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昨天她好像变了一个人,第一次主动找他,第一次那么没形象地求他,问他为什么不理她,问他为什么不再关心他。他只是什么都不说,然后他看到她站在雨里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牵得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他做好了被她骂被她当众拉扯的准备,可她却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们牵着的手,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他们从她身边走过,那个女孩子柔身地问他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她依旧一声不吭,静静地站在那里。
后来他觉得有些愧疚,告诉她,就是不喜欢了这么简单。他曾经喜欢的那个骄傲纯真的她,现在在他看来有些幼稚,他们站在不同的起点,没有办法一起前行。
什么烂借口,可小洛一点都不觉得,她只是想着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然后他说,我有另外喜欢的人,她比你成熟比你了解我,我已经厌倦你了。
这一句话就足以把她打得体无完肤了吧。
“纪凡,纪凡……”宁宁很不能明白他在这个时候露出的为难又犹豫的表情。
“凡,你来啦……”纪凡将想说些什么,就见体育场内跑出来了一个女孩子,他微笑着迎了上去,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汗,顺手递给她手上的冷饮,两个人说着笑着,全然看不见别人的存在,然后在宁宁一阵惊讶中说了句“我知道了”载着那个女孩子骑远了。宁宁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小洛已经醒来了,看到她努力地笑了笑,脸色和嘴唇都有些苍白,但其它的,看不出什么。
……
“宁宁,你能不能,把你想说的话现在说出来?”小洛喝了口水,带些清浅的目光看着她。
刚拿起水果欲出门的宁宁突然顿住了,停在了门口,“你说什么呢?”声音虚得连她自己大概都不相信。
小洛把杯子轻轻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掩了掩了被角,“宁,你不知道自己最不会骗人了吗,任何人看你眼神就知道了。说吧,是关于纪凡的吗?”
“你怎么知道?”糟糕,一时口快,不打自招了。
怎么会不知道,小洛想,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看到小洛的脸色越来越差,宁宁脱口而出:“小洛,你别难过嘛,纪凡他,我刚才碰到他了,他正要赶去开会,是他导师的,他说开完马上回来,真的,要不是他导师催,刚才他就要冲过来了。”这么句话,她却说得面红耳赤,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这下都露馅了。
趁小洛还没说什么,她赶紧开门出去。只是在门快关上的那一刻,她好像听到小洛轻微的哽咽声,还有……
“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小洛已经睡了,大概是身体太累了,或者是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或者是,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脆弱。
“傻瓜,都不跟我们说,害我编了那么多借口都浪费了。”宁宁突然间觉得这个平时看上去聪明,专业知识考第一的女孩子,其实是她们几个中最笨的一个,却又笨得让人心疼。
轻轻推门出去,轻轻关上,正好碰到上完课赶来的小果和朵朵,“怎么样,怎么样?吓死我了,她没事吧?”
“没事了,刚睡了,你们轻点,”拉了她们两个坐下,然后就把纪凡的事跟她们说了。
小果越听越气愤,“怪不得之前小洛上体育舞蹈课还在找舞伴,我问她怎么不找纪凡,她只是说他忙。可恶,说起来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这个烂情的臭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对人的,喜欢的时候死皮赖脸地追,不喜欢了么随手就丢了,连句话都不说。他懂不懂怎么做人,怎么喜欢人的啊……”
第二天,小洛就出院了。来接她的是明叙,因为室友们都有专业课,而纪凡始终都没有出现,连条短信也没有。
这些天,室友们都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帮她做值日,寝室里气氛异常地和谐,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反正过段时间她们也就忘了。
从相识到陌路,有些童话有些意外,可他们终是走了各自的路,手心上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谁还记得谁。
痴恋相守?到头来还不是匆匆过客。
她的爱情,其实连爱情还算不上,竟然来去都那么快。
可她只是想不明白,是哪里错过了?为什么,无悔付出的人是他,走得潇洒的也是他。反而她,失败得这么狼狈。拿出他写的信,最近的一封的竟是四个月前了,她想要去了解过去的那个他,然而却怎么也读不懂。
他们有过曾经。也曾经,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多说,因为都知道彼此的喜好,淡淡的,就像《情人结》里那样“不说就是不变,永远不说就是永远不变”。可是他们都没有电影里面主角之间的默契,或者曾经有过,可是后来还是被打破了,小洛打破的,因为那不再是真实的她了。她丢弃了那些让他心甘情愿宠溺的骄傲,而这丢弃的罪魁祸首是她对他的爱。
但她,并没有了解到。
第一次,她这么茫然无措;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心痛;第一次,她把日子过得如行尸走肉一般。也是第一次,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坐人少的公车,任由它来回地绕。开着MP3,一路听着靡靡之音,带着些恐慌带着些无助地靠在窗边,看路人。他们奔忙,他们谈笑;他们吵闹,他们相携;他们这样,他们那样……
重重的颠簸,小洛缓缓地睁开眼,原来睡着了。
“你终于醒了?!”边上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洛丝毫没反应过来他是跟自己讲话。顿了几下之后,她才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带着微笑的脸,“啊……”
“丫头,你也不用这么个表情吧?”明叙带着有些浅笑又有些隐忍的表情看着她。
小洛有些勉强地动了动嘴:“哥……我刚睡醒,你也看见了,意识还不够清醒。你怎么会在这儿?”
“呶,”他扬了扬手里的画,“给人送画去。”
小洛这才想起前几天的画展,有些尴尬地问:“对不起啊,那天……对了,后来画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收获?”只有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她才有了些精神。
“你还算是记得,我不负众望,签下了几笔单子,有一家还要跟我签长期的,以后他们公司的一部分宣传稿由我设计。这次总共大概有几千收入,投资你的爱心社绰绰有余了。”
“真的?太棒了,哥,太谢谢你了。”小洛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阳光下显得特别地生动,明媚中带了些忧伤,旁人看了都会觉得不舍,这么一个纯净的女孩子,是谁把她的快乐蒙上了灰尘?
明叙的心情也一扫之前的低落,跟着她开心。
“你现在要去哪儿?要不等等我?我去上面送完这幅画就可以下来了,带你去庆祝怎么样?去吃小肥羊火锅?”
“你说得我口水都要流了,嗯,我在这里等你,你快点上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小洛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心想应该是明叙下来了,硬逼自己挤了个笑容转过身,可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纪凡明显也是愣了一下。小洛没有一天不在盼着见到他,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偶遇。
她甚至去他寝室楼下守过,去他常去的自习教室等过,在他最常走的路上一遍遍地找着他的身影,去搜他的名字,去他博客上链接的地址,想知道任何有可能跟他有关系的人。心里那点酸涩都化成了最不可理喻的冲动。
可是载着他们缘分的这辆车停了,到终点站了。
微凉的天气里,她总是想起一个温暖的怀抱,却不再歇斯底里了,或许是跟着温度一起下降了吧。
可没想到,偶遇,总是在你不再想起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骂他吗?用小果教的话?并没有少在心里骂的,可当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丫头……”他们都听到了后面那个人的声音,纪凡回头看到一个气宇轩昂却又有些青涩的男生,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一瞬间的停顿,可明叙却不记得见了这张脸多少次,都差将他的五官都印在了脑海里。
明叙先说了句你好,像是熟人一般,却不是朋友般的熟人。纪凡也答了句你好,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友好,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牵了小洛的手渐渐离开他的视线。
小洛没有抗拒,她以为明叙是在帮她。的确,这也是她所想的,既然挽回不了了,那就让他看到她过得幸福也好,哪怕这是伪装的。
后来,小洛收到他的一条短信:“小骆驼,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看上去不错,对你也挺好的,你快乐就好了,我就放心了。”
是吗,凡,你何时这么关心我了。
第三部分:那时候的他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