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帐篷后被放在临时搭建的床上,医生带上了口罩和手套,康宇航看着医生的样子刚打算坐起身来。结果自己还未动呢就被医生极其愤怒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在这里听我的,你要是不想要你这条腿了那就继续!”医生冷冷的呵斥道。
说完之后用剪刀剪开了康宇航小腿的那一节裤子,看到那个巨大的伤口之后医生的满脸都是震惊。这么严重?
在看看小腿周围的血管已经失去了血色,伤口附近已经溃烂了很多,看来他的这条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医生摘掉了口罩和手套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康宇航:“你的小腿已经不行了。”语气中冲满了悲伤对他说道。
康宇航一听蹭的坐了起来。
“开玩笑呢吧?行了!请让我离开好吗?”康宇航对着医生大声叫喊起来。我的小腿不行了?那意思是打算给我小腿切下去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还要继续找我的妻子,我还是继续我的工作,我怎么可能没有腿。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别说出去了,你连站都站不住明白吗?”医生直接就顶撞上来。
“那是我的事好吧。你别管了!”康宇航说着翻身就要下床。
自己的左侧小腿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刚刚下地扑通一声便摔倒在地上。咬着牙用手拽着木板上的白色单子想要站起来,谁知刚站起来扑通又摔倒在地上。
医生跑过来用手搀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啊!”康宇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用拳头锤击着地面大喊了一声。
“队长!队长!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叫喊声正好传到了外面正在寻找康宇航的队员耳朵内,几个人顺着声音就跑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坐在地上的康宇航后全都愣住了,片刻之后赶快凑过去搀扶他起来把他扶着坐在木板边上。
医生被他们的叫喊声也搞的有点迷糊。队长?什么队长?他是来抗震救灾的?不是受灾群众?
“你们怎么来了?人都救完了?”康宇航看着队员没好气的质问道。
“队长大型机械都进来了,正在进行对深度掩埋的人员进行救治。”一位队员笔直的站在他的面前大声汇报道。
“嫂子....找到了吗?”另一位队员有些害怕又有些恐惧的对康宇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康宇航并没有发火,而是有些伤痛的摇了摇头。
“队长放心吧!嫂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找,我们走!”队员们对康宇航安慰了两句转身跑了出去。
他们来到了医院的废墟之上,看着这一片废墟真的不敢想象他们的嫂子在什么地方。
哗啦啦!天空中突然间又下起了雨,雨水就像是在为唐山洗去这里的一切灰尘一般。
几名队员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后撸开袖子开始对废墟进行挖抛,不管是死是活他们一定要找到队长的妻子。
在他们还在拼命的挖着废墟的时候,康宇航则正在帐篷内被劝说做截肢手术。
“想都别想,我是不会锯掉这条腿的!”康宇航在听完医生的劝说后十分坚决的就给顶了回去。
“你要是不锯掉它,到时候感染的厉害了你的生命都可能会结束!”医生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劝说起来。
“我宁可死也不会丢掉这条腿,明白了吗?”
两个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正好被外面路过的慰问领导听到了,领导掀开帐篷的帘子来到了帐篷内。
康宇航和医生看到面前的此人时全都瞪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睛。
拼命的想要下床给领导行个军礼,领导见状赶快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搀扶住康宇航让他坐回到床上。
刚刚还火药味十足的帐篷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013 突发情况
领导扶着康宇航坐下之后也坐了下来,用自己那双温暖的手紧紧的握着康宇航的手。他发现康宇航的手上有无数的裂口,摸上去那么的粗糙感觉有一丝的惊讶。
“你是来这里支援的同志吧!”领导开口轻声询问道。
“报告首长,我是唐山市丰南区第一消防支队第一小队队长!”康宇航大声的自我介绍道。
领导听完后默默的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们是第一支抗震救灾的队伍,你们辛苦了!”
“报告首长!不辛苦!救人是我们的职责!”
领导看着康宇航这一身已经看不到本来样子的衣服很是心痛,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谁能看出这件被裹满了灰尘和淤泥的下面是一身消防队的战斗服。
领导随后又和康宇航闲聊了两句,转身把头扭向了一旁的医生:“我刚刚路过这里听你们在争吵,能告诉我你们因为什么吗?”领导语气十分随和的对医生询问道。
“首长,他的左腿已经严重的感染了,我在劝他进行截肢手术。”医生直接向首长打报告。
康宇航怎么对医生挤眉弄眼都不好使,医生还是说出了这些。
领导听完之后立刻站了起来,俯下身子轻轻的用手挪动康宇航的左腿。他看到了那个已经感染的左腿,身后跟着的秘书和陪同人员全看到了这条受伤的伤腿纷纷把头扭到了一旁,不敢直视。
就在康宇航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领导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要听医生的话。失去了一条腿可能会让你有些不习惯,但是总比要死了的强吧!”领导对康宇航安慰道。
“首长我....”康宇航那股子狠劲发不出来了。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说出来,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解决。”
“如果你不活下去,怎么能看到新唐山的成长?”首长不等康宇航开口继续说道。
康宇航听完后咽了口吐沫:“首长,我同意截肢!”对首长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就对了嘛,失去了一条腿没什么,我们不能失去对生活的信心。这个世界上身体残缺的人活的一样可以很精彩!”
首长和康宇航聊完之后握了握手带着陪同人员离开了帐篷,前往下一顶帐篷对受灾的群众进行慰问,给他们带来了全国人民的问候。
康宇航在领导离开后自己躺在了床上:“医生,来吧!”对医生轻声说道,说完后闭上了眼睛。
医生走到康宇航的身旁轻轻的点了点头。
“医生,可不可以不给我全身麻醉?”康宇航在医生正在准备工具的时候开口询问道。
医生听完后愣了下:“不全身麻醉?你要做什么?”十分惊讶的看着康宇航质问道。这家伙怎么一出接一出的给我闹,我难道上辈子和他有仇?不全身麻醉给你截肢不疼死你才怪。
“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害怕我睡着了就看不到她了!”康宇航两个眼睛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不能睡着,万一我的妻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我见不到她怎么办?我一定要保证我的头脑清醒。
“快快快,那边有人在闹事!”帐篷外传来了吵杂的叫喊声,传到了康宇航的耳朵内让他猛然坐了起来。
“躺下!”医生对着康宇航低声命令道。
哗!帐篷帘子被人掀开,康宇航的一名队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队长..队长,呼呼,他们要把医院的废墟铲走。”队员气喘呼呼的对康宇航汇报道。
康宇航听完这句话就知道谁在闹事了,一定是自己的队员在阻拦他们对废墟的清理。
“扶我过去。”康宇航对着队员摆了摆手命令道。
队员立刻凑过来吃力的搀扶着康宇航下了地,康宇航用力的抬着自己的左腿一蹦一蹦的出了帐篷。医生快步跟着康宇航跑出了帐篷,伸出手拽住了他:“你要干什么去?”呵斥道。
“给我点时间!”康宇航扭头对着医生说道。
说完后跟着自己的队员继续蹦着往前走,医生快步跟上搀扶在了康宇航的右侧。
“同志请你让开,我们需要打通这条道路。”一位解放军战士对着六位消防队员轻声的说道。
“在等等不行吗?我们很快就可以挖到了,那个人对我们的队长来说比生命都重要!”消防队员都快哭了,对着解放军战士苦苦求饶道。
“同志我们现在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通这条路,架设电线,恢复和外界的通讯。你说的那个人如果真的被掩埋在下面,那估计早就死了。”
“你他么在说一遍?我告诉你,我们的嫂子死不了,明白吗?”消防队员说着全都往前凑了一步。
这典型的是要打架啊。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这时一位解放军的大领导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道。
解放军战士转身立正行了个军礼:“首长!这几位同志死活不让我们移除这片废墟。”战士对首长大声的汇报道。
首长听完后绕过战士来到了消防队员面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挪走?”开口质问道。
“因为这下面有我们的嫂子!”消防战士丝毫没有任何的恐惧仰着头大声回答道。
“这位同志,你们的嫂子被掩埋在下面了?”
“是的!我们不能放弃她,也许只需要在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挖到她了!”
“我让工程车帮你们挖可以吗?”首长对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上级命令的明天上午八点前必须要恢复这里的通讯,这么耽误下去可真的不是办法。
几个消防战士听完后纷纷看了看彼此,随后点了点头同意了首长的要求。
首长立刻转身对着解放军战士下达了开动的命令。
大型的器械全部启动,发动机嗡嗡的作响,烟筒上面黑烟滚滚开始对这片废墟进行清理。
轰隆隆!叮咣!大型器械的动作如此的大,一铲子过去扫平一块。
几个人看到后全都跑了起来,站在了大型器械的前面展开了双臂,再次对工作进行了阻燃。
014 失去左腿
解放军战士被他们搞的有点愤怒了。
“你们什么意思?没完了是吗?信不信我让人抓你走?”一名解放战士走过来指着消防队员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你们说是帮我挖,这是在帮我挖吗?你们这么大的力度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个钢铁也得让你们弄烂了。”消防战士直接怼了回去。
“都别吵了!”这个时候康宇航的声音出现在了人群内。
所有人全部转身看了过去,康宇航被两个人架着一瘸一拐的走上了废墟,来到了自己的队员和解放军战士中间停了下来。
“队长!”几个人齐声喊道。
解放军战士被他们的喊声搞的也是有点蒙。队长?什么队长?
“让一让,让一让!”康宇航还没有说话,就看到了那个代表全国人民来这里慰问的领导也来到了这里。
斜视了自己的队员一眼,满眼都是怨恨。你们干的好事,给领导都惊动了,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们。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领导走过来轻声问道。
“报告首长!这几个人在对我们的工作进行阻挠。”解放军战士行军礼大声汇报道。
首长听完后把头扭向了消防队员们:“消防勇士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要阻挠我们的工作呢?”领导就是领导看着康宇航后就知道他们几个都是康宇航的兵,语气那叫一个平和,让人听了都没有想吵架的心。
“首长!我们的队长.....”
“说什么呢?”康宇航不等队员说话就低声呵斥住了。
“哎,让这位同志说完。事情终归要解决的嘛,说出来!”首长拦住了康宇航示意队员继续说下去。
“是!我们是丰南区第一消防支队第一小队战士,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的队长带着我们去了城南大坝,我们在那里坚守了一夜,队长腿上的伤口就是在那里留下了,还有四个连的战士他们很多都没能在回来。当我们认为洪水被堵住的时候地震来临了,我们的队长马上带着我们赶赴了市区进行救援....”战士说着说着哽咽了。
领导走过去轻轻的拍了下他的后背。
“可是...呼,可是我们的队长从头到尾只知道去救百姓,去救那些和他不相干的人,唯独却没有来医院救他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当我们看到解放军同志和无数的救援队伍来到之后队长才选择了来找自己的妻子,他找遍了所有的帐篷,问遍了这里的所有人一直都没有找到。”
战士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伤痛了,把手捂在脸上蹲在废墟上痛苦起来。
“那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寻找呢?”领导还是有一丝的迷惑询问道。
“因为我们的队长在去抗洪之前就在这里住院,他的妻子也就是我们的嫂子在病房等着他回来!”另一位战士做出了回答。
领导听完后明白了,全都明白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废墟,看了看在默默流泪的康宇航。
“首长我们可以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去牺牲,我们可以去付出自己的全部。我们曾经救下无数的人,但是却没有办法救回自己的亲人,我们不怪任何人我们只想能够在看他们一眼,我们不想让他们伴随着这片废墟消失!”一位消防队员红着眼对领导说道。
领导用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向后退了一步,所有人全部跟着领导向后退了一步。
深深一鞠躬,在场的所有百姓深深的鞠躬,在场的所有战士全部脱帽行军礼!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认识了那些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消防战士!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卫着千家万户的安宁,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书写着忠诚!
在大难来临之际他们选择了先去救助那些毫不相干的百姓,却因此失去了自己的最亲的人,这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只是感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一辈子抹不去的痛!
“兄弟们,谢谢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谢谢!咳咳!”康宇航站了出来咬着牙看着自己面前的六位队员轻声说道。
“你们的嫂子如果真的在这片废墟之内,那就让她跟随这片废墟一起离开吧!我们不能也不可以去阻扰新唐山的建设,放眼望去全中国的人民都在为唐山的建设而努力着,我们有什么理由在这里阻扰他们呢?大家都两三天没有休息了,你们太累了,去休息一会吧!”
“队长....”
“别说了,张鲁带着大家去休息,换件衣服,检查下身上的伤口。我们见不到那些逝去的人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他们放在我们的心里!”康宇航说完之后转身让医生架着离开了。
一条腿瘸着往帐篷走去。
转身的瞬间康宇航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如果妻子真的在废墟之下康宇航的内心比他们任何人都想要挖出来,那样还可以看妻子最后一眼,但是在大局面前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这个想法。
小涵,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请不要恨我!这辈子的债我下辈子一定还!
康宇航回到了帐篷,医生为他进行了全身麻醉,对他的左腿进行了截肢手术。
第一支队第一小队的战士全部笔直的站在帐篷外为他们的队长站岗。
大型机械车恢复了工作,发动机在咆哮着好像在为康宇航的妻子默哀,指挥车辆行驶的战士们全都是两眼热泪的挥动着手里的旗帜。
二个小时后丰南人民医院这片废墟彻底的被清理干净,此时康宇航的手术也做完了,他十分平静的闭着眼睛躺在床板上。
在梦中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在妻子的手中还抱着一个小男孩,康宇航哭着,笑着。
如果能够一直生活在梦里我宁可选择永生不醒来!
可惜梦终归是要醒来,康宇航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左右站满了自己的队员,他们全都在眨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自己。
“队长,你醒了。”张鲁看到康宇航醒来后轻声询问道。
康宇航有些微弱的点了点头,慢慢伸出手掀开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看到了那个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被裹着纱布的左腿。
康宇航把被子蒙在了头上嗷嗷大哭起来。
015 恢复生机
失去了自己的一条腿就意味着康宇航要失去自己身上的这身战斗服,自己要失去自己最热爱的职业!
在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副队长之后又失去了自己的腿,这对于康宇航来说人生还有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情吗?一场灾难改变了很多人,改变了很多事。
新唐山的建设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人们对未来重新充满了希望,死去的人无法睁开眼睛活着人要更加坚强。
好的消息一件接一件的传递到百姓们的耳朵内,被掩埋在矿下十五天的工人被平安救出,被掩埋在废墟下五六天的人民被安全救出......
铺天盖地的好消息让人们欢呼声持续不断。
十几万的救援部队,五万余人的医疗救护队,还有从全国各地自发组织的不计其数的救援队万众一心,共同帮助唐山渡过这次灾难。
数十万吨的赈灾物资不间断的在运往这里。
八月份第一家工厂恢复了运营,相继学校开学了,铁路恢复了,道路打通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新的开始开进着。
十月份冬天要来了,国家为了保证人民能够不受冻加速建设临时简易房,务必在年底之前要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挨冻受饿。
城市的道路内不断有解放车穿行,上面的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在大灾难面前,我们一同度过!但是如果有人敢哄抢国家财务,发国难财,一经发现就地枪决,绝不留情!不断的喊着穿过人群穿过街道,
曾经有一位外国的朋友说过这样一段话:如果没有看到中国在唐山这个问题上面的速度和处理办法,我真的不敢相信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能够在二个月的时间内恢复通水通电,能够安置所有的伤者,能够控制疫情发展,还能够建造新的家园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没错,只有我们中国可以!
康宇航在一个多月后准备迎接第一次下床了。
这天所有的队员全都来到了他的病房内,医生拿着一副双拐递给了他。
“刚开始,别着急,慢慢来!”医生亲切的对康宇航说道。
康宇航点了点头,接过双拐放在自己的腋下,在大家的搀扶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不下地了,突然发现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呢,拼命的想要迈腿就是迈不动。气的康宇航一把给拐杖扔在了一旁,一屁股坐回到床上:“你们救我这个废人做什么?我现在连走路都不会,救我做什么?”康宇航气的不断的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左腿说道。
“队长!你可以的,刚开始谁都会不习惯,慢慢来!”张鲁凑过来轻声说道。
“说的轻巧!”康宇航斜视了张鲁一眼呵斥道。
“哎呀,伟大的消防战士还能被这个拐杖所打败了?我以为你们什么都不害怕呢,原来是我想错了。”一旁的医生语气里掺杂着各种藐视对康宇航刺激道。
康宇航一听,哎呀,还敢藐视我们消防战士,我这小暴脾气。
怒视了医生一眼之后拿起了双拐,重新站了起来,咬着牙迈出了灾后的第一步,虽然差点摔倒,但好歹是迈出去了。
队员们不断的在给康宇航加油打气,慢慢的康宇航开始不用人扶着了,开始自己能走了,慢慢从双拐变成了单拐,在一周的练习之后康宇航终于可以自己想去哪就去哪了。
这天他掀开了自己所在帐篷的帘子,走出了帐篷。没错,之前的一周都是在帐篷里面走的。
来到帐篷外,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康宇航抬着头闭着眼睛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受这份阳光的温暖。
缓缓睁开眼睛,康宇航发现自己眼前的废墟都不见了,换来的是一间又一间的商店还有一些正在背着书包欢快去上学的孩子,他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
“这....”康宇航指着孩子们说道。
“队长,新的唐山已经崛起了,而我们都是新唐山的见证者。”张鲁嬉笑着回答道。
“哦对了,这是那位领导让我交给你的。”突然张鲁想到了一件事,赶快从兜子内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康宇航。
康宇航皱了皱眉头接了过来,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封信,拆开信件:
可爱的消防战士,听说你最近的心情不好所以我没有去打扰你,故此留下一封书信。
天灾带来的都是伤痛,不管是对心灵还是对身体都是一辈子抹不去的伤痛,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消防队员,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可敬的消防战士,我坚信你们可以像打败天灾一样打败自己的伤痛,站起来为了新的唐山继续奋斗。
你的事情我全部都听说了,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深深的敬意并附上一句:你们辛苦了!
......
一封信上面写了大约五百个字左右,二分钟就能看完的信康宇航却看了整整半个小时,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看的自己眼泪都止不住的流出来。他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领导人竟然在默默的关注着自己,还给自己写了一封信,还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没有去见我。
康宇航被这种说不出来的心情搞的有点控制不住。
“对了,队长我们的消防第一支队重新建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张鲁看到康宇航哭了马上改变了个话题。
康宇航听完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不过笑容过后立刻变成了难过。
“哎,我这辈子都没有把妻子放在第一位过,现在我想先去看看她!”康宇航感叹了一句说道。
“好!”
六名消防队员跟随康宇航按照他脑力里面的记忆来到了曾经的人民医院旧址,当一个多月之后再来到这里已经让康宇航认不出来了,一片开阔的地方没有一片瓦砾,有的只是地面上那几条地震留下了裂缝。
康宇航站在原地双眼深情的看着面前的土地,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刷!身旁的六位队员此时此刻全部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军礼持续了十分钟之多,康宇航缓缓放下手臂:“小涵,新的唐山你我一同见证!”轻声的说道。
016 坚定拒绝
这次的祭奠让康宇航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伤痛,在这段时间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死去的人不希望看到活着的人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他要笑,他要开心的笑,因为他坚信小涵能够在另一个时空看到自己。
“我们去城南的大坝看一看吧。”康宇航转身看着六个人说道。
六个人咬着牙点了点头。
本来是打算坐车去的,但是被康宇航拒绝了,他想重新在走一走这些路,这些曾经都是自己骑自行车身影的路,这些马上就要面临着改变的路。
走了二个多小时后康宇航有些累了,坐下来休息片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起来继续行走。
这是一条不算很长的路,走的每一步都很艰辛。
来到了加固之后的泄洪河道前康宇航停了下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改变是那些站在泥土里抵挡洪水的战士身影没有了,那个被自己放在地上的好兄弟不见了。
看着泄洪河道内的水流缓缓流过,康宇航的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那天夜里的场景,解放军战士和自己的消防战士拼尽全力嘶喊着冲进洪水.....
自己仿佛在看电影一样,眼中全都是他们的身影。
看着看着康宇航的眼泪又一次的落了下来,这次他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拐杖,一条腿站在那里尽可能的保持着平衡:“向我们的英雄,敬礼!”康宇航大声怒吼道。
刷!刷!七人齐刷刷的举起手臂行军礼。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虽然我们只和他们见过一面,但是我们不会忘了他们头顶上的徽章,不会忘了他们的一身绿色军装。
当康宇航他们再返回到市区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康宇航的医生正在四处着急的找寻着他,当她看到康宇航从南侧回来的时候快步跑了过去:“你干嘛去了?”指着康宇航的鼻子大声质问道。
“溜达一圈,你不是让我多走一走嘛!”康宇航咧了咧嘴回答道。
“我让你多走一走,没让你一走一天不回来,不用吃药吗?”医生丝毫不领情继续训斥道。
一旁的队员都为自己的队长担忧,这辈子只见过他训别人还真是第一次见被人这么训他,关键的问题是他竟然还没有丝毫的反抗。
医生见康宇航不说话了,转身把头扭向了他们六个人。
六个人一看这阵势,明显是打算冲我们开炮了。
“你们六个也是啊,他刚刚痊愈还不能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不知道吗?还敢带着他出去玩一天,你们够可以的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机关枪般的扫射如期而至。
六个人被训的全都低下了头。
“你训他们干什么?我让他们陪我去的,更何况你就是个医生又不是我的保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康宇航听不下去了,爆发了,直接拦在了六个人面前把医生怼了一回。
医生听完之后气的用手指着康宇航喘着粗气,想说点什么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说:“行,我闲的!”最后蹦出来这么一句,说完之后把手捂着嘴跑了出去。
康宇航看着她的身影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队员们告诉康宇航不要这样对人家,好歹人家是个女孩子,更何况你的腿还是人家截的。不说腿还好点,一说腿康宇航更来气了,对着六个人骂了一通后让他们赶快滚蛋,六个人离开后康宇航返回到帐篷内。
刚进帐篷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偷偷抹着眼泪的医生。
看到这个场景康宇航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用手挠了挠头,发出了两声咳嗦走了进去。
听到咳嗽声后医生抬起了头白了康宇航一眼站起来走到康宇航的面前,抓过他的手来把药物放在他的手掌内跑出了帐篷。
这什么情况?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康宇航无奈的叹了口气,吃过药之后躺在床上休息起来。
正在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那种感觉还真是恐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那位医生还真的是坐在自己床边瞪着大眼看着自己,这个康宇航吓得差点没从床板掉下去,坐起身来用手顺了顺气:“你干嘛?”十分不解的看着面前的医生问道。
“你说呢?”医生冷冷的回答道。
“我说?我说什么?你大半夜不睡觉过来盯着我看,想吓死我啊。”
“你不明白是吗?你真的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
康宇航怎么会不明白,这一个多月一来医生对他的照顾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一个医患之间的关系,他能不明白这位医生想做什么嘛。但是自己不能那么做,自己也不可能那么做,本以为装傻能熬到她离开这里,没想到她竟然不给自己装傻的余地了。
“我喜欢你。”医生看康宇航竟然还在装傻,直接就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康宇航也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来,这让他怎么接下文啊。
“我知道你的妻子刚刚离开没多久你还不能忘掉她,我也知道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但我就是喜欢你,我从见到你就喜欢你。从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里我知道你是一个英雄,是一个好男人,是一个值得我去喜欢的男人。”医生继续说道。
“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我也不是一个英雄,我更不值得你喜欢!你有大把的青春去追寻真正属于你的人,别在我的身上耽误时间了!”康宇航义正言辞的做出了拒绝,说完之后躺了下去把被子盖在了头上。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对不起!
护士看着康宇航的样子默默的流出了眼泪转身走出了帐篷。
这一夜两个人谁也无法入睡,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你好,最近身体怎么样?”第二天一早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康宇航的帐篷内。
康宇航坐起身来看了过去,一个带着眼睛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出现在视野内,这个人自己从来没见过啊。康宇航的脑子里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
“我叫赵栋以后就是负者你的医生了。”赵栋推了下眼睛对康宇航自我介绍道。
“之前的那个医生呢?”康宇航对着赵栋问道。
“你说乔子涵吗?她今天早上就离开了。”
乔子涵?康宇航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名字里竟然也有个涵字。
017 新的起点
当真正离开的时候还真的是不习惯呢,不过想了想如果她能离开也许是对她最好的结果。
康宇航带着对乔子涵的祝愿接受了新的医生。
经过医生的检查和确认康宇航早就可以出院了,伤口都已经长好了,康宇航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子涵一直在留着自己,而让他吃的药其实全都是一些钙片。
内心还是深深的被子涵感动了一次。
出院了,可是自己还没有地方住,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队员来接他了,把他接到了新建的临时消防支队内。
汽车停下来,康宇航走下车一眼便看到了两辆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解放牌消防车。只不过它们已经无法在使用了,这还是队员们费劲千辛万苦找来的最后两辆。
康宇航举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千疮百孔的消防车面前,用手拍了拍它那硕大的机头:“兄弟,没想到我们一起退役了,这样也挺好你也该休息休息了。”对着卡车轻声说道。
说完之后围着卡尔饶了一圈回到了车头处,轻轻的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吻。
随后跟着战士们进入到了临时的宿舍坐在床上,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生活,看着面前的六个小子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
转眼间他们迎接来了震后的第一个新年,红红的灯笼挂满了所有的街道,照亮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数百万间的简易房全部立了起来,百姓们全都如期的住了进去。
这一年唐山遭遇了巨大的灾难,但是唐山人并没有倒下,因为在他们的身后站立着整个中国!
这一年唐山的新生婴儿呱呱落地,他们成为了新唐山的第一代人。
这一年让百姓们更加懂得了团结的力量,国家的力量。
这一年我们还有两位最可敬可爱的人离开了我们,他们的离开让全国人民难过。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太多....
这一年康宇航成功的从一位消防战士退役,交出了自己的战斗服。
这一年康宇航搬进了新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这将是他新的起点。
唐山大地震纪念碑建好了,从此在纪念碑的下面总是能够看到一个一条腿的男人,他就是康宇航,每天吃过早餐他都会来到这里,看着纪念墙上面无数人的名字看着纪念墙上面自己妻子的名字,给他们讲述着新唐山的变化,告诉他们自己的所见所闻。
下午康宇航依然会像从前一样,走过每一条街道,去熟悉新唐山的路况和变化,要说他是为了什么?他也只能回答一句:闲着会让他难受!
在路上碰到一些用火不安全的地方他也会走过去告诉他们如何整改,碰到坏人了他也会大声呵斥。
虽然不是消防战士了,但是他依然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办法去帮助更多的人。
每当看到消防车拉着汽笛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会立正为那些赶赴火场的兄弟们致敬!
这就是一个老兵的乐趣吧,乐此不疲的忙着他的工作。
咚咚咚!康宇航的房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来了!”康宇航拄着拐杖打开了房门。
“队长,新年快乐!”六个家伙齐声扮着鬼脸大声喊道。
“兔崽子们,吓我一跳!快进来,快进来!”康宇航笑着骂了一句。
所有人全都进入房间后立刻开始分工合作,两个人打扫房间,两个人进入厨房进行做饭,剩下的两个人则陪着康宇航聊天。
“你们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这些工作我自己就可以做。”康宇航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说道。
“不给!坚决不给,除非你给我们找个嫂子!”张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着康宇航调皮的说道。
“滚蛋!下次能不能换一个开场白?老说这一句不腻吗?”康宇航瞪着张鲁呵斥道。这家伙每次来了跟他一说话就是找个嫂子,找个嫂子,还能不能换个话题聊了。
“哈哈哈哈.......”笑声传遍了整个房间,就好像七月二十七日那天的笑声一样开心。
做好饭菜了,房间打扫干净了,所有人围坐在了一张圆桌前。
张鲁给康宇航的面前三个杯子全都倒满了酒。
康宇航举起第一个杯子:“敬我们的兄弟!”低声说道。
“敬我们的兄弟!”众人立刻起立高举酒杯。
说完之后一饮而尽,随后康宇航拿起了第二个杯子:“小涵,过年了!这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个新年,我住的这个地方啊就是之前人民医院的地方。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吧,要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就来找我,我哄你!”康宇航低着头含着眼泪说完这段话。
“敬嫂子和那些逝去的人们!”
“干!”
过年大家应该都是开心的,可是就是开心不起来,因为伤痛还未痊愈。
那个年代还没有春晚,也没有电视,有的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去年的过往,想着明年的目标。
康宇航他们也不尽然,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康宇航打破了沉默:“都别哭丧着脸啊,今天是过年,过年知不知道?要开心,要高兴!”
六个人听完后全都是勉强的对康宇航笑了笑。
“哎呀,你们笑的怎么比哭还难看?三,不是喜欢讲笑话嘛,来给大家讲一个,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开始了他的笑话,说话的时候还得手舞足蹈,看的康宇航他们几个人止不住的全都笑了起来,笑的那么真实,笑的那么爽朗。
小涵,过年了!今年是一个起点,放心吧,明年的过年你会看到更好的我!
康宇航的脸上是笑的,心里却一直在和自己的妻子说着悄悄话。
......
唐山大地震共计造成246465人死亡,重伤16.4万人,4204个孩子在十二秒的时间内变成了孤儿,房屋倒搭和经济损失无法估量。这不是一串数字,这是一件沉痛的经历,它在时刻的告诉我们灾难面前我们的生命是脆弱的,同时也在告诉我们不管遇到多的灾难请记得国家和全国的人民是我们的坚强后盾。
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舍弃自己的生命救助他人的场面....
唐山纪念碑的碑文上写道:
“然唐山不失为华夏之灵土,民众无愧于幽燕之英杰,遭此灭顶之灾,终未渝回天之志。主震方止,余震频仍,幸存者即奋挣扎之力,移伤残之躯,匍匐互救,以沫相濡,谱成一章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先人后己、公而忘私之共产主义壮曲悲歌。......人民解放军忠贞可靠,自主命运之人民不可折服。爱立此碑,以告慰震亡之亲人,靳表献身之英烈,鼓舞当代人民,教育后世子孙。特制此文,镌以永志。”
018 找上门来
转眼间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时间匆匆穿过,让康宇航这个曾经年轻的家伙变成了中年人。他五年的时间内依然坚持着一件事,那就是每天吃过早餐准时出门步行围着唐山转,每一年都会有新的面貌,每一年都会有新的生机。
吱!——
康宇航打开了门锁回到了家中,来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放下自己的拐杖,看着墙壁上唯一的一张有些发黄的妻子相片笑了起来。
“小涵,今天我去了富强路,那里新开了一家商场,人可多了.......”
康宇航每天都会把自己看到的变化讲给自己的妻子听,虽然她不会回答,但是康宇航坚信她一直都在。
讲着讲着康宇航头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梦中他回到了七十年代的中国,看到了对自己哭泣、对自己发火的妻子,看到了自己的好兄弟老傅,看到了自己曾经执勤的画面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咚咚咚!——
一阵吵杂的敲门声把康宇航从梦中唤醒,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钟表。现在才下午四点钟谁会来?那几个兔崽子现在都成了消防队的领导了肯定不会这个时间来吧。
康宇航嘴里一边嘀咕着一边站起身来去开门。
吱!门被打开了康宇航愣住了。
“你....”康宇航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老康,不认识我了?”乔子涵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外对康宇航说道。
康宇航的脑子开始凌乱了。她怎么找到自己的?她不上班吗?她来找我做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出现在大脑内。
“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坐一坐吗?”子涵看着康宇航轻声说道。
“请请请!”康宇航赶快向一旁挪动了一下脚步邀请她进去。
两个人来到房间内子涵坐了下来,康宇航帮她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乔子涵看着康宇航,康宇航看着乔子涵,两个人谁也不曾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