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脚下一看,只见紧挨着一根粗枞树,自己脚下部分的积雪不自然地隆起了十公分左右。用前脚扫开积雪,露出了与墓冢相似的茂密填土。
有人把枞树作为标记,然后在这里埋了东西吧。也许是麻美生前埋下的爱犬遗体。不对,要是那样的话,不是应该埋在加勒比海盗馆附近更好吗?偷偷地埋在远离住宅的树林里,总觉得有点怪异。
难道是人类的尸体?
突然想起岛上还有个杀人犯,脊背上不禁一阵寒意袭来。在树丛中闲逛的孤身结合人,不正是适合杀人犯猎杀的猎物吗? 况且,自己发现了被隐藏的尸体,凶手就更没有理由不夺去自己的生命了。
“-------”
努力摇了摇头,消除了自己的空想。自己的被害妄想越来越严重了,盯着一堆土都能幻想出杀人犯来,太夸张了。必须冷静下来,找到双里才是当务之急。
突然,无意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像故障车的引擎声一样,刺耳的振动声。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逼近。心悸加速,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当我意识到地鸣声的真面目时,视野已经被染得雪白了。现在四条腿用力也是完全徒劳的,被特快列车撞倒般的冲击袭击了全身。
小奈川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我认为人们应该从真正感到危险的东西中灰溜溜地逃跑。
--欺凌,犯罪,借款,火灾,海啸,雪崩。
即将被雪崩吞没的圷,一边发出尖叫声一边从坡道上滚落下来。
朦胧的意识在摇曳着。好像有人在摇晃自己身体。 全身充满了灌铅般的倦怠感。
“喂,振作起来。你死了吗,撰稿人?”
意识回醒,我听到了在耳边喊叫的声音。这个粗鲁的措辞--
睁开眼睛,丘野的蓬松长发正挂在自己的脸上。浅海则在旁边若无其事地俯视着这边。
“害,别装死了。”
用右前臂制止了丘野想要拍打自己脸颊的冲动。 自己好像躺在岩石上,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很疼痛。眼前昏暗的天空中流过厚厚的云层。
“请不要这样做。我没事--“
为了叫醒身体自己试着活动着,结果一阵剧疼突然从下半身袭来。
“停停停!你的腿断了。”
抬起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左后腿上正捆着夹板。虽然没有外出血,但是膝盖以下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色,肯定是骨折了。对于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疼痛,还不太适应的自己浑身不禁冒出了一阵阵冷汗。
“是的,现在是十六点四十三分,你的意识终于恢复了。现在既没有担架,也没有办法让你受伤部位保持不动,所以只好找两个人把你搬运回去了。待在这里只会被冷气夺去体温,得赶快回宿舍去。”
“哎,请等一下。双里先生呢?”
自己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但浅海却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啊,他,他死了吗?”
“还有气,但受的伤比你重得多。内脏破裂,只有做移植手术……”
“也就是说,在这个不能进行手术的孤岛之中,双里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总之,我们两个人要把你搬回宿舍去。会很疼,但请你要忍耐一下。”
“好的,麻烦了。”
丘野支撑起上半身,浅海支撑起下半身,然后两个人把自己的身体举到了空中。伴随着摇晃与颠簸,剧痛逐渐贯穿神经。
到宿舍的路即使慢慢走也只有短短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一边使劲让八肢保持平衡,一边咬着嘴唇继续忍受着疼痛。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三天前,今井把看到尸体而昏厥的丘野搬回宿舍的情景。
途中,据抬着自己的两个人所说,自己大致了解了下午事情的经过——在屋檐下消磨时间的丘野,偶然听到了圷的惨叫声。以为出现了巨蛇或野兽,大吃一惊然后跳了起来的丘野,朝着发出轰隆轰隆声的方向跑了过去。在听到悲鸣大约一小时之后,终于赶了过来的丘野发现了抱着决死的心情在雪山中奔跑,最后被雪崩掩埋的圷。丘野挖出了已经丧失意识了的圷,让其躺在扁平的岩石上,然后跑回宿舍叫来了浅海医生。
丘野那一股带恩人的口气实在是令人气愤,但确实是他救了我一命。虽说不是在雪山上发生的大规模地震,但自己能在被卷入雪崩后保住性命,恐怕也是丘野迅速搜索的结果吧。
“捡了条命。谢谢你。”
“啊,是吗? 都是在印刷公司打工那两年积攒的行动力发挥了作用。不客气,不客气。”
也许是为了掩饰难为情,丘野歪着脸颊笑了起来。
一到宿舍,自己就躺到了三号房间的榻榻米上。据浅海所言,因为不是开放骨折,所以伤口没有细菌感染的危险,但是由于骨头弯曲,还是需要进行植入手术,剩下的两天,好像只能把脚固定在夹板上保持不动了。用急救箱里的头痛药代替止痛药吃了几片,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冷静下来一听,总觉得旁边的二号房间里有些嘈杂。大概和自己一样,双里也在睡觉吧,与断了腿的自己相比,病情似乎要恶劣得多。时不时传出来的,疼痛的呻吟声,让我的心也不禁揪了起来。
“四个人各自行动是错误的,虽然效率会变低,但两个人一组搜索才是正确的。”
小奈川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肩膀塌了下来。他代替一直在对双里进行照顾的浅海,给我送来了暖身子的热汤。丘野有时也会出现在三号房间,也许是因为救出了圷,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情况的危险性,突然变得成熟了,现在的他几乎不和自己开口,每次回来倒头就睡了。
“发现双里的是小奈川老师吗?”
“是的,是我。在绕海岸半周左右的地方,发现了在悬崖边上呆呆地伫立着的双里。我想设法说服他从悬崖上下来,但是他完全没有听下去。然后就……看着他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就像是自己在他背后推了一下一样。”
小奈川忧郁地叹了口气。不难想象,目睹了羊牙病患者投身自杀的现场,小奈川老师的心里现在肯定充满了对那时无能为力的悔恨与遗憾。找不到要说的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打发着沉闷无聊的时间。
“已经七点了。我饿了。”
窗外的树木被黑暗复盖,又是一个即将在孤岛上度过的夜晚。也许是忍受不了有些沉闷空气,30分钟前刚回来的丘野这样说着走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仍然时不时传来双里痛苦的呻吟,其中夹杂着喊着“振作起来!”的浅海声音。此时此刻,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双里仍旧徘徊在死亡线上。
“希望在后天早上的定期船来之前,再忍耐一下。”
“没关系的。”只能无力地重复一遍空洞的安慰。 “一定没关系的--”
“喂,太奇怪了。”
面带愁容的丘野一开门就指着厨房说道。
“怎么了?”
“太奇怪了。厨房里的菜刀不见了。“
丘野的声音颤抖着,闻言的小奈川马上一脸担心地跑到走廊里,丘野也紧跟着走了过去。
在加勒比海盗馆的玄关大厅发现神木的尸体是在1小时后的20点左右。
11
在前往现场验证的今井,小奈川,浅海,丘野四人回来之前,自己一直屏住呼吸躲在三号房间里。
据说‘终于’出现了第三个死者。如果算上摄影组的三个人以及操舵手,这五天里就已经有七个人丧生了。神木虽然有很多奇特而的言行,但却是个开朗,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结合人。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夺走了他的生命呢?
“……”
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黑暗,自己的肩膀不禁颤抖了起来。自己现在这副连走路都不方便的身体如果被犯人袭击的话,恐怕只能在原地乖乖等死吧。听着二号房间时不时传来的悲鸣,一股自己快要疯掉的焦虑感开始在自己的脑中弥散。
二十三点十五分。
外出的人终于从加勒比海盗馆回来了,几个人聚在食堂里随便吃了一点晚饭。在小奈川的搀扶下,我也拖着受伤了的左后腿去了食堂。
“你还好吗?很抱歉让你勉强自己。”
把棒状面包摆在桌子上的今井,注意到了自己的脚,担心的询问道。自己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像一台没了油的机器一样坐在椅子上。
五个人默默地坐在钢管椅子上。虽然都围坐在饭桌前,但谁也没有伸出手拿面包吃。一行演员中有一人被杀,一人身负致命伤,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当然不会有食欲。其中,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对于双里的竭心照顾,浅海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岁左右。
“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有理清上岛以来发生的一系列命案的真面目,但是大家都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完全不能选择袖手旁观,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牺牲者的出现。请允许我推测一下杀害神木先生的凶手是谁。”
今井一边看着空着的管状椅子,一边张开了沉重的嘴。
“你的口气就像犯人在我们之中一样。”
丘野摇摇晃晃地说道。应该又看到尸体了,但所幸这次好像没有晕倒。
“是的,我认为杀死狩场父子和神木的罪犯就是我们出演者中的某一人。”
今井一边回头望着丘野,一边说明了与午后两人谈话的内容相同的逻辑论述--加勒比海岛上不存在第三者隐藏的地方,如果犯人是局外人,行动就会十分不自然,也不能认为犯人是想把罪名嫁祸到自己这群外来者身上。
“犯人有一次从厨房拿走了凶器。可以肯定的是罪犯就在我们这群可以毫无障碍地出入宿舍的人中。”
“但是,我们之中竟然有犯人--”
“请等一下,”小奈川打断了丘野的话。“请先把今天发生的事整理好吧,犯人的身份猜测等一下再说,圷还没有看过现场。”
自己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忍着疼痛来到食堂,自己也非常想知道在这个岛上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今天的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所以我也有些混乱。如果我的表述存在偏差,请大伙指出来。”
今井接过小奈川的接力棒张开了嘴。
“首先,浅海注意到双里从二号房间消失时,时间已经过了十四点。因为在宿舍里到处都找不到双里,所以我和浅海,圷,小奈川老师四个人决定分头进行搜索。小奈川老师是什么时候找到双里的? “
“十四点五十分。 那时我看过手表,所以没有错。”
小奈川这样说着,举起了右前臂的手表。
“我知道了。 虽然小奈川老师拼命地试图尝试说服他,但双里还是从悬崖上跳了下来,受了重伤。 作为外行的小奈川老师肯定不懂这种紧急情况下所必须的急救方法吧,于是他急急忙忙地找到了浅海先生,两个人一起把双里已经破损了的身体裹在床单里搬回了宿舍。 那时时间已经过了十六点了,而与此同时,听到圷先生喊叫的丘野先生,跑进了宿舍。”
“这段就不用说了吧,要是我不帮他的话,他就死翘翘了。“丘野敲打着长桌子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被雪崩掩埋的圷先生的?”
“时间吗?没注意。只是,听到这个家伙的惨叫是在十五点。那会我刚睡完午觉起床,以为岛上出现了未被确认的新生物,于是顺着那惨叫声,四处搜查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大概是十六点左右吧,我发现他倒在地上,被埋在雪里。”
这让我不禁回想起了被雪崩吞没的那一瞬间。在当时,小奈川已经发现了双里。所以自己那时的努力简直是在白费力气。
“原来如此。抬着受伤的双里回到宿舍的浅海先生对其作出了诊疗,这时从跑回宿舍的丘野那里得知了圷先生的事,所以浅海先生把双里的护理交给了小奈川老师,然后和丘野一起前往了雪崩的现场。幸运的是,圷先生马上恢复了意识,在两个人的支撑下回到了宿舍。
但是悲剧仍在继续。在受伤的两人被救援几个小时之后,小奈川老师注意到神木先生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奈川老师,你还记得那是几点左右吗?”
“不对啊。最初察觉到异常的不是小奈川,而是我。那时我去了厨房想要吃点干面包,结果发现菜刀架上有一把菜刀不见了。 因为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就马上确认了大家的安危。然后就发现神木从一号房间里消失了。”
丘野抢话道。
“时间应该是十九点左右。我记得那时丘野先生一边说着‘已经七点了’一边走去了厨房。”
小奈川补充说道,今井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一样用力地皱起了眉头。
“是厨房刀架上的菜刀吗?我在十三点半左右泡咖啡的时候,那把菜刀还在厨房里。从那以后,还有没有人在厨房里看到过菜刀?”
面对今井的提问,小奈川和浅海齐聚不约而同地同时举起了手。
“被救出来的圷体温很低,所以我弄了点热汤给他暖暖身子。那时候……大概是十七点左右。 锅里的热汤煮了五分钟左右,那时菜刀还在菜刀架上。”
“我去厨房用火消毒了一下镊子。那时候菜刀还在,而且我和小奈川老师还聊了一会儿天。 我记得时间大致是在十七点五分左右。”
“原来如此,谢谢。”
今井低着身子,然后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所获得的证言是可以缩短犯罪时间的线索。就我们目前所知可以作出以下推测,犯人在十七点五分到十九点之间趁虚拿走菜刀,然后把神木带到了加勒比海盗馆,用藏着的菜刀将其杀害了。
从十九点半左右开始,小奈川老师,丘野先生,再加上我,三个人分头开始搜索神木先生的踪迹。而小奈川老师在通往加勒比海盗馆的山路上,发现了结合人留下的足迹。”
“准确的说”,小奈川补充道。“应该说是雪上的足迹在增加吧。今井先生曾为了寻找双里先生,往返过加勒比海盗馆一次,除此之外,山路上又增加了一次有人往返过的足迹。”
“是啊。 但我们当然不知道那是谁的足迹,因为在这里的演出者都穿着向大木洋子借来的同型号运动鞋。虽然可能会有点徒劳,但我们还是决定追寻着山路上新出现的足迹,看看他们最终会通向哪里。 足迹的主人没有绕远路,而是径直向山顶走了过去,穿过广场,脚印一直延伸到加勒比海盗馆。进入馆内之前,我们几个人就已经透过破碎的磨砂玻璃看到屋内遗留的血迹了。而当我提心吊胆地打开门的时候,果然发现浑身是血的神木正倒在玄关大厅里。
说到现场值得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壁炉处于生着火的状态了吧。我认为这是犯人为了模糊死亡推定时间而采取的措施。工作室和幼儿房里放置的狩场父子的尸体,都没有发生异变。”
“等一下。 真奇怪啊。”
浅海不满地插嘴道。
“怎么了?”
“山路上还留有往返的足迹吧? 那样的话,神木先生在去了加勒比海盗馆之后,又回到了宿舍。那么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在加勒比海盗馆里被发现呢?”
“当然,往返的足迹可能是别人,很有可能就是犯人留下的吧。我想山路上的足迹大概是犯人的,神木先生是被犯人诱骗,然后走另一条路到达加勒比海盗馆的。详细情况等明天太阳升起后我会继续调查。但不管是什么路线,在积雪上都应该留有足迹。
发现神木的尸体后,我回到宿舍叫来了浅海先生。虽然想避免单独行动,但是因为丘野又一次因为看到尸体晕倒了,所以没办法只好请小奈川老师留下来了。”
又晕倒了?丘野就像那种帕夫罗夫狗一样,有着一看到尸体和壁虱就倒地的古怪习性。把目光转移到丘野身上,只见他正用憎恶的眼神瞪着今井。
“浅海先生,能简单地告诉我验尸的结果吗?”
“等一下。”
浅海拿出记事本,一边梳理着自己记下的文字一边张着嘴说道。
“死因是胸部被刺导致的外伤性休克死亡 我认为凶器肯定是掉落在现场的菜刀。 另外,手掌上还留有几处防护性创伤,因此我认为神木似乎对犯人的袭击进行了抵抗。左前臂和左后臂有注射针眼的痕迹,那好像和死因没有关系。尸体发现的时间距离死者死亡的时间的话,从角膜的混浊程度和死亡斑的情况来判断,我可以给出一个粗略的范围,大致从3小时到7小时吧。”
“也就是说,神木是在今天十四点半到十八点半之间被杀的。 但是,考虑到凶器的菜刀在十七点多仍被放置于厨房的菜刀架上,而从宿舍到加勒比海盗馆最快也要花费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将犯罪时间缩短到十七点半以后的范围。”
今井迅速地睁开眼睛,观察着全体人员的反应。概括而言,神木是在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之间被杀的。在自己独自一个人在三号房间休息的那段时间,加勒比海盗馆又发生了惨剧。
“我有不在场证明,我 一直在二号房间里看护着双里,对吧,今井侦探?”
浅海用焦躁不安的声音说道。
“你说得对。那时候我一直待在二号房间,只是断断续续地出去过几次,我可以确定从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浅海先生并没有离开房间。毋庸置疑,对于处于危重状态的双里来说,进行犯罪是不可能的。 还有人能证明不在场证明吗?”
“圷也不可能是犯人。我不认为腿部骨折只能躺着的他能走去加勒比海盗馆并犯下杀人案。”
小奈川断言道,圷也深深地点头表示同意。无论玩弄什么样的把戏,自己都不可能在加勒比海盗馆杀死神木。
“小奈川老师您自己呢?”
“我在三号房间里照料着圷,但有时也会回到四号房间休息一下,所以我认为自己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原来如此。就剩一个人还没被确定吧。丘野,你呢?”
“喂喂喂,你看我像犯人吗?”丘野望着全体人员的脸大声喊道,“我不会杀了他的,懂?”
“我没说你是犯人。我的问题是从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这段时间内,你在干什么?”
“什么呀,我只是在食堂里躺了一会儿而已。刚把伤员抬回来,累了休息一会还不行吗?爷没杀人,也不知道杀人的是谁,喂喂喂,你这个混蛋,你要干啥,别动,我要杀了你!”
看到浅海把椅子移开,血气上头的丘野冲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胸膛。今井迅速抬起腰来,挤进了两个人之间。身材矮小的丘野,被身材高大的今井挡住了,很快就没脾气了。
“请不要在这寻衅滋事,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受伤了。”
“那个,可以听我说句话吗?”
自己冷冰冰地举起了手,闻声的四个人稀稀落落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把丘野先生当做嫌疑最大的人来看待,未免有点武断,甚也可能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犯人设计的陷阱之中。犯罪现场不一定是加勒比海盗馆吧?”
“原来如此,还有讨论的馀地啊。”
今井正颜厉色地点了点头,其馀三个人却好像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中之意。
“你丫撞到头了吗?神木自己跳起来说他死在加勒比海盗馆里了吗?”
“所以,我们只是在加勒比海盗馆里发现了尸体,但并不能以此确定神木是在哪里被杀的。 犯罪现场可能是在海盗馆附近,隔了一段时间尸体才被运到那里的。虽然我们只发现了一次往返的足迹,但犯人可以用四只手臂抱着尸体将其运到山顶。即使没有足够往返加勒比海盗馆的时间,应该也有办法可以余出时间将尸体运到山上并藉由不在场证明排除自己的嫌疑,比如在宿舍附近杀人然后上山抛尸。”
“你说得对。因为那把菜刀被插在死者胸前,所以就像是瓶子被塞子塞住一般,伤口的出血也能得到很好的抑制。将尸体搬到加勒比海盗馆后,凶手拔出菜刀,将玄关大厅伪装成现场。 对吧,浅海先生。”
“emmm,有可能,但如果时间过长,血液就会凝固,所以我觉得这并不现实。哎,不对,埋在雪中,延迟酶反应不就好了吗?”
“埋在雪里?那是什么?会全身发麻,被冻傻的。”
丘野又发出了令人讨厌的声音。
“是吗,所以壁炉里生的火,就是为了晾干神木先生的衣服,消除其曾埋在雪中的痕迹。”
小奈川兴奋地回答道。原来如此,虽然有种走钢丝的感觉,但仔细一品还是蛮有道理的。
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之间凶手杀死神木,然后将尸体埋在离宿舍不远的雪坑里。当夜深了,大家都分头去找神木的时候,他再悄悄地把尸体挖了起来,将其搬到加勒比海盗馆并点燃壁炉,消除痕迹,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等着尸体被发现就可以了。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丘野,嫌疑反而会淡薄。 因为即使玩弄误导犯罪现场的把戏,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与之相反,能拿出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从房间里消失的今井,小奈川两人,也进入了被怀疑者的行列。
“目前,能够从嫌疑人中排除的,只有身负重伤的双里和圷两人。剩下的四个人好像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喂,你不做之前那种你问我答的问禅游戏吗?”
对于嫌疑人范围的扩大,似乎感到安心的丘野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是的。既然判明犯人在我们之中的可能性不为零,这项工作确实还是有必要做一下的。 那么,丘野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杀死神木的凶手吗? 或者你就是凶手吗?”
“两者都不是啊。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今井向餐桌周围的人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没有正直者认罪。 包括今井自己在内的五个人都坚决否认了罪行。
“我想反正早晚都要问起这个问题,所以就在双里病情稍微好转的时候问过了,他里的回答也完全一样。”
浅海低着头说道。
“什么嘛,第一次杀人都没人承认,第二次杀人就会有人承认了?徒劳的问答罢了。”
丘野又发起了牢骚。
“不,刚刚的交流是有意义的。众所周知,尽管这里的所有嫌疑人都是奥内斯特曼,但所有人都否认是自己犯下了杀人的罪行。我已经向圷先生说明了我的猜想中的一半,对吧。为了理清现在矛盾的情况,我们可以考虑三种可能。”
今井面向三人,再次发表了无意识说和忘却说。
“在与圷先生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们俩一致同意不能完全否定这些说法。即使这两种可能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我们也不能断言其是零,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在第二个起事件发生的今天,情况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第一种说法——无意识说,即如果刮风,桶匠就会赚到钱的道理,因为发生了超出我们所能理解的因果关系范畴之外的联系,狩场父子被害身亡,而此时的“凶手”并无犯意,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一起意外事件。而现实的进一步开展则否定了这一可能,那就是刚刚发生的第二起杀人事件。如果第一个事件是由于偶然的巧合或者说是意外而发生的,那么第二起事件就应该不会发生了。犯人有明确的故意杀人,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其次是忘却说,这是以患有梦游症的神木是犯人为前提的说法。而现在发生了第二起事件,既然神木先生被某人杀害了,那这种猜测就不可能是真相。至少,除了神木以外,肯定还存在着另一个杀人犯。”
“你的前言为什么总是那么长啊,第三种说法是什么?”
丘野唾沫星四溅地说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最后一种可能已经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了。一个月前,我通过“奥内纳比”网站上得知这部电影的拍摄计划后,应募了出演者的角色。这个网页是只有奥内斯特曼才能使用的就业支援网站,注册时需要提供自己确诊的诊断书进行验证。自己应征后马上就收到了录用通知,而且原本奥内斯特曼症候群的人数就是有限的,所以我认为应征者会被全部录用是毫无疑问的。
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募集通知是在十月中旬发布的,但是进入了十一月份募集好像也没有结束。 主办者好像是想模仿《花蕾之家》的风格,召集七位出演者进行表演,但应征者却不太好找吧。一开始我担心出演者人数会不够,但当我来到竹芝码头,和大家会合的时候,就发现节目组居然凑齐了七个自称是奥内斯特曼的演员。”
今井气喘吁吁地说完自己的话。
“就这?你丫到底要说些什么?”
“正常人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正直者,而是普通人,他们只要随便说个谎就行了。但是奥内斯特曼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而是正直者。换句话说,普通人可以假装成正直者,而正直者也不能自证自己是正直者。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七个正直者演员中夹杂了两个普通人,而其中一个——就是犯人。”
听到这番话的众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怀疑色的阴影。在一起应征电影的同伴中,竟然隐藏着欺骗奥内斯托曼的普通人。本以为自己不会对这件事过分在意,但心中却还是莫名地涌现出了类似被亲密朋友背叛般的不快。
“根据是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混进的普通人有两个呢?“
小奈川用缓慢地语速,努力冷静地问道。
“很简单。请回想一下那天早上,7名出演者和3名摄影组成员一起等上渔船时的情景。你们还记得那位原本沉默寡言的双里突然跟摄影组的男人搭话的事吗?”
各自稀稀落落地点头。还不到一个星期,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很清楚。
“他是这样说的吧。 --我没有迟到吧?”
“是的。摄影组的三个人也呆在那里。为什么双里会担心自己有没有迟到呢?恐怕他是在开往八丈岛的大型客船里偷听了摄影组这样的对话吧。”
今井环顾着全体人员的脸,低声说道。
“还来得及,幸好最后两个人赶上了。”
“是吗!”丘野突然大声喊叫道。
“你明白了吗?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双里是那种敏感性的人格。听了摄影组说的“幸好最后两个人赶上了”的他,自然而然地误以为是自己迟到了。
当然,实际上谁也没有迟到。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用以填补本来是奥内斯特曼位置的那两个普通人并没有迟到”的意思吧。 从这一过程我们可以推测出,实际上来自奥内纳比的应征者只有5人,主办方用普通人填补了原本缺漏的两人名额。”
“等等。现在在这里的有五个人吧。我是奥内斯特曼,而你们四个候选人中……有两个普通人,人数过半吗?”
“不是”今井断然摇头道,“被杀的神木先生和受重伤的双里先生,为什么能排除他们是普通人的可能性呢?现在的概率只有七分之二。”
丘野像是被狐狸迷住了一样茫然地瞪住了天空。自己也一边反复回味着今井的话,一边拼命地让已经混乱了的头脑重新运作起来。
如果普通人只有一个人的话,那么嫌犯也就只有一个人,按照现有的证据,基本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犯人。(凶手必在七人中,七人都声称自己未杀人,七人中有六人不会撒谎,所以剩下一人必为犯人)当然,这种情况下,被某人杀害的神木不是普通人,可以判断为奥内斯特曼。
但是,如果有两个普通人的话,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了。这种情况下,七个人之中就混入了多名普通人,我们完全不知道犯人是单独犯罪还是共同犯罪,即使犯人是普通人,也不能(像上种情况一样,一击必中)断言普通人都(可替换为就)是犯人,除此之外,我们也不能否定神木和双里是普通人的可能性,犯人的范围完全无法被缩小。
如果众人中有不是犯人的普通人,真的希望他现在可以站出来,但事到如今恐怕他也不方便卸下假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在只有普通人才能成立犯人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无异于是自扼其项,徒增嫌疑。(会很容易被怀疑就是犯人。)
“我是奥内斯特曼!”
伴随着尖叫声,丘野突然站了起来。管状椅子斜着倒在了身后。
“冷静下来。太吵了。”
“吵闹的是你吧。 我来加勒比海岛以后,一次也没撒过谎。我们在一起睡了五天,知道吗? ”
“如果不能证明这句话不是谎言,那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也可以说谎称自己是奥内斯特曼。我认为论证奥内斯托曼是奥内斯托曼简直就是恶魔制造的无解难题。”
面对今井沉着的反驳,丘野紧咬着牙齿站了起来。
“反过来如何?你能证明你是个普通人吗?”
小奈川压住眉毛说道。
“是的,这是有可能的,证明一个人是普通人,只要用逻辑证明谁在说谎就行了,无论细微还是具体,只要发现某个人彼此矛盾的前后言行,那个人就一定是普通人。”
原来如此,今井说得对。如果突然发现平常和阿卡戈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丘野暗地里和阿卡戈螨相亲相爱如一家人的话,那么此时我们就可以知道丘野就是普通人了。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那样的事吧。
“当然,普通人并不一定会说谎。只要那两个人继续说真话,就抓不到他们的狐狸尾巴。”
“如果说谎的人会像匹诺曹一样鼻子张长,那就好办了。”
大家都一动不动地沉默着,除了偶尔能听到的丘野小声的嘟囔。为了找出‘那个人’的矛盾发言,大家都在拼命挖掘这五天的记忆吧。如果能找出那两个混入其中的普通人,其他五个人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发现指针刚刚跨过零点。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离定期船来还有一天。想要揭发犯人,从疑神疑鬼中解脱出来的想法和想要什么事都不再发生,平安地从岛上回去的愿望,各占一半。
12
十二月六日。白天虽然没有下雨,但是鳞状的云团一直复盖着加勒比海岛的周围。
骨折的左后腿以每两个小时剧烈疼痛一次的频率折磨着自己,所以一边拜托小奈川将食物和水运到屋子里,一边将自己关在三号房间里度过了无聊的一天。透过窗户往上望着流云,就像是在看银幕上放映的无聊黑白电影一样。时不时从二号房间传来的让人揪心的尖叫声,将处于恍惚中的自己拉回现实。
今井和丘野两人从早到晚都致力于对杀死神木凶手身份的调查。除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几乎都不在屋里。我知道他们想查明犯人,但现在能调查些什么呢?
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自己忍着疼痛参加了晚饭“聚会”。到达加勒比岛的第6天,一想到这将是最后一顿的晚餐,就不免有些唏嘘感慨的情绪涌入心中。
“那么,找到了明显的线索了吗?”
浅海一边吃着脆脆的什锦饭,一边问道。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今井面不改色地说道,闻言的浅海大吃一惊,眼看要把嘴中的米粒喷出来了。本来一起进行调查的丘野也瞪大眼睛。
“你知道是谁了吗?”
“我知道。”
“还有凶手从密室逃跑的方法,也知道了吗?”
“当然。”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带侦探。”
丘野急切地说道
“请让我再整理一下思路。”
这么说完,今井就没再开口。虽然一直贯彻着独行的态度,但确实颇有侦探的感觉。
晚饭后回到房间,无聊地躺在榻榻米上,只见窗外的灌木叶在北风中剧烈地摇曳着。外面好像下着小雨,窗玻璃上滑落着雨滴。这样的话,作为证据的足迹也会消失吧。无法形容的不安掠过了自己的心。
洗过澡的丘野回到房间,虽然没有问起,但他还是把调查结果兴高采烈地说了出来。
“告诉你吧。 神木果然是亲自走去了加勒比海盗馆的。遗憾的是,你的推理估计是在另个一个次元发生的吧。”
与往返于通往加勒比海盗馆的山路上的足迹不同,丘野和今井在西侧沙滩上发现了顺时针前进,然后登上陡坡进入加勒比海盗馆的足迹。恐怕是今井侦探的发现吧,丘也说得好像是自己的功劳一样。
“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一足迹是神木先生的?”
“有的有的,从海边通完山顶广场的坡道上,有这样的小包包掉了下来。”
丘野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了十五公分左右的宽度。
“里面有什么?
“是药啊。 不仅有药片,还有装在药瓶里的乳白色液体和注射器。到四号房间去询问了一下浅海,果然那里面装的是是静脉注射的麻醉药,好像是在外科手术中也常使用的强效家伙。 你知道那玩意药效多强劲吗?像神木那种梦游症,那药可以轻松拿下,让他一晚上都醒不过来。神木说他最近在用安眠药,你也听到了吧?”
不禁回想起漂浮到加勒比海岛上的第一天的晚上,分配房间时神木说起的话。
“估计是特意带到岛上,也许是已经形成药物依赖了。”
“是吧。为了慎重起见,我们两个也向大家打听过了,发现没有人沿着西边的海边去过加勒比海盗馆。所以那一定是神木的足迹。犯人大概是找了个借口,把神木叫到加勒比海盗馆来的吧。但是沙滩上的那一串足迹,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自己鹦鹉学舌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沙滩上的足迹突然中断了100米左右。准确地说,那一带没有积雪,沙子都露了出来。对了,正好是那把锥子掉下来的地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什么啊?”
自己直接投降了、
“提示是岩石里的积水啦。那一带的岩石缝间不知为什么积存着大量的水。往里面一看,海星啦,螃蟹啦,都哗啦哗啦地潜伏在那里。”
丘野的语气怪怪的。如果说的是那个水坑的话,自己好像也认得。那时我,今井还有丘野三个人去海边寻找锥子的时候,曾经看到过那里的岩石洼坑里存着积水。原以为那里面一定是积存的雨水,但其实是还有活物的海水吧。
“知道了。原因是潮水涨落吧。”
“正确答案。那一带的地形就像海湾一样,涨潮时那里的沙滩会被海水浸没,当潮水退去的时候,在之前留下的足迹就会消失。“
“水坑的原形就是岩石间留有海水的潮水坑了。”
“是的。而且重要的是,神木经过的时候,那一带并没有被海水浸没,我也不相信神木是游过去的。因此,如果调查涨潮退潮的时间状况的话,神木前往加勒比海盗馆的时间范围就可以被缩小。”
当然,今井已经注意到了,但在饭桌上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两人的外出一直持续到黄昏,大概是为了观察潮水的涨落吧。
“有什么成果?”
“从十五点到十九点的约四个小时内,那一带被海水淹没,无法行走。”
原来如此,因为距离他们去找锥子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个多小时了,所以直到神木死亡一个小时前,那里的海边还是处于被海水浸没的状态。当然,潮位会随着月龄的变化而变化,但仅仅考虑最近几天的话,其变化应该是不大的。
“但是,神木被杀是在十七点半到十八点半之间吧。在那段时间里,海边的那条路不能通过吗?”
“是啊。因为神木是沿着海边去往加勒比海馆的,这也就意味着他是在十五点前走沙滩上的那条路过去的。虽然很奇怪,但这就是事实。换句话说,不知为何,神木在加勒比海盗馆逗留了两个多小时。”
自己不由地扭了扭脖子。既然确实在海边发现了脚印,那么神木在十五点前通过海边就是事实吧。 自己遭到雪崩的袭击是在十五点左右,所以在那之前神木就去往了加勒比海盗馆。 在放置有父子尸体的加勒比海盗馆,神木选择在那里逗留两个多小时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什么线索吗?”
“没了。”丘野简短地回答道。
仅凭这些线索,今井就知道了犯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自己根本推理不出来犯人的动机,也不知道这两起事件有什么联系。
“不过话说回来,有件事……emmm说是线索还不到那种程度,但可能也是件值得注意的事。”
丘陵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钢骨说道。
“什么? “
“在调查山路的足迹的时候,今井那家伙好像悄悄地隐瞒了什么。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就是线索。”
“啊。他隐瞒了什么?”
“虽然没看清楚,但看起来像是从路上的一处脚印上捡起来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确实不太明白。雪地上的脚印上会粘着石头,这并不奇怪。大概是夹在鞋底洼坑里的石头,在走路的时候被甩掉了吧。这果真能成为什么证据吗?
“那个足迹是上行还是下行?”
“是下行吧,你知道什么了吗?”
自己头脑空空,只好摇了摇头。两起事件和石头有什么关系,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
“你整天无所事事吧?说不定什么时候被雷劈中,然后就能闪现出一个名推理来。”
“我已经是伤员了。就不要在咒我了。”
就在与此同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瓶子裂开般的尖锐声音。
眼前的丘野不禁瞪圆了双眼,正注视着后面的窗户。自己提心吊胆地回头望去,只见窗玻璃上有蜘蛛网状的裂缝在蔓延开来。 粗糙而布满灰尘的玻璃碎片散落在榻榻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