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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三期小报

作者:九悟 当前章节:7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在周朝,通常有一句俗语,叫做:朝廷自有公论。这个公论多半就是出自名臣、御史、六科给事中,形成的舆论叫做公论。

这是庙堂之高。

在江湖之远,也有一种说法,叫做“士林自有公论”。这种公论多半是出自学校。如县学、州学、府学、国子监。而近二三十年来,书院盛行。还要加上在各自地区有影响力的“书院”。

当前的情况,朝廷上的公论,要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给骂死,名声骂臭。骂声一片,浪潮汹涌。

五月初一,清晨时分,京城中的宛平县县学、大兴县县学、顺天府府学、国子监中、金台书院的士子们发现,同学中流传着一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报。

小报上,深刻的剖析近来在京城中瞩目的监生审查案。各种观点交织。其中不乏精彩的言论。难能可贵的是,刊登了不少御史、朝臣的奏章节选。比如:袁壕袁少卿的奏章。

后面有一个编者按:盖因事而罪人,国朝之陋习。袁少卿者,帝之心腹。此奏章一出,科道言官闻风而动。揣测上意无过此辈等。

任何一个看到这个编者按的读书人都会对袁壕、跟风的科道言官产生反感。不过是一群谄媚上意的官员,毫无读书人的风骨。

另有,“本报消息:刑部左侍郎华墨意欲严惩国子监监生。其奏章曰:彼等虽受蒙蔽,心中未必无怨。此风不可涨!此等监生可开革出学校,流三千里。”

评论说:华侍郎酷吏风范可见一斑。

“本报快讯:朝中名臣右都御史齐驰私下与幕僚称,朝廷待读书人何其苛也。”

“本报消息:今次秉持严惩国子监监生、首善书院师——生的人有:河——南道掌道御史宇文锐、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顺天府府尹孙嘉、翰林院编修梅和歌…,

请求朝廷对监生、士子们从轻发落的有:大理寺右少卿梁锡、国子监祭酒胡意…”

登录上叙文章、消息后,两开的小报上再有社评两篇,分别从严惩和不严惩的角度来分析利弊。

持不严惩的社评中写道:严惩闹事监生,看似海内一清,京师无事。然而,只要国子监还存在,只要有为首者去鼓动,不明真相的热血监生依旧会跟随。这年头又不关心国家大事的读书人吗?

故而,严惩领头者为治病之根源。闹事监生给予小惩即可。读一场书,千辛万苦冷暖人情只有自知。朝廷宜取治病救人之态度。

这份小报一出,顿时风靡京城。士子们都倾向于惩罚为首者,余者小惩。谁没有热血上头的时候啊!最关键的是,这份小报中指出了谁支持,谁反对,还有奏章节选为证据。

褒贬人物,历来是文人的最爱。何况,素材、靶子就在当前,话题性十足。

当然,“节选”这两个字往往藏着猫腻。断章取义,这种事对读书人来说毫无难度。特别是刊发小报的主编某举人是经历过无节操媒体资讯轰炸,不要事实只要眼球的网络时代。

在这个没有娱乐新闻的时代,小报上的评论、看法、证据,以不可抵挡的浪潮般迅猛的扩散开。

下午时分,县衙、府衙的教谕、吏员就都知道。当天晚上就扩散到教坊司、京城中的几座知名妓馆,如五凤馆、雪妃阁等。

锦衣卫指挥使毛鲲当晚就得到消息,立即暗中着手调查。

第二天,小报制造出来的士林公论开始顺着吏员、学生、青楼的渠道向官员阶层迅速蔓延。九品、八品、七品、六品、四品、三品…

所谓的朝堂公论,营造出的,厚厚的如乌云般的舆论氛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夜色如水。望月居的外书房中,灯火通明,贾环在书桌边奋笔疾书。庞泽、乔如松两人各自运笔。三人手边各自有贾环从通政司抄录出来的最新关于审查监生案的奏本。

提神的茶汤早就温凉。全新的评论文章陆续出炉。

一夜过去,天将拂晓。鱼白的晨光在天际边浮现。黎明要来了。

在突然间风靡京城的小报出了第二期,没有意外的继续席卷整个京城的士林。

通政司中的一名吏员做过一个统计。自小报第一期出来,连日来骂左副都御史张安博的奏章就少了一成,到第二期出来后,骂张安博的奏章再少了三成。

端午节后,五月六日,张安博上了一份自辨的奏折,陈述要求轻罚监生的考虑。今上再次明发天下。

科道言官,朝中大臣,地方大员再一次纷纷上书。展开激辩。话题已经从是否严惩监生上,歪到了朝廷对读书人的态度、政策,包括监生、书院制度的反思。

端午节前,还是四品大臣、三品侍郎这个级别的人物在表态,等到端午节后,从二品的布政使、六部尚书,都察院的都御史都开始亮出态度。

有经验的朝臣都明白,摊牌的时候快要到了。因为,再往上就是大学士们的表态了。

傍晚时分,光禄寺少卿袁壕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官署中出来。在轿子中换下官服,前往教坊司的本司胡同见他的相好,京城名妓成琪儿。

绣楼门口的王八迎着袁壕,带他进门,“袁先生来了。我家姑娘这几日望眼欲穿。”

袁壕让长随赏了几钱银子,熟门熟路的上楼,穿过走廊、小阁,到精美的厅中。

成琪儿装扮一新,命丫鬟上了酒菜,和袁壕小酌,笑吟吟的道:“袁大人今日是有心事?”

袁壕笑着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先伺候老爷吃酒罢。”他端午节前后连着上书六封,要求严惩国子监监生。但在朝堂中没有激起任何反应。这让他这个当朝红人,皇帝心腹,很有点失落,有点蛋疼。

都是那份该死的小报闹的。甚至有御史根据奏章上的文字,捕风捉影的弹劾他,妄自揣摩上意,理当问罪。

锦衣卫都他妈吃干饭的,还没有查到小报的来源。

成琪儿咯咯娇笑。声若银铃。夏季之时,她穿的单薄。薄衫之内,青色抹胸下的雪白颤巍巍的摇着,“我的袁大人,是不是在犯愁小报上骂你是奸佞的事啊。”

袁壕奇怪的道:“你这是从哪里说起?”

成琪儿笑盈盈的去里屋里拿了一份两开的小报出来,“你看看。”

袁壕一扫小报的开头,就知道这是第三期,再看看上面加粗的大标题写着:论奸臣袁壕的自我修养。文章中骂道:奸佞小人,逢迎献媚,迎合溜须,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自私自利。

袁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最近三年来,只有他骂别人的份,哪有人敢骂他?谁不知道他是今上的心腹之人?怒气勃发的拍着桌子,“放屁。无耻小儿,血口喷人…”

看着一个个脏词从一贯讲究官员体面的袁壕嘴中骂出来,成琪儿倒是有点后悔拿出这份小报来。

袁壕红着眼睛问道:“琪儿,你从哪里的拿到这份小报的?”

成琪儿赔着小心,轻声道:“今日龙江先生在家中宴饮,召集姐妹们前去献舞。我在他府中拿的。”

袁壕将小报揉成一团,咬牙切齿,一字字的道:“宁龙江…”

小时雍坊,谢府中。领班军机大臣谢旋在家中召见王子腾、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许澄。

斗室之中,谢旋六十多岁,穿着玉色的便服,神态闲适。将一份两开的小报递给两人传阅。品着茶。时间缓缓的流逝。

见两人都看完,谢旋问道:“承渊,这份小报的文笔如何?”

贾环同学许英朗的父亲许澄在晚辈面前并非是一个古板的人,谈笑风生、挥洒自如。然而在上司面前,许澄沉默寡言,办事得力。许澄道:“中下。”

谢旋就笑起来,“比你这翰林的辞藻、文理自是差了一大截。”

王子腾见谢旋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将心里的焦虑压下去。其实,他对这份小报非常的重视,它已经成功的让京城中的言论影响到官场的官员。最近,赞同张安博从轻处罚的监生的人数越来越多。

王子腾道:“谢相,这是何新泰、张伯玉的反击?”

谢旋微笑道:“脱不了干系。”京城中的流言每年都有好几百起。大部分都是流言止于智者。这本身就是朝廷博弈的一部分。不过,能用区区流言,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力,何新泰、张伯玉手下有能人啊!

王子腾点点头,“那谢相的意思是?”

许澄表情不变,心中一动。严惩还是不严惩,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摊牌。谢相作为领班军机大臣,肯定是要表态,来平息这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波。

谢旋轻笑着叹道:“安世,大势不可违啊!袁少卿在士林的名声都快毁了。”

王子腾沉默了一会,轻轻的叹口气。

五月九日,军机处四位大学士与皇帝在武英殿奏对的内容在极短的时间传遍朝廷内外。

今上同意张安博的奏请:严惩以韩谨、徐秀才为首的六名监生,其余监生,交由国子监内部惩处。

第二百li三十八章 忧愁与欢喜

雍治皇帝的批复,让满朝官员纷纷上书的巨大浪潮迅速的平息,就像是一曲琵琶曲,走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时候,戛然而止。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余韵悠长。

国子监监生案落幕。平静下来,转向国事的朝堂的水面下,余波震荡。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忧愁者,有光禄寺少卿袁壕,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变的不好听。

很多人都明白,国子监监生审查的处理结果,关系到首善书院的处理结果。而首善书院里关押的121人中,有生员83人。众所周知,东林党党人的籍贯大部分都是江南人士。江南的南直隶、浙——江从来都是科举强区。为官者人数众多。

虽说东林党在朝廷的势力被清扫一空。这些生员也都算是东林党徒,但他们的同年、同乡、座师、世交,这些交际圈里的人并非都是东林党。这些人,汇聚在一起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而国子监监生中,不乏有实力的监生。

袁壕高举“严惩”的大旗,被士林骂成狗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还有,河——南道掌道御史宇文锐。他是官场声望受损。

与王子腾、贾政交往过密的宇文锐升为掌道御史的时间不长。御史的声望,靠的就是弹劾。能把朝廷大员弹劾下去,就有声望,立即声名鹊起。在科道言官这个圈子能一呼百应。

准确的表示是:有舆论上的话语权。有点类似于“论坛”里的资深、知名人士。一发帖,就有人跟着聊这个话题。

而这一次,宇文锐打头冲锋陷阵,弹劾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张安博,但却没能将他弹劾下去。新鲜出炉的宇文御史的“战斗力”不被同僚们看好、信任。

还有其他人:刑部左侍郎华墨坐实酷吏之名。对掌管司法的刑部侍郎而言,这不算坏事。但这会影响他的升迁。大臣们又不傻,会让酷吏升到高位?

大理寺左少卿赵鸿云被批:毫无主见。翰林院编修梅和歌被认为是政治投机分子,看着朝廷风向上书。顺天府府尹孙嘉有严峻、刻薄之名。

另有在这场朝堂风波中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利益的人等。

下午时分,郑国舅从宫中探望姐姐郑贵妃出来,出了西苑,带着随从到西市楼三楼的包间中。

锦衣卫指挥使毛鲲已经笑吟吟的在座。身边跟着几名锦衣卫小校。

寒暄着打过招呼后,毛鲲让小校到包间外候着,笑着道:“郑大人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

国朝的外戚,不像汉朝、明朝,鲜有封侯者。郑国舅现在挂着是虚职:正三品的左散骑常侍。

郑国舅不满的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递给毛鲲。毛指挥使死要钱的名声,京城皆知。此人侦办案件、大臣很得力,很受皇帝信赖。而锦衣卫在他的治下,并不扰民,却喜欢勒索富商。

他早前在家中和宾客说,国子监的监生不知死活。结果,监生们又给放了。这让他很没面子,因而拜托毛鲲帮他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这口气他咽不下。

毛鲲知道郑国舅让他查小报源头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出气的问题,道:“据我查到的消息,京城里流传的那些小报之所以能迅速的派发到各学校、妓馆和宁龙江脱不了干系。源头,与何大学士、张伯玉有关。”

郑国舅微怔,随即嘿的笑一声,“宁龙江还敢涉足朝政,他倒是不怕死!嘿嘿!”

毛鲲不以为然的道:“帮忙发个小报能有多大的事情。他怎么说都算是皇亲。”

这件事他早报给圣上。毫无波澜。

原因就在于,政治斗争默许散播流言的存在。只要知道是何大学士、张安博的手笔,圣上就没有心思彻查。

五月九日,关于监生案的处理结果出来。一直紧绷着的贾环、乔如松、庞泽等人都松了口气。

贾环当晚好好的的休息了一晚,这些天,他和庞泽、乔如松两人编撰小报,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第二天上午,天下着小雨,带来夏季难得清凉。荣国府精美的屋舍在雨帘中,带着历史沧桑的沉淀,浸润着富贵、繁华。

贾环到望月居前院的客房中和庞泽、乔如松、张四水、柳逸尘汇合,打发长随钱槐去族学通知一声,今天放假。四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大时雍坊张府。

贾环四人抵达张府后,熟络的进了府内。今天两进的小院中处处都透着喜气。

张承剑笑着来迎众人,“子玉,今天来的迟了。等会要罚酒。卫元皓早就来了。”今天来的都是父亲的幕僚、学生。这算是一次不公开的庆祝。庆祝父亲摆脱了官场上的困境,得以脱身。

当然,最大的功劳要归眼前的这位少年,那三期小报办的真是犀利。文采不见得好,和他的诗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鼓动舆论的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他现在再想着听过的雍治九年夏秋时救灾的事情,听起来,感觉令人心驰神往。可以想象,当时贾环是怎么控制书院里的言论、思想。

卫元皓就是卫神童。

贾环昨天就给他说过,今天一起过来吃酒。卫家虽说是和刘大学士走的近,但山长这位坐稳位置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绝对是卫家要交结的对象。

贾环几人跟着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笑的春风满面的张承剑一起往两进的小院中走,“世兄你就别想着罚我的酒啊。山长不会让我多喝。”

众人都是大笑。

到了里面的偏厅中,山长,卫阳、何幕僚、左师爷、田师爷都在。众人一番说笑,张承剑到后面去吩咐厨房上菜。很快,酒菜就上来。几个冷拼盘:皮蛋,花生米,酱香牛肉,羊肉。再炒几个小菜。沽两坛好酒。

酒桌上,大家尽兴的喝酒。很多话,都不用说的太明白。比如小报的事情,庞泽曾问过贾环叫什么名字:贾环当时很恶趣味的说了一句:真理报。当然,因为是小报,并没有印刷报名。

这一次,皇帝意欲用山长当“屠刀”,一方面达成他的目的:对监生、首善书院的师——生秋后算账。另一方面,对山长不怀好意,要毁掉山长在士林的名声。

这一点,并不难猜。只需要关注皇帝的心腹袁壕在这场风波中的所作所为,就可以揣测皇帝的态度。

而山长抗命,没有当这把“屠刀”,通过士林舆论倒逼当朝的几位大学士,从而形成力量,让皇帝同意只查“首恶”,不问余者。成功之后,山长算从皇帝的算计中脱身。

当然,这在某种程度上,得罪了皇帝。同时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大臣,只要不是软骨头,谁能有不得罪皇帝几次呢?

喝着酒,乔如松脸上有些酒意,感慨的道:“朝廷经过这次的调整,裁撤南书房,朝政格局要稳上几年。对山长而言是好事。”他曾经担任在遵化担任过山长的幕僚。

张安博今年六十七岁,在家中换了便服,峨冠博带,形象宛若道士,洒脱的一笑,“友若说的有道理。不过,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官还当几年,做点事情,就可以离开了。”

众人加上几名幕僚都是称赞山长的气度。

贾环听得苦笑。按理说,山长现在要安静点。给一个强势的皇帝盯着不是好事。但山长的位置哟…!

左副都御史在都察院排名第三。御史干的就是监察(喷人、找茬)的事情。以山长儒者的性格,上书言事是必然。不过,山长有干几年就退的念头倒是可以。退休了,皇帝总不会还盯着吧?

乔如松点点头,说道:“这一次国子监监生中为首的有六人,与子玉关系深厚的韩子桓是领头人。首善书院中,我去刑部查过宗卷,为首的有书院的院长,教习三人,学生七人。骆讲郎和刘国山与我们书院关系匪浅,全在其中。”

乔如松的意思很清楚:这三人的处境有点不妙,我们管不管?要管的话,要趁早。

这为首的读书人的结局大致有两个:第一,贬为边远地区的小吏。第二,剥夺功名,流三千里。

张安博微微沉吟。

张承剑道:“友若,如今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圣上同意只问首恶,如果再救人,有点得寸进尺,恐怕会适得其反。”

左、田两个师爷都是赞同,“东翁,不可节外生枝。将案子结尾,是最佳的选择。处罚,自有朝廷来衡量。”

乔如松、何幕僚、庞泽、卫阳、柳逸尘、张四水都是有些沉默。他们和骆讲郎、刘国山、韩秀才都是熟识的。

张安博看向思索着的贾环,问道:“子玉,你的意见呢?”

贾环苦笑一声,“骆先生教授过我诗经,我是希望能把他救出来。但这件事,无论如何,山长是不能出面。”言外之意,另外两位就看情况了。

骆讲郎教授过他诗经。这是他如今经学的主要根基。要真看着骆讲郎“流放三千里”,有点说不过去。

而他和刘国山不熟,只见几面,对刘国山印象不错。能救则救,救不出来也没辙。

至于韩秀才,他是韩秀才的“老师”、对韩秀才有落水救命的恩情,也是水灾中共患难的朋友。简而言之,韩秀才欠他人情。他并不欠韩秀才人情。

当然,两人是朋友。能拉他一把,贾环自是要拉。但要贾环拼了命去救他。这不现实。这不是做朋友的道理。交情没到那份上。所以,那天乔如松问他要不要去见见韩秀才,贾环说再看看。当时的第一要务是帮山长摆脱困境。

众人都是点头,“也是,子玉说的是正理。唉…”

酒宴之后,张安博道:“子玉,你跟我到书房中来一趟。”他有些事要和贾环谈一谈。

贾环名义上不是山长的弟子,但实际上和弟子无异。乔如松、庞泽、卫阳都是习惯。

张承剑扶着老父回到书房中,上了茶,然后退出去。

张安博喝口茶,缓缓的开口道:“子玉,你怎么看韩谨这个人?”

贾环迷惑的“啊”了一声,不知道山长为什么提这个话题,想想他和韩秀才的交往。

第一次见韩秀才是和大师兄一起去县衙报名的时候。而后是在龙江先生的逸兴山庄中。水灾的事情,就是因为上任的顺天府尹贪——污,导致河堤工程没修好。韩秀才一直在奔走。

贾环道:“韩子桓人品正直,忧国忧民,人很不错。”

他对韩秀才还是很赞赏的。当然,欣赏归欣赏,要他现在拼命去捞韩秀才不现实。

张安博摇摇头,叹口气,“子玉,人都是会变的。韩谨协助东林党党魁李高澹将章大学士拉下马后,就是东林党的干将。去年十二月,朝廷召我回京,问询和沙叔治的关系。关于科举舞弊案,你可有收到韩秀才的书信?”

贾环一下子愣住,“…”他当然知道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科举舞弊案是东林党“攻击”山长、沙提学。连他的名字都在奏章被提起过。而韩秀才有很大的可能是知情,却没有向他示警。

这…

贾环心中,瞬间五味杂陈。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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