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太平凡,平凡地将一切都变得难以控制。
那个夏天,她们寝室少了一个人,自杀事件在学校报刊和论坛里荣登几次头条之后就沉寂了,就像朵朵的音容笑貌一般,在认识她的人脑海中隐匿了。
可是那封遗书,却还有她的下篇。
也是因为那个下篇,那个夏天,小洛得知了纪凡的消息,是宁宁告诉她的,在朵朵的葬礼后。她说:“洛,朵朵是对的,爱或是不爱,开始或是结束,都要由自己选择。”于是她知道了,他独自去了一个西部小城市,遇见了一些人和事,或许还有一个她,这些都是她无法得知,但重要的是他考取了外交部,外派罗马尼亚。
因为这个消息,小果冲宁宁大发了一通火:“为什么告诉她,你不知道她是个感情傻瓜,你不知道她会抛弃这里的一切向他靠近的吗?”
“果,不要怪她,我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小洛木然地说出几个字。
或许,她该听朵朵的话,珍惜眼前人。
然后她就接到了明叙妈妈的电话,执拗地非要她和明叙一起去看她。她想,应该是明叙非要他妈妈这么做的吧,怕她难过,于是找理由带她散心,给她一份挂念。
可是小洛想到的是,总有个时候,人是需要去面对自己的。开始后再结束将是永远的失去,如果害怕失去就永远不要开始。要么开始要么断绝,不要幻想两全其美。那么现在,这个时候到来了吧。
可谁又想得到,命运独爱捉弄人。
十多年了,再熟悉的人也会是有些陌生感的,陌生感总是会带来紧张的。小洛就是边激动边紧张地按响了明叙家的门铃,明叙就站在她身后,他指着门铃让她去按,像是在做一道命运的选择题。
可是一看到明叙妈妈她就不争气地挂满了眼泪,更具喜感的是,刚说了句:“叙妈妈”的时候就被门垫绊了个正着,一头栽进还拿着锅铲带着围裙的叙妈妈怀里,惹得她开怀大笑,边将她扶好边温柔地说:“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怎么嫁人呐,嗯?”
小洛微红着脸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向她撒娇道:“叙妈妈,那还不是您给害得哟,我已经很淑女了,要不是见到您太激动了哪会这么糗。”
叙妈妈笑得更欢了,“好好,都是我的错,快进来,叙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棉花糖、无锡豆腐干、薯片,过来尝尝。”
“妈,你也真是的,那是她小时候爱吃的,现在都几岁了。”明叙无奈。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那怎么办,丫头,要不你再等一下,阿姨的菜快做好了,这个保证你爱吃。”
小洛其实在心里暗骂了好多遍明叙了,谁说长大了就不能爱吃这些的。只好故作矜持地说:“叙妈妈,没关系的,只要是你给准备的呀,我都爱吃。”
“好好,哈哈哈,你这丫头,就是会哄我,不过谁叫我就喜欢听你哄我呢,哈哈……”
叙妈妈进厨房里继续忙活了,明叙把行李拿去自己房里了。小洛闲着没事干,到处张望,却一眼看到客厅上方挂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肖像照,照里的人是明叙的爸爸,那个从前就爱抱着她玩坐飞机的医生叔叔,那个成天说还是女孩儿好,女孩子跟父母亲,然后叙妈妈嗔怪说可惜她生不出来了的时候,他就会捏捏她的脸说,要不洛丫头以后当我们的媳妇儿吧的叔叔。怎么会……
明叙和他妈妈进入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小洛这么僵直地盯着墙上的照片,都沉默了下来。小洛转身的时候看到的是叙妈妈眼神里的思念,和明叙的痛苦挣扎,她不明白,曾经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学会了将情绪瞬间隐藏。
但这餐饭依旧吃得很开心,叙妈妈一直不停地在问这问那,不停地回忆过往的欢声笑语,“那时候,真好。”叙妈妈感叹着,眼里好像有一层薄雾。
可小洛问了句只想抽自己嘴巴的话:“叙爸爸呢,什么时候的事?”
明叙挪开了椅子,不声不响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叙妈妈呆坐在饭桌前,欲言又止。
……
本来小洛当天就准备回学校的,但是因为叙妈妈死活不肯,而且在她听了叙爸爸去世的事情后,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就答应了住一晚上再走。叙妈妈劳师动众地将明叙房间的被套床单的都换了新的,小洛住这个房间,明叙睡书房。
睡前叙妈妈还拍着小洛的手说;“丫头,要开心点,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了,能给你的提醒就是活得快乐比什么都好,别想着还有好几十年那么长,其实啊,一年两年根本就像没过一样,很快就从眼前过去了。”小洛点了点头。
她一直有认床的习惯,更何况白天那么多意外的事,她又想起了朵朵,其实也没觉得对朵朵的感情有多么深,或许是对生命的脆弱感慨更多吧,这些天睡前一直泪流不止,哪怕只要看到“朵”这个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新的枕头上又是一团湿湿的,小洛想今天肯定是不用想睡了,索性就爬了起来。打开房门,因为怕吵醒叙妈妈和明叙,她没开灯,小洛借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光摸进了客厅,正好看到有个玻璃柜里放了几瓶红酒,伸手就拿了一瓶,进了厨房。
开了厨房的暗灯,随便找了个杯子,小洛就这样靠在洗水池边一边灌着红酒一边看着外面。窗外黑漆漆的背景里亮着几盏若有若无的灯,照射出半夜笼罩的雾气,渐渐水气氤氲,也不知道是夜的寂寞还是人的逞强。
小洛越喝越猛,她本不喜欢红酒的味道,太涩,后劲很大,像是给无边的忧伤包围住了。可今天她都不在意究竟是什么味道了,她只想让自己不要清醒,最好永远不要。
“你在干什么?”不知道喝了多少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沉着声的怒喊。
转头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后劲渐渐上来了,头有些不听使唤了,池台像是在原地旋转,望向明叙的眼神却多了份盈盈温情。明叙一怔,看到她手里的酒杯。跨了两步走到她身边,夺下她的杯子,揽过她的肩和胳臂,准备将她送房间。
可是下一秒,小洛抬起头将嘴唇贴上了明叙的。明叙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但一想到她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清醒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时候,刚兴起的那么一丝情动褪去了。用力抓住她的肩,将她往外一推,小洛本就身体站不稳,这一推可好,彻底地倒在了地上,一阵痛哼。
明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蹲下去扶她,可没想到,小洛勾住明叙的脖子一用力,他压在了她的身上。而小洛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依不挠地吻上明叙。她嘴里葡萄酒的清香与微麻消磨掉了明叙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他一直想要去拥有想要去呵护的人,这一刻他怎么也不舍得放开了。
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明叙的吮吸渐渐用力,占了主动,瞬间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一路沿着她的耳垂、脖子、锁骨、胸口直至小腹,突然间抱起她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后霸道地索取着。都是未经此事的人,笨拙地互相啃噬着,直到小洛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慢慢地化为细细的电流,轻喘出声,在明叙听来则是最动情的诱惑。月上树梢,一室旖旎。
第二天醒来时,小洛发觉浑身酸痛,才恍然间明白原来昨天不是梦,用力揉了揉眼睛后扫视了一眼房间。床单换了,她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上面有张纸条:“丫头,醒了?那早安,起来吃早饭了。”
这时候,小洛只想把自己浸猪笼淹死,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昨晚……昨晚的事她渐渐想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很无耻,抽了一个巴掌后,颓然下床。她必须面对这一切,理清楚复杂的关系,不能伤害了最爱自己的人。
虚脱地走到客厅,明叙正坐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她靠近,那种从未见过地宠溺的微笑。他笑得越温柔,她却觉得心揪得越紧。
空气中太过暧昧,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叙妈妈呢?”
明叙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怕什么。拉过她的手说:“我妈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了,她看你不睡着就出去买菜准备做午饭了。”
小洛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不露痕迹地将手轻轻挣脱出来去拿牛奶和鸡蛋。早餐的时候,每到明叙要提到昨天那件事的时候,她就借话题转开,两三次下来自己都满手是汗了,幸好叙妈妈回来了,她趁机和叙妈妈黏在了一起。
一直到他们离开明叙家去坐火车,明叙都没再有什么机会跟她独处,小洛隐隐地松了口气。
车上。
“丫头,有空多来吧,我妈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明叙试探着说,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嗯。”小洛还沉浸在叙妈妈刚刚说的话中,一时犹豫不决。原来,叙爸爸是为了救明叙才出的事故,而明叙为了这事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一个阴影里,原来,叙妈妈上次打电话没说完,却让她好好照顾明叙是因为这个。
时至今日,她才对现实添了许多真实的感触,才发觉自己平时无故的感伤有多幼稚。
在她只为爱情伤怀的时候,别人的心里承受都是些什么呢?这样的她,能给他带来快乐吗?还是造就另一段不愉快?她还有勇气再对一个人付出一座城吗?
昨天晚上的是更是让她懊恼不已,而且这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她一直以为会留给……
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是否已经忘却过往,这样的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她算是体会了,因为你太好所以我拒绝的感觉。
“哥,”小洛紧握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后说,“我决定申请罗马尼亚的硕士了,如果能成功的话毕业就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都未尝想到过这点,可是怎么说出来竟然变成了……一日几变的决定让小洛自己都难以消化,更何况是他,这些话,对他很伤吧?可是已经说出口,收回又能怎么样,结局还是一样,她终是要远离他。误会和事实之间,也就只是个程度的差别而已,实质依旧如此。
小洛听到,明叙的拳头发出令人惊颤的声音,可他的表情依旧,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她只能坐在边上等待他的任何反应。
最后她只听到了一句:“知道了,加油吧!”然后沉默在昏暗的车厢里。
终于熬到了下车,熬过了一路无语的挣扎。小洛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说出“下车了”三个字,只是径直往出口处走,快走到外面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臂,回头看到明叙颓废又心有不甘的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这次换明叙先开口了:“丫头,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空气?不对,空气还是必不可少的。而我,对你好像是可有可无的吧?”
他怎么会这么想,怎么会这么没有自信,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洛望向他的眼里,明明那么近,却感觉那么远,好像连空气都变得那么厚重,好半天才似是而非地问了句:“哥,那你又想过,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吗?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吗?只是儿时的一个梦,还是其它的什么?”
明叙抓着她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她这些话吓住,或是因为话里的内容多少揭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而恐慌,连表情都显得不自如。小洛没多作揣测,抽着空档,加快了步子跑出了火车站,她没回头,所以不知道背后的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她越跑越快,直到上了的士,其实只是因为心里害怕,害怕他告诉她错了,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完全没谱。
直到车开出了一会儿,小洛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苦笑,纪凡,开始之前,我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可以装下春暖花开落叶纷飞,结束之后,我没有心情去欣赏那一路风景。将来,当我以为可以抬起头的时候,是否会晚风拂柳,笛声已残,这一切都只是成了一个美丽的错误、一段笑话。
知道吗,我好像被你害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编编说了,申榜的时候不要说不V,那就不好抢榜单了,55,我错了,于是这次榜单错过了
改了下,H啊H啊,瓦实在是写不动,勉强凑合着点出来,表鄙视我啦,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