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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志民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44

也不顾,说:“你,你干上这行子就没人心啦,你就不睁开

眼看看,你老婆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女儿是怎么活过来的?

要不是人民政府,能有今天?你……你一定要反动到底吗?

你个没心肝的东西……你就不摸着心想一想,不是为你,我

等你这么多年?要不是看夫妻之情,我能把你藏起来,容你

自己回心转意……我……,我再也不能等了。”

李万发缩在那儿,仍然不吱声。白秀英逼问他:“你去

不去吧?”

“我……你这不是叫我去送死吗?你就这么忍心……”

“我要送你死,我也就不等你到今天了。告诉你,摆在

你眼前,只有这么一条活路……”

李万发抱着头,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着量着量,到底是那头热,那头凉?……实话实说了

吧!你不去坦白,就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我为你好,可你

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既然进了这个家门,就甭想逃出去

……"

白秀英越说越激动,由劝说变成了愤怒。正在熟睡的盼

盼被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爬起来,叫着:“妈妈!妈妈!”

她一眼望见蹲在妈妈身前的李万发,害怕地一下子扑到妈妈

怀里。

“妈妈!他是谁?”盼盼偷偷地望了李万发一眼,害怕

地问。

“你问他吧!”白秀英指着李万发。

“你是谁?”盼盼忽然变得勇敢起来。

李万发一脸惭愧,上前要去抱盼盼,可盼盼躲在母亲怀

里,一动不动。

李万发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你……”他没敢说出,

“爸爸”两个字,扭转头想了一想,对白秀英说:“我去,

我现在就去……”

“我跟你一块去!”自秀英胺上露出了喜色。

“妈妈,他是谁?去哪儿?”盼盼问。

“他,他是你爸爸!”

盼盼瞪着圆圆的小眼,望着李万发,怯生生地拉住妈妈

的胳膊。不知怎么回事。

白秀英给盼盼穿好衣裳,抱起要走,盼盼哭叫起来了:

“妈妈!不去,我不去……。”

“不许哭!好孩子,咱们去去就回来……”她哄着盼盼,

三个人打了一把雨伞,屋门也没关,就走了。

千钧一发

王海生和宋大龙,在山洞里又呆了一个夜晚,清早起来,

渴得嗓眼里冒火。王海生和他商量要去弄点水喝。宋大龙虽

然也觉得口渴,也觉得需要搞点水喝,但是,他怕出去弄

水,万一要碰上什么,出了差错,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连性

命也保不住。一想到这,极力克制着自己,并且劝说海生:

“忍耐一会吧!……干咱们这一行,‘能忍’也是个本事……”

王海生咬着干裂的嘴唇,好象不喝点水,简直就活不成

了。他再一次对宋大龙说:“离这儿不远,有个小水泉,我

悄悄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就把水弄来了。何必受这份洋罪

呢?”

宋大龙仍然不答应。海生渴得坐卧不安,翻来倒去,实

在难忍。过了一会,咳!咳!咳嗽起来。越咳声音越大,宋

大龙问他:“怎么啦?”他用双手捂着嘴,说:“旧病又犯

了,渴……”

宋大龙探出身子,在洞口听了听,外边没什么动静。回

头瞧见王海生渴成那个样子,觉得这么咳嗽下去,更容易暴

露。便说:“去吧!可千万小心,溜着山坡树林子,慢慢爬

下去。快去快来!”

王海生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对宋大龙说:“你不知我这

个渴劲哩,心里都要着火啦!”他拿了个小茶缸出去了。

确实,王海生心里都要“着火”了。关于宋大龙今天晚

上就要搞行动的事,他虽然报告了马局长,但直到现在还没

得到上级的指示。下一步应该怎么作呢?海生从洞里出来,

走到一个小泉边,回头望了一下,蹲下来,从一个石缝里,

取出了一张小纸条,,急忙看了一下,放进嘴里嚼掉,喝了几

口水,又舀满一茶缸,端着走回洞里。宋大龙喝过几口,肚

子里觉得怪舒服。他夸奖海生说:“小伙子,行,有办法!”

王海生客气地说:“人急了,什么办法都能生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天刚一黑,就下山了。

刚下山时,天空还闪烁着星光。不多时,东边天空就发

出一道道闪电,继而传来阵阵雷声。他们走到飞云市市郊,

狂风暴雨就来了,浇得他们浑身适湿,海生问:“要不要找

个地方避一避?”

宋大龙厉声说:“避什么?快走!这天气太难得了!”

他们顺着泥泞的小路,一气跑到冯家营赵阿福家门口。

只见大门大开着,屋里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宋大龙一下愣住了,心里突突直跳。心想:赵阿福是不

是到人民政府自首去了?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点,考虑着。

他前思后想,觉得赵阿福还不敢去坦白,理由是:赵阿

福隐瞒下来的不是一般问题,共产党知道了是要杀头的。再

说赵阿福这种人,他没胆量得罪孙老板。十有八九是躲了。

他忍不住心里骂道:“他妈的!老子以后饶不了你!走着瞧

吧!”

“怎么办呢?”王海生问他。

宋大龙想到事情再不能耽搁,又没别的路可走,只有自

己再去试试。他想今天下着大雨,到处不见一个人,正是个

下手的好机会。真是“老天”长眼,给姓宋的方便。他狠了

狠心说:“没关系,咱自己来!”

宋大龙在前,王海生在后,踏着泥水,不一会,来到了

他那天曾到过的公路旁边。在不停的闪电下,可以望见一堆

堆乱石、土墙、小松树林……

宋大龙不再象那天那样爬行了。他越走越快,最后竟小

跑起来,越过田埂、小桥、坟地……来到了飞云塔的山脚

下。

宋大龙站住,喘了口气,向四面张望了一下,听了听,

除了雨声、雷声而外,没有其他动静,对王诲生说:“我去

一个地方,你在后边放风,不许大意!”他纵身跳上一道棱

坎,爬上一个很陡的山坡。

他借着闪电,四下寻找了一会,忽然发现了他的“目标”

一座白色的孤墓。在半圆形的坟圈中间,竖着一块青色的石

碑。宋大龙走到跟前,弯下腰,借着闪电,看清了碑上写着:

“先妣……吴氏……之墓”几个红字。心里说:“没错!就

是它!”

宋大龙用尽全力朝石碑一连踢了几脚,石碑动了,他双

手按住,用力向里推了几下,石碑渐渐倒下去,恰好倒在一

个可以容下它的石槽里,眼前显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由于过分紧张,颤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没有立时钻进去,先向各处望了望,又嘱咐王海生:

“听着点风!”并且朝坟墓指了指:“瞧见了吧?咱以后的

荣华富贵,就冲这儿要了!”

“嗯!”王海生答应着。

宋大龙爬进去,掏出包着红布的手电,在里边照了照。

这是个用砖砌成的洞穴,足有一间屋那么大,里边安装着许

多奇形怪状的机关。一股冷森森的潮气,朝脸上扑来,他闭

了一下眼睛,然后仔细查看了一遍里边的装置,跟孙老板对

他说的并没什么变化,便紧张地走到一个涂着白油漆的机器

跟前。

在这座机器上,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机关”——一个

红色的“手闸”。

原来,这个小手闸上边,接着几条地下电线,这几条地

下电线又接连着埋在飞云港的炸药。只要一拉手闸,一秒钟

内,飞云港就会飞上天空,集中在那儿的船只、物资……就

会被摧毁。

宋大龙瞪着两只可怕的眼睛,额上滚着汗珠,他向洞口

望了望,没有动静,举起手来,攥住手闸。他神经紧张,心

几乎要跳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觉得还应该再想想,拉响以后,他和王海生怎么离开这儿?

怎么过海?……他定了定神,思索过一遍,各种景象从他跟

前闪过去:被摧毁的港口、少校军衔、美金……抓住手闸用

力一拉。

他忽然愣住了。就象一股冷气顺着他扳手闸的那只手,

直奔心田,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拉过以后,没有听到声响。

这个无声的回答。比他预料的那‘轰隆”一略,更加害怕。

他冷静一下,心想,也许因为发慌,没拉到“家”。又拉了

一次,仍然没响。这次,把他的苦胆都吓破了,他感到事情

不妙,转身就跑。

“不许动!”他抬头一看,王海生端着枪,挡住了他的

去路,他赶紧把身子往旁边一闪,刷一下亮出了手枪。

“把你的枪放下吧!姓宋的!”王海生探进头来。

宋大龙举枪就打。哪知,连扣了几下扳机,枪也没响。

这时,他一切都明白了,手一松,‘加拿大”砰的一声落在

了地上。

原来,昨天夜里,宋大龙一走,赵阿福急急忙忙把大门

插好,看了看门拴,仍觉得不保险,就又找了一根大木头,

把大门顶起来。

他在当院站了一会,觉得精神恍惚,象什么人把他的

“魂”抓去了一样。脑子里乱成一团,就象大海里的浪头,

此起彼伏地翻腾着。

他站过一会,走进屋去。

“哗啷!”

吓得他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被门槛一绊,栽了个跟头。

他定了定神,爬起来,仔细看了看,原来刚才踩上了放

在地上的“切甘薯机”的零件。

他并没有往起去收拾。这时间他哪有心思去收拾它?他

双手扶着桌子,觉得屋子里的一切都在动。晃晃悠悠,一头

栽倒了床上。

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就呼呼地睡了。可是今天,他躺在

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有些事情在折磨着他。他爬起

来,一连抽了三支烟,搞得小屋子里烟气腾腾,象着了火一

样。

本来,他已经戒了酒,可这会儿,他又想起酒来,如果

有酒,一气灌它一瓶才觉痛快。

不知是风,还是猫,房后的竹篱笆忽然响了一阵,他猛

然跳下床来,侧耳听了听,再也听不到什么,呆呆靠墙站了

会,越想家里越不能呆。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甚至,一合上眼,就看见宋大龙站

在他的脸前,狞笑着,用手枪逼着他:“去不去!……不

去,咱把话先说到头里,你可别怪我对不起朋友……”他觉

得宋大龙随时都会闯进来……他灯也没关,就象疯子一样,

打开大门,冲上街去了。

就象后边有人追赶他,不顾什么地方,深—脚浅—脚地

跑着,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着,一直跑到村外的一个桥洞底

下,才停住。

他按着自己的心口,呆过一会,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这

才发觉,原来只穿了件单褂子,他修理机器时把外衣脱掉,

始终也还没顾得穿上。

身上冷些,倒使他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他问着自己:怎

么办呢?

真照宋大龙说的那样去干!那要死多少人!他觉得,自

己前半辈子没干好事,晚年应该积些阴德,不能等死了以后

再让万人唾骂,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干那种营生。但是,他

一想到如果不去干,宋大龙不会轻易放过他,又不知道儿该

咋走了?

他也曾想到,到政府去报告,去报告什么呢?说是宋大

龙逼他去干坏事吗?政府要详细问起这件事情的根由,又怎

么回答呢?把自己隐瞒的罪恶,一古脑儿端出来吗?不行,

这是要杀头的!也正是因为怕杀头,才一直隐瞒到现在。

他想来想去,左右没路可走。东倒西歪地来到一棵小树

跟前,一屁股坐下来。望着树杈出了一会抻。心想:就在这

儿吧!他身上象瘫了一样,慢慢解开裤带,扶着小树站起

来,把裤带栓在树杈上,挽好套子,伸进脖子去试了试,又

瘫在地上了。

眨眼间,他想到了许多事情。他想起了死去的老婆,跟

他脱离父子关系的儿子,邻居、他生活了两年的农场、他使

过的一盘机器、他栽的树……他想,说他在重新作人,是在

哪儿获得重生的……想起了给他们讲课的陈教员,跟他谈过

多少次话的刘队长。他回到村里来,他们还常来信问候他,

关心他。从刑满出来,实指望改邪归正,愉快地渡过他的晚

年,不料想宋大龙这小子又找上门来。

他从小没落过泪,可在这会,他却哭了。这倒不是因为

“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好心的人。大家诚心

诚意地对待他,他却骗了人家。

“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他擦了擦眼泪,上吊

寻死的念头又打消了。他把裤带解下来系上裤子,愤愤地想

着:“姓宋的来搞我,不让我活!他也别想好!”

他走了一会,忽然又犹豫起来。忽然站在那里。

“你!宋大龙!”吓得他一下子僵在那里,愣了一会,

前边并没什么动静。他仔细一瞧,原来是一棵死树桩子。

一阵海风吹过来,掀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他的脸上,他

闭起眼睛,往前走着。

这时,后面赶来几个人,一个人伸手拉住他叫了声:

“赵阿福!”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听那人说:“你跟我们走

一趟吧!”另一个人掏出了拘留证。

新的情况

快半夜了,雨越下越大,粗大的雨点,斜打在窗玻璃

上。树上、地上……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市公安局的好几个房间里,都还亮着灯。马局长用电话

向上级报告着情况。他一只手把着耳机,一只手按着放在桌

上的一份文件,不时向那文件看几眼,好象他同时在考虑着

两件事情。

王海生浑身水淋淋的,站在那儿,不肯坐下。马局长问

了一下对宋大龙初审的情况。他觉得这件事,暂时可以告一

段落。但又有一件新的事情,使他紧张起来。从他脸色上可

以看出,办这件事,也同样是不容易的。

“海生!大王岛有个‘二号房子’,你知道吧?”马局

长问。

“大王岛上,倒是熟悉,‘二号房子’可能是个代号,

以前没听说过。”王海生说。

马局长坐在那儿,对着桌上的文件沉思起来。

“怎么?又有新的任务吗?”王海生问。

马局长望了他好半晌,才说:“没有!”紧跟着他又站

起来,对王海生说:“走!咱们去向问他!”

在一间小房子里,宋大龙垂着头,站在马局长和王海生

面前。

宋大龙面色如土,满身泥水,象只落汤鸡一样呆坐在那

儿,没等问他什么,又一次向王海生祈求:“兄弟!能不

能……”

“谁是你‘兄弟’?不许这么叫!听着没有?”王海生

瞪了宋大龙一眼。

“是!是!长官……”

“什么‘长官’?”王海生刚说了半句话,马局长插上

去说:“让他说,有什么说什么!”

“是!我恳求……给,给我……留条活命,我家里有……

七十岁的老母……”说着,浑身上下直打哆嗦。王海生站在

一边,望着他那副样于,觉得又憎恶、又好笑。他想,不料

想在那边那么“神气”的宋大龙,到了这地方,也变成狗熊了。

马局长说:“怎么不能呢?那就要看你自己是不是争

取!”

“怎么‘争取’呀?长……”他看了看王海生,那个“官”

字没有说出来。

“你向人民政府好好交待,政府是本着‘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将功折罪……的政策办事的。”

这句话给宋大龙指出了一条道,他问:“我这个人不

知,对你们有用没有?”

“还是先谈你的问题好了,”马局长扫了他一眼,说:

“我问你,你们的‘密写’暗号是什么?你跟‘那边’都是

怎么联系?……”

“‘密写’暗号是个‘中’字,要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写

信,就把‘日’字写成‘曰’字。我们这次来,到规定时

间,不管能不能完成任务,只要不能按时回去,就用密写报

告情况,找‘交通’送去……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一句假

的,杀我的头……”

马局长又问过他一些问题,宋大龙一一回答后,对马局

长说:“在特务圈里,混了十来年,差不多情况我都知道,

你们需要什么?我以后可以给你们写出来……”

“我问你,大王岛有个‘二号房子’你知道吗?”

“知道,是新修的‘弹药库’,这边的飞机,把好几个

‘弹药库’都炸了,就是那个没炸着,不好炸……它在山洞

子里……”

“它在什么地址?”

“黑石岗往东,不过百十步,有三道岗,两道‘外哨’,

一道‘内卫’。‘内卫’一共两个人……”

“你在那儿有认识人吗?”

“有,有个姓秦的,叫‘秦玉科’,他是个‘内卫’,

是我们系统里派到里边搞监视的,我们俩在一个组呆过,磕

过头……”

听说里边有他们特务系统的人,马局长不由得暗暗高

兴,他觉得事情好办了,又问:“你到那儿去过吗?”

“洞里没去过,只去过他们住的地方,是秦玉科领我去

的。里边有规矩、有暗号,从外边进到‘内卫’,要按三声

电铃,两长一短。”

马局长又问了他一些别的事情,常到那儿去的都是些什

么人?怎样去法等等,他都一一回答了。

“你说的话,有哪些是假的,想一想?”

“半句也没有,不信你们调查,一字有错,杀我的头!”

他一再重复着“一字有错,杀我的头。”

“先说到这儿吧!”

马局长和王海生从那儿出来,回到办公室。马局长坐到

办公桌前沉思了片刻,他走到门口望了望,雨已经小些了,

东边天上露出了几颗星光,象有晴天的模样。

马局长回过头来,望着海生,心情自问着:他连一天也

没得休息,还能让他去吗?

马局长反复考虑着。当他一想到,这个行动和整个军事

行动有密切的关系,会给我们带来胜利,会减少我们在解放

大王岛战役中的伤亡,便把海生叫到身边说:“海生!你还

得出去一趟!”

逮捕宋大龙以前,马局长在“前线联合指挥所”开过一

个会,据指挥所新得到的情报,大王岛最近运来大批军火,

存在“二号房子”。指挥所决定把“二号房子”拔掉,但对

这个地方施行直接摧毁,有很大困难……他把指挥所的意

图,对王海生谈过,说:“本来,他们要派人去,可我觉

着,咱们去更方便些……”

“我去吧!可以搞!”王海生满有把握地说。

“可不能把这个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又要安全,又要搞

好……”马局长一边在桌上写着什么,一边说,写完,对王

海生说:“宋大龙刚才所谈的情况跟我们掌握的基本上没什

么出入……”

“是啊,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能够保住‘命’。”

王海生说。

马局长写完,拿了那张纸和从宋大龙身上搜出来的密写

材料,跟海生又去找他了。

“替我们写一份‘报告’可以吗?”马局长问宋大龙。

“可以,可以!”他连声回答。

“照这个抄吧!”马局长把拟好的草稿,放在他跟前。

宋大龙用密写药小心翼翼地抄起这份报告。连一个笔划也不

敢抄错,特别是那个‘日”字,他尽量把它写得瘦些,怕上

司误认成“曰”字。

宋大龙抄完以后,交给马局长。两人回到办公室里。马

局长告诉王海生:“我们已经作了布置,让敌人相信,他们

的‘买卖’已经搞成了,不过,被派过来执行这次任务的

人,暂时还不能回去。理由嘛,这份密写“报告”里已经说

清楚了……”

他说着,打开保险柜,取出两件东西:一个小手电简样

的东西和一张卡片。他指着那张卡片说:“有这个,你就可

以进‘二号房子’。”又指着手电筒样的东西说:“这个东西

只要打开保险机,放在里边就行了。别的东西,你到大王岛

以后,在‘B一39’号联络站,找一个当杂役的小孩……”

接着,他又把和那个小孩联系的办法,告诉了海生,并嘱

咐:“这事,可千万多加小心,别的……你当然会自己注意

了……”

马局长谈完,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两点了。他把海生送

到门口,紧紧攥住海生的手说:“回家去,多穿件衣裳……”

还要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只觉得心里热辣辣的,说不出

是种什么滋味。

海生跑回家去,老太太还没睡。只要孩子们在外边,她总

是这么成夜等着。海生进来,她望见他身上被雨淋成那个样

子,心疼得鼻子一酸,眼里落下几颗泪来。她要给海生取件衣

裳换换,被海生拦住了:“妈,不用换了,等一下还要走。”

“还要走?”老太太担心地望着他。

海生把要到那边去的事,告诉了母奈,然后问:“阿凤

呢?”

“出去两天了……”这时,海生才想起,阿凤在池塘边

曾经对他说过。

说过几句话,海生就要走。老太太取出两件衣裳,定要

他拿上。把海生送到门口,她望着外边的雨,拉住海生:

“孩子,雨住了再走吧?”

“不!妈!事情挺急……”

“阿生,你往这边站站……让妈好好看看你……”老太

太把海生拉在身边,又一次摸着他的衣裳,衣裳都被雨水湿

透了。

“妈!我哪一次不是这么走啊?下雨的天气,又不是没

出去过……不要紧,我自己会小心,你回去歇着吧!”他安

慰着母亲。

“哪一次……”老太太本想说,哪一次她都在为他担

心,海生没容她把话说完,看时间不早,叫了声:‘妈!”

转身走了,走出老远,他回头望了望,老太太还站在雨里,

望着他……

在同一个夜晚

海生刚走不大会,海凤慌慌张张跑回来了。母亲一看她

那紧张失色的脸,就知道出事了。

“妈!李万发……”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原来在半小

时以前,她忽然发现李万发家,屋门大敞着,一家人都不见

了。她找过几个地方,也没找见,再没处可寻,跑来看看是

不是逃到她家里来了?

母亲听她说过,简直不知怎么好了。她想埋怨海凤几

句,但一见海凤急得那样子便不忍开口,她一把拉上海凤

说:“走,快报告去吧!”

马局长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他送海生回来,一个人坐

在那儿,正在考虑什么。

“飞云港”的安全虽然得到了保障,在破获宋大龙这个

特务组织中,上级也表扬了他们,但是,他想的却是这件事

给了他些什么教训?他想,不论怎么解释,这个危险是存在

于他所负责的区域内的;这个秘密直到昨天才发现,不能不

说是工作上的麻痹。由此,他回想起几年来的工作,几年

来,工作中不是没有漏洞的。敌人的进攻,往往是利用了我

们的弱点,同时,我们也正是利用了敌人的弱点。把他们打

垮,经验和教训总是连在一起的……

正这时候,忽听楼梯一阵响动,两个人慌慌张张跑进办

公室,马局长抬头一看,是海凤和她母亲。

“局长啊!都怪我呀,我没好好嘱咐孩子……”老太太

讲说着事情的经过。海凤呆呆地站在那儿,低着头,好象犯

了什么大“错误”。

马局长对海凤笑了笑,说:“小姑娘,你作侦察员,确

实还差点儿啊!怎么能把人给放跑了呢?”

海凤急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红着脸,两手不

住地揉搓着自己的辫梢。

马局长问:“怎么把你母亲也带来了?”

“我到处找,找不到,只当他又跑到我们家去了……”

海凤说到这儿,忽然调转话头说:“马局长!给我支枪,让

我去追,他跑不出多远……”

马局长忽然爽朗地笑起来:“好姑娘,用不着去追了,

他就在我们这儿。”

“真的?”红凤惊奇地问。

“怎么能是假的呢!”马局长微笑着说,接着又告诉海凤,

李万发已经把问题向政府交待了,政府很快就让他们回去。

红凤和母亲的心这才落下去。马局长让她们坐在沙发

上,对海凤母亲说:“老太太辛苦了……”

“辛苦什么呀,我身子骨儿好……说起来我也想起来

了,有个事情,托马局长给上句话行不行?”

“什么事情啊?”马局长问。

“就是那‘支前小组’啊,社里说,我年纪大了,不让

我去,我说不过他们。”

“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还是不去好!”

“不行啊,我得去……我……我惦记海生。”说着她眼

睛又酸了。

这时,马局长的秘书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说:“这是

李万发自首以后,向我们坦白的材料,里头有这些情况对我

们很有用处。”说完,他把一份材料递给马局长。

马局长接过说:“那好,对这个人,我们建议检察院免

予起诉……你起个稿,然后交给我看一看。”

秘书接着又说:“赵阿福除去昨天夜里交待的情况,今

天晚上又说了些,已经整理出来了。”

“对他讲清政策,让他把隐瞒的罪恶都讲出来!”马局

长说。

“他有矛盾,有顾虑……”

“没矛盾没顾虑,他早就自己来啦!告诉他,只要他彻

底交代了,我们还是可以从宽处理的。”

“今天晚上他说出了隐瞒的一些血债。一九四九年二月,

飞云港刚刚建成以后,他在特务指示下,杀害过被迫安装炸

药室的工人,他杀了两个,当时的特务组长孙开杀了三个。

他杀的那两个是:李阿顺和陈喜才,孙开用毒药毒死的那三

个是:电力工人刘二江、李德川和泥瓦工人王玉山……”

海凤和母亲听到“王玉山”三字,脸刷一下白了。

老太太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眼泪籁簌地流下来。海凤过

去拉着她,叫着:“妈!妈!……”

“怎么回事?海凤,”马局长着急地问。

“王——玉——山,就是——爸——爸!”海凤眼里也

滚着泪花。

马局长扶起海凤的母亲,说:“老太太,别伤心了,害

死阿凤她爹的凶手,总算是找到了,他在大王岛,很快我们

就能抓到他!”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嘴唇和双手都在打战,她紧咬着

牙,半天才说出话来:“局长……我要去,我要报仇!”

黎明了,晨曦透过薄雾,渐渐爬上了马局长办公室的玻

璃窗,给海滨送来了又一个明媚的早晨。

一夜没睡的马局长,揉了揉眼睛,又开始了一天的工

作。他走到窗前,把两扇窗子打开,街上,传来一片喧嚣。

他从窗口望了望,原来是支援前线的人们,正到什么地方去

集合。

这个过惯了战斗生活的人,一望见这种情景,就抑制不

住内心的激动。他叫醒秘书问:“出海的准备工作,都作好

了吗?”

“狂欢”中

王海生来到大王岛,已经是清早了。他交过“报告”,

‘联络站”的人,照例让他去休息.因为每次都需要等到天

黑,才能往回返。

他哪儿还能休息的下去呢?他着急去找那个小孩。找了

半天,在一间小破房子跟前,望见一个孩子正在打扫院子。

他穿了件耷拉到膝盖的破军装褂子,脸上抹得黑一块白

一块,可两只眼睛,看来怪精明,望见这双眼睛,看他总有

十八、九岁,可实在才十七。

王红生走到他跟前,客气地问:“小兄弟,有今天的报

吗?我瞧瞧!”

小孩看了看他说:“我给你找找看!”

小孩走进屋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王海生。

王海生一看报上的日子,是前天的。也正因为是前天

的,两人才互相认识了。王海生朝四周看了看,小孩把他领

进屋去。

王海生一边看着报,一边对他说:“要你帮助作点

事。”

“说吧!”小孩用热情的眼睛望着他。

海生把事情告诉了他,并说,晚上要用,最后问:“能

办到吗?”

小孩看了看他,象是有困难,可他想了想说:“行!”

王海生回到屋里,一会会从窗口向外望着,恨不能让天

马上黑下来,觉得天气从没这样长过。

好容易熬到傍晚。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孙开却亲自

来看他了。

孙开笑遂颜开地和王海生握过手,仔细地询问着这次工

作的情形。对王海生加倍夸奖,说什么他已经把情况报告了

台湾,通知了这儿的司令部……奖金很快就能领下来。并

说,今晚这儿要举行庆祝会,请王海生去参加。

王海生对这些,并不表示怎么关心,他只是一再提出,

“老宋他们还在那边……我得快去接,以免出什么危险!”

并说,“本想一起来,因为刚搞了事,目标太大,倒不如在

我们家先隐蔽一下安全……”

孙开对此表示很冷淡。因为对他来说,宋大龙他们回来

不回来已经没什么紧要了。望着王海生,心里说不出的高

兴,他脸上的每一个麻子坑都好象在笑。对王海生说:“只

要事情搞成了,接他们,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哈哈!”并

且一再夸奖王海生:“你要是能留在这边,比宋大龙那……”

虽然他没有把他的意思说出来,但王海生已经从他的眼神里

猜到了,孙开发现他是个“人材”,是把能为孙开出力的

“好手”。

孙开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他定要王海生去参加他

们的宴会,说什么大王岛保住了,大家一块乐哈乐哈。王海

生提出了种种理由!说他没见过那么大“市面”,怕到那儿

出丑,说昨晚天气不好,他在海上过了一夜,这会身上很不

舒服……总算推辞掉了。孙开见他执意不去,就说:“那么

你就好好休息吧,今天晚上不要走,明天我来看你……”说

完,就坐车走了。

在“防守司令部”一间大房子里,挤满了“军”界、“政”

界的客人,奇装异服的女人……宴会还没开始,人们发着阵

阵狂笑。

孙开走进大厅,第一个先和他打招呼的,是防守司令牛

仲甫。今天他穿了便服,在灯光下,光脑顶和米黄色的西装

成了一个颜色。他大声嚷叫:“老兄,你来晚了!”

“有点小事情耽误了。”孙开向牛仲甫和所有的人们解释

着。他和牛仲甫坐在一起,两人先谈起了公事。今天,孙开

对牛仲甫的态度,与前大不相同。飞云港行动搞成,使他觉

着高人一头,每个麻子坑里都发着光采,他打开镀金烟盒,

取出一支香烟,点着,用一种怪腔问:“你们也报了吧?”

“报了,报了!”牛仲甫说,在孙开的气焰下,他在精

神上感到好象小了三辈,坐卧不安。他沉默了一会,象是已

经想好了对策。先对孙开吹捧了一顿:“这么好的消息,委

座——”他望了望蒋介石的挂像,“委座和顾问们听到,不

定怎么样高兴哩!……我已经传令全军,放假两天。热烈庆

祝……哈哈!”说到这儿,他忽然站起来,转过话头,对

全场的人们大声说:“今天,事情完全明白了,早在两年以

前,兄弟在台湾防务会议上,就献过这个‘计’,可那些混

蛋们……”

“是啊!还没从大陆撤退的时候,姓孙的就倡议过,该

多安排点……看,用上了吧!”

“……‘内战’还没打起来,我就……”

“远啦!那会儿国共还合作哩!我……”

宴会在牛皮声中开始了,喝过几盅酒,他们话更多起

来。争着往自己脸上贴金。孙开和牛仲甫,原来早就憋着心

劲,平时,孙开不大敢对付他。眼下,他一“宝’压红了,

成了“有功之臣”。借着酒劲儿半醉半醒,什么都说出来了。

“得啦!得啦!瞒得过外人,瞒不过家里。问问诸位,

谁不知道你‘牛司令’,共产党几个‘游击队’,一下子就

吃了你两个营……浙西战斗,你从宙子虽跑出去,连鞋子都

没顾得穿……”孙开两眼通红地揭开了牛仲甫的老底。

“你,你混蛋!”

牛仲甫“砰”一下,把一只酒杯摔在地上。

“司令……”

“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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