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依旧是这么看着她,连表情都没太大变化,略微掺杂了点期盼,但掩饰不住那种或是与生俱来,或是面对爱情特有的自信,好像他根本不担心小洛的回答。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吃定小洛了,觉得她就是他手里的蚂蚱,死活得逃不出去,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仍然会在他身边;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意,答应也好,拒绝也罢,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字与两个字的区别,他的红颜知己多得自己都数不清,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
小洛不知道他是哪一种。
只是觉得一切都好像放慢了节拍,时间、雨丝、行人的呼吸……
小洛没想到,自己的心变得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涟漪,那些用年来盛量的等待与期盼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都躲在哪里,连她自己也无从知晓。
显然忘了他在等她的答复。
这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了过来:“纪凡,洛臾,哎,你们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原来是许佳,拎着鼓鼓囊囊一包东西走过来,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一脸我就知道的笑容。
“嗯,正好碰到了,准备回去呢,你呢?”小洛巧妙地接了过去。
许佳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没有答案的困局里拉了出来,透口气,虽然并不能解决问题的关键,可也总比像刚才一样憋着要好,否则小洛肯定得成内伤,她的定力可没纪凡那么高超。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许佳凑近她耳朵,轻声说:“刚相亲结束,对方给我买了一堆东西,回去你挑些喜欢的拿走吧,好帮我分担点愧疚。”
小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比平时要夸张一些,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相……相亲?”
“小点声。”许佳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谄笑地看了眼纪凡。
他笑了,“不好意思,我已经听见了。”
“哎,”许佳无奈地冲小洛说,“完了,我的名节毁在你手里了,接下来要人尽皆知了,我可怎么活啊。”
“怕嫁不出去了?嘿嘿,佳佳,为弥补我的过失,我就勉强收了你吧,我算算啊,三房了,还不错吧。”
小洛说完就结实地挨了许佳一拳,然后又勾肩搭背地回去。
纪凡只是跟在她们后面,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也吃了一惊。认识她都四年了,真快,一开始接近只是因为她像那个人,后来终究发现她不是她,相差太多,在自己也迷迷糊糊的时候选择了分别,给彼此一个清澈的未来。
他喜欢过她,但大概也就只能为着那么点虚幻的好感。分开后,他并没有多少难过,只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该恋爱就恋爱,该分手就分手,该工作就工作,很快就要不记得这个人了。
但她对于他,终于不只是陌生人那么简单了,特别是这次重逢。他像以前一样说话、做事,却在旁悄悄地注视着她,她的成熟伴随着自信的增长,少了此过去的多愁善感,多了些冷静的智慧。最重要的是,她的眼里不再是那种沉迷于他的神情,那种令他感觉不自由,感觉烦的神情。
大概男人就是这么犯贱的,所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的永远是最不值钱的。
他也担心再一次的开始,会不会又是同样的结局,可那也没什么损失吧。不过是一句表白,不过是个“喜欢”,他不知道对着多少人用过这个词,不像那些青涩的毛头小伙子,表个白都非得搞得像上战场一样。于他,拒绝也没什么丢脸的,想说便说了。
不过难得的,这一次他对她的选择有了不确定。
小洛才不管这些,能拖一日是一日,现在的她,反而希望像以前那样玩暧昧,把一切敞开在太阳底下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可惜的是她到底是经验不足,对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还是跟过去一样难以抵挡。
翻来覆去一晚上,就是睡不着。
却招来的同屋女生的抗议:“是谁在大半夜地搞地震?”因为小洛的床质地不是很好,动起来会有些弹簧间摩擦的“吱哑”声,害得她只能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直冒汗。
显然,第二天顶了对熊猫眼去一门理论课的首次课程。
刚进门就被人认了出来,那天聚会中的某一女生,“哎,瘦熊猫,你男朋友刚送来了早餐,呶……我说,还要上课呢,晚上悠着点。”什么莫名其妙的。
一看,自己桌上放了块早餐蛋糕和一盒纯牛奶,都是这里的牌子,奇怪的几个字母组合在一起,她完全认不出来,可是,“这是谁放的?”小洛问那个女生。
女生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她,说:“你真的不知道?不能够吧,纪大外交官一早兴冲冲地买了来的,还让我跟你说一声,如果不是……怎么能这么准时?”
那是她自作多情,小洛心里默念了一句。
果然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我等你答复。”
刚才那女生还在花痴地羡慕着,小洛却没了胃口。因为她想吃的,并不是蛋糕。她记得那么清楚的,她那么在意的,想想也是,他肯定是早就忘了的。
如果没有了那些回忆中的味道,谁送的有什么差别呢。
第一天上课,小洛被狠狠地打击了一把,幸亏当初明智地选了英文课程,要是罗马尼亚语……嘶,惶恐了,估计现在应该正在琢磨怎么抄袭,或是找枪手帮忙写论文。
可怜她连英文的都听不懂啊。
研究生班都是分成十人一组的小班教学,小洛在的那个组十人来自八个国家,这下可好,当真是八国口音了,遍及世界各大洲,绕舌的、提音的、僵硬的……什么样的都有,标准的英语都听起来有些吃力的了,更何况这么复杂的局面。一堂课三小时下来,小洛除了看到别人嘴巴在上下不停地拍打,除了听到几个“come on”,“listen”,“are you kidding”以外,什么都没懂,直觉得恶心,什么专业内容,连一个词都没见着。
还是转专业的,本来就对社会学没有基础,当时也只是因为凑巧的,这个专业要了她。这次她是栽在自己手里了,看来要顺利毕业,得要花费点功夫的了。
当年,算了,也还只是因为某个人的某一句话才走了这一步的呀。
上完课,一群人说着笑着朝一个方向走去,不知道是哪里。管它呢,小洛想,反正自己是饿得不行了,吃饭事大,餐厅的在另一个方向,只有少数几个人跟她同路。
等她吃完饭,还喝饱了果汁,慢悠悠地晃到图书馆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老师上课要求看的书全被人借走了,时间就是刚才下课后不久。
原来噢——是她慢了一拍。
闷闷不乐地从查阅处往楼下走,正一级一级数着阶梯,冷不防地从下面冲出来一个人,跟她撞了个满怀。亏的是最下面台阶了,他们俩没能暧昧地绕在一起,跟随地心引力浪漫地滚下楼梯。
只是现在的姿势很诡异,她一屁股坐在了凉凉地地板上,上半身贴在墙壁上。他呢,全数体重压在她身上,头……正好抵在她脖颈下方一点点的某处。
但她却没有发火,因为一早就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是陪伴了她熬过无数个夜晚和白天,几个冷风灌心的冬日,许了她从此不再寂寞的温暖气息。至今日,她还是贪恋那么点依赖,那么点似远似近,难以捉摸的关怀。
原来只要那么一点点,就能将她打回原形,是悲哀还是幸运?
“对不起,”他使劲一撑地,想站起来,却在抬头看她的那一瞬间停住了,“小骆驼?……”
当然他没能认出她的味道,他不会“闻香识女人”,是好是坏?
小洛故作镇定,离开了他的怀抱,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不用工作?”
“休假几天,来看看,想着能遇到你多好。”他也起身,站在她身边。
是吗?为什么你总可以气定神闲地说这样容易令人误会的话?
看着他带些灼热的眼神,小洛只能比他更能玩转暧昧,莞尔一笑,“那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了,我刚下楼的时候正好念着你呢,不然你可撞不倒我。”
他笑,“怎么,你是铁金刚,还是小龙女?”
“天机不可泄露。”
“小心憋成瘟神……走吧,小瘟神。”
“你看今天这么凑巧,你是不是要请客吃个饭,以敬缘分之类的?”
纪凡一怔,他被小洛的主动略微惊到了些,不过几年没见,这也算正常,毕竟,她应该有过其它经历了。拉起她的手,问:“那要不要点个红酒?”
“谁怕谁啊?反正我醉倒了有你抬回去。”
“当然是你怕我了,”纪凡笑她,“你就不担心醉了,万一被……”
小洛昂起头,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独自走到前面,爽朗地说:“量你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