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拉上车的,从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整个大脑就处于一种短路状态。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似乎也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只好扭头看着窗外,夜,黑沉沉的,我努力地思索着,我的生活怎么就会陷入了这样的混沌状态了呢?我要求得很简单,交往的人很简单,一心只想和他一起,能够相伴到老,没什么事业心,认真工作但不拼命。本来很清晰明朗的生活主线,却因为他的一个兄妹关系而变得混沌不堪。如果这个让我如此狼狈的人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那么即便是再痛,我也会割舍,让他从此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亦或陌路。可是他,毕竟在我的生命里存在了十八年,十八年的日夜相伴,从纯纯的童真年代走到了懵懂的青春年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在他的相伴中度过,有那么多的故事有那么多的回忆,叫我如何割舍?我颓然地垂下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叫哥哥?我喊不出;莫未名?这个世上似乎已没有了这个人。黎谦泽?他与我何干,我的生活中从未有过这个人。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对他,想笑,我做不到,我从来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想哭,如果他的心真的给了别人,我哭又有何用?想生气,其实我一直是不舍得对他生气的,看不了他受伤的表情。只好倚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把自己藏在假想的无人地带。
也许是今天爬山爬得确实累了,我竟然真的睡着了。恍恍惚惚中,我感觉到有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额头、眉梢、脸颊,意识渐渐回拢,可是我不敢睁开眼睛。接着,手指变成了软软的——我知道那是他的唇,他轻柔地吻过我的额头,眼睛,脸颊,鼻翼,最后落到我的唇上,在那里辗转流连。他总是那样温柔地,不舍得重了一分的力道。不争气的泪水滑出了眼角,而他则在瞬间迅速抽离。我睁开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告诉我,你根本不可能把我只看成妹妹,对不对?我伤心我难过,你也会舍不得,对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
我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扑进他的怀里,而他则紧紧地抱住了我。
“萧萧,原谅我,是我自私,是我……原谅我刚刚…”
“从小到大,我就猜不透你,可是我知道的只有一点——你对我的感情绝不是兄妹之情,对不对?别的我什么也不问,就这一点,你对我说实话好不好?”我满怀希望地凝视着他,只这一点,只要你的一个肯定回答,对我而言便已足够,可是…….
“萧萧,我对你的只能是兄妹之情。”
原以为你会不舍的,却原来不舍的只有我一人。
“那好,从明天开始,不,就从今天此时此刻开始,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拉开车门就要出去。
“萧萧,别再任性了好吗?”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让我坐下重新系好安全带。“我们在一起相伴了十八年,难道这十八年的感情你可以说扔就扔了吗?”
后面的话,他越说口气越重,我知道他生气了。可是生气了又怎么样?现在要抛却那十八年的是他,不是我,我有什么可胆怯的?
“十八年?你也知道我们之间还有那十八年啊?可惜在你眼里,我们十八年的相伴还不敌她温柔一笑。“我言尽失笑,笑弯了唇角,笑弯了眉梢。
正文 在忧伤的咫尺我轻轻微笑(一)
第二天,各大报刊杂志头版头条竞相报道,黎氏集团总裁黎谦泽深夜密约神秘女子,两人关系亲密,疑似其女友。照片上,黎谦泽一副温文尔雅的一贯作派,嘴角的一丝笑意如暗夜里的明灯,而那女子则身披男士外套,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身形。只有那紧紧相握的手让人遐想无限。
下午,黎谦泽便召开记者招待会,高调且正面回应了记者的提问,承认报道均属实,只不过照片上的女子不是女友,而是妹妹!同时还宣布将在4月28号举行订婚典礼,皆时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和妹妹同时亮相,并欢迎各家媒体莅临观礼。
电视机前,田佳雯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电视里的黎谦泽。
“不会吧,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同意了?同意做他的妹妹?”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回想昨天晚上其实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走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可是他却一直坚持让我留在他可以看得见的地方,那样急切的眼神那样近乎哀求的话语,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决绝地跑回自己的出租屋,努力地不让自己回头。可是站在窗前,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个靠在车旁的落寞身影时,我还是心软了。快速冲下楼,跑到他的面前。
“我留下,以妹妹的身份。”
他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
“萧萧,我会用哥哥的身份永远守护你。“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复杂难明,我似乎从那样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心声——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可以用爱人的身份来守候,只是…….我不能。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无能如何你一定要在我时时能够看到的地方。在没有你的那五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所以再也不想品尝那种想见又不能见的苦。萧萧,请原谅我的自私。
不管读懂的是不是他的心声,即便不是,也让我自欺欺人一次吧,否则还有什么可以支撑我继续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又变得平静无波。高风还是每天一束百合花,每天一个电话。偶尔会过来接我下班,偶尔请我吃饭,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我便也来者不拒。莫未名(直到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他已经改了名字这个现实,毕竟莫未名这个名字藏了我们太多的美好回忆)也会经常来看我,我们有时候会在镜湖边逛逛,我不知道与我并肩走在镜湖边时,他有没有一些感触。我只知道我的心里是那样的难以平静,因为在这里他第一次吻了我。那年他十八岁,我十六岁,他刚上大一,那年的“十一”我过来看他。一样的暮色渐沉,一样的柳丝轻拂,一样的轻风徐徐……淡淡的荷叶的清香点点地醉了人心,我们像是同时受了蛊惑,他轻轻地俯下身子,而我则微微仰起了头。当唇与唇相触的刹那,我的脸瞬间似窜起了无数的火苗,我们彼此灼热的气息相连,我的身子渐渐发软,我不记得我们吻了多久,只记得谁也舍不得离了那难舍的气息。最后他抱起我,把我放在旁边的长凳上。而你则半蹲在我的身前,告诉我:“萧萧,等你大学毕业了就嫁给我好不好?”
那一刻,他的眼里是那样的深情,我们紧紧相握的双手,指尖传递着他的温度。我羞涩地垂下了头。轻轻的一声“嗯”其实哪里能表达出那一刻的激动与欣喜?所以,此刻我宁愿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愿相信他对我没有爱。如果他的苦衷需要我唤他一声——哥哥,那么我接受;如果他的苦衷需要我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共度下半生,只要他快乐,我也接受;如果他的快乐,需要我也找一个人来陪我一程,好吧,这些我统统都接受。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的愁眉深锁,无奈叹息!
我知道我的生活在外人看来,算是幸福无边的。突然出现了个疼我爱我的哥哥,对我可谓是呵护备至,体贴周到。男朋友(我忘了自己有没有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不过我们一起碰到熟人的时候,他都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自我介绍的)也是“英俊潇洒"(这是高风自己说的)。他总说:"你现在的生活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男朋友英俊潇洒,哥哥潇洒英俊,知足吧!"我就知道,在他那有限的文学细胞里,根本就找不出几个不重复的形容词来。
正文 在忧伤的咫尺我轻轻微笑(二)
转眼间,4月28号到了,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同时也是我与他共同的生日!从今往后,这个特殊的日子便再也不专属于我们两人了。
一大清早,高风就驱车过来接我,说要带我去收拾收拾,打扮打扮。说今天我一露面,丢的或长得就都是他的脸,所以他有义务让我给他长脸。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驳斥他,只好默默地接受。当整个妆容定型的时候,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呆呆地没了言语。我的长发第一次盘起,两边的鬓角各留出了一缕长发,微微地卷曲着,长长的蓝色礼服,轻盈飘逸,斜肩的领口在右肩上系成一个花型,留出长长的飘带垂下,于行动处随微风飘荡,这是一种灵动的美,不死板也不张扬,美在婉约。
高风在看到我的刹那微微一怔,然后满眼神采地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毫不掩饰脸上的赞叹之色。
“本想着给你收拾收拾也就是不让自己丢脸的,却没想到这一收拾就收拾出一位天仙来,看样子以前真的是我暴殄天物了。”
我们携手走进礼堂,站在门口的那一对谢礼的人还是深深地灼伤了我的眼,不过我想我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那么这些是我永远也避开不了的,所以我要学会微笑着去面对。我和高风走进的那一刻,引起的轰动让我有点措手不及,镁光灯一闪一闪让我不得不闭上了眼。高风迅速拉我挤出了人群,立刻有一群保安上来帮我们隔开了那些疯狂的记者。在门口,我被我的“哥哥”热情地介绍给了我的“未来嫂子”。
“静雅,这是我的妹妹莫萧萧。萧萧,这是……我的未婚妻洛静雅。”
“萧萧,你好。经常听你哥哥提起你。不过谦泽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妹妹是个这么漂亮的美人哦。“说着她还微笑着似是责怪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未婚夫“。”这位是…?”我的未来嫂子眼睛定定地看着高风。“你不是高市长的…你是高风?”
“我是萧萧的男朋友!”
“真没想到你老爸是咱的一市之长啊,难怪刚刚那么多的记者疯了似的追着赶着地拍照片。”
“萧萧,就你以上所陈述的那两点事实能给我个辩驳的机会不?”他拿起酒杯泯了一口酒,然后说道,“首先,就我老爸是市长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要瞒着你。只是你从来没问过而已,人家别的女孩子对交往的对象最起码要问些问题的,诸如‘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几套房?’等等,你是一个都没问过,其实只要你愿意问,我一定会据实以告的。再说,刚刚那些记者拼了命想要采访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你!你觉得黎谦泽那么高调地宣传造势,如此大张旗鼓地隆重推出的妹妹,想平凡想不引人注目还能行?接受现实吧,现在你也就是一公众人物!而且接下来,如果我意料得没错的话你还会一直活跃在公众的面前。”
“为什么?”
“因为只有把你放在最明处,一些想对你不利的人才不好在黑暗处下手。”
订婚仪式开始了,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他们缓缓地走上台。我微笑地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微笑地看着他们拥抱,微笑地看着他轻吻了她的额头。喧闹声顿起,那些善于活跃气氛的人叫嚣着,让他们来一个法式热吻。他从容地微笑,淡淡地说:“我的未婚妻很羞涩,在人前就点到为止了。”然后还留给台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于是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暧昧的唏嘘。一位长者站起来,说:“小女一向害羞,大家就别为难他们了,这卿卿我我的事情就让他们去背人处再做吧!”哄堂大笑瞬间蔓延至礼堂的各个角落。各种暧昧的调笑充斥着我的耳膜,大家都笑了,我亦跟着笑;大家鼓掌,我亦跟着鼓掌。
笑声掌声渐趋平息,他走下台来,轻轻地牵起我的手,追随着他的脚步,心里却是没有方向的茫然。站在台上,以往的我肯定会抑制不住地紧张,但是此刻我却没这种情绪。
“各位,这位就是我的妹妹——莫萧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我回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我抬手找来一位侍者,要了一杯酒,然后从容地举杯。
“各位来宾,我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与大家一起见证了我哥哥的订婚典礼,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新人幸福美满,永结同心!“今天是我正式地以一个妹妹的身份站在了他的身边,亲眼见证了他与别人的幸福。我轻轻举杯,微笑地看着我的他,无声地说了一句:“祝我们生日快乐!”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心痛的一个生日。将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轻轻地放下酒杯。
镁光灯闪耀在各个角度,洛静雅亲密地牵起我的另一只手,兄妹情深姑嫂和谐的音符在众人的心中荡漾…….
跳舞环节时,不断地有男士来邀请我跳舞,而高风则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边,不厌其烦地告诉每一位邀请者,我是他的女友。于是我一下子成了整个宴会的焦点,黎氏集团总裁黎谦泽的妹妹和市长独生子高风的现任女友这双重身份,一下子就让我变得金光闪闪,光环闪耀!我对所有的人微笑,也跟每一个愿意与我交流的人侃侃而谈,含笑接受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与我的“嫂子”洛静雅则更是亲密无间,听着她说的各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轶事,我不知道宴会的时间为什么会这样长,长得让我听完了他们从相识到相恋的整个过程,听完了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努力地寻找着最自然的表情,在她捂着嘴大笑时,我也垂首莞尔;在她凑到我耳边,轻声细语时,我亦配合地惊叫连连——”真的吗?真是这样的呀?我不知道自己要聊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这样笑多久,但在这一天,我学会了,原来在痛彻心扉时也可以笑颜如花。我学会了在忧伤的咫尺,轻轻微笑!
正文 我的幸福还有谁能给(一)
订婚典礼结束后,紧接着便是五一长假。在妈妈的软磨硬泡里我终于答应跟着我的哥哥和嫂子一起回家。从答应了妈妈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愁肠百结,甚至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一心想着该如何以最自然的神态来面对漫长的三人旅程,仔细地想着作为一个超亮的电灯泡,我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才是合理的,不至于让我的嫂子看出什么端倪?而这一切的苦思冥想,在我看见莫未名的车里只有他一人时,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哎,嫂子呢?我妈不是说她和我们一起回去的吗?”我乐呵呵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临时有事。”
我无声地苦笑三声,老妈你真是害苦我了,都没确定的事,你怎么就能拿出来说呢?害得我愁死了多少脑细胞呀!
“哎呀,真是可惜呀,我还想着这次能带嫂子好好玩玩呢!……哥,你还真有福气,嫂子真漂亮,又温柔又端庄,找嫂子就该找这样的,免得将来婆媳关系姑嫂关系不好处,你说是不是?”
“…….”
“我妈其实也真是的,干嘛非要吵着要你们回去呀,你说你跟嫂子刚订婚,怎么说也该让你多陪陪嫂子呀,搞不好嫂子现在还在生气呢!哥,要不你打个电话哄哄我嫂子吧!”
“……”
“哦,对!看我傻的,你现在在开车嘛,不好打电话,那等我们到家了就打啊!”
“…….”
“嫂子——啊——”我还想继续絮叨下去,可是没提防莫未名的一个急刹车差点让我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我正要生气却见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我立刻便闭了嘴,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我看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似忍了滔天的怒气。先前砸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微微地有了红肿。
“萧萧,我希望你过得快乐,可我并没有让你强颜欢笑,你这样——让我很难过,你知道吗?”他微侧了脸,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伤痛。
“可是,兄妹之间不是就应该这样的吗?”我不想让他伤痛,可是现在的角色变化真的让我无所适从,我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手,将我额前被风吹乱的长发轻轻拂向耳后,“你无须强求自己,快乐或者悲伤,一切由心而发,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
“幸福?这似乎有点难。我的幸福,你已给不了,我还可以向谁去要?”他满眼的伤痛让我不敢直视。我不想他悲伤难过,他亦不想让我悲伤难过,可是现在我们所做的,似乎已经背离了初衷,在彼此伤害却不自知。
爸爸妈妈在村口迎接了我们,他们在看到莫未名时,我看清了他们眼中隐藏的泪水。我不禁腹诽,我的爸妈似乎已经忘了我才是他们亲生的,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他们哪次待我如此情深呢!
晚上烧饭的时候,我坚决地将妈妈推出了厨房,毅然地将这个十平米不到的地方当成了自己一个人的战场。我利落地洗菜切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热腾腾地出了锅,看着自己的作战成果,我满怀欣喜地端着菜往堂屋走去。快到堂屋的门口时,我听到妈妈轻轻地一声咳嗽,然后那闲聊的三人便立时鸦雀无声,但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在那咳嗽声之前,爸爸说:“未名啊,都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和萧萧现在应该早就结婚了,说不定我现在都已经抱孙子了,都怪我,怪我呀!”
正文 我的幸福还有谁能给(二)
听着那怪异的“鸦雀无声”,我若无其事地端菜上桌,莫未名也起身跟我一起端菜。端菜完毕,围坐的四个人却面面相觑起来,我也终于满脸黑线地发现这满桌子的原来就是一彻头彻尾的鱼宴——红烧鱼、糖醋鱼、清蒸鱼、剁椒鱼、黄鱼羹、鲫鱼汤。我晕!原来这六年来,我努力学习终于精进不少的厨艺,仅限于做鱼。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爸,你看你女儿我多孝顺呀,就知道你喜欢吃鱼,所以做了一桌子的鱼。”说着,就盛了一碗鲫鱼汤端到爸爸面前。而妈妈则夹了一块红烧鱼块放进莫未名的碗里,“未名呀,你最喜欢吃鱼,多吃点啊!”
“咳——咳——”我正夹了一块糖醋鱼在嘴里,没想到妈妈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神经一僵,鱼肉连带着鱼刺便一起往肚里冲,鱼刺划破咽喉的刺痛让我咳嗽不止。莫未名慌忙起身,匆忙地拍着我的背,妈妈赶紧拿了一瓶醋往我嘴里猛灌,我被呛得泪流满面。我不禁苦笑,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吃醋的,谁知今天一下子便让我吃了个够。
洗碗的时候,妈妈一再地让我出去看电视,可我却死活赖着不肯走。妈妈放下手中的碗,奇怪地看着我。
“萧萧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们能有什么事呀!”
“妈——,你、爸爸还有莫未名,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的对不对?”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知道与我有关的任何事,我求你们——不要用自以为为我好的方式伤害我,让我生活得如此痛苦,好吗?”
妈妈慌忙地给我擦着泪水。
“妈——求你——求你告诉我,好吗?”
“萧萧,我们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跟我们一样难受。”妈妈无奈地叹息着,“当年,就是你高三那年,本来未名都跟我们商量好了,等你高考结束就跟你订婚,他连订婚戒指都买好了,我和你爸当时都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是我们谁也没想到你爸的病来得那么突然。当时我六神无主,只好打电话给未名商量办法。”
“我爸当年得的不是阑尾炎吗?”
妈妈含泪摇了摇头,“是心脏病,医生说不做换心手术根本就没有活路。而手术费用当时要十几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呀?本来我们是准备放弃治疗的,可是未名坚持要做手术,还说手术费用由他想办法,并让我瞒着你,说万一你问起就说你爸是得了阑尾炎。我本来也就以为这孩子是孝心所至,没指望他能真的弄来钱,谁知道三天后他真的拿来了十五万,这些钱在当时的我们看来,那无异于是天文数字。我和你爸都一再追问他钱的来源,可他就是坚持不说,最后你爸说钱来得不明不白,他便坚决不做手术,被迫无奈,他才告诉我们,原来他的亲爷爷早在半年前就找到了他,并要求他认祖归宗,但他一直没同意。这次他是从他爷爷那里借来了十五万,条件就是要随他爷爷一起到美国,和我们彻底地划清界限。”
我怔怔地听着,他当年走得蹊跷,我整整纠结了这么多年,想到的原因有千种万种,唯独没想到这一条。
“萧萧呀,未名是个好孩子,这次他回来,我和你爸着实高兴了一番,本以为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可以解开了,却没想到你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但是你也别怪他,以未名的性子,但凡是有一点办法,他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听完了妈妈的话,我心里百味杂成。就我现在与莫未名的相处模式,本就是一团乱麻,近不得、离不成、逃不了、爱不能,又恨不起。原本还觉得是他多多少少地亏欠了我的,所以偶尔把握不好情绪的时候,还可以对他发发脾气,可是现在,却连这个脾气也发不得了。我颓然地将自己抛到床上,瞪着天花板,辗转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老妈一打开家门,便被门外站着的两个人给吓了一跳,这一吓之下便惊起了我们一家的另外三个人。我冲到门口一看,门外站着的两个“不速之客”。竟然是——高风和洛静雅!看样子这个五一过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凌乱啊!
高风一看到我,立马如见着了肉的饿狼,飞扑过来。然后就开始在我的耳边嗡嗡个不停,大概的意思就是一天没见到我很想我(我没回来的时候经常会有三天五天不见也没见他多想我),所以就不辞劳苦连夜赶了过来。其实我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的,比如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怎么跟洛静雅碰上的?不过被他在耳边一嗡嗡,我便没了询问的心绪了。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他立刻便识时务地扭头又缠上了我妈,说我长得很漂亮是因为继承了我妈的优良基因,还说她保养得宜,看上去很年轻。我无奈扶额,老妈,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碰上高风这种人你女儿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相对于高风的自来熟,洛静雅便显得拘谨了许多,没有那那天宴会上的落落大方。想想也对,毕竟我妈也算是莫未名的长辈。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局促不安的样子,一时便有了些许的不忍,于是微笑着走上前去,问道:“嫂子怎么也来了?早点来个电话好让我们去接嘛!妈——”我又狠狠地摔了个眼神给高风,示意他饶过我妈。“这是哥给我找的嫂子,漂亮吧。”
老妈勉强挤出一脸的笑,要多假有多假,谁让我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呢,连装个假笑都不会。
“嫂子,我带你去找我哥吧,这家伙搞不好还在睡懒觉呢!”
中午烧饭的时候,厨房里一下子便变得热闹异常。
看,我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嫂子挑青菜时看到了一条虫子,立刻将一篮子的青菜给扔了出去,而那个篮子则非常精准地砸中了正在水池边与鱼搏杀的高风,然后鱼便又无比精准地被抛进油锅里,于是最悲惨的人便新鲜出炉了,溅起的热油烫伤了我的手臂,当然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及时护住脸,那么此刻我估计就已经毁容了。一直站在门口的莫未名率先冲过来,马上把我拉到水池边,马上用凉水冲,然后再在伤口上细细地摸了一层酱油。伤口基本处理完毕,他才狠狠地对着那两个罪魁祸首说:“你们不懂的别添乱,给我出去。”于是那两个帮倒忙的便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萧萧,你也出去。”嗯?难不成他想一个人烧饭,昨天晚上,这里是我的战场,今天我便要退居二线,换他上战场了。
我悻悻地走到堂屋看电视,高峰看到我,赶紧殷勤的让出位子给我。我看得百无聊奈时,突然听到莫未名在厨房里喊:“莫姨,醋在哪里?”
然后就听到我妈答道:“醋用完了,我现在就去买啊。”
我赶紧插了一句:“怎么会没有呢?昨天晚上我用的时候还有一大瓶呢!不就在——”
“哪里还有呀,昨天晚上不都被你给喝了吗?”我彻底无语了,老妈,你记性真好!高风顿时乐开了花。
“萧萧,没想到你不但能喝酒,还能喝醋啊,海量!一喝就是一瓶,佩服佩服!”
你个该死的高疯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正文 我的幸福还有谁能给(三)
第二天,我和莫未名带着高风和洛静雅去河边钓鱼。
来到离家不远的小河边,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天堂:春天我们在河堤上采野花;夏天我们在河水里游泳嬉戏;秋天我们在河边摘芡实;冬天我们在干枯的河床上奔跑。小河的四季,对我们而言,都有不同的乐法,而唯一永恒不变的娱乐项目就是钓鱼,季节不限,晨昏不限,时长不限,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钓,唯一的不同只是钓到的鱼的数量。不过,对于那些不在意钓的结果只在乎钓的过程的人来说的,那真的是什么都不用考虑,直接背上钓钩就可以了,比如说今天我们这一行四人就是。
一排四人坐定,从左往右分别为:莫未名、洛静雅、高风、我。四杆鱼竿横在河面上,高风秉性难改——一个人在“叽叽喳喳”。而且说着说着,身子就慢慢地往右边斜。我把身子往右挪了挪,继续看对面的河堤。这么多年,看风景的人一直在变,可是这风景却没怎么变,还是那黄灿灿的一片。带着露水的蒲公英,一朵紧挨着一朵,连成一片,与远处农田里的油菜花连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锦缎。山上松树掩映中,粉紫的杜鹃迎风招摇——高风的身子继续往右倾,我继续往右挪,然后继续看风景。河堤上的垂柳披着一身的翠裳,盈盈起舞,张扬地舞着水袖,时不时地扫过我的头顶。春风拂过脸颊,暖暖的有点醉人,让人不知不觉地便慵懒了起来——左边的胳膊又被人碰上,我再次慢慢地小幅度地往右挪了挪。风带来了花香,也带来了左边的左边的绵绵细语。
“谦泽,你说这鱼凫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慢慢等,钓鱼是急不来的。”
………
“谦泽,你看我后面的头发是不是被什么给勾住了?”
“…….别动,…好了。”
左边的胳膊又被碰到了,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高风,你什么意思呀,你看你都把我挤出多远了,我的鱼竿在哪呢?”看着现在与我隔了至少有五十米的鱼竿,我顿时怒不可遏。“你要是想要我那鱼竿就早说,我让给你。我钓不成鱼,我去钓虾还不成吗?”
我拿起地上的小网,气呼呼地冲到河堤下,找了个水浅的地方,脱了鞋就下到水里。高风那家伙一看到我的样子,立马便喜笑颜开地跟了过来。我轻轻地迈动步子,看见岸边突出的石头上附着好多虾,我立刻就兴奋了,把手里的网轻轻靠近,待网伸到我的理想区域,突然提网,一把将网拉出水面。高风兴奋地提着桶来装虾,一数,这一网竟然网到了十只大虾。于是我们再接再励,桶里的虾在一点点地增多,高风那得意忘形的家伙见我捉虾如此容易,便死皮赖脸地过来抢我的网,我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给他,于是我们便站在水里抢了起来,我一个脚步不稳,便一下栽进了水里。这里的水不深,但因为摔得太突然再加上我这人的应激反应能力特差,所以还是呛了好几口水,才勉强爬起来。
“哈哈…….”高风笑得一脸张狂!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捡起手边的一个河蚌就往他身上砸去。
“你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奸佞小人,有人心,没人性,黑心黑肺黑肚肠……”我把手边上能捡起来砸他的东西都砸了,什么河蚌呀,螺丝呀,小石子呀都给砸完了,手里就没的发泄了。想骂他吧,发现这二十几年来,我骂人的功夫是始终如一地没长进,现在已经无词可骂了,于是嘴里也没的发泄了。
我瞬间气红了眼,可能是我这个样子太像是要哭了,高风马上慌了手脚,跑过来拉起我。
“别哭别哭,我逗你玩呢!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见他一下子变这么老实,便将计就计地继续“哭”。
“要不你也推我一下好不好?”
“真的?”
“真的,说话算话,来吧!”
于是我再不客气,走过去,一脚便踹上了他的小腿,但是那个狡猾的家伙竟然在倒下去的一瞬拉住了我的手,于是我便继他之后紧跟着再一次扑进水里,更令人尴尬的是我竟然无比精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等我们从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再对那个罪魁祸首进行语言外加肉体攻击的时候,却发现此刻的他正睁大着眼睛张大着嘴看着我的方向呈呆滞状,于是我也就奇怪地对他进行了一番仔细地观察,试图找出让他呈现此种状态的原因——他头发湿湿地趴在头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真的不是狼狈两个字可以了得的,衣服湿湿的贴在身上,今天天气是这个季节罕见的高温,最高气温有25度,所以他就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此刻正贴在身上呈透明状态,等等,我似乎也就穿了一件T恤,那么——我后知后觉地低头审视自己,于是便悲剧地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比他好多少——白色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透湿的白色布料隐隐地透出内衣的花色。由于浸了水衣服分量加重,坠得领口便分外的低,低到…
“啊——”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你个色狼,闭上眼睛!”
我迅速蹲下身子缩进水里,愤恨地盯着那个眼睛不但没闭上反而越睁越大的某人。捡起手边上所有能捡能扔的东西往死里砸他,只见一个个河蚌、螺丝、石子砸过去,而那个被砸的对象却仿佛成了雕塑。
当满腔的怒火遇上石头,对于我来说,就只能是让怒火来得更猛烈一些。一时之间,满腔的怒火烧沸了一身的热血,我“唰”地一下从水里站起来,直线冲过去,这个时候,只有用自己的拳头才是最解气的。
离那个家伙的距离越来越近,我的拳头也在蕴量着准备蓄势待发。但总觉得我这样走过去气势上似乎不够宏大,可惜没办法,我无法幻化出一阵旋风瞬间秒杀他。于是就只能以自己在水中能用的最快的速度用自己认为最凌厉的姿势冲过去,希望在气势上能够压过他。可是他的眼神咋就那么奇怪呢?
“刁刁?你是刁刁?”高风突然冲过来,双手抵在我的肩上,一副很急切的样子。
“什么刁刁呀?你才刁呢?你个疯子,你…”
“对,当年你就是这么称呼我的。我是高怀谨呀!”
看他那一脸欣喜一脸灿烂的表情,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像在脑间慢慢滑过,可是要抓住又有那么点难度。
正文 从未忆及的故人(一)
十五岁那年的暑假,莫未名因为即将进入高三,所以提前进入了备考状态,而我因为从小缠他缠习惯了,所以总是往他屋子里跑。他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从他那无奈的表情里就能看得出来,一定是嫌我烦了。于是我便就着那么一点点的小生气,决定这个暑假要在外婆家过。
外婆家比我家更南方一点,那里的山更多,也更高,是实实在在的山区,不像我家门口的那些小丘陵。虽然看不到莫未名有一点点的小失落,毕竟还有一些小孩子心性,失落很快就被在大山里一个又一个的欣喜所取代。我那还在换牙期正值掉了两颗门牙说话不关风的表弟带着我玩遍了外婆家周围方圆三公里以内的所有地方。半个月过后,我终于对山里没了兴趣,对隔壁村的土地庙没了兴趣,对表弟那个同学家的猫猫狗狗没了兴趣….看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表弟终于拿出了他的镇山之宝出来——五公里外的菜籽湖。据说那湖很大很深,因为湖的四周都是良田,且田里都种油菜,因此得名。表弟之所以到现在才说,是因为家里的大人一直告诫他,不要到湖边玩,据说那湖里淹死了好几个人,具体是哪些人,表弟可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述说的清清楚楚,不过我记性不好,听过就忘了。其实他是早就想去玩了,不过是一直没个撑腰的,今天终于逮着了我,便不遗余力地渲染了菜籽湖的水是多么的清澈,浅滩上的水草是多么的肥美,野花是多么的漂亮…….于是我便很没骨气地把大人的忠告和有可能会产生的严重后果,统统都抛到了爪哇国。一大清早,便打着进山采野果的旗号光明正大地往菜籽湖进发了。(事实证明,我的这次行动确实是太冒失了,不但在我的乖乖女形象上留下了污点,而且还给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了终生也难以磨灭的印记。)
到了菜籽湖,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摄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片水域,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竟然看不见那一头。水面上,一群一群的鸭子和鹅,畅快地游弋。靠近我站的岸边,较浅的水上,水草生长茂盛,不留一点空隙,绿油油的一片,其间点缀着各色野花,以黄色为主,像极了一块绿色的碎花地毯。放牛的孩子,有的在浅滩上追逐打闹,有的在深水里游泳戏水,有的骑在牛背上似闲庭信步…….我看得不觉就痴了,表弟早就冲进水里,与那些孩子打成了一片。而我则只能站在岸上,看他们欢乐开怀,真是心痒难耐呀!可是没办法,谁让我是女孩子呢,而且都15岁了,跟他们那群小毛头也玩不到一起!
无奈地坐在岸上,无聊地拔着地上的草,看一群蚂蚁拖着一条大青虫往洞里走,再看一只蜻蜓一会儿停在这棵草上,一会儿停在那朵花上……在我还在继续无聊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了个人,而且离我竟然如此的近!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在这边,一直低着头,想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侧头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他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洗白牛仔裤,请原谅我没注意他的脸,(实际上,除了莫未名,其他男生的脸,我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不过整体印象还可以,反正我不讨厌。
见我看了他半天,就是没憋出一句话,他轻轻一笑。
“我叫高怀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哥哥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我冲他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继续低头拔草数蚂蚁看蜻蜓。
“刁刁表姐——,你快看!”我那说话不关风的表弟正高举着手里的一把野花向我献宝。我扶额叹息,表弟呀,你那两颗洁白的门牙啥时候才能光荣上岗呀,啥时候才能把我的名字发准确了呀!
“你给我把花放水里养着,等回家再带回去。”我无奈答道。
“原来你叫刁刁,是刁蛮的刁吗?那你姓什么?”
“你管我姓什么呢?”我没好气地说。
“那我猜你姓莫,莫刁刁,别再刁蛮了。”说完他便坏坏地大笑。
“我看你不应该叫高怀谨,应该叫高疯(子)。”当然,那个“子”我是没敢说出口的。
“高风?这名字不错,高风亮节,也许我会考虑一下做我的笔名。”
“……”我无语了,只好在心里不停地默念:高疯子,高疯子,高疯子……
“哎,你别动,我来给你画幅画。”他把手里的画板示意给我看。
“啊,你是画画的呀?”
“嗯。”
“给我看看。”
“那不行,说不定将来我就能成一代大师,这画作哪能给个陌生人随便欣赏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我的朋友,那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狡黠一笑。
“朋友,难道我们还不是朋友吗?”我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可是你说的。”他又回给我一个更灿烂的微笑。就这样我们在一个比一个灿烂的微笑中,我终于不敌对手而败下阵来。
讪讪地收了笑容,正襟危坐,不过心里还是乐滋滋的。从小就特别崇拜画家,只可惜家里毕竟条件有限,我除了拿铅笔在练习本上胡乱画画卡通,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专业的绘画训练。今天竟然让我认识了一个会画画的人,我真是喜不自禁啊。
正文 从未忆及的故人(二)
这一天,我看着他画画,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绘画时的趣事,他话很多,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走了的时候,我们还约好了第二天再见,这是我第一次跟莫未名以外的异性在一起待这么长时间。
第二天,我如约而至,他早已经等在那里。我看到他正在画板专心致志地画着,那是一幅人物肖像画,我仔细一瞧,怎么有点像我?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这……画的是谁呀?”
“你!”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把你的眼镜拿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一直画不好。”
“呃?”我愣了一下。
他轻轻地拿下我的眼镜,细细地看进我的眼里。
“原来你的眼睛这么美呀!”
我的脸迅速燃烧起来,天啦,这个该死的高疯子,人家可是女孩子呀,他怎么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做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表情,然后还夸人家眼睛漂亮呢!
“救命啊——”一阵惊呼声打破了湖边的平静。
我抬头一看,原来一头牛驮着一个孩子正往深水里猛冲,孩子的一张脸被吓得煞白,看样子他不会游泳。天啦,这头牛难道是疯了吗?我这人一向反应较慢,在我还怔楞不动的时候,身边的高怀谨早已经冲进了水里,往那个孩子的方向游去。片刻工夫,他便游到了孩子的旁边,一把拉过他的手,就准备带他游走。谁知道这时候,那头疯牛竟然暴怒起来,在水里不停地蹦跳,牛头不停地左右甩动,高怀谨抱着那个孩子左躲右闪,躲避那尖尖的牛角。
“你怎么不往回游呀?”我急得在岸上大叫。
“我的脚被绳子缠住了。”
天啦,我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手搂着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去解脚上的绳子,而那头牛还在发疯,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牛踩死就是被牛角戳死,或者是被牛拖进深水里淹死……
我赶紧跳进水里,虽然我游泳技术不错,可是我毕竟是戴了眼镜的,眼镜一沾水,眼前便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我循着声音,迅速往前游,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他把那个孩子交给我,让我先把孩子带走,然后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开始解脚上的绳子。我把孩子送到浅水区,回头看看,他竟然还没起来!我一下子慌了,赶紧回头,眼镜早已没了踪影,我只好凭着印象,觉得到地方了,便赶紧用手摸,希望能摸到他。突然一条胳膊把我带到一边,“你不要命了,还往牛脚底下送,还怕它踩不死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