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同学们陆续回到学校后,已经入秋了。但这座南方城市依旧是盛夏时的高温,艳阳高照,蔫了许多勇气,不同的是夜里凉快了,吹着电风扇盖条小薄被可以睡得很舒服了。
一个假期没用的电扇似乎运转得不太顺畅,有轻微的嗓音,不仔细听不会感觉到,其他三个人已经熟睡了,小洛听着这细微的杂音越来越清醒,也越听越烦躁,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寝室门,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能隐约听到几个寝室里传出来的卧谈声,有窃笑的,有抽泣的,有叹息的……白日里不能说的都在这个时候一股脑儿发泄出来了,反正黑暗中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管是害羞的、尴尬的、痛苦的、无奈的。而话题的内容无非是男人女人这间的你情我愿、打情骂俏、聚散离合。
小洛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拨了一个号码,“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突然松了一口气,她根本没想过要是他接了该说什么,没话找话吗?没这个必要。一时冲动做出来的事,果然总是会后悔。
一个人呆呆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有些微凉,小洛双手抚上左右胳臂,轻轻地摩擦了几下,准备回寝室睡觉,可脚却不想动,是因为心有不甘吧。
又打开了手机,按进了通讯录,里面有几百个记录,都是在大学里上课、搞活动,或者只是问路的陌生人硬要留的号码。大多数都是不可能再用到的,甚至现在看到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可又舍不得或是懒得去删。总觉得,认识是一种缘分,谁也不知道多年前萍水相逢的缘分会不会在多年后成为另一段缘分的开始。
从头到尾按了一遍后,小洛竟然发现这个时候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慰藉。不是没有朋友,只是没有可以这样交心的朋友,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失败也在随着年龄增长。
像是喝了没放糖的酸梅汤,酸到了心头,却无以为说。
“嘟……嘟……”两声之后,那端传来有些疲惫有些激动的声音:“喂,小丫头,你等一下,我到外面走廊上再打。”
小洛听到了悉窣的声音和门开的动静。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嗯,睡不着,特别清醒,做梦一样的清醒。”既然已经知道他是刚从床上起来的,小洛也就不再是不是准备睡了之类,那很多余。他是小洛现在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隔着电话撒下娇的人了,面对面时,她能对谁说呢。
只听明叙叹了口气:“丫头,不会是担心明天的主持吧?你什么时候这么怯场了?”
怯场?“不是,我就是想到一些人一些事,哥,你……”很长时间的沉默。
明叙没有等到她说出口,“什么事不能跟哥说呢?”
“嗯,哥,你有为什么人牵肠挂肚过吗?”
怎么会没有呢?
“当然,不过她不知道。”明叙叹了口气,有些感伤地说。
小洛的注意力果然有些被转移了。“为什么呢?我哥这么优秀,谁会不要。你干嘛不告诉她?她有知道的权力。”这时她的口气显然有些理直气壮。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你自己呢,又为什么一个人在苦恼呢?”
说完,小洛也愣了一下。往后挪了下身体,靠在了墙上,手有些抖动,不由自主的,“我,没有那么优秀,甚至是很渺小,我没有自信去主动。”
明叙强压抑着欲夺口而出的那句话,只是有些心疼地说:“丫头,其实所谓的优秀都只是别人认为的,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很少有人还能冷静地分析自己,而习惯性地将自己置于那么卑微的地位。”
小洛也不记得是打了多久,怎么结的尾,只记得他有说“丫头,别去担心太多有的没的,给他打个电话,你会发现,烦恼都是自己无端给找的。”
在犹豫中,小洛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看到纪凡的短信:“怎么会胃痛了,要不要紧,记得赶紧去看医生。”
没有说带她,陪她去,而是……
曾经他说,不用怕生病,我会陪你去医院;不要怕吃坏肚子,我会随身备着肠胃药;不要怕迷路,有我这个免费自动地图呢……
如今,洛臾啊,你还在奢求什么呢。
麻木地起床,洗漱,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小洛的眼睛像是没有了聚焦,显得那么空洞。跟着室友们一起去上课,她依旧沉默。
一周的细雨绵绵终于在这一天告一段落了,久违的阳光,抚在身上,感觉不到往常的温暖。
那一天,雨后乍晴;那一天,金桂飘香。
“桂花飘香了耶……”
“好啊,泡茶喝不?”
“喝了我也可以飘香么?”
“哈哈,不臭就好了。”
原来,情不自禁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小洛,小洛,发什么呆呢?”小果在教学楼下赶上了正准备回寝室的她,“你今天看上去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不舒服?”说完还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有些想不通地看着她。
“没有,就是,人比较萎靡。”小洛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小果赶紧换了她的胳臂往寝室的反方向走,“走啦,还早,我们去压马路……”。小洛也没说什么,只是由着她牵着走。
怎么到了文化中心?
“文化中心,洛,明叙好像是在这儿筹备画展对不?”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昨天晚上他好像有提,还是什么时候说的,好像他还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参加的,小洛这才有些印象。
小果兴奋地甩了甩小洛的胳臂,“进去看看吧,这么巧的。”
“嗯。”
下午的文化中心有些冷清,大概都在上课或是自习吧。大学里,永远都是晚上最热闹。
绕了几个弯才到了环形建筑物的三楼,远远地,就看见展厅里有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在专注地支着画架,或是往墙上摆腾各种饰品。第一次看见他忙碌的样子,在这片白亮的灯光下,小洛竟然觉得那起来有些孤独,心里微微一动,他,也和她一样,是因为那一份欲诉却不能的情恸吧。
只见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身后的画架,画架迅速往下倒。“啊!”小洛的尖叫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许多,明叙看到了,也听到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可是,即刻就清醒了。明叙,你在想什么呢。
他两步并一步地走到了她们面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告诉你们下周才正式开放吗?”
“我们是关心同学嘛,更何况你是我们班,甚至是我们院的顶梁柱,能不积极点嘛。说不定几年后,你就成了某某画家、美学家,或者是什么院士之类的,到时候你的签名可就值钱了,你的一句话那顶得上千钧重了,当然现在要先巴结好。”小果一副“山不过来我过去”的气势,惹得另外两人也忍不住莞尔。
可是小洛知道明叙在看着她,他是想问昨天那句话她有没有听吧,又有没有做什么吧……可是,她要怎么说呢,怎么可以告诉他这样的结果,让他也丢失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信心呢,她不能,所以,她假装不知道。
“哥,这个画展的画出售不?”
“我没什么意见啊,就怕没人要,怎么这么问?”
小洛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小果插了进来,“她呀,肯定是在想着怎么帮你敛财了。”
“敛财?就凭她这颗对金钱没有概念的榆木脑袋?小果,你就别老想着害我了。”明叙立刻表示反对。
“是啊,都被你们说中了,”小洛有些郁闷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敛财我是不会,散财我最热衷。这不,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这先见之明,小果听着只能干笑。明叙则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一捋耳边垂下的碎发,小洛难得认真地说道:“我想办个爱心助学社,要去实地联系,把帮助直接带给他们,而不是搞什么形式噱头的。所以,规模不用太大,有几个人就行,资金不用太多,能派得上用场就好,只要是真心实意就够了。规划么,第一阶段先引入资金,有几千应该可以了,然后再招人,去学校论坛上发个帖子,我想,不怕找不到有爱心的人;第二阶段嘛,社内培训或是制定好扶助计划,比如无偿支教,一对一抚贫等等;接下来就开始真正实行,如果能形成良性的循环的话就可以滚雪球一样逐渐壮大了嘛,然后可以设计自己的网站、宣传册之类的,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小洛急忙端起边上的水杯就喝了,“不过,还只是在萌芽阶段嘛,所以现在资金来源是零,你们有兴趣不?”
明叙和小果有一时的失神,好像是第一次听小洛这么正经地说话。看来人不可貌相,平时嘻哈打闹的人,认真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有魅力。
小果刚想说些什么,半侧过身看了眼边上的明叙,想用眼神的猜测他的想法,却见他十分赞赏的表情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丫头,你有这样的想法真让我刮目相看,如果有可能赚钱的话,我当然愿意把我的画展收入全部作为我的入会资金了,不过,你有想过一些琐碎的实行步骤吗?这些事做起来并不简单,如果你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的话,做个策划出来,我帮你评估一下,我们尽力把这个捣腾起来。”
“哥,你是说真的?你这么严肃我还真不习惯。”小洛呆愣愣地看了看他。
明叙的声音很坚定,眼神不是没有宠溺:“当然,来,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有这个哥哥,是她的幸运,小洛在想。
有这样的妹妹,肯定是他前世欠的债,明叙在想。
异想天开,小果在想,这两人肯定是吃饱了撑得慌没事……还没把后面的话腹诽完,就看到了两人投来犀利的带些责备的期待眼神。好吧,败给你们俩了,还不行吗。
“我也加入,作为好歹也是热血青年爱心小姑娘。”
接着好些天,小洛一直在忙成立新社团的事,不做不知道,做起来还真是吓一跳。大事没有,小事却是零零散散一堆,一会儿跑校学生学,一会儿跑院团委,七七八八的文件开了一堆……不过也好,每天晚上倒在床上都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那天早上醒来,却发现鼻塞、喉咙痛,浑身都没有力气。糟糕,大概是感冒。可是今天,是明叙画展正式举办的日子,她怎么可以……
体育馆,宁宁刚上完体育舞蹈课,看到手机上的信息后立刻跑了出来,却碰见纪凡把着自行车靠在一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纪凡,你怎么还在这里?小洛刚送医院了急诊,不知道什么原因昏倒在路上了。”表情难得严肃,看得纪凡目光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摔了跤,腿上划伤了55,痛。。。而且伤口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