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我发现传送带上已经挤满了前往“反应”的民众。我登上低速带，然后把金克斯拉了上去。我们在抵达这条街区的尽头之前跨到了中速带上。高速带我们根本挤不上去。
前方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期间还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一分钟后，西斯金的专车从“反应”大楼前的着陆岛腾空而起，朝“巴别中心”的方向飞去。
这时我终于发现，我周围的人群有些异常：一个民调员都没有。我明白，这意味着舆监会已经放弃履行他们的职责了——而这同时也意味着，上层世界的模拟器已经失去了它的反应-探寻系统。
金克斯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旁。她双眼直视前方，一脸严肃，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我的思绪也飘向了远方，飘到了那个我无法触及的世界。我试着去想象那位“操作员”此时在做什么。由于我们两个世界的时间一致，他现在肯定已经睡醒了。
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和他的顾问团会晤。这一点从他还没有和我进行连接就能看出。我毫不怀疑，一旦走完例行程序，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和我连接。那意味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在众人体重的重压下，传送带的移动速度堪比蜗行。我右手边那些乘客轻而易举地就从高速传送带上跨了下去，汇入人海，继续朝两个街区之外的“反应”大楼前进。
金克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有他和你连接的迹象吗？”
“还没有。我想他可能还在和他的顾问团开会。”
话音未落，我就发觉他已经和我建立了共感连接。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只不过这种感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
这次连接没有带来以前那种钻心刺骨、充满嘲讽意味的痛楚。我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这次只会默默地观察。假如他真打算折磨我，那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迫使他推迟了计划。
我朝左手边看去，将金克斯纳入我的视野中。我能感觉出来，在看到金克斯的那一刻，他顿时绷紧了神经。我随即发觉他正在查看我最近的经历，了解最近发生的一切。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获知金克斯打算留在他用来施虐的这个仿真电子世界后，他的反应是既吃惊，又觉得好笑。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还没有开始折磨我，为什么还不把调制器弄成失调的状态。但我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世上最狠毒的折磨手段之一，就是让受害者知道痛苦就在眼前，却又按兵不动。
我仿佛听见了他那恶毒的笑声，他在用这种笑声回应我刚才的内心活动。一发现我又有了新愁，他似乎更开心了。
事不宜迟。我们离开了传送带，在摩肩接踵的人海中奋力前行。
霍尔？我在心里想道。
没有回应。我马上想起来，他和我的连接是单向的。
霍尔，我想我能帮您拯救这个仿真电子世界。
一点儿被逗乐的反应也没有。他在听吗？话又说回来，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他肯定已经发现了我藏在内心的想法。
我打算让这些民众去破坏西斯金的模拟器。我愿意去冒这个险。
见我以如此敬畏和谦卑的态度直接和他讲话，他又获得了多少快感呢？
我打算向他们揭露西斯金的阴谋，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抵制，甚至去摧毁他的模拟器。而这也正是您想看到的。但是请相信我，事情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因为我们有办法让西斯金的模拟器和您的民调员在这下面共存。我们只需要把“反应”的研究领域限制在社会学就行了。
我仍然不知道他是否在考虑我的提议，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我说。
我想我能煽动民众对西斯金反戈相向。但我无法阻止他们把怒气撒在“幻世-3”身上，而您可以。很简单，您只需要降下一场猛烈的暴风雨——等我煽起他们对西斯金的怒火后——就能把他们统统驱散。
与此同时，您还需要改写几个人的程序，剥夺西斯金的财富，并把他的模拟器交给民众。他们会发现那只是一部用来研究人际关系学的模拟器，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用途。这样一来，民调员存在于世的正当性将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他在玩弄我吗？他持续沉默只是想让我愁上加愁吗？还是说他在一心期待我被警察发现，抑或在期待那些即将因为我而幻灭的民众会如何处置我？
我把目光投向天空，想寻找一些迹象，看他有没有照我的提议安排一场暴风雨。可是放眼望去，天空中连一朵云都没有。
我们已经来到了“反应”所在的那个街区。由于街上实在太拥挤，我和金克斯几乎寸步难行。
前方，悬挂在“反应”大楼前的一副巨大而花哨的标语正在迎风飘动：
——见证历史的时刻——
今日公开演示
（蒙霍勒斯·P.西斯金所赐）
反应股份有限公司将为人际关系学领域
解决首个问题
这当然是谎言。希思不可能有时间为模拟器添加新功能。西斯金肯定会让民众苦等几个小时，最后再对他们空谈一下美好的未来——为他下一次通过立法手段向民调员发起进攻造势。
我和金克斯随着人群继续前进。多亏西斯金的这次“公开演示”，现场成千上万的民众都将听到我的呼声。
金克斯紧张地看着我，“他肯定已经和你进行连接了！”
而我此时正全力集中精神，鼓起勇气向“操作员”做最后的请求：
霍尔，要是您正在考虑我的提议，我还想请求您几件事：多萝西·福特理应过上更好的生活，请您抹掉她那些悲惨的经历；惠特尼比希思更适合主管社会学研究工作；还有——请您想办法把金克斯带离这个世界，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们来到了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停祈祷的人。我这样低声下气地向“操作员”恳求，犹如虔诚地向上帝祈祷，两者至少都有一个共同的不确定性：你不能指望上帝给你一个清楚的回应。
但我马上就感觉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眩晕、山呼海啸却又无声无息的轰鸣、令人作呕的恶心感，以及并不存在，却又炙烤着我每一处感官的烈火炽焰。
他一定把调制器弄成了失调状态。我的痛苦越来越深，他的狂笑声也随之传来。
他听见了我的心声。我卑顺的态度，却只是令他无比欢喜、充满期待。
我马上意识到，他可能根本就没想过要挽救这个世界。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期待，期待欣赏成千上万的虚拟人目睹自己的世界被毁灭时那魂飞魄散的模样。
我们身陷其中的那股人潮突然向前涌动，接着又转向了左边。人群好似一道冲过木桩的水流，从一座传送带换乘站台的两旁迅速分流而过。
我俩被挤到了齐腰高的站台旁，我伸出一只手臂挡在金克斯身前，以免她撞到站台的金属边缘。不远处，两名警察正在竭力维持看上去还算稳定的秩序。
我先把金克斯推上站台，自己再踩在一条已经断裂的传送带那残破变形的边沿爬上站台，来到她的身旁。我们在奋力往回走、朝站台指挥室前进的途中，两次差点儿被人群挤下去。
随后，我们来到了指挥室外一块“V”形的凹墙中。我评估了一下我们所在的位置。我们身后和两旁都是钢墙，只有前方没有遮挡，可以俯瞰下方正在涌向街对面“反应”大楼的汹涌人潮
我抓住金克斯的肩膀，让她转向我，“我不想用这种方式，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部，把她拉到胸前。接着，我挥舞起手中的激光武器，靠大喊大叫来引起人群的注意。
一名女子发现了我手中的枪，立刻尖叫起来：“小心！他有枪！”她随即跳下了站台。
三名男子也跟着跳了下去，其中一人边跳还边叫：“是霍尔！是那个叫霍尔的家伙！”
一秒钟后，除了我和金克斯，整个换乘站台已经空空荡荡，只剩我俩站在站台指挥室外那道“V”形凹墙的开口处。
我停止挥舞已经没有能量的激光枪，将枪口对准了金克斯。
离我们较近的那个警察挤过争相退后的民众来到站台边缘，拔出了他的枪。
“别想把我们射晕！”我警告道，“你要是开了枪，我的下意识反应会要了她的命！”
他放下了手中的枪，不知所措地看着另一位终于挤到他身边的警察。
“你们不该保护西斯金的模拟器！”我向人群吼道，“他没打算用那部模拟器造福人类！”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有个人尖声叫嚷道：“把他从那儿弄下来！”
又有四名警察挤到了站台边，开始向两旁散开包抄我们。但少了建筑的遮掩，他们不敢走太近。
“我觉得这样行不通，道格。”金克斯担忧地说，“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等嘲笑和嘘声平息后，我继续道：“你们这群蠢货——你们全都是蠢货！西斯金在耍你们！他只是在利用你们来保护他的模拟器免遭民调员破坏！”
我随即被一阵齐声的“骗子！骗子！”淹没。
有个警察试图爬上站台。我立刻将金克斯拉得更近了一些，并把抵在她肋骨上的枪顶得更紧了。
他只好又跳了下去，沮丧地看着他的枪。那把枪的激光束已经被调到了最细，足以致命的强度。
我正准备继续向民众解释，但身子却忽然颤抖起来。一定是“操作员”加强了他的共感连接调制器失调的程度。雷鸣般的轰鸣和炽热的高温在我的脑海里肆虐。我苦苦支撑着。
“道格，怎么了？”金克斯急切地问。
“没事。”
“是‘操作员’吗？”
“不是。”她没必要知道我被连接的事。
我感觉她的紧张感逐渐褪去。
人群安静了下来，于是我用更激烈的言辞向他们吼道：
“假如事实并非如此，我还会冒死前来告诉你们吗？西斯金只想博取你们的同情，这样舆监会就无力对抗他了！他只想用那部模拟器为他自己牟利！”
上层世界的霍尔再次加强了调制器失调的程度，轰鸣声在我的脑袋里疯狂地肆虐。只有等他的狂笑声传来时，这些轰鸣才会有所消减。
我抬头望向天空，依然没有一丝云的踪影。他要么真的想摧毁他的仿真电子世界，要么认为我无法说服这成千上万的民众。
“西斯金想的是主宰这个国家！”我绝望地咆哮道，“他正在和党策划一个阴谋！阴谋奴役你们！”
我的脑海中再度响起隆隆的轰鸣声，我不得不等这些声响渐渐消失后，才又继续道：
“有了那部模拟器为他的仕途出谋划策，只要是他想担任的官职，他都能选上！”
有些人在注意听我说了。但大部分人再次喝起了倒彩，试图压过我的声音。
一大群警察包围了站台，其中几个挤过人群，绕到了指挥室后方，还有个警察正朝着他的对讲机呼喊着什么。要不了多久，上空就会出现一辆飞行车。到那时，金克斯便无法为我提供掩护了。
街对面，有几个人在“反应”大楼的楼顶走动。我认出了其中两人：多萝西·福特和那位新任技术主管——马库斯·希思。
我连忙朝下面的民众继续吼道：“我之所以知道西斯金的阴谋，是因为我也参与了这个阴谋！要是你们现在不相信我，将来事实一定会证明，你们的确是西斯金眼中的蠢货！”
楼顶的希思将一部扩音器举到他的嘴边。上方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别听他的！他在撒谎！他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他被西斯金集团开除了，而下达开除命令的正是西斯金先生和党——”
他突然住了嘴，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本来可以接着往下说“——党和西斯金先生根本就没有任何往来”，这样便能掩盖他的口误。
但他没有。他一下子慌了神。而随后仓皇逃回大楼内的举动，证实了我之前的话。
本来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但多萝西也站了出来。她捡起扩音器，对着话筒朝下面冷静地说道：
“道格拉斯·霍尔刚才说的都是事实。我是西斯金先生的私人秘书，我可以作证，他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顿时如释重负，看着下方的民众冲向“反应”大楼。但我随即痛不欲生地叫了起来。显然，我的成功激怒了“操作员”，他一定把共感连接的失调程度调到了最强。
金克斯叫道：“他连进来了！”
我痛苦不已地点了点头。
一道细如铅笔的激光束从上方射入我的肩膀。在倒地的同时，我看到了那名开枪的警察，他正趴在站台指挥室顶部的边沿。
我伸手想推开金克斯，却碰了个空。她不见了。她终于退出投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她的消失把周围的警察都惊呆了。但一瞬过后，第二道激光束就刺穿了我的胸部，第三道划破了我的腹部，第四道则削掉了我半个下巴。
鲜血从各处伤口喷涌而出，我在地上翻滚着，意识跌入了无底深渊。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下压着柔软的皮革，头上则紧紧套着一块很重的东西。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如堕五里雾中。没有痛楚，也没有热血从我众多的伤口涌出。就在刚才，我还在失调共感连接的折磨下瑟缩不已，此刻我感觉到的却只有一片静谧。
我马上意识到，我之所以感觉不到疼痛，是因为我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我困惑不已地睁开双眼，立刻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个房间，但我还是认出了四周的仿真电子设备。这些设备几乎占据了屋子里所有可利用的地方。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沙发上，很像我之前与富勒那部模拟器中的虚拟反应单位连接时用的那张沙发。我伸手摘掉戴在头上的共感连接头盔，坐起身来，不解地看着这顶头盔。
我身旁还有一张沙发，它的皮革表面上有躺过的压痕——从压痕的深度来看，应该使用了很长时间。不远处的地板上，还有一顶摔碎的头盔，显然是掉落在地或被人扔过去的。
“道格！”
突然听到金克斯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
“快躺好！别动！”她焦急地低声说道，“快把头盔戴回去！”
她快步走到我左手边一座巨大的控制台的操作面板前，飞快地扳开关，扭旋钮。
听她语气如此焦急，我只好躺回沙发，深陷困惑之中。
这时我听见有人进了屋。一名男子严肃地问：“你在删除程序？”
“没有，”金克斯说，“我们不用删除了。霍尔找到了一个补救办法。我们暂停了模拟器，等把基本的改进措施准备好以后再重新启动。”
“很好！”该男子兴奋地说，“委员听到这个会很高兴的。”
他朝我走了过来，“霍尔呢？”
“他正在休息。刚才开的那个会把他累坏了。”
“告诉他，我觉得在重启模拟器之前，他还是该去休个假。”
脚步声渐渐远去，说明那人已经离开。
我忽然想起了那天以查克·惠特尼之身闯进我办公室的菲尔·阿什顿。不知怎么回事，我也和阿什顿一样，跨越了挡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仿真电子屏障！可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房间的门关上了，我向上方看去，发现金克斯正站在我身旁，低头看着我。
她跪到地上，摘下我的头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道格！你已经来到上层世界了！”
我愣怔怔地看着她。
“你还不明白吗？”她继续道，“之前我一直在问你他有没有和你连接，就是为了选择我回来的时机！”
“你退出投影，”我推测道，“回到了这个世界。你知道他当时仍处于连接中，于是把他正在使用的那条回路的电压陡然升到了峰值！”
她点了点头，“我必须这么做，亲爱的。他当时正打算毁掉一个他本来可以挽救的世界。”
“可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你的计划呢？”
“我怎么能告诉你呢？要是我告诉了你，他肯定也会知道的。”
我站起身，脑袋依旧有些昏沉。我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肚子和下巴。一点伤口都没有，简直难以置信。我的命运在一瞬间彻底改变了。我和另一个霍尔互换了位置，他进入了我那副已经受了致命伤的身躯，而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我踉踉跄跄地朝房间另一头走去。经过一台调制器时，我从光亮的金属表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从五官来看，确实是我自己——确实是我一直以来的那个模样。金克斯没有夸大其词，“操作员”霍尔与虚拟人霍尔在外观上的确一模一样。
我站在窗边，看着下方无比熟悉的街景——传送带，沿着行车道行进的飞行车，着陆岛，穿着打扮和我那个世界一样的行人。为什么要不同呢？我那个虚拟世界只有如实地反映这个世界，才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不是吗？
我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随即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区别。街上不止一个人在若无其事地抽着烟。看来上面这个世界没有“第33条修正案”。显然，我那个虚拟世界的用途之一，就是检验禁烟是否可行。
我猛然转过身来，看着金克斯，“可我们这样真的能蒙混过关吗？”
她扑哧一笑，“为什么不能呢？你就是道格拉斯·霍尔啊。他本来正准备休两个月的假。由于模拟器已经暂停运行，我也可以去休个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她急切地继续说道：“我会帮你熟悉这里的一切——我会给你看同事们的照片，为你讲解我们这个世界的各方面细节和特征，向你介绍你的身世背景和行为习惯，为你介绍我们的历史、政治和社会习俗。要不了几周，你就会对霍尔的角色了如指掌。”
一定行得通！经她这么一说，连我都明白了这一点，“那……下面那个世界怎么办呢？”
她微笑道：“我们可以把它修补得焕然一新。需要哪些变革和改进你肯定非常清楚。在暂停模拟器之前，我已经通过希思激活了‘反应’的防护罩。等你重启模拟器后，你可以从那儿开始着手。”
“在那些民众冲破防护罩之前，我会用铺天盖地的冰雹把他们驱散。”我忽然兴奋起来，“然后我再来大刀阔斧地改造那个世界。”
她拉着我来到桌旁，“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我们先草拟一份指令，交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在我俩休假期间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
我在霍尔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此刻我才开始真正意识到，我已经走出幻境，来到了现实。这个转变一时半刻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我相信自己很快就会适应的。最后我一定会产生一种感觉，感觉自己仿佛一直都属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金克斯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会喜欢这上面的，道格，虽然它不像你的世界那样古雅。你瞧，他给自己的模拟器编程时，展现了他浪漫的天分。他给其中的背景道具起名时，展现了丰富的想象力，比如地中海、里维埃拉、太平洋，还有喜马拉雅山脉。”
她耸了耸肩，仿佛在为自己这个真正的世界稍显单调感到抱歉，“你还会发现，我们的月亮只有你们的四分之一大。但我相信，所有这些差别你将来都会习惯的。”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我也相信，我会习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