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兵力调动以外,土豆在鳗头部州的落地生根,也算是了却了秦政的一桩心事。
经过了几个月的试种,这一次播种丁子才可谓是信心十足。不过,为了保证在最佳时刻收割,丁子才还是派出了大量的园丁悉心的照看着土豆的幼苗以及土地以下的果实。
这在秦政的前世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没谁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盯着几个土豆。但这在这个世界,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万丈高楼平地而起,不了解土豆的成熟期以及长势,他们很难定制出新的种植计划。
在丁子才忙着耕种土豆的时候,秦政也将第一批香蕉种子交给了工部,让他们在东波海的各处种植了起来。然后是新一轮的科举。
本来,科举应该是三年一举的,但因为新得了山之地,为了不埋没了那里的有志之士,秦政也只能破例再开一次科举了。
事实证明,山之地确实是人杰地灵,不愧为太白国的谷仓腹地,这一轮的科举,光是秦政看重的人,有十个之多。这些人除了填补景阳城的空缺,也将替换下山区某些尸位素餐的昏官。
当然,现在山内的昏官肯定是不多了的,因为算有,也差不多在暴乱之被第一个杀死了。
最后,是对于琉璃厂还有棉织厂的安排了。
鉴于冬季很多蔬菜水果无法生长,秦政决定在北麓山通道口处建造一倾温室。而建造温室,最好用的肯定是透明胶布,但秦政没有胶布,所以便只好使用玻璃。
生产温室用的玻璃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直接使用傻子烧熔可以了,这方面王阳明有经验,所以秦政便将整个琉璃厂交到了他的手。而除了用砂子烧制玻璃,王阳明的精致玻璃实验也并没有停止,因为这一次瘟疫警醒了秦政,让秦政看到了他们医疗方面的短板。
医,固然神强大,但有很多东西,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像是这一场瘟疫,又好战场的一些深重外伤。有时候,哪怕是失血过多,有时候也能带走无数战士的生命。
所以为了推动医学的发展,微观的概念必须及早的来到这个世界,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显微镜便是重之重。
不过,知道再着急也没有多大的用,秦政也没有真的催促过王阳明,只不过是安排了一个主次工作表而已。
棉织厂是东波海今年的重之重,首先是棉被,这是抵御寒冷的利器,行军打仗时,更是有效。
天澜骑兵之所以强大,其实正是因为他们盛产毛皮,能够帮助抵御北地的寒冷。而太白国的大军,想要北,则得船厚重的衣服,一层又一层的裹着,这样一来不紧行动不便,也称不如何保暖,所以战力,自然也那些身披兽皮的天澜骑兵要差得多。
不过,有了棉衣棉裤,情况不同了,保暖程度而言,棉衣棉裤并不兽皮差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皮革轻便。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备战。
转眼六月,这段时间里,整个太白国还算平静,天澜人依旧是在调集人马,屯兵通天河东北,而火罗人,也并没有脱离沙漠的范畴。
看去,这似乎是一个平静之年。只不过,也是在这个平静之年,两个老人与世长辞了。其之一,是东波海的老毕。作为东波海户部尚书,首席财政官,老毕的离开,着实让东波海的财政很是混乱了一阵,不过还好,严嵩并没有让他失望,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之后,将一切重归了正轨。第二个,则是太师赵无极。
赵无极一死,慕容诗等于是断了一臂,整个西南防军都差一点被慕容厚德打垮。若不是赵无极之孙赵珍一力支撑,慕容诗的西北怕是要告破。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他们打得再惨烈,秦政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他还得给老毕举行葬礼,然后从他的子孙当挑选一些个成器的来培养。
说来也是老毕没福气,白玄封跟丁茂才都八十好几了,身体都他硬朗,他才七十,已然仙游,命运无常,当真是无处说理。
老毕的死,也是给秦政敲了一个警钟,也是在葬礼那天,他才注意到年华的飘过,连赵刚跟百里腾飞,居然也是在不知不觉,须发斑白!
百里腾飞还好,沈二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但赵刚,却是至今单身,而且还染了做噩梦的毛病。对此,秦政当真是愧疚到了极点。
这些年,他一直专注于领地以及百姓,却是忽略了他最重要的几个朋友,这当真是一个天大的过错。
只是,当秦政旧事重提,让赵刚去寻找一个对象,赵刚却是再次拒绝了。
这个在战场百战百胜的战神,居然是有些害怕了起来。他害怕接触年轻的女孩,害怕耽误了别人的年华,也害怕陷入一种安定以及牵挂。
久劝无果,秦政终于是拿出了一个领主该有的威严,直接下令全境搜寻品貌具佳的女子,替赵刚征起了婚。
听闻对象是大名鼎鼎的赵刚,很多东波海的女子都是心动不已,再加秦政没有限定年纪,所以很多三十多岁的大姑娘也都硬着头皮报了名。
而接下来,也是赵刚最难受的一段日子了。因为秦政的人给他送了一千多张画像以及资料,让他在一个月之内挑选出十个来作为见面之选。
很多时候,人是要被逼着才能进步,像现在的赵刚,秦政不逼他,他永远不会主动的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而现在,有着秦政的鞭策,他对着那一堆画像是看着看着认真了起来。甚至于还找来了百里腾飞给他做参考。
百里腾飞是什么德行不用说了,看女人第一关注点是胸,然后是屁股,最后才是长相跟性格。所以赵刚请百里腾飞来选人,最终所选的,也都是一些年纪较大的熟女。
其实年纪倒不是关键,赵刚现在也有将近六十了,所以没想过会去娶一些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因为那样会让他感觉怪怪——尽管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很是常见。关键是,那些个女人实在是有些妖艳轻浮,所以很不合赵刚的胃口。
没办法,赵刚只能又招来了自己的老部下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挑选。这一次,集思广益之下,赵刚总算是找到了十个正经想嫁的女人。
有了人选,赵刚便直接拿着十个画卷到了龙宫之内,交给了秦政。这也算是最后一次把关。
眼见着秦政拿着一张张画卷审视着,赵刚真可谓是紧张到了极点,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而秦政,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紧张,只是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继续一张一张的翻看着,时而点头,时而又满脸失望的摇着头。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秦政终于是在赵刚满头大汗之下放下了最后一张画卷。只不过,秦政放下画卷之后说出来的那句话,却实在让赵刚有些无语。
“这些画师的技艺真的是越来越差了,没一张写实的,我看啊!以后传承学院还得开一科绘画才行,不然以后连个画遗像的都没有,岂不是可惜?”
秦政是这样说的,而且语气满是不满以及失望。
可以看出,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那些画里的人物,而只是在从画技方面考校着这些肖像画。
“阿政画技的事情能不能以后再说?你看我这人也选好了……”
赵刚一脸无奈的开口苦笑道。
“呵呵!赵大哥稍安勿躁。你选的人,我已经看过了,都还不错,明天,我会让人将她们送去你的府,看了谁,你可以直接留下。这些姑娘都是自愿来竞选的,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你,所以你无需抱有什么心理负担。”
见到这个倔强的老男人终于是着急了,秦政开怀的笑了起来。而他这一笑,赵刚却是越发的尴尬了,点了点头,便急急忙忙的告辞了。
接下来的事情,秦政可真的无法操控了,不过赵刚终究是没有让他失望,在十天之后,给秦政发来了婚宴邀请函。
赵刚大婚,其隆重程度简直堪秦政。整个东波海的达官贵人都是纷纷到场,算师洗去了老毕逝去的悲伤。
赵刚大婚之后,龙王军便暂由蒋峥嵘接手了,而他本人,则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假期。除了他,百里腾飞也是因为孩子满周岁的缘故,一起休了假。
他们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秦政却并未闲着,晚忙着在诸位妻子身播种,而白天里,则是开始继续回忆着前世的各种科学知识并且写起了书。
他这里写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书了,大部分都是他前世看过的络小说,而一小部分,则是一些前世的经典。如西游记、水浒传等等。之后,童心大起的他,甚至还画起了葫芦娃。
第谛听子(1)
秦政之所以如此悠闲,也是得亏了慕容嫣然以及贾心这两位贤内助,因为东波海已经习惯了她们干政,甚至于觉得她们主持政事乃是天经地义。 所以哪怕秦政才是他们心东波海的主宰,但慕容嫣然跟贾心的地位,却也是牢不可破。
当然,除了他们,白雨霁还有蓝心组成的财政集团也是作用不小。因为有着她们,东波海的各行各业的很多决策才不用秦政去操心。
秦政的书,一向都是图书馆最畅销的存在,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只一经推出,便在东波海掀起了疫疹阅读狂潮。
人们非常的喜欢沉溺在哪一种光怪陆离的氛围,特别是那些刚刚学会识字的孩子。因为生活环境优越,所以他们大多无忧无虑,保持着儿童特有的纯真。他们相信鬼神,更相信仙灵,所以一些个本来荒诞无的故事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则会异常的精彩。
特别是金刚葫芦娃的传说,当秦政让几个心灵手巧的手艺人将之以皮影戏的形式表现出来,整个东波海都轰动了,而也是因此,皮影戏成为了继话剧之后的又一风靡全大陆的艺术形式。而且因为起点低,随处可以演,很多外地流民,在没有田地的情况下,也会选择此途来作为谋生之法。
只是,皮影戏艺人终究只有在秦政的领地才能够得到尊重,所以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为了全大陆最大的一片皮影匠人活跃地。
要演皮影戏,同一个剧本肯定是无法无限制的演的,因为这会让观众产生疲惫感,所以很快,一些四处流浪的人也来到了东波海,他们靠着写书,说书赚钱。因为时代的关系,很多流浪人的故事,都包含着各种各样的历史元素,所以倒也出现了一些传世之作。而这岐众最出名的,要数一部名为“山殇影”的剧目。
顾名思义,这幕剧讲的是山国从周坤接手山,到山彻底没落的一切,其虽然多出了很多仙道高人等虚幻元素,但却也基本与史实无差,所以极具厚重感,也让很多书院里的夫子都赞不绝口。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还在于,写这部话本的人,还有着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谛听子!
一直以来,秦政对于这个“谛听子”都是相当的感兴趣,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无所不知的才子居然是来到了东波海。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不过,有时候,耳听与实际,有时候却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好像这个谛听子,本来秦政以为会是一个翩翩公子,但当他来到秦政的眼前,却是一个落魄的年大叔。
此人不仅浑身破烂,连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棍盘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是一个大豪。
“谛听子,我听说过你,你的兵器谱我也曾看过,据说每年一版。我很好,照理说,那么多版的兵器谱你应该赚得盆满钵满才对,因何如此的落魄?”
坐在宽大的书房,面对阳光普照的落地玻璃窗,秦政轻轻的冲着外面垂手而立的谛听子道。
“国师有所不知,先前的兵器谱,劣者确实大赚了一笔,但那些钱,劣者已经用来救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了。”
轻轻一笑,谛听子的脸闪过一丝豁达。
“这样啊……能告诉我你那个兵器谱的排名究竟是怎么弄的么?这天底下那么多英雄豪杰,你总不能全部见过吧……”
目光一闪,秦政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再次问道。
“国师所言不差,很多人,劣者其实也都只是听说而已。但所谓的强弱排名,也无非是一种名气。劣者的排名也不过是根据一些传说再加名气、官职所做出的判断,如鬼神一般,信,则有,而不信,则无。只是劣者所言接近大众所想,所以不信者较少而已。”
“那你每年翻新一次,又是以何为凭?”点了点头,秦政了然的同时又继续问道。
“这也是劣者要说明的。其实劣者所出兵器谱,只有一版,后来的版本,也不过是其他人借着劣者的名头翻新了一下而已。如果国师能够去不同的地区购买到不同的兵器谱,会发现,每一个地区的兵器谱都各不相同。一般除了一些名气较大之人的陨落,地方新版的兵器谱都只会一些当地豪杰的排名,因为一来那些人离得较近,容易获得他们的近况信息,二来,读者也大多愿意关心一些本地的豪杰。”
轻轻一笑,谛听子再次解释道。
这一下秦政终于是恍然大悟,了解了所有的细节跟真相。
“难怪了!我说为何百里得了宝刀神甲,排名居然还是一直不变,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呢喃着说完,秦政便再次转向了谛听子:“谛听子,你的笔不错,可愿为我东波海史官?”
从三年前开始,秦政便已经有了这个念头了,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没有读到过一本像样的史书,哪怕是关于千年皇朝的历史,也只有少数经子典籍才有,至于秦皇朝,那更不用说了,现今也只剩下一些传说了。
秦政觉得,自己既然要来这个世界走一遭,那么得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贤名也好骂名也罢,他都一定要让后来者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又为这个世界带来过什么。是杀戮,还是幸福,都留由后人评说。
“恕劣者愚钝,敢问国师,何为史官?”
谛听子显然不清楚,这所谓的“史官”究竟是怎样一个官职。因为现存的官职体系,是没有这个官职的。
“史官者,记录历史之言官也。我要你帮我记录下当世所有影响着整个天下时局的大事。包括东陵那一场大水,山那一场瘟疫。所有的真实起因,发展进程,甚至是后续影响,都要如实记载。不必考虑我的颜面,也不必考虑东波海的颜面。你不需要分辨正邪,你只需记录,至于对错,将留给后世评判!”
微微一笑,秦政目光炯炯的推开了落地玻璃窗,走了出去。
谛听子闻言,不禁双眸闪亮了起来:“可劣者只有一人,如何能够知晓一切天下大势?”
“这个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我既然让你来执笔,自然又信心让你耳通目明。不过,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真切,别人转述,终究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所以,我要你拿着纸笔继续游历天下。你放心,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将我东波海的头号暗军交给你,作为你的护卫。另外,我还会写一封诏书让你随身携带,这样,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抓到了你,我都可以及时将你赎回。只是,人意难测,天意更难测,如果你真的死于非命,我也只能派人拿回你的笔记,然后继续这趟求真之旅了。”
见他意动,秦政笑得更加开怀了,说着,他让龙一将书桌的望远镜以及一个带锁的笔记本交到了他的手。
“这是一个十五倍望远镜,乃是纯净的水晶制成,能让你在千里之外看清一只蚂蚁。而这,则是一本不怕水浸的笔记本,书写用的笔也已经插在旁边的管道内。回头,我还会让人给你送一些特质彩笔过去。算是我们的见面礼。”
“多谢国师厚赐!劣者差不多已经知道自己的责任了。但凡是都有个开头,既然是要记录当下史实,那咱们不妨从国王之死开始。那是大乱之始,也是东波海势成之始。国师可愿与劣者说说,国师当初是怎么杀死国王的?”
接过了秦政的馈赠,谛听子似乎非常的感激,但随即却是突然目光一闪的道。
他的这个问题一提出,龙一立刻便握紧了手的剑,而四周的亲卫,包括龙隐的目光也都冰冷了起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不怕死。很好!我要的,是你这种不怕死的精神。”
望着一脸淡然并带有一丝倔强的谛听子,秦政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开怀的笑了:“既然你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那我将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吧!唔!从哪里开始讲呢?嗯……从那一年景阳城的通天市会说起吧……那是十四……不!好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邀请着谛听子毗邻而坐,各自品着一杯热牛奶,秦政缓缓的说起了当年之事。他语速极缓,有时一脸缅怀,有时一脸伤痛,有时更是满脸怨毒。
此时此刻,听着秦政将当年的恩怨一一娓娓道来,谛听子一边记录着,一边也有些诧异。因为他此时才发现,他眼前这个已经渐渐被人神化的龙王,其实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他也有爱,也有恨,也有过无奈,甚至是无助,他并不像传说那样百战百胜,也并不像传说那样算无遗策。
他曾经很自大,看不起这个世界的很多人,所以他害死了自己最亲近的弟弟。他曾经因为多疑,将一个改恶从善的人推向了死亡的深渊。他更是在隐流北部原造成了一场巨大杀劫。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很多时候,宽恕一群人,也只是为了造成更大的伤害!在爱民如子的外皮之下,他国的民众更是贱如草芥!
他像是一个冒着圣光的恶魔,矛盾程度而言,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谛听子,也是评审罕见……
第谛听子(2)
他们这一说一听,是一个下午。!
当娜拉跟尔雅前来催促用餐,秦政才终于是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遍。这是秦政第一次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人面前,不止是谛听子,连龙一等人都是听得痴了。
他们此时才算是明白了,东波海能有今天是如何的侥幸,太白国能够像现在这么“安稳”是如何的侥幸。
如果当初不是秦政,慕容乐怕是早死了,而在慕容乐死去,慕容棋尚未出生的情况下,太白国的境地简直不可言喻。
东波海更不用说了,自任起,秦政便依次经历了庄孝存的刺杀以及狂风骤雨之战,后来又沉船险渡京都河,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事情?特别是庄孝存的那一次刺杀,如果没有白雨霁送给秦政的那一件软件,现在秦政怕是早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现在,龙一他们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秦政看重白雨霁要胜过慕容嫣然了。慕容嫣然虽然是王妃,但却并未真正的与秦政共过患难,而白雨霁,从他出山开始,一直都是秦政最大的支柱,没有白雨霁,没有泰安严白两家,绝对没有现在的秦政。
“国师半生,当真是波澜起伏,精彩无。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国师的一面之词,无法直接入案,是以,劣者之后还将去一趟关以及关西,做出令一番印证,然后再记录再案。特别是慕容棋的真实身份,这个乃是重之重,劣者必然会将之弄清楚。”
在那个笔记本记下了一些重点细节之后,谛听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合了笔记,说道。
“合该如此。只是,慕容诗以及慕容礼还好,毕竟与我算师姻亲,不可能做得太过,但那念流萤,却一直因为次婚宴之事对我怀恨在心,阁下此去,须得留心。”
轻轻一笑,秦政点了点头道。
“这个国师不必担心,事实劣者去往西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边也有熟人,并不会被人当作奸细抓起来。只是探查秘辛非是劣者专长,所以,敢问国师,将要派何人与劣者同行?”
自信一笑,谛听子目光清澈的问道。
“龙隐。还不过来见过先生?”
洒然一笑,秦政冲着远处的花丛叫了一句。
听见秦政的叫唤,龙隐很不情愿的走了出来:“龙隐,见过谛听子先生……”
龙隐稚嫩的声音之众充满了不甘愿,甚至还有这一丝孩子气。
不过闹情绪归闹情绪,山一事他已经犯下了大错,此时秦政要将他发配出去也算是理所当然,所以行了一礼之后,他便很是老实的站到了谛听子的一旁。
打量了一下一身面具斗篷的龙隐,谛听子正要开口,却是被秦政抢了先:“不知谛听子先生尊姓大名?”
“劣者原名公孙详。”
被秦政问的一愣,谛听子很是坦然的道。
“如此,你以后叫公孙无忌吧!以后,你不用再带着面具了,你的人生,也将不再受我限制。好好的跟着公孙先生去外面闯一闯吧!去看看外面的黑白,也体会一下外面的冷暖。龙隐之名,我会让其他人来背负……”
点了点头,秦政缓缓的转向了龙隐,然后目光柔和的说道。
龙隐是个人才,可以说是秦政见过的最机警的探子,当初暗军组建的很多主意都是他想出来的,而且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十岁。但凡是有利也有弊,因为背负的东西太多,龙隐的心已经开始扭曲了。
这一次他以同袍之命来换取一场失败的胜利,已经是让秦政警醒。他不知道他从何时起开始如此罔顾性命,但这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哪怕那些个暗军都是自愿牺牲,他也不可能再看着此事恶化下去。
在秦政眼里,部下的性命永远是第一顺位,其次才是情报跟利益,但对于龙隐,情报与利益才是第一顺位,至于人命,他已经没有了概念。这是他与秦政最大的冲突。
他知道龙隐很忠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政,为了东波海,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疼。
这孩子当年曾经饱受白灵峰摧残,秦政不想他再获得像个恶鬼,所以想要给他自由。至于说接下来的暗军,他将会启用一些成年的预备成员。虽然这样会有些冒险,但他总不能一辈子靠着这些苦命的孩子。
“王!龙隐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长期任务,却不想秦政居然会剥夺他“龙隐”的名号,龙隐整个人都傻住了,随后便连忙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哀求着道。
“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再做一次恶鬼么?孩子!你从六岁跟了我,该还的债已经还清了,也该活得像个人样了。难道你要带着面具活一辈子么?”
将他扶了起来,秦政和煦一笑,轻轻的取下了他的面具,然后揉乱了他的短发。
“那不是面具!是荣耀!只有带着他,龙隐才不会孤独,也不像一个废人……王,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废人,是过不了正常人过的生活的……没有了那一副面具,没有人会再畏惧我,也没有人会再正眼看我!没有了那副面具,我是一个无名之辈……”
略显稚嫩的脸闪现一丝倔强,龙隐语气哀伤而坚定的道。
“不!你有名字。你叫公孙无忌!那副面具也不是什么荣耀,只是一堵墙,一堵让你与世隔绝的墙。躲在面具后面,你或许会很安心,但时间长了,却会让你越发的生人勿近。当初我给你们面具,是为了保护你们。因为只要摘下了他,没有人知道你们曾经是谁,干过什么事情。你们可以以一个全新的角色活在阳光之下,抛开以前的一切,像骤雨后的天空。去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做给你的兄弟们看看。让他们知道,你们并非天生该生活在阴影里。当你们认真的做一件事情,也一样可以得到他人的认可。”
洒然一笑,秦政直接否定了他的说辞,然后鼓励的说道。
秦政话已说到了这样的地步,龙隐终于是目光低垂,无力的应了一声:“公孙无忌领命……”
“公孙先生!此子是当年我从白灵峰手里救下来的其一个孩子。他自小聪慧,曾师从李月白、赵刚,精通剑术以及潜伏,回头我会让人给你们一人一件秘制鳞衣,有此作保,这天下,将随处都能去得。”
龙隐终于是领命,秦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再次转向了公孙详,给他做了最后一番介绍。
“龙隐之名,之前劣者已经有所耳闻,传闻此子杀人无算,凶残无,劣者还以为会是一个彪形大汉,却不想竟然是一个毛头小孩,呵呵,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同样满意的点了点头,公孙详难得的开了个玩笑。看得出来,他对秦政将龙隐派给他相当的满意。
“你才是毛头小孩!你全家都是毛头小孩!老子提刀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再那个疙瘩里窝着呢!”
被人称作毛头小孩,原本满心郁闷的龙隐顿时不满的吼了起来。不过吼完,他便是又忐忑的低下了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担心秦政生气。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听见他的狂吼,秦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跟着公孙详一起大笑了起来。
“王,你们笑什么?”
龙隐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不禁问道。
“王在笑西苑矮墙下的那条菜花狗,明明可以从假山爬出去,但它却偏偏要去墙角刨坑。”
微微的勾起了嘴角,龙一也笑了。
“什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隐更加的疑惑了起来,而似乎知道问秦政没用,所以他只好转向了龙一。
“当然有关系。你那么自卑,跟那个菜花狗一模一样!他觉得自己跳不过那堵矮墙,而你,也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面具。但其实,只要他肯尝试,跳过矮墙只是反掌之事。至于你,取下了面具之后不也一样是回归了本性?你看看,大声说话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忘记尊卑也没有那么难,走出东波海,又能有多难?”
轻轻一笑,龙一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眼前这个少年的肩膀。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他还是真心的为龙隐而高兴。
“少来!起你来,我离开东波海的次数多多了,我不觉得外面有什么好的。到处乌烟瘴气,男盗女娼……我见了作呕!”
自尊心作祟,龙隐一把掀开了龙一的胳膊,虎着脸道。
“那正是我要让你去看的东西。再黑的夜,也总会有星光闪烁!而且越是那样的夜里,星光才会越发的美丽跟珍贵。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样。你不是有一个记事本么?以前我都是让你去记下罪恶,这一次,我要让你去记下沿途所见的所有善举以及所有人性所爆发出来的光辉。咱们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后,如果认真记录下沿途的一切的你还想回来,我可以复你龙隐之名!”
“真的吗?”
龙隐顿时大喜不已,眼眸更是闪亮到了极点。
“噗哧!”
不过在此时,龙一却是再次笑出了声。
“你又笑什么?”
龙隐很不满的问道。
“你跟了王这么些年,你见王赌输过几回?”
摊了摊手,龙一笑道,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额……月华目那一只龙虾不算……”
“”
龙隐顿时无言了,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