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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正直者之岛.8

作者:日-白井智之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53

“是的……然后……”

对于丘野的提问,小奈川突然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喂,你不知道是谁干的吗?只是纠正完今井的虚伪就结束了吗?啊啊啊啊,真是让人扫兴啊。”

丘野一边用讥讽的语气发着牢骚,一边把自己的身体靠在靠背上,然后发出了下流的叹息声。 小奈川也擦去了脖子上渗出的汗,重新坐在了管状椅子上。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寻找凶手的身份了。”

“又白白期待了一次,结果还是空空如也啊。”

“不,还没达到预期的程度。”

话音刚落,只见丘野用疑惑的眼光抬头望了望自己。

“又是你啊。这次又怎么了?”

“我知道,推出犯人的条件是什么了。”

“满足犯人的条件是?”

当小奈川用充满期待和不安的声音问到的同时,

“告诉我凶手的真面目。”

丘野也歪着嘴唇嘟囔着。

“我知道的不是丘野先生所问的犯人的真面目?”

“行行行,条件条件,那推出凶手的条件是什么? ”

“请大家考虑一下。 犯人是沿着海边的路线去加勒比海馆,然后沿着山路回到宿舍的吧。 为什么犯人来去要选择不同的路径呢?既然发现了常人不怎么走的,沿海地区的路线,往返都可以选择走那条路的啊。“

“啊,不会吧。”小奈川停下思考说道。“难道是,因为沿海地区的路线不通了?”

“是没错,岸边被潮水浸透,无法通过的时间是在十五点到十九点之间,所以犯人大概是在十五点前就去了加勒比海盗馆,之后再回到宿舍的吧。

但是,这样就会产生其他的矛盾。被认为是凶器的菜刀,直到十七点多为止都一直被放在宿舍的厨房里。因为有多个目击证词,所以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因此,十五点前来到犯罪现场的犯人,到十七点为止都不可能使用宿舍里的刀具杀死神木先生。”

“对啊,实际上神木是被厨房的菜刀刺死的吧。”

“不对,与狩场父子被杀时的凶器——水果刀不同,没有证据证明神木是被宿舍厨房的里菜刀刺死的。而且,在十七点以后,我们之中没人能确认那把菜刀所在的地方,直到二十点多我们发现被刺死的神木先生。”

“那么,掉在现场的凶器菜刀,和宿舍厨房里的那把是两码事吗?”

“是的。犯人为了误导犯罪时间,用加勒比海馆的菜刀杀死了神木,然后在十七点之后回到宿舍,把宿舍里的那把菜刀藏起来了,应该是埋在附近的土里了。”

说到这里,自己便暂停了下来。一旁的小奈川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丘野则为了平息脑中的混乱,不禁胡乱地扭动着自己的四只胳膊。

“我懂你在说什么了,可是犯罪时使用的菜刀是从哪里来的。”

“他本来就用了现场的东西。”

“加勒比海盗馆的餐厅厨房里,完全没有菜刀之类的烹调用具。”

“所以,凶手把旁边仓库里的菜刀拿出来了。”

“什么?”丘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仓库里确实放着刀具,但是因为挂锁生锈了,所以凶手应该没进去吧。”

“如果把采光窗的玻璃打碎,就可以进去。”

“不,不对,冰雹把窗玻璃砸碎是在六号晚上。而在神木被杀的时间是第五天,窗玻璃还没碎呢。”

“所以,在神木被杀的第五天,犯人就已经打碎了仓库的窗玻璃。如果打碎的是面向广场的窗户,我们一定会注意到异样的,但如果是面向大海的窗户,就不用太担心被发现了。(知情者都死翘翘了,新来岛上这帮人也不知道,所以无法判别玻璃被打碎的时间)丘野先生,你还记得二楼窗边摆放着的成人录像吗?”

“啊,记得,是《呕吐症与妹妹3》吧。但那又怎样?”

“正如丘野先生所注意到的那样,那盘录像带的包装完全没有沾湿。但如果那扇面向大海的窗户被冰雹打碎了,其他的冰雹就会从裂缝乘虚进入,放在窗边的录像带也会被沾湿。但是正如你所看到的,那盘录像带焕然如新,完全不像是受到过冰雹影响的样子。因此,那里的窗玻璃不是因为冰雹袭击而破碎的,而是被人为地打碎的。

六号晚上刮着强风,冰雹顺着风袭击着岛上的建筑物。在我们居住的宿舍里,破碎的也只有面向西北的窗户吧。山顶也肯定是一样的,冰雹只袭击了面向西北广场侧的窗户,而面向东南海边的窗户则因为方向问题不会受到损害。话虽如此,但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恐怕会误认为所有的窗户都被冰雹破坏了,因此对于罪犯来说,这是一场非常利于自己的冰雹雨。”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像是慎重地选择,组织语言一样,小奈川慢慢地开口了。

“犯人利用两把菜刀,将犯罪时间误导成在十七点半之后进而实现自己不在场证明吗?”

“是的。 当然,我不认为犯人是事先就计划好这一切的。 十五点前造访加勒比海盗馆,在寻找成为凶器的东西时,凶手在仓库里发现了出刀菜刀吧。至于考虑到利用菜刀进行不在场证明伪造恐怕就是在那之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罪犯是在第五日十五点以后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家伙吗?”

丘野的四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的。只是不在场证明很难缩小犯人的范围。那时,为了寻找消失的双里,大家都分头行动了。最重要的是,犯人打碎的,靠近海边的窗户不在一楼,而是在二楼。所以即使是出演者中身高最高的双里,也可能直接打破将近六米高的窗户然后进入仓库。”

“那么,犯人就是--”

小奈川张着嘴,将口中的话说了一半然后就停了下来。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对小奈川的话表示认同。

自己曾在浅草见过巨人。身高超过六米的巨人一边递给孩子们气球,一边在街上游行着。当然,实际上那并不是巨人,高大的礼服中有两个结合人,但旁边的人只能看到一个身高是常人两倍的怪物正在走路。

犯下事件的犯人也使用了同样的手法吧。据说结合人的平均身高约为3米,所以即使是像双里这样的大汉也完全够不到6米的窗户。但是,如果有两个人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个人踩着四条腿把另一个人托在肩上,然后再用四条腿支撑起来,就能伸手达到两倍的高度。

“凶手是两个人吗?”

灿烂的阳光照在丘野的脸颊上。交替地看着两个人目光的自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混入出演者中的普通人有两人。而且,杀害神木的犯人当然必须是普通人。如果犯人是奥内斯特曼的话,根据今井先生的提问,所犯的罪行就应该会被暴露出来。这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必要前提。另外,加上我们已经判明了犯人是两人组的共犯行动。所以我们可以确定的是,犯下这起杀人案的,就是混在我们之中的普通人二人组。也就是说,只要找出加勒比海岛上的普通人,我们就找到了罪犯。”

“从一开始两个普通人就是一伙的,” 丘野说道。“那么,动机是什么呢?”

“我还不知道。但推理出这些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自己挺起胸膛回答道,一旁的丘野不满地伸出了下巴。

“喂,腻了腻了,怎么老是这个模式啊。不知进还是退,又要半途而废了吗?要是你推理不出凶手到底是谁的话,这些前戏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请不要这样笼统地评价。作为外行推理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厉害了。”

“啊,真冷漠啊。喂,老湿,有灵感了吗,下一段接力推理还有吗?”

“好像来了,来了。唉,不对不对,一闪而过了。”

丘野刚对小奈川抱怨完,小奈川就突然抱着胳膊叫喊道。

“进入死胡同了吗?”

“先调查一下不在场证明吧。从宿舍这里到加勒比海盗馆,再快也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犯人是在十五点左右造访现场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测——在十四点四十分左右到十五点二十分左右这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是犯人。”

小奈川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圆珠笔敲打着长桌子的边缘。

“emmm我想想,你们都知道吧。那会我睡了个午觉,正好在十五点听到了你的尖叫声,接下来就一直一个人在雪地里搜寻声音的来源。也没见过其他人,这算不在场证明吗?”

“很遗憾,不算。那段时间我应该正在说服准备跳崖自杀的双里,圷那时已经被雪崩掩埋,失去意识了吧。但因为没有证人,所以几个人都不能被认为成立了不在场证明。”

“而且大部分相关人员都死了,也没办法作证了。“

小奈川又撕下来了一张日历纸,想试着写出出演者的不在场证明,但还没写几个字就扔下笔放弃了,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

“我,圷,丘野,今井,浅海,这几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只有从悬崖边上投身自杀的双里能从嫌疑人中排除,但这也缺乏客观证据的支持 如果犯人是两个普通人的话,也不能否认是我在说谎的这种可能性。”

“让我看看。”

丘野也一边瞪着日历纸一边呻吟着,但不到一分钟就把日历纸扔了出去。看来还是不能借由不在场证明来缩小犯人的范围。

“啊……”

紧紧地按住了四个眼皮试图缓解自己的焦虑,真是绞尽脑汁也完全猜不透犯人的真面目。犯人被限制在有限的几个嫌疑人之中,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自慰者,所以寻找犯人应该很容易吧。但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绝境呢?脑袋有些眩晕,不禁摇了摇头。

“好烦啊,这既不是推理小说,也不是寻找犯人的猫鼠游戏。算了算了,先喝杯甜咖啡吧。”

“你要放弃了吗?”

“烦死了。听着,就算是我们这群外行选择继续推理,也不能保证能把犯人的身份弄出个所以然来。你看,你看,就像那张画一样。”

丘野这样嘟囔着,指着挂在墙上的埃舍尔的画作“上升和下降”。这是一副修道士的身影在螺旋式楼梯上上下下不停循环的诡异抽象画。

“我们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如果没有头绪和线索,再怎么绞尽脑汁恐怕也找不到真正的答案,反正也不会再有人死了,索性就放弃吧。”

刚才还对寻找犯人很感兴趣,现在却发表出这番言论,丘野可还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

但有一说一,丘野的话并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唉……”

自己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上升和下降”。

但事件本身是要思考的,毕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在画中屋顶台阶上有一名修道士被杀,那么任何(画外的)名侦探都不可能抓到犯人。只有在埃舍尔的世界里,在这幅画的世界里登场的人物才能解决‘修道士被杀’这一难题。靠在阳台边上的那个家伙也许很合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样的原理也适用于他们所面临的事件。现在,只有丘野,小奈川,圷这三个人能够解决加勒比海岛的杀人事件。这个岛上隐藏着只属于这里的真相。脑海中,修道士们的脸不禁与加勒比海岛上的七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等等,螺旋状的楼梯?

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上升和下降”。丘野和小奈川也惊讶地看向了这边。

那一瞬间,茅塞顿开般的兴奋从混乱中慢慢显现了出来,如同拨云见雾一般。

“怎么了? ”

小奈川关切地问道。

难道是这么简单的事吗?不禁屏住呼吸,张开嘴用力喘息了起来。

“有了,”

“什么?”

丘野问道。

自己舔了舔嘴唇,慢慢张开了嘴。

“当然是犯人的身份。”

又撕下一张日历,向小奈川借了一支圆珠笔,自己在日历纸的四角上一个接一个地写上了姓氏。

右上是圷,右下是丘野,左下是双里,左上是小奈川。

有图4

只见小奈川和丘野从日历上抬起头来,都在呆呆地张着嘴看着自己。

“请考虑一下,这四个人各自成立犯人的条件是什么。”

两个人怀疑地点了点头。

“首先……”

首先被指向的是自己的姓氏。

“我是犯人的条件是什么?丘野先生在十五点整左右听到了我遭遇雪崩骨折时的悲鸣--至少他是这样主张的。如果这是真的,我就无法在加勒比海盗馆杀害神木了。(被发现丘野的雪崩地点综合海盗馆的距离可以确定)因此,如果我是犯人的话,就需要丘野先生撒谎,也就是丘野即是普通人的前提条件。”

自己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右下角的“丘野”到右上的“圷”画了一个箭头。

“那个丘野先生你呢?你觉得你是犯人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丘野不满地扭了扭头。“你在说什么?”

“那就是身高。犯人为了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从二楼的窗户侵入了仓库然后盗取了菜刀。 仓库二楼窗户距离地面大约有六米左右的高度,所以是两个结合人叠罗汉勉强可以到达的高度。但是,丘野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身高在结合人之中算是相当矮小的了。您有多高?”

“一米九……”

“好的,好的,结合人的平均身高约为三米左右,所以如果你是犯人的话,就等于有个四米高左右的结合人过去协助了你。而那样的人,在这个岛上只有双里。

但是根据双里的回答,他自己不是犯人,也不知道谁是犯人。因此,要想成立丘野先生即是犯人的话,双里先生就必须撒谎,也就是他也是普通人的条件是必要的。”

从左下角的“双里”到右下角的“丘野”加上箭头。

丘野依然在发呆,而与此相对,小奈川似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已经坐上长桌子了。

“接下来是双里。他就简单了。小奈川老师亲眼目睹了他从悬崖上跳下自杀的场景。”

“是的。我在十四点五十分找到了双里,而几分钟后他就跳崖自杀了,他不可能是犯人。”

“谢谢。那么双里要想成为犯人,也就意味着小奈川的证言是谎言,也就是小奈川老师是普通人的条件是必要的。”

从左上的“小奈川”到左下的“双里”,画上第三个箭头。

“最后是小奈川老师。小奈川老师是犯人的条件是什么?一方面,我们已经确定犯人是两个普通人成立的共犯,而另一方面,我知道小奈川老师确实是奥内斯特曼。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偷了小奈川老师的健康检查结果进行过确认,所以没有错。

所以你也已经明白了吧。小奈川老师要想成为犯人,我的证词就必须是假的,也就是我是普通人的条件是必要的。”(有朋友说,小奈川可能几十年前就伪造了自己是正直者的身份,但看小奈川被生活苦役的命,不太像是那种没事吃饱了假装自己有病的人。)

把最后的箭头从右上的“圷”连接到左上的“小奈川”。

有图5

“和‘上升和下降’很像吧?”

小奈川一边看着墙上的画,一边用空洞的声音说道。

“没错,总结而言,要想我成为犯人,丘野先生必须是个普通人。要想丘野成为犯人,双里必须是普通人。 要想双里成为犯人,小奈川老师必须是普通人。而且,要想让小奈川老师成为犯人,我必须是个普通人。”

自己一边解释着,一边又撕下了一张日历。

“只是,这个加勒比海岛上只有两个普通人。(已经判明今井是普通人)因此,丘野,双里,小奈川老师,我四个人中就至少有两个正直者。把正直者中的一个人假设为X吧。 剩下的三个人为A,B,C。”

就象打字一样,自己在纸的右上方写上X,从左上方按逆时针方向写上A,B,C。

有图6

“既然X是正直者,那么A就不是犯人。因为A是犯人的情况下,X是正常人的条件是必要的。除此之外,不要忘记犯人是成立共犯的普通人两人组,所以不成立犯人的A也是正直者。

B怎么样?如果A是正直者,那么B就不是犯人。同样的道理,B也是正直者。

C也是一样的。如果B是正直者,那么C不是犯人。当然,以此类推,C也是正直者。”

“这也就意味着,X,A,B,C四个人都是正直者吗?”

“是的。X是谁并不重要,但只要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是正直者的话,就可以得出四个人都不是正直者,也就都不是犯人的结论。”

“那么,犯人是谁呢?”

小奈川小声嘟囔着。一旁的丘野则茫然不动。

“除去这四个人,剩下的嫌疑犯只有浅海和今井。这两个人就是杀害神木先生的凶手。”

15

不知不觉已经倒了中午,火辣辣的阳光让宿舍内的温度也逐渐升高了。

从日历纸上松开手,对自己手掌上沾满的手汗不禁感到惊讶。

食堂里被不似隆冬的热气笼罩着。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小奈川满脸茫然地嘟囔着。

“今井那个混蛋姑且不论,另一个犯人是浅海吗?”

自己点了点头,对丘野充满憎恶的话语表示赞同 一想到诊断自己骨折受伤的浅海就是杀人犯,脊背就有一阵冷意袭来。

“动机是什么?”

“……我不太想考虑,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吧。对于今井那个人来说,他只是想要在远海的孤岛上取得解决密室杀人事件的功绩吧。”

“密室?是啊,密室谋杀的真相是什么?还是完全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话,如果今井先生和浅海先生真的是犯人的话,剩下的问题就没有思考的必要了。”

小奈川罕见地用满不在意的语调说道。

“太马虎了吧,老师。”

“是吗? 狩场父子被杀的第二天早上,今井先生声称自己在七点通过电话和麻美聊过天。 但是听到电话的,也就是说可以作证的只有浅海。如果没有进行这样的对话,七点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被杀了的话,就不会发生什么所谓的密室之谜了。”

原来如此,小奈川说得对。因为两人的死亡推测时间是在从六点到八点之间,所以在六点过后杀了那两人,七点之前回到宿舍在现实中也是可能的。

“等一下。 既然麻美有两处伤痕,犯人肯定在现场停留了三十分钟。 即使6点整杀了两个人,犯人也要在现场待到六点半。 之前也说过,我六点半就到了山顶的广场。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我没在广场上碰见凶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死亡推定时间本身就是谎话?”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小奈川插嘴道。“刚才也说过了,浅海详细记录了两具尸体的情况。 如果他想对警察撒谎的话,就不会做那种多馀的事了。”

“可能是在六点半之后,趁着丘野在广场上徘徊的空隙,偷偷地逃跑了吧。这段时间里,你并没有在一直盯着玄关吧。”

“你是笨蛋吗?那个时候,你应该正在爬着山路上来吧。既然你没有和犯人碰头,犯人那时就不可能离开现场。对不对?”

丘野指着圷得意地笑了。果然,即使换了张脸,爱幸灾乐祸的乐天派性格也不会改变。 不过确实是这个样子,自己只好抱住胳膊又思考了起来。

如果采用今井&浅海犯人说,就可以消除犯人是如何从加勒比海盗馆逃出来的密室之谜。 但是,就像套娃一样,现在又出现了犯人是如何从山顶回到宿舍的谜题。还是不能说真正地解开了密室的谜团。

如果非要说的话,犯人有可能没有选择走山路,而是选择沿着海边的那条路线回到宿舍。那一天地上并没有积雪,所以从足迹上追溯行动是不可能的。但是,因为犯人应该没法预料到前面正有人沿着山路上山,所以按照常理,很难认为凶手是为了避开自己而选择其他路线前进的。

“那个,我有个想法。”小奈川举起手臂说道。“你们三个人发现尸体,然后回到宿舍叫原医生浅海先生前往海盗馆验尸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吗?”

“什么意思?”

小奈川想表达什么呢?这不禁让我回想起了那个早晨,抱着医药箱摇摇晃晃地走下山路时的情景。今井一回到宿舍,就把昏迷的丘野托付给了浅海,然后带着小奈川去了海边。而当我头晕脑胀,摇摇晃晃地走进食堂时,在那里--

“我喝了今井请浅海先生为我泡的那杯咖啡。”

“果真是这样的吗?然后就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被睡魔袭击,而等到你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三号房间里睡着了。”

“是的,是的。”

“几个小时后醒来的时候,你不觉得很饿吗?身体关节不觉得酸痛吗?”

“啊,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啊这,对了,恢复精神后吃的那顿杂烩粥,真好吃啊。“

对于丘野突然的回话,小奈川像纸老虎一样机械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密室的谜就能被解开了。浅海,今井两人在我们漂流到这个孤岛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他们事先也计划好了藉由电影拍摄的机会杀人的计划吧。而最初的计划则是——那两人用安眠药让我们五个人沉睡了整整一天,然后在这段时间里寻找机会杀死狩场父子。在第一天晚上今井先生要求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几个人都喝了咖啡吧。那几杯咖啡里应该已经都被混进了安眠药。安眠药大概是从神木先生的手提包里偷偷拿来的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事先就准备好的,我比较倾向于后一种想法。所以由于安眠药的药效,我们整整沉睡了一天。”

“整整一天?那安眠药药丸的效力有那么强吗?”

“光靠一杯咖啡是不可能的。很有可能,在我们沉睡的中途,凶手又给我们静脉注射了一针安眠药吧。那对于原内科医生浅海先生还是很容易吧。”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当然是为了在无人发现,也就是风险无限接近零的情况下,杀害狩场父子了。如果全体人员都睡着了,就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出现,目击到自己的犯罪行为了,而且利用这多出来的一天时间,会暴露凶手自己的线索也应该可以被清理,掩盖得一干二净了。为了最大限度地确保自己那一幕犯罪剧的安稳落幕,他们创造了空白的一天。

但是在犯罪当天,有件凶手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本应沉睡着的圷和丘野,不知为什么,一大早就醒了,然后相继来到了加勒比海盗馆。”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安眠药会对自己和丘野两人无效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也许是受那位酒肉朋友,如今功成名就的电影导演的影响吧,直到几年前,自己都还过着浸泡在安眠药里的堕落生活。因此,身体自然而然产生了耐药性,药物没有达到如犯人所期的效果吧。

而丘野呢,他在就寝前,不幸在厕所里遇到了天敌阿卡戈螨。那个时候,丘野在厕所单间里也因为这件事不住呕吐了吧。估计是因为凶手运气不好,丘野把摄取的安眠药都吐了出来。

当然,如果在第一天的晚上就被静脉注射麻醉药的话,那么估计在第二天早上就不会醒来了。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恐怕是因为连浅海都坚信,混在咖啡中的安眠药药效对于普通人来说,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吧,可惜我们不是普通人。

“我想今井先生是在第二天的早晨,独自一人杀死狩场先生父子的。如果是‘父子自杀’式的悲剧剧本就没有侦探出场的必要了,所以他故意给麻美留下了没有活性反应的第二处伤口,也就是故意留下了犯人另外存在的证据。

而就在一切竣工,正要离开加勒比海盗馆的时候,今井窥视了一眼正门上的鱼眼镜头,而眼前所见的场景,大概会让今井先生诧异到怀疑自己的眼睛吧。本应睡着的丘野先生却正在广场上徘徊着。虽然可以趁此机会逃到了馆外,但如果就这样随意地破坏了现场,情况就不太妙了。不仅如此,如果被他发现剩下的演员都睡着了,那么原本的计划就会全部暴露出来了。 可以想象出今井先生看见你时脸上的血色消退,大惊失色的情形。

而就在这时,时间过了七点,就连圷也出现在了山顶馆的附近。今井先生已无计可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他谎称双里身体不适,需要医药箱,然后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就这样简单返回的话反而会被怀疑,所以今井索性和两个人一起,扮演起了自己杀害的尸体发现者的角色。他一边监视着别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送回宿舍,在你们没有察觉到异变的情况下喂他们吃下了安眠药。没错,就是这样,而且对于犯人来说,方便的是,丘野一看到尸体就昏厥了过去。让剩下的圷也喝完了溶解有大量安眠药的咖啡,圷也昏睡过去了,总算是解决掉了这场突发的意外。”

不禁在脑海中仿佛反刍着小奈川的推理。 即使看起来条理清晰,逻辑紧密,但说实话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轻易就接受的说法。按照小奈川的推理,在三个人发现尸体然后回到宿舍的时候,包括小奈川在内的其他演员都正在被安眠药物折磨着,深深地坠入了梦魇,现实中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等一下,老师。 天早上在宿舍里是你目送着今井去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吧?那时已经是七点多钟了,(所以之前)今井那家伙还待在宿舍吧。这和你的推理是矛盾的。”

“引导我们这么想也是今井先生的目标。丘野先生等三人发现尸体是在十二月二日,但是我从睡梦中醒来,目送前往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今井先生离开的时间是在第二天的十二月三日。 通过把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事件伪装成是同一天的事件,今井先生制造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亦即是,藉由我们三人的目击证明他没有时间杀害父子二人。”

心里不禁发出了赞叹声。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意外,能够这般冷静处理,不慌不忙,今井真是个令人害怕的狠角色。今井像上帝一般操纵了出演者们的睡眠时间,为自己安排了一整天‘休息日’的不在场证明。

“而三号早上,今井先生给从长眠中醒来的我表演了这样一幕去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假戏码。而实际上,此时狩场父子被杀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可能会知道这一点。所以就按照今井的指示,去了海边寻找圷和丘野的身影。而实际上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人正在三号房间里像烂泥一样睡着了。”

“那个冒牌货侦探,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坏点子在动啊。真是把自己当造物主了啊?”

丘野不悦地大声喊叫着,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而今井唯一犯的错误就是关于自己在七点和麻美打过电话的发言吧。 也许是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山顶,所以就随便和自己和丘野两个人扯了个谎话,反正死无对证,但那时的他应该也没有料到这句话在以后会起到那种不可思议的作用吧 将该证言与麻美没有活性反应的第二处伤痕进行对照的结果,就产生了那间‘直到七点半为止都应该在馆内的犯人突然消失’的诡异密室吧。

“但是,双里的高烧好像不是在表演。”

“当然。我觉得那两个人把双里扔到屋檐下,故意让他着凉感冒了。“

“等等,今天的日期也不对吗?”

丘野扭曲着嘴唇说道。

“是啊。我认为今天的实际日期不是十二月八日,而是十二月九日。“

“啊……”

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一直被今井玩弄在股掌之间。

“是啊,也许神木先生也醒了吧。”

小奈川把视线投向窗户说道。

“什么意思?”

“神木先生也是因为长期使用安眠药,所以才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吧。因此,他可能比浅海先生所预估的时间更早醒来,进而发现了犯人的把戏。所以神木先生被杀的理由,我想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原来如此。反过来说,发现了杀人凶手的蛛丝马迹,所以就是即使被杀了也不足为奇。想到这里,脖子到脊梁上就不禁冒出了一阵阵冷汗。

关于事件的疑问大体上都得到了解释。或许可以暂时放宽心了吧,但实际上疲倦的感觉就像铅一样让自己喘不过气一般。

“圷,我想我教给了学生们正确的东西。”

小奈川突然皱起眉头说道。

“是吗?“

“果然,面对真正危险的东西,能做的其实只有逃跑了吧。笨拙地模仿英雄,直面所谓的危险只会让自己更加吃不了兜着走。欺凌,犯罪,借款,火灾,海啸,雪崩--还有侦探。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小奈川正颜厉色地回头看向了自己。这是一句没有条理的台词,但小奈川似乎却非常认真。

恩师说的总是对的。不要再和侦探扯上关系了。

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

东吴多岛(就是岛上人所说的加勒比海岛,因为在吴多岛以东,就叫东吴多岛)上发生的多名正直者非自然死亡事件首次被报道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深夜。

据说,最初察觉到异变的是管理吴多岛的房地产公司职员。该男子在十二月中旬为了带领客户查看电影拍摄场景而造访了吴多岛,但是在那里并没有看到摄影组和演员的身影,甚至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登陆过的痕迹。

而在十二月初,一名可疑男子走访了八丈岛附近的租船行当,而这个人也从半个月前开始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八丈岛上有几名渔夫相继失踪,知道事情面貌最多的房地产公司职员确信在八丈岛或者附近发生了什么不详之事,但由于害怕被公司追究责任,所以选择保持沉默。而在一周后的十二月二十三日,该名男子在和朋友的酒席上不小心说漏了嘴,经这位朋友的举报,警方才注意到了事态的异常之处。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号早晨,海上保安厅的搜索船在吴多岛东方十五公里的海面上发现了渔船的碎片,紧接着在1小时后,在本岛以东的东吴多岛发现了已经触礁了的渔船,登陆的搜索队员发现并保护了包括圷在内的3名幸存者。

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受了警察的询问,请求经常就诊的医生为自己作出了奥内斯托曼的诊断书,警方马上消除了对自己的怀疑。 消除警察不必要的怀疑是奥内斯托曼的少数优点之一。 所以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我终于拄着拐杖回到了已经住习惯了的破旧公寓,幻如隔世。

艺术家岛上发生的‘正直者杀人事件’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记者和看热闹的人也不分昼夜地相继来到了现场。因为讨厌暴露在充满好奇心的公众视野之下,所以我索性拉上窗帘躲在房间里,选择不和任何人见面,暂时独身度过一段光阴。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也许会为寂寞而感到沮丧,但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自己心情却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时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慢慢流逝着。在事件被发现已经过了半个月的周六晚上,突然有个完全不熟悉的号码朝自己家的座机上打来了电话。本想用家里没人所以无人接听的方法糊弄过去,但是因为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所以自己只好不耐烦地拿起了话筒。

“喂,您好,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

是女儿的声音。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emmm很吃惊。你……很辛苦吧? ”

“好……好久不见”

因为激动,舌头没能很好地转动,突然口吃了起来。

“你受伤了吗?现在还好吗?”

“嗯,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谢谢你活着回来。”

女儿说出了自己完全想象不到的话语,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激动得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和女儿说话是小学毕业典礼以来的第一次。那时的自己,退缩得就像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一样,现在的自己,恐怕也是一样吧。

“谢谢你活着回来。喂,说点什么吧!“

女儿又重复了两三句关切的话语。

一半吃惊,一半喜悦。

突然意识到,这世间还有会担心自己的人。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Emmm谢谢你。”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向女儿一股脑地吐露着在加勒比海岛尝到的恐惧,以及当时对远在一方的女儿的思念了。女儿一动不动地在话筒的另一头倾听着我的牢骚,时不时会插上几句话。

“那个,啊,我,我能去见你一面吗?”

自己说出了心里话。

“真的吗?太好啦,谢谢你!什么时候啊?”

无忧无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会尽快的。”

“啊,好哒好哒,但我现在住在东京。这里人多眼杂,如果是你在街上行走的话,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喧闹?那件事,应该很多人都在电视上看过吧。”

“戴上帽子吧。”

“嗯。对了,为了方便辨认,再穿上《花蕾之家》的T恤怎么样?”

有这样的东西吗?节目的放映早就结束了,但在中学生和高中生之中的人气似乎还是居高不下。

“那个,不是反而不显眼吗?”

“没关系哒。一点也不花哨的。”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听完女儿住址之后,两个人就挂断了电话。女儿现在好像住在五层公寓的最高层。耳边情不自禁地回响着女儿关切的话语,这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女儿的声音,一想到这里,脸颊便松弛了下来。

自己取出笔记本电脑,立马在邮购网站上订购了“花蕾之屋”的T恤。那好像是有很多女中学生喜欢的服装商品,一想到自己要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女儿,就让人觉得很难为情。

检索衣服时还顺便发现了不少汇总了出演者们的经历和照片的报道。无意中点开了一篇关于川崎千果和宏基大树的报道,但眼前的二人几乎让自己感觉不到印象中的那个丘野宏基的影子,但结合后人的相貌性格也会发生变化吧,大致就是这样了。

和女儿通完话后的下个星期六,我去往了女儿所生活的台东区。在最近的车站厕所里,换上了“花蕾之家”的T恤,然后前往了女儿电话中告诉自己的,她所居住的公寓。

颓废地度过了这半个月的自己,仅仅因为能见到女儿就突然兴奋了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骨折的腿也完全好转了。看来家庭的重要性深深地渗透到了自己的心底。

虽然一想到要与她的养父母见面心情就有些沉重,但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自己还是没有选择犹豫。

那是因为,小奈川的人生格言在我心的中复苏了。

——没关系。临到危险关头逃跑就好了。

没关系的,

一边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一边穿过东欧风格设计的外大门。

微微一闪,溢满春意的阳光显得有些耀眼。

结局

在布满消毒液臭味的候诊室里,羊齿病患者们挤在一起,水泄不通。

这里的人们年龄层分布很广,从十几岁的青年到满是皱纹的老人,形形色色的人们都聚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大家都戴着大口罩和手套,很明显,是为了不露出自己的肌肤。总觉得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候诊室不会被大众的视线所触及的缘故吧。像我这样尚未发病的预备役,稀稀落落地混杂在已经发病的羊齿病患者之间。

眼前是一幕丑陋的光景。失去希望的人们,为了得到虚假的安心而聚集在这里。如此虚伪,丑恶的场面,自从学校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

领完处方笺,自己快步地走出了医院,穿过自动门,一阵冷风无情地吹过了自己的脸颊。 令人厌恶的噪音的来源是在人行横道对面进行的下水道再构筑工程。

“快,快,啊,拍到了!”

“来了来了,快逃吧!”

背着深蓝色背包的孩子们在人行横道上奔跑着。 等待公共汽车的羊齿病患者们大都头也不抬地呆立在那里。(这群小b崽子明显是在偷拍羊齿病患者,不过这帮人已经麻木了,所以一动也不动)

不行。 我受不了。

失去了仅有的两个朋友,失去了所有的容身之所的自己,没有理由全身沾满血泡地,继续活下去。

把刚收到的处方撕碎,扔进了便利店的垃圾箱里,像逃跑似的回到了公寓。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毛毛雨。

把刚买来的雨衣穿上,兜帽压低。紧接着藏了把在口袋里,心里稍微有点儿踏实了。一想到自己还有幸活着,不安就稍微减轻了些许。

避人耳目偷偷去了医院,向医生谎称不小心弄丢了药,让医生重新开了份处方。一边忍受着一旁下水道工程发出的噪音,一边在相邻的药品店里按着处方买完了药。

打开纸袋一看,与抗病毒药一起被放入的还有抗不安药。即使能暂时消除不安,但如果现实不被改变的话,其实就完全没有意义。纯粹是自我安慰的愚人之药罢了。

低着头想要穿过自动门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像昨天那样又碰见小孩子该怎么办?虽然觉得即使担心也无济于事,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确认完人行道左右没有人影,自己提心吊胆地走到了路上。

“可以打扰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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