个女人把一只红色运动包放在我们公司,里面有大笔现金。我想问,警方是否认为有必要介入此事?”

卡丽发现窗外的鸟儿不再鸣叫,远处的警笛取而代之。还不止一声。来了好几辆警车。

帕尔清了清喉咙。“我看不出这跟警方有什么关系。而且提出要求的人现在应该也算你的委托人了,就我而言,我会尊重你作为律师的保密权,即使我问了,你也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太好了。看来咱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厄尔说着,合上公文包。

卡丽的手机在衣兜里振动,她立刻站起来,走到远离那张餐桌的地方,拿出手机。掏手机时,她不小心带出了弹珠,它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是阿德尔。”

她盯着弹珠,它好像有些迟疑,不知该滚向前方还是留在原地。但在短暂的逡巡之后,它颤颤悠悠地朝南滚去。

“谢谢。”卡丽说完,把手机揣进口袋。她转向正要站起来的帕尔,“有人在一家名叫鹦鹉螺的海鲜餐厅发现了四具尸体。”

帕尔在眼镜背后眨了四下眼睛,卡丽在想这是不是某种强迫症,每具尸体眨一下眼。

“现场在哪儿?”

“在这儿。”

“这儿?”

“就在阿克尔码头,离咱们只有几百米。”卡丽的目光又回到弹子上。

“咱们走。”

她想冲过去捡起弹子。

“还愣着干吗,阿德尔?咱们走!”

弹子已经找准了方向,滚得越来越快,不立刻去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来了。”她喊了一声,急忙跟上帕尔。警笛声愈发响亮,时高时低,像镰刀一样划过空气。

他们冲出门外,跑进明晃晃的阳光,跑进令人满怀期待的清晨,跑进幽蓝的城市。他们不停地奔跑,早间行色匆匆的人们纷纷退到两旁给他们让路。卡丽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她的大脑对其中一张面孔有了反应。墨镜和浅灰色西装。帕尔直奔一条小巷,他们看见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匆匆拐进那里。卡丽停下来,回过头,看到那个穿灰西装的人已经登上开往内索唐根的渡轮,只剩一个背影。然后她转身继续奔跑。

玛莎放下敞篷车的顶篷,头靠颈枕。她注视着一只海鸥,看它在湛蓝的天空和蔚蓝的峡湾间御风盘旋,一边觅食,一边平衡着体内与外界的力量。玛莎的呼吸深沉平稳,但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因为轮渡就要靠岸了。时间还早,从奥斯陆前往内索唐根的人并不多,所以她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他。前提是他成功了。假如他成功了。她喃喃祈祷,一个半小时前离开托姆特与厄尔律师事务所之后,她一直在反复念诵这段祷词。上一班渡轮半小时前靠岸,他不在上面,但她告诉自己那也未免太早,是她期望太高。但要是这班渡轮上还没有他……是啊,那该怎么办呢?她没准备应急预案,也不想准备。

她能看见那些乘客了。嗯,她想得没错,人不是很多。大家早上一般都往城里走,而不是出城。她摘下玳瑁墨镜。看见一套灰西装,她的心跳停了一拍。但那并不是他。

她万分失落。

接着,另一套灰西装出现了。

他微微含胸,像不小心呛了水,想吐出来。

她感觉心脏在胸膛里膨胀,堵得她喉头哽咽。或许那只是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浅灰色的西装上,不过他看上去像在发光。

“谢谢。”她喃喃自语,“谢谢,谢谢。”

她照照后视镜,擦干泪痕,理理头巾。然后她挥挥手,他也挥手致意。

等他走到山坡上她的车旁,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感觉这一切极不真实。或许她眼前这个人只是海市蜃楼,是鬼,他其实已经死了,被射杀了,被挂在灯塔上,钉在十字架上,她看到的只是他的魂魄。

他小心地上车,摘下墨镜,脸色苍白。他眼眶泛红,她看得出,他一直在哭。然后他搂住她,把她拉到身旁。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在颤抖,但很快发现颤抖的是他。

“你怎么——?”

“我很好。”他回答,依然抱着她,“一切顺利。”

他们坐在一起,什么也没说,紧紧相拥,仿佛对方就是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不必现在就问。他们今后有的是时间。

“现在咱们怎么办?”她轻声细语。

“现在,”他说着,轻轻放开她,在坐直身体时发出低低的呻吟,“一切就从现在开始。这箱子真够大的。”他冲后座扬扬下巴。

“都是些必需品。”她笑笑,把CD推进播放器,把手机递给他。“第一段我来开。帮我看导航好吗?”

他看看手机屏幕,一个机械刻板的声音说着:“您专属的个人导航……”

“全长一千零三十公里。”他说,“预计行驶时间十二小时五十一分钟。”

尾声

雪花仿佛自下而上,从一道晦暗而深不可测的天渊中升起,附着在一片由马路、人行道、汽车和房屋连成的穹顶上。卡丽弯着腰,在台阶上系靴子,从胯下看到上下颠倒的街道。西蒙是对的。转换角度、改变方位,你就会看到不同的景象。盲点是可以弥补的。她花了点时间才明白。明白西蒙·凯法斯对很多事情的判断都是对的。他不是每次都对,但命中率也高得让人恼火。她正过来。

“祝你今天过得开心,亲爱的。”门口那女孩亲吻卡丽的嘴唇。

“你也是。”

“我得打磨地板,估计开心不到哪儿去吧。不过我尽量。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时间吧,除非有什么突发情况。”

“好吧,不过好像已经有突发情况了。”

卡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外那辆车看着眼熟,半开的车窗里那张脸更眼熟。

“怎么啦,奥斯蒙德?”萨姆高声说。

“抱歉打扰你DIY装修了,不过我得借你女友用一下。”警监也高声回答,“出事了。”

卡丽看看萨姆,萨姆拍拍卡丽的牛仔裤兜。卡丽秋天就把短裙和西装上衣都收进衣橱了,不知为什么再也没拿出来。

“去造福社会吧,姑娘。”

他们沿着E18公路向东行驶,路上,卡丽一直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大地。她在想,初雪似乎总代表某种分野,抹去原有的一切,改变世界的面貌。阿克尔码头与天主教堂枪案之后那几个月过得兵荒马乱。警方果然受到了抨击,公众指责他们安排极其危险的单人行动,不顾警员安危。不过西蒙依然得到了英雄般的厚葬,被誉为人民的警官,他勇斗城内的犯罪分子,为正义献出了生命。局长帕尔在悼词中说,即使他偶尔打破规则,人们也不会揪住不放。而且说起来,他其实也并没完全遵守挪威的法律。帕尔不会对他的品行吹毛求疵,因为帕尔自己毕竟也突破了挪威法律的边界,把一部分资产转入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信托基金账户。案子办完后,卡丽曾直接找到帕尔,她一直在查是谁在帮洛夫特斯家付水电费,最后查到了他。帕尔当场承认,也没有过多地解释,只说这样做并不违法,他只是出于好意;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因为阿布自杀后,他一直为没能照顾好桑尼和他母亲而自责。帕尔说这笔开支不小,但这样一来,那孩子出狱以后至少还能有个住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慢慢接受了“执剑佛陀”销声匿迹的事实。莱维·托,也就是双子死后,他的圣战似乎就告一段落了。

艾尔莎的视力提高了不少。西蒙下葬几周后,卡丽过来看她,她告诉卡丽美国的手术成功了百分之八十。她说没有什么是绝对完美的。人生并不完美,人也各有瑕疵。西蒙更是如此。唯一完美的,只有爱。

“他从没忘记过她。海伦妮。她是西蒙一生的挚爱。”夏天尚未过去,在迪森区艾尔莎的花园里,她们坐在躺椅上,呷着波尔多葡萄酒观赏日落。卡丽明白艾尔莎已经打算把一切都告诉她。“他说海伦妮的另外两个追求者,阿布和蓬提乌斯都比他帅,也比他强壮、聪明。但只有他真正懂她。西蒙就是这点奇怪。他总能把人摸透,能看到他们身上的天使与恶魔。当然,他也得抑制自己心里的恶魔。西蒙曾经赌博成瘾。”

“他跟我说过。”

“他跟海伦妮在一起了,但他欠下的赌债把他们的生活搅得混乱不堪。他们并没在一起多久,但西蒙感觉自己正把她拖入深渊,这时,阿布·洛夫特斯及时出现,从他手中救下了她。阿布和海伦妮搬走了。西蒙心碎不已。他不久就听说海伦妮怀孕了。于是他像疯了一样豪赌,把什么都输光了,濒临堕落边缘。然后他找到魔鬼,出卖了自己仅剩的东西。他的灵魂。”

“他去找了双子?”

“对。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双子的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西蒙就是其中之一。但双子从来都不知道西蒙和阿布是谁,他们都用电话和信件联系。后来则成了电子邮件。”

她停下来,车流的轰鸣从特隆赫姆街和辛森十字传来。

“西蒙跟我无话不谈,但这件事他却很难启齿。他出卖灵魂的事。他相信自己打心眼里渴望那种耻辱,那种堕落,那种自我厌恶。这能盖过别的痛苦。他相信,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残。”

她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卡丽看她坐在那里,觉得她既柔弱又坚强。

“但西蒙心里最过不去的坎,还是他对阿布的所作所为。他恨阿布,因为阿布夺走了他生命中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他把阿布拖入了深渊。金融危机发生后,阿布和海伦妮负债累累,只有赚快钱才能免于流落街头。所以西蒙一跟双子谈妥合作就直接去找阿布,提出要买下他的灵魂。阿布一开始是拒绝的,还威胁要把事情捅到西蒙的上司那儿去。但西蒙直击阿布的软肋。也就是他儿子。他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儿子会为父亲的骄傲埋单,在贫困中长大。西蒙说这是最糟糕的部分,眼睁睁看阿布被邪恶侵蚀、失去灵魂。但这也减轻了他的孤独。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后来,双子想让内奸在警局里爬上高位,一山再也容不下二虎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艾尔莎?”

“这是他的遗愿。他觉得你应该知道,在你做抉择之前。”

“他的遗愿?难道他知道自己会……”

“我不知道,卡丽。他只说你跟他太像了。希望你能看到他在警察生涯中犯下的错误,从中吸取教训。”

“可他明知道我不打算当一辈子警察。”

“是吗?”港口隐隐反射着阳光,艾尔莎把酒杯举到唇边,慢慢啜饮一口,然后放下。

“西蒙发现阿布·洛夫特斯想除掉他、跟双子单独合作,于是他找到双子,说阿布盯上他和双子了,他必须把阿布做掉,必须立刻动手。他说他跟阿布就像同卵双胞胎,都做了同样的噩梦,梦见对方要杀自己。他抢在了阿布之前。西蒙杀死了他最好的朋友。”

卡丽咽了口唾沫,竭力忍住眼泪。“但他很后悔。”她轻声说。

“是的,他很后悔。他不再当内奸了。其实他本可以继续。但不久,海伦妮死了。西蒙走上了绝路,失去了一切。所以也不再有任何恐惧。他用一生来赎罪,弥补自己的错误。他打击黑警毫不手软,那些人就像从前的他,在警署,这么干可交不到朋友。他越来越孤僻。但他从不自怨自艾,而是觉得自己活该。记得他跟我说过,自我厌恶就是你每天早上醒来照镜子时,心头涌起的恨意。”

“而你拯救了他,不是吗?”

“他说我是他的天使。但拯救他的并不是我的爱。我不太赞同那些智者的说法,我觉得被爱并不能拯救任何人。是他自己拯救了自己。”

“用爱你的方式。”

“愿他安息。”

她们在室外坐了很久,卡丽直到午夜才离开。

走之前,在走廊上,艾尔莎把一张照片指给她看,上面是三个人站在一座石冢前。

“西蒙去世时身上带着这个。那就是她,海伦妮。”

“黄房子还没烧毁的时候,我在那儿见过她的照片。我还跟西蒙说她长得像哪个歌手还是演员来着。”

“米娅·法罗。他带我去看《罗斯玛丽的婴儿》,就为了看她。虽然他嘴上说不知道她们哪儿长得像。”

那张照片令卡丽莫名感动。因为他们笑容中的某种东西。那份乐观。那份信念。

“你和西蒙没想过要孩子?”

她摇头。“他害怕。”

“怕什么?”

“怕他的缺陷会遗传,他嗜赌的天性、自毁式的冒险、缺乏约束的个性。还有抑郁的情绪。我以前会开他的玩笑,说他肯定在哪儿有个私生子,所以才这么担心。”

卡丽点点头。罗斯玛丽的婴儿。她想到那个在警察局当清洁工的小老太太,记起了她的名字。

卡丽向艾尔莎道别,踏入门外的夏夜。微风骤起,时间飞速流逝,她被空气与时间的洪流裹挟席卷,最终来到这里,坐在车上,凝望着窗外的初雪,想着它怎样改变了世界的面貌,想着世事难料。她和萨姆决定要个孩子。而她非但拒绝了司法部一份诱人的工作,还回绝了一家保险公司的高薪聘请。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直到车子驶出奥斯陆,经过一座小桥拐上砾石小道,她才问奥斯蒙德出了什么事。

“德拉门警方打来电话,要我们派人协助。”奥斯蒙德说,“死者是个船主。叫英韦·莫尔桑德。”

“老天。是那个丈夫。”

“正是。”

“他杀还是自杀?”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他们把车停在警车后方,穿过尖木篱笆上的院门,来到宅子门口。比斯克鲁德警署的一位警监接待了他们。他拥抱了卡丽,向比约斯塔德自我介绍说他叫亨里克·韦斯塔。

“有可能是自杀吗?”卡丽进屋时问。

“为什么这么问?”韦斯塔说。

“因为他可能无法承受丧妻之痛。”卡丽说,“因为有人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或者因为他本身就是杀人凶手,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也许吧……”韦斯塔说着,领他们走进客厅。

几名犯罪现场调查员正俯身查看椅子上那个男人。仿佛他身上爬满白色的蛆虫,卡丽想。

“……不过我不太相信。”韦斯塔把话说完。

卡丽和比约斯塔德盯着尸体。

“见了鬼了。”比约斯塔德压低声音对卡丽说,“你觉得……他……”

卡丽想到早餐吃的溏心蛋。

说不定她已经怀孕了,这也许能解释她为什么会感觉恶心反胃?她打消这个念头,仔细观察尸体。死人瞪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的眼罩,眼皮上方有一道锯齿状的切口,而他的头顶,已经被整个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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