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这样说完,之后就孤身去了海边。因为爬山自己已经精疲力尽,所以只能听从今井的话留在这里了。
头晕脑胀的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食堂,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八点五十五分。如果是平时的自己,现在应该还被裹在被窝里。 墙上埃舍尔名为“上升,下降”的抽象画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着咖啡,不禁回想起了刚刚的一切,在加勒比海盗馆所看到的情景就像是幻觉一样。来这里本来是要去拍摄电影的,结果中途出事差点船翻人亡,然后又在好不容易到达的孤岛上遭遇了杀人事件--,真是毫无逻辑和现实感的脉络展开。也许现在的自己正在公寓的被褥里满身惊汗地陷入这无尽的噩梦之中。
一想到这些,意识就慢慢地远离了自己疲劳困乏的身体。
6
医生告诉我那件事,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下午。
缺乏现实感,仿佛听到了某人不幸的身世。
但,那不是我。
我还记得在候车室里欢闹着的孩子们发出的嘈杂声音。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但自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实在无法马上接受这样的现实,那一天就像做梦一样,浑浑噩噩,直至天黑。
第二天早晨,绝望像海啸一样又一次袭来。
静静躺在病房楼里的早晨,清醒过来的圷在硬床上抱着些许期待又一次张开了嘴。
--我是鸟。
没有声音,怎么尝试也说不出话来。
啊,这就是现实——当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自己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闭上眼皮想要回到自己所意欲的幻想之中,但溢出的眼泪却是完全不允许的。那是包围着自己的一切变成敌人的瞬间。
睁开眼睛,抬头望着天花板,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自己,不禁叹了一口气。
支撑白铁皮屋顶的钢骨露出来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公寓。无论怎么揉檫眼睛,自己被困在在加勒比海岛的宿舍里的现实也没有改变。
原本在厨房里入眠的自己,大概是被好心人送回房间了吧。从毯子里爬出来,因腰腿疼痛自己苦闷地走出了三号房间。上下山路好像耗尽了原本就运动不足的身体,关节异常疼痛。
“您醒了吗?感觉不舒服吗?”
一打开食堂的门,今井就露出不安的表情说道。
今井,小奈川,浅海,神木,丘野五人围坐在放有杂烩粥的铁锅旁边。不见的只有双里。丘野好像也先恢复了意识,在靠窗边的座位上坐着的他身前的碗中盛着不少杂烩粥。
“是的,托您的福。”
“没有感冒吗? “
“我没事。”
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关节疼痛吧。
“太好了。目前,双里的病情也很稳定。”
浅海补充说道,万幸退烧药真的有效。
挂钟正指向十二点。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三个小时。坐在空荡荡的椅子上,眼前的粗碗里盛满了杂烩粥。也许是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的缘故,肚子非常饿。
大家都沉默着把饭塞到嘴里,和昨天的气氛不太一样,总觉得大家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对狩场父子的死这一现实感到胆怯,一边拼命想要从脑海中忘记这件事,一边却期待着能有人谈起事件--现在的大家恐怕就是这种想法吧。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让我们重新整理一下情况吧。”
今井确认完锅已经空了,然后静静地说道。大家的表情依旧还是很僵硬。
“实际上,浅海先生,小奈川先生,还有我三个人,再次去了加勒比海馆的现场。那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狩场大木洋子和麻美是他杀的。所以这是一起杀人事件。”
“天罚啊。 因为他们对奥内斯特曼大不敬,因此上帝发怒了。”
神木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道。
“你给我闭嘴吧。 今井,这神棍说的话不能纳入讨论范围内,你怎么知道两个人被杀了?也许是全家集体自杀吧。”
坐在钢管椅子上的丘野,仿佛忘记了自己看见尸体就晕倒了的事实,恢复了平常傲慢的态度。 真是个反复无常的讨厌鬼啊!
“我来解释一下吧。众所周知,大木样子的尸体被发现在一楼的画室。死因是喉咙被刀具割裂而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画室内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发现凶器。
而另一方面,麻美的尸体在二楼的幼儿房里被发现,死因是喉咙和胸部被刺而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伤口和大木洋子很相似。这间房间里有打斗过的痕迹,掉在地板上的水果刀也与伤痕一致。
浅海先生对这两具尸体进行了验尸工作,根据角膜的状态和死后僵直的状况来判断,尸体都处于死后2小时到4小时之间的状态。 反过来说,两人是在上午六点到八点之间断气的。 但是,麻美的情况可能略有不同,因为我七点和她通过电话,所以她被杀害的时间是在那以后,也就意味着麻美可能的死亡时间可以缩减为七点到八点。两个人的伤口很相似,都是掉在幼儿房里里的水果刀造成的,大木洋子也是这样,对吗?”
浅海点头默许。
“丘野先生所猜测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狩场大木洋子和女儿麻美发生了口角,结果因为怒火大木洋子失手用刀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后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杀了女儿的大木洋子,被罪恶感所折磨,选择在画室里割开了自己的喉咙而自杀。”
“这不是很有道理吗?”丘野说道。
恐怕不是这样,如果大木洋子是自杀的话,凶器应该被落在画室里了。但是我们在麻美的房间里发现了作为凶器的水果刀。”
“那就反过来好啦! 麻美在画室里杀害父母后,因畏惧在自己的幼儿房里自杀了。这总合理了吧!”
“那样也不对,”今井挥了挥头顶的帽子。 “在麻美的房间里,可以发现明显的争斗痕迹。 我不认为她在自杀前会一个人胡闹。”
“从一开始,她的房间就很脏呢。”
“但是有证据表明麻美是被杀的。浅海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她的伤口吗?”
今井把目光转向了浅海。 浅海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纸,好像是用撕下来的日历纸记录下了尸体的情况。
“法医学是我在大学学习的,而且毕业后基本没有用到,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误以为我的验尸报告是完全正确的。我对麻美的两个伤口进行了比对,两个伤口大小都差不多,喉咙的伤口略大一些,而胸部的伤口几乎没有扩散。出血也几乎是从喉咙部位先开始的。另外,喉咙的伤口有化脓的症状,而与此相对,胸部的伤口则完全没有脓肿。因此,只有胸部的伤口没有活体反应。”
“这就意味着——胸部被刺的时候,麻美已经死了。”
今井冷静地确认道。浅海举起记事本点了点头。
“是的。而且出血很少,估计胸口的伤口应该是在麻美死亡三十分钟后才被造成的。”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也就是说,有人在麻美死去半个多小时之后,用水果刀刺穿了她的胸部。如果她是自杀的,我们就完全无法解释这个伤口了。”
今井的说明很合理。如果说大木洋子是在杀了麻美之后自杀的,那么在画室里找不到凶器是很奇怪的,而另一种情况也是如此,如果麻美是杀了大木洋子后自杀的,那么在她死后海盗馆里就没有可以刺伤她胸部的人了。如果这两种推测都不是真相,那么犯人就是个我们完全未知的人,或许他还潜伏在加勒比海岛的某处。想到这里,自己的全身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奈川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四个眼皮然后,张开了嘴。
“狩场父女的死都不是自杀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只是,如果还有别的犯人存在的话,会不会很奇怪呢?”
“我也是同样的意见。小奈川老师,你能解释一下吗?”
“好的好的,虽然没什么自信……今井先生等人第一次发现尸体的时候,正门正处于上锁的状态。整间海盗馆被封闭,屋里也没有其他出入口,那么犯人是怎么从馆里逃出的呢?”
“喂喂喂,密室杀人啊。我的天啊!”丘野抬起腰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的确,这就是问题的又一个关键,我的猜测是,凶手在杀了两个人之后,把大木洋子所持有的海盗馆钥匙拿走了吧。至于进入加勒比海盗馆的方法,只要谎称自己患了急病,骗大木洋子打开门就行了。”
“我知道。 但尽管如此还是很奇怪。 圷和丘野从早上开始就在山顶的广场上监视着海盗馆吧? ”
“当然。”
对于小奈川的提问,丘野得意地回答道。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
“从宿舍出来是六点,所以大约六点半到山顶吧。”
“一直盯着正门吗?”
“没,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很无聊的,我也绕着海盗馆闲逛了几圈。”
“原来如此。后来前来找你的圷君和你会合了,你还记得那时是几点吗?”
“七点二十分,因为想早点回去,所以看了眼手表,我想时间不会错的。”
“从那以后,你们两个人就一直盯着正门了。”
“是的。我们两个躲在广场的草丛里。“
有种被当做是蹲点的小偷的感觉,真让人有些恼怒,但最重要的不是这里。
“那么,可以确定正门没有人出入吗?”
“没错。 我不会放过一只老鼠的。”
丘野挺起胸一脸坚定地说道,所以我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吗? 那么,可以确定的是从七点二十分到尸体被发现的八点这段时间内没有人出入死亡现场。”
小奈川这样说着,烦恼地扭了扭脖子。
“果然很奇怪。今井先生是在七点钟和麻美通话的吧。如果胸部的伤口是在死后30分钟之后被造成的,那么犯人至少在加勒比海盗馆里待到了七点三十分。而从七点二十分到八点这段时间里,圷和丘野一直在盯着正门,那么犯人是如何从加勒比海盗馆逃出来的呢?”
“看,果然是密室啊。”丘野得意地说道。
“是不是从后门或窗户逃跑了?我们两个并不是无死角地都监视着加勒比海盗馆的。”
自己反驳的话音刚落,今井便代替小奈川开口了。
“也许是因为风大的缘故,馆内的窗户几乎都是嵌死的采光窗。馆内能开关的只有一楼的法式窗户和二楼的阳台门。经确认,屋里所有的克雷森特锁都被锁上了。”
“也许是趁发现尸体后来到现场的人不备,偷偷地溜了出去。”
“虽然有可能,但是这些窗户都是面向广场一侧--也就是与正门相同的方向的,所以不可能从埋伏在那里的你们两个人眼皮底下溜走。”
“知道了。那样的话,今井先生七点打过电话时,接电话的,其实是假装成麻美的犯人吧。”
“不,那肯定是孩子的声音。我们之间的对话有问有答,所以也不是事先录好的。对吧,浅海老师?”
浅海也深深地点头对今井的话表示赞同。
“那么,加勒比海盗馆就被“锁”起来了。”
“是的。正如丘野所说,那座加勒比海盗馆就是密室。”
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因为今井,小奈川,浅海三个人进行了屋内的检查,所以现场应该不会有遗漏吧。 就在这时,丘野突然发表了洋房里潜伏着杀人犯的新见解。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调查过加勒比海盗馆内也没有可以藏人或者是密道之类的东西存在。其内部的构造基本和加勒比海盗馆的示意图一致。”
“知道了。 那凶手跑到哪里去了?”
对丘野的问题无言以对,食堂里的众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状态。今井好像也还没有找到答案。六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色,都若无其事地低下了视线。
打破沉默的是小奈川。
“手段姑且不论,可以确定的是狩场父子一定是被杀的吧。果然——犯人就在我们七个人之中吗?”
“不可能!”
浅海缓缓起身,歇斯底里地粗暴了起来。
“你傻了吗?为什么我们要杀死初次见面的画家呢?”
“对不起。 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之中有杀人犯,开玩笑?。你是笨蛋吗?”
“请冷静下来。即使动怒,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也不会改变。”
今井温和地劝说着浅海。 浅海一边颤抖着肩膀呼吸,一边用眼睛瞪着小奈川,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过了一会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犯人在不在我们之中。”今井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因为还没有搜查过整座岛屿,所以也有可能是在岛上的某处隐藏着未知的人物。但是,我从山顶环顾整个岛屿,发现这里完全没有其他可以过夜的建筑物,就像那张地形图所展现的一样。大木样子也说过,在加勒比海岛上生活的只有自己和他的孩子。所以……认为犯人在我们之中,并不算是无稽之谈。”
今井的推测一语中的。如果只考虑可能性,也可以认为是未知的杀人犯使用船舶登上加勒比海岛,用短刀刺杀了父子后逃跑了。但是,与其任由妄想不断膨胀,不如认为在上岛的七个人中有杀人犯混在一起更有现实感。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掌握了可能证明凶手就在七人之中的关键证据。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提心吊胆地举起了自己的右前臂。
“那个——我想说的是,作为凶器使用的小刀--啊,好像是昨天晚上还在宿舍厨房里的水果刀。”
话音刚落,不安的气息又开始在厨房里蔓延开来。屋里又恢复了令人恐惧的死寂,只剩众人紧张的气喘吁吁和海边震耳欲聋的波浪声。
自己简单地说明了昨天晚上洗盘子时不小心把水果刀掉在地板上,结果捡起来发现其刀柄上有Y字形的裂缝,而在麻美的房间里发现的水果刀上有同样的裂缝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是很珍贵的证言啊。”
“等一下。并没有人一直盯着厨房直到深夜吧。有贼溜进宿舍,把水果刀偷走了吧!”
浅海反驳的声音气势微弱。恐怕自己也觉得并没有说服力吧。
“浅海先生,那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如果你是犯人的话,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或者说有没有必要冒着不知会不会被别人发现的险潜入厨房?虽说那是深夜。”
“-------”
“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吧,如果我们中有杀人犯,其实会很容易确定出那个人。”
今井以不变的语调叙述道。
确定凶手很容易吗?五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今井。
“这是怎么回事?”浅海说道
“字面意思。我们都是正直者,不会说谎。自然而然,也不会隐瞒罪行。所以怎么样?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可以吗?”
紧张的气氛顿时充满了食堂。今井的话中之意不难理解,但听起来像是要审问众人一样,说实话,自己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但如果在这里面露出难色,就会很容易地被怀疑是犯人。
不知道是不是认为眼前的大伙都默许同意了,今井从椅子上慢慢地坐了起来。
“先问一下吧。你们之中有没有人认为是狩场父女一方被另一方所杀,然后杀人者自杀的这种情况的?”
又一次死寂一般的沉默。
只有不安的视线交错,没有人举手或者是承认。
“好吧。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按顺序问一下吧。丘野先生,你杀了狩场先生父子--不,或许询问大家有没有杀死狩场父子两个人,亦或者是其中的一个人更为合适。”
“不。 不是我。“
“那么,你知道犯人的真实身份吗?”
“我不知道。”
“谢谢你。”
今井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转移了视线。
“那么,浅海先生,你呢,是你杀害了狩场父女二人,亦或者是其中的一个人吗?”
“不是。我既不是凶手,也不知道犯人的真面目。就是这样。”
“神木,你呢?”
“我向神发誓,我不是犯人。而且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小奈川老师,您呢?”
“都不是。我没有杀人,也没有关于犯人的线索。“
“最后的圷先生觉得怎么样?”
“我也一样。 我没有杀害他们,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谢谢。为了公平起见,现在轮到我了。我今井xxx,既没有杀害狩场父子,也没有犯人的线索。真奇怪,看来在这里的众人之中并没有罪犯。”
紧张和困惑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说六个人成立了坚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喂喂,你忘了吗?还有个留在房间里的病人吧?”
丘野低声说道。 当然,大伙都并没有忘记,但很难认为已经高烧倒下的双里就是犯人。
“啊,确实不能区别对待双里先生,他也可能是装病。”
今井这样说完就离开厨房了,剩下的五个人也紧随其后走了过去。众人穿过走廊,敲了敲二号房间的门,然后扭开了门把手,一进房间,廉价的香水味就扑鼻而来。
双里正躺在房间角落里的黑暗之中。因为身高超过了四米,所以手脚都裸露在毯子之外。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脸颊看起来比起昨天发红许多。
“双里,你感觉怎么样?”
就在浅海弯下腰询问的同时,双里突然咕噜咕噜地咳嗽了起来,浅海抚摸着他的后背。 一发现大家都到齐了,双里慢慢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什么,怎么回事?”
双里的嗓子更加沙哑了。
“请冷静地听一下,今早发生了意外,狩场先生父子在加勒比海盗馆被杀了。”
今井低语说道,双里瞪着眼睛再次沉默了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双里,你杀了他们父女二人,或者其中一个吗?”
今井问出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
“-------”
“请回答我。你在这个加勒比海岛上犯下杀人案了吗?”
“……啊这,不会吧。不是我。”
口罩下面传来了双里沙哑的声音。绝不会是腹语之类的奇淫巧技,而是双里的特征性沙哑嗓子。
“那么,你不知道犯人的真面目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了,对不起,刚刚的问题可能冒犯到了您,请忘了这件事吧,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大家都回去吧。”
今井鞠躬致意。把询问双里病情状况的浅海留在了二号房间,剩下的人都离开回到了食堂。
“喂,侦探,这是怎么回事?”
一坐下,丘野就一脸得意地开口了。
“你说呢?”
“别装糊涂了。我们之中没有犯人,所以犯人应该就躲在这岛上的某个地方。你的推理,不巧落空了哦。”
“您说得对。如果犯下凶案的不是父子中的一人,也不是我们这群上岛者中的一人,那么凶手的身份就该另当别论了。岛上有什么秘密基地吗?”
今井冷静地回应了丘野的一番话。
没有人回应。 很难想象这岛上还存在着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过的藏身之处。
“是的。那个红砖仓库,可疑吗?”
丘野拍着长桌子说道。他所指的是耸立在加勒比海盗馆右侧的二层仓库吧。原来如此,如果犯人企图趁虚而入,那一定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
“实际上,去现场验证的时候,我为了慎重起见,对那里进行了调查。生锈的挂锁粘在门的金属零件上,可能是由于海风的缘故,钥匙孔里塞满了尘土我觉得那里大概有半年没有人出入了。”
话说回来,自己也看到了生锈的挂锁。那是在发现尸体之前,在寻找可以监视加勒比海盗馆的地方时发生的事。钥匙孔里塞满了尘土,所以最近这几个月应该没有人出入吧。
“是吗? 那凶手在哪里呢?”
一直喋喋不休的丘野,正焦躁地大喊大叫着。
“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事件的轮廓。我想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吧。唯一可以说的是,杀人犯潜伏在加勒比海岛某处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在定期船来之前,大家一定要保持警惕。”
“这么模棱两可?就这,就这,就这?这也算名侦探?”
只会耍嘴皮的丘野继续不依不饶地饶舌着,真是令人厌恶的性格。
7
“杀了那两个人的是前医生浅海xxx。”
午饭后就摇摇晃晃地走出宿舍的丘野,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出现在了三号房间里。
太阳已经落在地平线上,窗外的世界笼罩在夜幕之中,演员们自顾自地在食堂和自己的房间里消磨着时间,一到天黑就像回窝的动物一样回到了房间。突然想再喝杯咖啡的自己离开了房间,结果在走廊里碰上了神木,一脸平常的神木笑着对我说:“一起聊天吧?”,结果吓得我落荒而逃,跑回了房间。
“从那以后到现在,你去哪里了?”
自己唉声叹气地向一脸兴奋的丘野问道。
“已经决定了吧。是对案件的调查。”
丘野站在窗边挺起了胸膛。突然发现,丘野的身高看起来甚至比登陆时更矮了。
“丘野先生,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
“真烦人! 你听我说! “
Q丘野发出了疯狂的呐喊。可能是对自己不到两米的身高抱有自卑感。
“你说什么来着?呃,浅海先生就是凶手?”
“杀了那两个人的是前医生浅海xxx。”
“是的。我灰色的脑细胞告诉我的。”
看到丘野那鬼头鬼脑的样子,我真的想从三号房间逃走。一想到未来五天还要和这个轻浮的结合人一起吃晚饭,自己的内心就感到一阵痛苦。
“丘野先生,请不要随便说那种话。”
知道自己的话是徒劳的,但还是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是有根据的。昨天我也说明过狩场大木洋子就是联合人,大木洋子在被软禁在帝国医院的时候,曾经目睹了不少医院草芥人命的非人道行径。对没有亲属的患者假借治疗的名义进行人体实验,用金钱让因医疗事故而死亡的患者的家属沉默,大概就是这样的家伙吧。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浅海曾经是这家医院的工作医生。”
“那是丘野先生你的空想吧。”
“还有别的理由杀了大木洋子吗? 浅海那家伙可能是想杀了大木洋子做为投名状,以此重回解雇了自己的医院。”
笨想把丘野的口中的故事付之一笑,但自己忽然想起了加勒比海盗馆内的情景。
狩场大木洋子去世的画室里,大约有五百册左右与艺术相关的西洋书摆在了书架上。不仅是抽象艺术,大木洋子对西洋美术的造诣也很深吧。
而另一方面,在卧室的架子上排列的是风格迥异的神秘录像。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可能只有涉猎广泛了吧,但如果认为那是同一个人买齐的,就会有种不协调的感觉。也许是女儿的爱好吧--麻美的房间里陈列着与年龄相称的少女漫画,但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难道在大木洋子身上真的有两个爱好不同的人格同时存在吗?如果他真的是联合人,丘野的奇谈怪论也会有了说服力。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认真。”
丘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窥视着他的脸。
大概是因为过度疲劳吧,为了驱除杂念,自己只好摇了摇头。联合人这种空想的产物,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密室的谜团解开了吗?凶手是怎么逃出加勒比海的?”
“真烦人,以后再也不想了。”
厌倦了一直注视着天花板,自己并不认为这样就能查明真相。
“总之,没有所谓的联合人。今井先生也说过,我觉得他也好像还没有找到线索。”
“看漏什么了吗?这么说来,你有没有发现山路中间掉下的奇怪橡皮筋?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金枪鱼呢。”
奇怪的橡皮筋--?
呆呆地凝视着丘野的脸,自己也突然想起了这个关键线索。
“那个,快说吧!”
“咦,大家都注意到了吧。”
丘野挠着后脑勺说道。也许是因为自己在山路上把橡皮筋扔进密林中的缘故,所以今井等人也没有注意到橡皮筋吧。虽然不知道这与加勒比海盗馆的密室杀人有什么关系,但很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手表指向七点二十分。夜深之前,自己只想确认一下地点。
抑制住急躁的心情打开了三号房间的门,丘野也默默地跟着走了出来。 走在走廊上,这次刚好碰上了从食堂走出来了的今井。因为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所以自己向今井吐露了早就该说出的山路上掉下的橡皮筋的事情。
“很重要啊。在路的什么位置?”
“这里和加勒比海盗馆中间,山路向右拐弯处。”
“去看看吧。 三个人不分开的话,就不用担心夜路上会被袭击了吧。“
听了今井可靠的话,三个人决定走山路仔细搜索一番。
一出大门,就发现屋檐下的电灯上聚集了大量的飞蛾和甲虫。 虽然是十二月,但昆虫飞来飞去,让人切实感受到自己和他们此时此刻都处在这亚热带南国的岛屿之上,而昨天的薄雪就像是从未下过一般。不知道丘野是不是怕虫子,只见皱眉头快速地跑过了电灯旁边。
三个人按着今井,丘野,圷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攀登着山路。这与在加勒比海盗馆发现尸体时的成员相同。
夜里可以听见海的鸣叫声。脚下的路模糊不清,所以同样的山路花费了比白天多了一倍左右的时间。
“就在这里。”
“是啊。啊,是那棵树啊。“
注视着丘野指着的蕨类植物根部。 就在植株离地面五十公分左右高度的位置,可以看到缠绕过线的痕迹。似乎是与树皮的纹理相错开,因为摩擦在树皮上留下了细微的伤痕。
“距离这棵20米左右的位置,还有一棵留有同样痕迹的树。”
“原来如此。这附近有橡皮筋吗?”
“我记得被我扔进那边的茂密丛林里了。看,有了。”
扶着高大的蕨类植物进入了三米高左右的树丛,从那里取出了橡皮筋。长度为四米左右,是杂货店随处可见的橡皮筋。在橡皮筋之上,留下了两个打结痕迹。
“先生,这边走。”
登上了高一米左右的火成岩,今井对着剩余的两个人招手道。 好像是要朝明亮的方向来。 运用三只胳膊,爬起来像虫子一样爬上了岩石表面。
“果然还是缠在了蕨类植物上吧。”
今井一边借助着月光观察着橡皮筋,一边如是说道。只见白色的布料表面上沾满了焦茶色的树脂。
“你觉得这象征着什么?”
一边把手掌上的尘土掸掉,一边如是问道。
“昨天五点过后,我去加勒比海盗馆领取粮食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样的绳子。应该是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掉在路上了吧。请问您是几点通过这里的?”
“起床时间是六点五十分,所以大概七点多钟吧。”
“原来如此。 丘野先生是几点通过的?”
今井向留在矮处的结合人发问道。丘野没有登上火成岩,而是孤零零地伫立在茂林丛生的地面之上。难道是恐高症吗?
“--丘野先生??”
“吵死了,吵死了,我听见了。六点二十分左右。”
“绳子被绑在树上了吗?”
“没了,但我被地上的橡皮筋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从岩石上跳下来,今井进入了与丘野相反一侧的树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丘野和圷也像随从一样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啊,和我想的一样。”
今井低着腰指向了灌木的根部。 被分成V字形的树干一侧浮着白色的筋,这里好像也缠上了绳子。
“我明白了。 这个装置是狩场大木洋子做的吧。”
“装置? “
“是的。 请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大木洋子的样子,他似乎对双里对麻美打招呼这件事的反应非常激动。 他甚至说,靠近加勒比海盗馆的人,小命会难保。我觉得他是那种有言必行的人。”
今井把橡皮筋的一端缠在灌木上,拉着绳子穿过小路,另一端绕在了蕨类植物的树干上。 和脚踝一般的高度,紧绷的橡皮筋横穿了小道。
“这是孩子的恶作剧吗?”
把脚挂在橡皮筋上,丘野发起了牢骚。自己也有相似的感觉,但如果是在日落后不知情的情况下经过这里的话,恐怕会很危险,但如果是白天的话,橡皮筋好像很容易即会被注意到。
“在宿舍里大发雷霆之后,大木洋子在回去的时候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做了这个装置吧。 听说上面有一棵有相同痕迹的树,所以他也曾四处寻找适合制作装置的地方吧。只是,只是仅仅设置能绊倒入侵者的陷阱是我不能理解的,简直就是劳而无功。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他真的认为能赶走可疑的人吗?”
今井挽起胳膊,把目光投向了脚下的橡皮筋上。
一想起昨天晚上激烈的争斗,自己就觉得大木洋子对女儿的爱超出了常轨。脱离世俗,和女儿两个人搬到无人岛上独自居住,这在常理上是难以说通的。 尽管如此,至于为何会设置如此简单的陷阱,自己确实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今井坐下来凝视着橡皮筋,慢慢地抬起头来,
“两个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今井拍了拍手,又一次踏入灌木旁的树丛里。
拨开枝叶前进,走了五米左右就到悬崖边上了。从今井的背后怯懦地往下看,只见在月光的照射下,白波正拍打着崖下的沙滩。 波浪声也顺着地面滚滚而来。
丘野好像还是有些恐高,所以只能一直站在山路上无聊地瞪着另外两个人。看到尸体的时候也会退缩,看起来他的恐惧症非常严重吧。
“请仔细看看沙滩。”
今井指着悬崖下的沙滩说道。 丘野一边抓着我,一边提心吊胆地凝视着那里,在离岸边稍远的地方,看到了像是金属片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呀?”
“虽然可以想象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到下面确认一下比较好。 我们先回宿舍,然后绕到岸边去吧。”
话音刚落,今井就把橡皮筋从树干上取了下来,装在运动服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匆匆忙忙地走下山路。
这是我第一次去沙滩,而今井和丘野好像在黄昏前已经分别去过了。 据丘野说,他在散步时已经顺便绕岛一周了。
到达悬崖下的沙滩时,时间已经过了二十点了。
“和我想的一样。”
今井伸出浅黑色胳膊拾起的是二十公分左右的锥子。从铅笔粗的木制手柄上,尖锐的针像注射器一样凸了出来。没有附着物,看起来还没有使用过。
“这只锥子和那对父子的死有关吗?”丘野问道。
“不,这和刺杀那两个人的水果刀是完全不同的。 大木洋子把这个锥子绑在橡皮筋的一端。 你们看,仔细看这个绳子。”
今井从口袋里拿出橡皮筋,放在月光下展开给剩下的两个人看。
“你们看这上面有两个打结痕迹吧,一个是现在勉强还绑在一起的结,而另一个貌似已经解开了。 现在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答案就是这个锥子。大木洋子在这个地方绑上准备好的锥子柄,制作了会使可疑的入侵者受伤的陷阱装置。
固定在那棵树上的结就是个活结吧。入侵者一不留神把脚挂到上面,这个结就会被打开,按照橡胶枪的运作原理,同样绑在橡皮筋上的锥子就会朝着入侵者的方向飞去。落入陷阱的人,一定会遭受到可怕的打击吧。但是,如果不幸偏离靶子的话,锥子好像会越过茂林掉到这个沙滩上。就像咱们现在所见的这样。”
原来如此,真是个小孩子恶作剧般的陷阱,但如果在夜路上从草丛对面里飞出来一个锥子,那么无论是谁都会为之胆颤吧。在熟悉岛上地形的大木洋子,我觉得这样的装置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是未结合者就另当别论了,因为结合人长了四条腿,所以锥子的命中率会相当高。
实际拿在手上一掂量,发现木制的锥子的重量非常轻。这样的话,利用橡皮筋的弹力制作陷阱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们在上去看看吧,既然锥子掉在了这里,是陷阱生效,有人上钩了吗?”
丘野一边交替地看着手边的锥子和头顶的悬崖一边说道。海风吹动着他长长的刘海。
“狩场大木洋子自己解开装置的可能性也不为零。他在天亮后确认没有人通过山路,于是就自己回收了装置。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知道大木洋子把橡皮筋丢在路旁的理由和锥子掉进这里的沙滩的理由。如果是自己解开绳索,回收陷阱的话,他应该会把橡皮筋和锥子都带回加勒比海盗馆。因此我们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因此我们就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6点二十分之间,除了大木洋子以外有人通过了山路。虽然入侵者如大木洋子所愿中了他所设下的陷阱,但幸运的是锥子没有刺中入侵者的身体使其受伤,而是落入了这里的沙滩之中。”
“别绕圈子了。”
丘野笑着说道。
“触发那个陷阱的就是凶手吧? ”
“虽然还不能断言,但是可能性很高吧。如果是天亮时经过的话,应该可以发现这里的陷阱,所以我相信那个入侵者走过这条山路并触发陷阱,是在朝阳升起之前的事。正确的时间只有在调查之后才能知道,但如果天空开始亮起来是在五点半左右的话,那么这个人经过山路应该就是在那之前的事了。”
“哼,比我先走一步,要是凶手挨了这一锥子就好了,联合人的运气太差了。”
丘野微微一笑地说道。虽然这时候不太适合开死人玩笑,但如果犯人中了陷阱,两个人就不会被杀,这也是事实。
“狩场父子被杀,和这个陷阱有关系吗?”
“不会,凶手不可能是因为锥子的飞来而大发雷霆,所以闯入了加勒比海盗馆犯下命案。”
“……为什么呢? “
“因为犯人从厨房里拿出了水果刀。 既然准备好了凶器,所以在通过山路之前,犯人应该已经具有了杀人的故意。虽然有可能是因为陷入了陷阱而加强了杀意,但陷入陷阱本身并不是动机。”
“凶手是不是因为飞过来的锥子而大发雷霆,然后就回到宿舍拿了一把水果刀?刚开始纯粹想享受夜间野餐的家伙,因为中了圈套而发脾气,回到了宿舍。“
“不,那样的话,犯人应该会去拾起海边的锥子。没有必要冒着深夜宿舍里的人碰头的危险,去拿厨房里的水果刀。凶手如果突然兴起,想要杀死给自己设下陷阱的狩场父子的话,一定会注意到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今井的说明合情合理,果然犯人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杀意。
一边想象着锥子飞来的样子,一边眺望着沙滩,突然发现悬崖下岩石的凹陷里积存着水。 距离海岸很远,波浪不太会到达那里样子,所以大概是积存了雨水吧。岩石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藤蔓。静静地望着漂浮着月亮的水面,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犯人果然是浅海吧。医生杀以前的患者,是不纯纯的医患纠纷?”
丘野说出了正直人标志性的,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
“我们回宿舍吧。”
在今井的催促下,一行人返回了沙滩。
回到三号房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二十点五十分了。
排在丘野之后随便洗了个澡,然后倾听着侧耳旁的波浪声回到房间,对方已经盖上了毯子。关上电灯,把疲惫不堪的身体完全寄托在被窝里。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眼皮的背面,狩场父子的尸体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张一张地从眼前略过,挥之不去。丘野好像也睡不着,只见他每隔几分钟就翻身一次。
放弃作为画家所获的名誉,搬到无人岛上居住,最终在画室里丧命的结合人,在性格怪异的父母帮助下在无人岛上长大,仅15岁就失去了生命的少女。他们最后看到的风景是什么呢?
忽然眼皮底下浮现出了自己女儿的脸。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小学毕业典礼上。寄养父母费心给我安排了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可是,因为找不到对女儿说的话,所以只好逃之夭夭地离开了学校。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大人吧。
在加勒比海岛上迎来的第二次的夜晚慢慢地加深了。
入睡,醒来,入睡,醒来。
又是个无法安稳入睡的浅寐之夜。
8
可疑人物出现在圷的眼前是在一行人漂流到加勒比海岛的第三天,也就是十二月三日。
与从早上开始就遇到尸体的昨天不同,今天真是一个宛如进入台风眼中,异常平静的一天。
上午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一到下午,从西边开始云彩流动,整个岛像被面纱覆盖一般昏暗起来。今井和丘野各自独身前往加勒比海盗馆寻找线索,而其馀的五人都选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既然在岛上的某处潜伏着杀人犯的可能性很高,那么与其胡乱地嗅闻事件的真相,还不如在宿舍里呆着比较好--这样想也是很自然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