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修标题）

“小洛，你快来看，这视频里做同声传译的人，他是不是你家纪凡啊？”宁宁好一阵大呼小叫。所有人都认为纪凡跟她在一起，都认为他很疼她，为什么会这样？

其他两个立马围了过去，是什么视频？什么同声传译？

视频里，西装革履的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但那份英姿疯爽，侃侃而谈，那份他所特有的自信，依旧耀眼，小洛看得有些呆了。

只听朵朵提到，“这是我们学校跟美国斯坦福大学合作举办的一个文化交流国际会议，是建校一百多年来最大型的一次了，据说各专业的尖子生争得头破血流就为当一个小小的志愿者，可惜啊，竞争十分残酷，啧啧……”

小果也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对了，前段时间还听说我们班那位学霸还发誓说一定争到翻译的名额，然后请我们班所有人吃饭呢。”

“那后来呢？”宁宁面带奸笑。

小果压根了声音很轻地说：“名额只有一个，看看台上的人就知道啦，听说呀结果出来后学霸有三天不跟人说话，这次把他气得够呛。”

哈哈……偷笑声一片，愿赌服输，这是游戏规则。

其他三个人一脸惊讶地望着小洛，她哑然。原来，刚刚自己把腹诽的话说了出来。她们大概在想，她怎么也会说这么严肃沉重的话。她们大概以为，她这是在为纪凡骄傲，为他辩护。算了，由着她们误会去吧，而其实，她也希望被误会，如果能误会成真，那就更好了。

可是那天以后，他有一个多月没联系过她了。她每天小心翼翼地检查手机、QQ、MSN、邮件等所有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方式，可就是没有。而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没有睡好过，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那些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的温柔。担心过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了事故，是不是出国开会了，是不是……

这次，会不会因为他太忙了，所以没时间跟她聊天？他总是懂得将学业摆在第一位的，他应该不会……

可是，小洛看到他博客的更新了，他还是有时间更新日志的，他好好的，只是，好像不记得她了。

小果又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小洛，下周是国际文化月了，我们团委一直在讨论要办个什么活动，新颖点的。要不，你问问纪凡，看他能不能弄个小语种学习经验与趣事心得谈之类的讲座？就当是我们邀请外系的嘉宾，怎么样？”

小洛又喜又忧，不置可否。恰巧，电话铃声响了，给她解了围。

是快递公司的，让她下去综合楼前收她的订的书，小洛说了句等会儿就下楼了。

不巧地说，在路上碰到了纪凡。平时她走着走着就想，可能下一秒，他们就偶遇了，可能下一秒他就在他面前了，可能下一秒……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下一秒可以期待。而偏偏在你不期待的时候，他就来了。

小洛定定地站在原地，下课的人群人从她身边或行色匆匆或不急不缓地擦肩而过。他依旧是清爽的着装，傍晚柔和的夕阳映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地宁静，宁静得不真实。

他也看到她了，脸上浮出迷人的笑容，唇角微扬，真诚又邪气，对着她才会有的坏笑。小洛突然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句，当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看着小洛现在的表情和眼神，纪凡有些后悔自己这些日子里做的选择了，他虽然并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可是按陆尘的说法去做，而导致小洛这样的委屈，他不想看到，他不希望这个可爱清澈的女孩子从此为自己盖上灰蒙蒙的色彩。

没想他说什么，小洛就已经先镇定下来了，“凡学长，好巧，很久没见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又有什么新目标了？”

她就只能用这样老掉牙的方式跟他打招呼，或是接近距离吗？难道，突然间，竟然需要没话找话了？小洛在心里为自己无奈。

“不是巧，我是来找你的，有话跟你说。”认识以来第一次见纪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话，小洛下意识地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

想了一会儿，看到夕阳渐渐从右边落下去了，才鼓起勇气说了声：“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把目光移到了边上，但眼神有些担忧。

“怎么又瘦了，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乱吃零食了？”

“谁说的啊，”小洛有些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天生有苗条基因，吃不胖啊，我也没有办法。”

只听纪凡噗一声笑得欢畅。

到了奶茶店，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服务员都在一边猜谜聊天，其中一位给他们上了奶茶后也加入到其中，由着他们，自便。

奶茶快喝完了，可小洛还是没听纪凡说到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小洛忍不住了：“凡学长，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上洗手机去了。

可是没等她说出来，纪凡已经摆了摆手，“小骆驼，对不起，之前有些忙……明天去图书馆自习吧，我手头上有些事也靠一段落了，该充实一下自己了，一起去？”

小洛又犹豫了，一时没想到要答什么，她有些痛恨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她怎么总是这么幽柔寡断。她心里想的当然是好，百分百地好。可是家教告诉她，女孩子要矜持要内敛，要懂得掩饰自己心里，不能在男生面前表现得太露骨。这样的她，或许吸引了一些人，却也失去了一些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是在想，这个男人，在她现在的生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兄长？朋友？喜欢的人？还是根本就只是匆匆过客？小洛被后面那四个字吓得一阵哆嗦，不可以，不可以就这么擦身而过，她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他会是怎么样。

有那么一瞬间，小洛心里隐隐地有自己可以驾驭这个男人的想法，虽然明知道做不到，可她还是做了最乐观的期待和最义无返顾的困兽之斗。

过了会儿，小洛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基本每天都同进同出图书馆，都是他一早去占座，给她买好早饭，有时候他有课，可还是会占好位子才赶去上课。他不在的时候，小洛总是一个人随意在书架前找书看，翻着翻着就坐到了地上，忘了时间，直到纪凡回来把她找出来。

她跟他说她的童年，她的奶奶，那个从小被人收做童养媳又替有钱人家当保姆却睿智善良的女人；她的妈妈，那个勤俭节约忍气吞声什么都留给女儿的女人，看到女儿不能像富裕人家的孩子一样穿漂亮衣服吃棒冰的时候别过头，红着眼睛偷偷抹泪的女人。

然后她会缠着他问为什么叫“纪凡”。

然后他会扯扯小洛的衣角抱她坐在他的膝上，双手环着她的腰部，轻轻地说着，气息幽幽吹在小洛的颈边，带些暧昧，带些不真实。

然后他会带她去情人坡顶那棵榕树下埋许愿瓶，会骑车载她去这个城市游玩。

然后她会告诉他，那一些浪漫不现实的向往，学钢琴学素描学华尔兹，习诗。可是小洛实在只是个平凡人，也有七情六欲，甚至还更少了耐心，做事三分钟热度那是出了名，今天说我想做这个明天想做那个，当然每次她都努力地去实行了，室友们开始佩服支持渐渐叹息最后直接无视。也就纪凡总是支持她，总是像兄长一样帮她分析利弊，却从不为她作任何选择，他告诉她，人生的轨迹要自己去决定，最亲的人往往最容易害了她。

她以为，终于有那么一个人懂得听她说。她却不知道，那并不是他爱听，而是她愿意对他说，不是别人。

她更不知道，有另外一个人一直坐在另外一个角落，看着这个角落里的人影。

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她，并不了解默契的假象和别扭的真情有什么区别，有一些假象，只是在真空中才能生存，一旦袒露到空气就会经受不住那太多的诱惑与折磨。

在细数盼来的暑假中，纪凡忙着作课题调研，小洛忙着找暑期实习，连之前约好的西塘古镇之行也没能兑现，因为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宁波。

只是再忙，纪凡也会给她电话，肆无忌惮地打，一煲就是到半夜，手机费爆涨，经常一早起来已经停机。而暂时住的房间里没有空调，小洛每天只记得等待着搬个凳子坐在电话机旁听另外那一端，满身是汗都没记得擦，没觉得烦。

只要听他讲听他分析听他安慰，她就会觉得什么烦恼都是多余的。

可渐渐地，电话越来越少了，电话里沉默越来越多了，笑声越来越少了，叹息越来越多了。

小洛却始终视那么点微弱的牵连为唯一。

可她的这种唯一，最终还是会变成纪凡的牵绊，变成他的烦恼；她的简单，后来还是变质成了枯燥。可那时候单纯的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这些呢，纪凡有些感觉，可那时候他不太相信，他是真的就是对她好，就是包容她这些偏执的坚持。

有时候，相处变成了习惯，真是很可怕。

小洛知道纪凡多情，但还是毫不犹豫将自己捎带了进去。他疼你的时候，你也是唯一，极宠你，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紧紧地牵你过去，说怕你走失，会在你手机停机过一次后，说要在你卡里无限期地充值，因为怕找不到你，会说想抱着你睡觉……

但是其实期限总是太短，短得来不及期待。

当他对你仅存的那点新鲜感已过，就不会再多看一眼，哪怕他还是会说做好朋友，还是关心你的生活等等，但他的思念里你已经被驱逐出境，而他甚至都不再记得这么个人，而你就只配由着日子在怀念里入土为安，或是在忘却里破土而出。

仅在，一念之间。

显然的，小洛选择的，是前者。

他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悄然退出她的生活了。

她只是从他博客日志里看出了些端倪，好像，心已然不在了。

可是时间还在继续，生活也还得继续。

比如选课，比如考试，比如参加研讨会，比如失眠，又比如明叙的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