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声水杯掉在了地上,小洛这才清醒了过来,“你,你是说,你认识明叙?”
“对呀,怎么了,有这么不可思议么?大学刚开始我们俩是室友,只不过后来没多久他就转校了。”
“这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给我的,怎么,他没跟你说过?以你们俩的关系,不可能啊。”
“我们?我们只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而已啊,朋友之间都有各自的圈子,这不奇怪吧。”
“天呐,他那么兴师动众又转校又放弃出国机会的,别告诉我说,没把你追到手啊?”
小洛愣住,许佳在一旁发出震惊的叫声。
“他不是为了拜一位名师手下而转的我们学校?”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你才转去的,是他亲口告诉,你是他最在乎的人,是这辈子他最想一直守护的那个人。你,难道你都不知道?”
“闭嘴!”许佳突然出声制止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她再问下去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只会让原本不开心的变得伤心,原本伤心的人变得更伤心,这么难得明媚的日子里这样颓废的人越少越好。
林末晨还在争执些什么,小洛一个人沉默着走出厨房,进了自己房间,将门关上,只觉得头痛欲裂,过去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不停地翻涌,却似一阵烟盘旋而去,摸不着。前轮辗后轮,故事里的人和情终于在岁月的漩涡里化成了风。
拿起电话,也不知怎么的就拨了那几个数字,手却在最后一个数字时停在了半空中。她是什么身份打这个电话?她要说什么?说了要怎么办?小洛这才意识到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能就这么坐着,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终究错过了什么,怕是一辈子的懊悔吧。
“吱……”门开了,许佳走了进来,握住她的手问:“小洛,你还好吧?”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没有看许佳,只是说:“没事。”
“别逞强了……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我在这里。”
“好。”
小洛的眼神却依旧呆滞地看着电话机,面无表情。
许佳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聚心中所有的勇气,许多才说:“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小洛这才有了点反应,缓缓转身看着许佳,试图从她眼中读取她说这话里的信息,看到了真实和不舍。小洛站起来,说:“佳佳,不要为了解救我而出卖你自己的隐私,不值得。”
看着小洛慢慢走向门口,许佳只是坚定地说了句:“小洛,如果是值得的人,那么不计一切去争取他,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听到这句话,小洛的身体明显地一怔,要去争取吗?她可以吗?
在不知可否的情况下,她总是习惯地逃避。坐在楼下的椅子上好久,直到腿都麻木了,以至于突然站起时重心不稳,绊了个趔趄,幸好手及时抚住了边上的栏杆才没摔倒在地,手机却“扑通”一声掉进了边上的水池里。其实刚才,她突然想通了,不就是一个电话么,与其自己在这边冥思不清,还不如把心里的话跟明叙说个清楚。而现在的她也发现,其实自己对他也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纯粹兄妹的感情,而纪凡在她生活中更像一场戏一般渐渐落幕了。那她又何不为自己的幸福试着争取一次?
可当她把手机从水里捞上来时,已经自动关机了,再也打不开。
第一念头是,跑回房间用座机打,也并这么做了。
一口气跑上楼,一刻都不敢停地打开房门时,跟许佳撞了个正着。只听她焦急地说:“小洛,出事了,纪凡说你手机打不通于是打了我们房门的电话,他正到处找你呢,明天会议上要作keynote presentation的论文好像出了问题,导师正在发火,你快给他回个电话吧。”
“什么?”小洛一下懵了,脑袋里轰一下,乱了,什么都乱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事有轻重缓急,算了,把正事处理好再考虑明叙的事吧,也好给自己冷静的时间,省得事后后悔,害人害己。
这么想的时候,小洛已经暂时把感情的事抛在了一边,拨通了纪凡的电话。
“论文出了什么问题?”
“小洛啊,导师发现我们的文章里有一部分引用不完整,这要是明天在会议上发表的话会引起严重的学术作弊质疑的。”
“很多吗?能不能马上查到相关文献?”
“有点麻烦,这部分主要是你写的,文献我不是太清楚,关键是我试着在网上查了,竟然没找到。而且导师担心其它部分还有遗漏,他让我通知你赶紧来系里一趟吧,我们一起再检查一遍,连夜把它改好。”纪凡的口气异常严肃,小洛才意识到事情的麻烦,立马答应下来。
三人一同熬了一夜终于是将文章从头至尾检查了清楚,连中间一个小标点都不放过。一看,时针已经指着6点了,夏日的东欧天空已经泛白,亏得学校的学生或老师都没来得这么早,还很安静,也顾不得洗漱,三人就在办公室里各自趴着眯了一会儿。
会议9点照常开始,为了抵抗疲惫,小洛在闹钟不依不挠的吵嚷下废力爬了起来,然后连喝了两杯黑咖啡,洗了把脸后难得地抹了些粉底和眼影,这样显得精神些。
有些意外的是,会议上竟然来了三四百号人,记得原本只有一百多人报名,大概好些只是为了来听听,而自己没有投稿吧。开场介绍的时候,她只看到下面黑压压一整场的人,将教室挤得严严实实,硬打着精神主持完,也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亚洲的、美洲的、欧洲的、非洲的……?
11点中场休息后就到她和纪凡的keynote presentation了,原本这都是声望极高的教授们做的,但由于他们是主办方而且合作的论文的确有特别突出的学术价值,因此组委会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尽管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小洛已经饿过头没了知觉,也没什么心情去吃些茶点,只顾着和纪凡在一处会议室里准备投影仪最后校对演讲稿……
一个半小时的演讲和半小时的提问讨论,终于顺利结束,他们的文章受到了广泛的认同,评价颇高,小洛绷紧的精神终于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连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注意到原本近四十度的炎炎夏日竟然乱起了大风下起了暴雨,俨然洪水来袭,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而她还穿着昨天那套短袖中裙夏装,不禁地哆嗦了几下。
“冷了?披着点,别把自己给累垮了。今天表现很不错,有进步。”纪凡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立即暖和了许多,可心里依旧是有些悄悄然,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转头冲她微微一笑,真心不带任务杂质的,紧了紧衣服说:“谢谢,今天多亏你,你讲的非常有技术,我还是只算背后打杂的。
“难得你这么虚心地承认错误。”纪凡坏笑地打量她。
“损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么?”小洛边说边轻轻打了他一拳。
有些感慨,他们是真的放下了,才能这么自在地谈笑,那么多年的执念回想真是有些滑稽。可她却不知道,他们这一幕柔和的场面正被从会场后门出来的一个人看到。这一刻,他才猛然间发现,自己是扮演了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色。千里迢迢从穿越欧亚大陆而来,为的竟然是一个彻底毁灭自己幻想的他早已清楚的真相。他们的幸福,却正是他的痛苦。可如果,他的丫头,真的开心,那他又何必太执着于过往呢。
毫不犹豫地,他回了旅馆,本就不是为了这次会议而来,而现在,也该走得潇洒,不是吗?出门的时候,一深一浅地正好踩了些水坑,住的地方到大路上有一段狭窄的小道,却有不停的车辆挤进来,这一头到那一头,像是没有断歇。明明才几百米路,他却走得那么艰难。
像是永别。这一走,或许将来再也不见。
他走了,带着误会走了,像是英雄带着灾难走了,只留下美人在那里空余恨。
可谁能相信,那真的只是误会,是一场年少时才有的青涩与面子带来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