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每一天就像一场戏,盼什么,什么不来,不盼什么,什么就偏偏来。
不期期的,小洛在会后就昏倒了,大概是精神压力、身体疲惫再加气候不适,发烧感冒咳嗽地,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会后那些收尾的工作都留给学长学姐们做了,她这个最小的学妹却只能在家里躺着。期间纪凡来过一次,除了讲那些关于论文要发表的情况外,欲言又止了几次,她向来很看得过去,既然别人不方便说她就不会主动去挑起,但其实她也知道那是什么事。
基本恢复健康后,小洛挑了一个阳光暖洋洋照下来的先后,鼓起了勇气,拨了那个电话,那个时间,国内应该已经是晚上了。电话一直嘟,每一声都像战时的号角,一阵阵吹在她的心上,那颗早已焦灼不安的心上。大概是网络的原因,信号并不好,嘟声都是断断续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起。
“喂……”那一声,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勇气却在这一瞬间化成了灰烬。只因这一声温柔细语,顺理成章而又婉转动人的应答声,俨然是一位女主人才有的。
小洛拿着话筒的手在颤抖,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声,对方接着又“喂”了几声,然后是那个在她最脆弱时一直陪伴着她的声音:“是谁?”
然后,然后的话她没能再听到,因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是谁?是谁?
她会怎么回答?
大概会说:“不知道,没声音,大概是打错了。”
终了,他大概只是微微一笑;终了,她终究成为了某个不再相干的人了。原来,谁的承诺都无法做得准,原来相信男人承诺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她不想回忆,可是回忆就像冬日里那一阵寒风,毫不留情地朝她袭来。小时候他保护她,长大了他依旧守候她,他默默的付出,他给她留的那条路,却不曾想已经荆棘满布。
双手不自觉地摸上腹部,痛楚由那里一阵阵地传遍全身。对不起,对不起,由你来承担这一切。
正巧这时许佳推门进了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吧。”语气是不留拒绝的。
两人皆是长时期的沉默,犹豫了很久小洛才低声却坚定地叫了句:“佳佳……”
“别跟我说话!”佳佳怒气冲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的确吓人。
小洛呶了呶了嘴,还是无奈地闭上了。
愤愤地“哼”了一声,佳佳才问:“这么说,你之前打掉的孩子是那个人的?”
“嗯”
……
来这三个月时她觉得自己生理上似乎不对劲时,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当时呆愣在医院完全不知所措,害得医生以为她要想不开,还一个劲地劝她手术也是可以的,云云。
当她清楚过来时,并不十分确定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后来要不是佳佳发现,恐怕孩子就没法打掉,可能现在已经出生了。
……
佳佳发现小洛眼里浸润着某些难以名状的情感,而她自己的手心不停地冒着冷汗,不是恐惧,而是心疼,是的,或许不是为小洛,只为着她们都曾有过的迷失。
“我一直以为,是纪凡的……对不起,小洛。”
“没什么,真的,”小洛伸手拉了拉被子,盖住了肩膀,转过头说,“大概是缘分吧。”
“是吗?可是你很在乎那个人,不是吗?”佳佳肯定地问。
小洛没有答话,是吗?是吗?是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然,要说什么?说那个时候,其实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纪凡?说她根本不知道明叙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印迹?说她不想让一个不是她爱的人的孩子在那个时候出生?还是说她没有准备好当一个母亲,只是自私考虑自己能否承受?
如果那个孩子在,也许现在都有转机,不是吗?这就是所谓注定。
“那么现在呢?你预备就这样告一段落,自怨自艾,还是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佳佳适时地提出一个不容小洛逃避的问题。
小洛说:“不好吗?”
“当然不好。”
“不然还能怎么办?回去哭诉去争去抢?你知道的,那不是我做得到的。”小洛有些激动地说。
“为什么不可以?听我说,护着自己面了的爱情不是真爱情,至少不够深。既然忘不掉,那就干脆去面对,我认识的小洛不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佳佳摇着她的胳臂说。
“但我做不到为了他还放弃自己的尊严。”
“什么狗屁尊严,”佳佳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甩下话,“你那根本是自卑!自私!”
“可是我……”
“什么可是……”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
“谁?”佳佳像是火药桶点燃了一般,气不打一处来。
林末晨不知所以地答了句:“你们还好吧,没打起来?有事好好说。”
“关你屁事!”
门外瞬间安静。但小洛知道他还在,只好无奈地嘲门口说了句:“我们只是有些事情要谈,别担心。”然后才听到木楼梯上响起的一嗒一嗒的鞋子声音。
转头向佳佳说:“没必要把无辜的人也骂进去,有气往我这儿撒吧。”
“是啊,你是罪魁祸首,当然逃不掉。不过他也不憋屈,谁无辜了,啊?没事找事,谁要他多嘴的。”
小洛不再回应,世上本就没有谁欠谁,谁该或不该,对或错。只不过凑巧的,某个人在这个时间做了这件事,那个人在另一个时间做了另一件事,而其它的什么人又在其它的时间做了某些事,若干个时间单位后,其中的某几个人凑巧地相遇了,又凑巧地说起了某些人,突然发现,这与那之间仅一线之隔,瞬间有了千丝万楼的联系,怎么也摆不脱去。
这一刻,就是小洛的劫数。
既然摆不脱,那就换一种方式接受它吧。
那个时候,那个小生命脱离她身体的时候,就该明白这一点。原以为的轻松并没有到来,相反的却是一种心疼,难以割舍的心疼,但那时候她只以为是对一条小生命的愧疚,原没想是对给予这条小生命的那个人的依恋。
窗外的天,浅蓝色,阳光暖暖,却暖得刺耳,静谧地仿佛周遭只自己一人存在,连说话都变得奢侈。小洛只是毫无表情地将被子拉过了前额,将自己盖了个严实,她全然失去了安全感,失去了存在的所有勇敢,只得绻缩在被窝里掩埋自己。
许佳也没再说什么,连叹气都不想,似乎任何的动作都是对小洛的伤害。她只是走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作者有话要说:隔了半年,我终于有时间重新填坑了,耶,撒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