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治军精髓与以军不谋而合,只可惜今天如此严整的部队并不多见。
我看中了一位左肩章下别着贝蕾帽的上校,他正倚着一辆雪佛莱吉普用希伯来语派兵遣将。我走过去,一位卫兵告诉我不能拍这位军官。
一位自称“希蒙上校”的军官用英语简要介绍今天的演习科目。远方简易公路上平板拖车载着南非制造的155毫米g—5加农炮沿公路快速突进,消失在远方的山包后面。5分钟后,这群g—5加农炮开始向远方轰击。炮火持续10分钟左右,我们面前的沙包突然蠢蠢欲动,迷彩布骤然揭去,原来数十辆m—60坦克和m—113装甲车一直潜伏在我们眼皮底下。
挂着主动式装甲的m—60喷着白色烟幕冲向前,行进中利用地势迂回跃进,互相掩护作抵进射击,m—113装甲车则紧随其后,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相互掩护。
我们分乘三辆十轮重型卡车紧随其后,观看坦克和摩托化步兵交替冲锋。偏就在沙漠鏖战之际,我的一台尼康fm—2突然停止工作。我开始以为是电池没电,就拆下md—12马达,可用手过卷还是搬不动。我知道我要倒大霉了。照相机传真机是我赖以为生的贵重器材,一旦毁坏,我就彻底完了。因为仅1989年一年我就拍了700个胶卷,等于快门开合了25200次。从1987年起,我可怜的尼康们已这么干了四年多。我小心翼翼地拧下镜头,痛苦地发现反光板已翻上去,联结钛合金钢片快门的螺丝钉早已磨断,快门碎成几片……美联社摄影部主任宣称:“我必须给那些用生命做赌注的好小伙子装备一流的设备,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可我的相机全是用了多年的旧货,而且fm—2从来就不是专业型机种。
幸亏我还背着离开北京前摄影部副主任林川塞给我的一台莱卡。可这台莱卡只有35毫米广角。为了拍到大一些的图像,我跳下十轮卡车,趟着流沙向前跑。不想惹恼了身后一个自称给法新社干活的小子:“山本,(yamamoto),你再往前走,我就烧了你的护照!”我不知道这个白人崽子是在喊我,径自爬上一辆m—60坦克,不料这小子竟直追过来,用食指点着我的鼻子:“嘿,拿莱卡的,你再往前冲,我们可要合伙儿揍啦。”我猜这小子的爸爸或是爷爷准是死在了珍珠港,不然就是他妈被太君蹂躏了,弄出他这个杂种,否则他不会把一切黄种人都叫山本。看着我几自不服的样子,这小子转过身对一个打扮得像大花蘑菇的大白妞儿感慨道:“哪儿有日本人,哪儿准坏事!”
两架ah—1“眼镜蛇”式反坦克直升机呼啸着掠过我们的头顶,用火箭攻击地面的坦克群,可我由于相机坏了而兴致大减。从m—60坦克往下跳时,我不知挂在什么地方,牛仔裤腿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大口子,我像只中了箭的兔子大头朝下坠落在地。
我坐在光秃秃的沙包上,满嘴全是沙土,放眼望去,乘m—113装甲车的以色列国防军已跳出装甲车开始冲锋,硝烟四起,加里尔自动步枪低沉的点射声声回荡,ah—1“眼镜蛇”在山脊上悬停,螺旋桨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虎视着步兵扫荡残敌,引擎震耳欲聋。
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康布雷•亚眠首次亮相的坦克,今天己看不到一点旧时的痕迹。第二次世界大战压制敌军火力掩护坦克进攻的“施图卡”式强击机也荡然无存。自越南战争期间美军将uh—1直升机配备给美陆军骑1师以来,军用直升机就成了陆军作战必不可少的运载工具。火力、通讯、机动性更强的武装直升机已直接参与坦克进攻。
我眼前的这支部队充其量不过是个装甲旅,可在短短的一个小时的军事行动中,参加的兵种涉及侦察兵、炮兵、坦克兵、摩托化步兵、电子干扰兵、通讯兵、工兵、运输兵和陆军航空兵。
在当代陆军中,以色列国防军是惟一屡战屡胜从未吃过败仗的军队。这一点在半年后我应聘为装甲兵学院研究员后得到专家许延滨将军的证实。难怪以色列的沙隆狂称:“给我一个装甲师,一天就可以拿下阿里什。”迄今为止,我是惟一与这支号称世界第一陆军的骄傲的部队一起行动过的中国人。
我没有看到诸如以制“梅卡瓦”式坦克或美制m—1艾布拉姆斯式坦克,甚至连m—2布莱德雷式步兵战斗车也没有,更没有ah—64阿帕奇式反坦克直升机。由此可见,这场演习,不过是对伊拉克“飞毛腿”袭击虚张声势的政治反应而已,但由此更坚定了我认为以军不可能从陆上攻击伊拉克的估计。因为即使是m—1艾布拉姆斯坦克的公路突袭速度,也只有每小时70公里,以色列坦克不可能以高于60公里的时速,在穿越一千几百公里的阿拉伯领土之后攻入伊拉克。因为500个摩托小时需检修的坦克主机、坦克单车1000马力的耗油和上千公里的野战补给线都是无法克服的障碍。从军事角度上讲,这种奔袭将失去以军神出鬼没的沙漠突袭效果和主动权,从政治上讲失去的将更多。
三天以后,我终于修好了我的尼康相机,为换这个该死的快门,用了我近300个美元!我只恨这台尼康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抛弃了我。
20 耶路撒冷
圣地是不卖的。
—《圣经•旧约》
我从内格夫沙漠采访以色列装甲兵演习回来那天,想发回去几张以军演习的传真照片,可耶路撒冷到北京的国际长途无论如何也接不通,急得我手棒四张照片抓耳挠腮。万般无奈,我拨通了以色列国际电话局,一听我要中国,接线员们万分惊喜,用英文连说:“请您稍候,请您稍候。”俄顷,听筒里传来使我感到亲切的汉语:“我叫奥丽特,我现在就帮你接北京。”
晚上回到房间,我收到一张饭店服务员送来的便条:“请给244101奥丽特小姐回电话,她是今早和你讲汉语的人。”我又好奇又狐疑:莫非碰上摩萨德女间谍了。我按条子上的号码一拨,电话就通了。“我是奥丽特,请您在大厅里等我,我和我的朋友想认识从北京来的中国人。”清晰的中文使孤军奋战了两个多月的我好似回到了北京。
在一楼大厅,我那电话中认识的美丽的女朋友已经来了,她的双腿可真长,仿佛直接长在肩膀上。希伯来语奥丽特是“光”的意思,她生得果然光芒万丈,笑起来灿若朝霞,千娇百媚。奥丽特和她的三位女伴热情邀请我参加当晚的舞会。我说对不起,我从不跳舞,只侃大山。她们一听迅即改变了主意,开始就中国提出一连串诚恳而又愚蠢的问题。
奥丽特是希伯来大学语言文学系的学生,曾到台湾大学学过中文,现在正回国念研究生。业余时间在电话局当接线员挣钱。奥丽特的最大梦想是爬长城。这帮女孩子告诉我,这里有位青年一年前去中国爬过长城,还去了西藏。回来后把在中国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于是成了以色列青年心目中的英雄。可惜这位青年英雄从西藏得来一种怪病,不幸夭折。说到此,这帮姑娘个个珠泪潸然,就像一群红眼白兔。我见她们这么喜欢中国,就给她们讲1987年我随中国著名的长城摄影师成大林由八达岭走到山海关的经历,讲1988年冬天在秦岭跟踪野生大熊猫,讲1990年在青藏高原无人区探险……听得她们大眼瞪小眼,仿佛我就是圣保罗。奥丽特还说她特别想拍一部关于中国的电视片,还问我是否愿意入伙。我说我已不得与如此美丽的女“上帝的选民”为伍。按犹太教说法,犹太人为上帝的选民(chosenpeople)。
次日,应奥丽特之邀,我来到她们在queenhelennyno.5的住处。她和一个学建筑的女孩合租这套公寓,满屋色彩艳丽的物件制造出乎和幸福的气氛,弥漫着大学女生宿舍特有的气味。那个学建筑的女孩正跷腿蹲在椅子上画图,见我进来朝我龇牙一笑。
奥丽特给我看她拍的黑白照片,大都放成八寸,多为风光和老人儿童,之后又给我看她在台湾的纪念照。她的屋里满是中国货。天花板上吊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上面画的是达摩祖师十年面壁的故事。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床垫,上面扔了张辛欣的《北京人》、《有趣的汉字》等,墙上挂满了中国画,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重彩的鸟虫。她说这些全是在台大留学时买的。我说学中文得去北大,北京的琉璃厂的字画才是最出名的,比如荣宝斋。
从奥丽特的窗口望出去是一座天蓝色屋顶的俄国东正教教堂。教堂旁边是一座围着铁丝网的警察局。我指着警察局门口长廊上排队的数百人,问她那是干什么的,奥丽特说是等候探监的,这些人全是巴勒斯坦人,他们的亲属“由于参与恐怖活动而被捕”。奥丽特责怪我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没劲啊,把我的满腔兴致全弄没了。”我这才恍然今天是去参观圣城。
耶路撒冷是座集《圣经》、《古兰经》和好莱坞于一身的圣城。这座举世闻名的古城,一直被视为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的共同圣地。它位于巴勒斯坦中部犹地亚山区之巅,海拔790米,居民主要为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全城面积约160平方公里,古称耶布斯城。
约在公元前3000年,迦南人耶布斯部落从阿拉伯半岛迁来,定居于此,因此命名“耶布斯”。相传公元前1020年,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了第一个希伯来王国,耶布斯国王麦基洗德在位时建立都城,并把它命名为jerusallem(耶路撒利姆),即后来的耶路撒冷。“耶路撒冷”一词来自希伯来语,意为“和平之城”,犹太人曾先后在这里兴建规模宏大的圣殿,成为古犹太的政治和宗教中心,阿拉伯人则习惯称它为“占德斯”,即圣城。
耶路撒冷分东西两城区,西区是19世纪起新建的市区,布局别致,景色秀丽。东区则包括集中了许多宗教圣迹的老城,是西区的两倍。老城历经战争创伤,始建以来,已经重建和修复过18次之多。公元前1049年,曾为大卫王统治下的古以色列王国老城。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今伊拉克)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此城,把它夷为平地。公元前532年,又为波斯大琉士王侵占。公元前4世纪后,耶路撒冷相继附属于马其顿、托勒密、塞琉古诸王国。公元前63年罗马攻占耶路撒冷时,他们驱逐了城内的犹太人。罗马人在巴勒斯坦对犹太人的暴政,引起了四次大规模的起义,罗马人进行了血腥镇压,屠杀了一百多万犹太人,并有大批犹太人被掠往欧洲,沦为奴隶。劫后余生的犹太人纷纷外逃,主要去向是现今的英、法、意、德等地区,后来又大批流向俄国、东欧、北美等,从此开始了犹太人悲惨的流散史。公元636年,阿拉伯人打败了罗马人,此后,耶路撒冷长期处于穆斯林统治之下。
11世纪末,罗马教皇和欧洲的君主们以“收复圣城”的名义,多次发动十字军东征,1099年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随后在此建立“耶路撒冷王国”,延续近一个世纪。1187年,阿拉伯的苏丹萨拉丁在巴勒斯坦北部的赫淀一役,大败十字军,收复了耶路撒冷。从1517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耶路撒冷一直处于奥斯曼帝国统治之下。
1917年盟军占领耶路撒冷。1922年起由英国“托管”。1947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关于巴勒斯坦分治的第181号决议,规定耶路撒冷由联合国管理。
1948年5月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后,以色列旋即占领了耶路撒冷西区,并在1950年宣布耶路撒冷为首都。那路撒冷城东区遂由约旦控制,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时,以色列进而占领全城。1980年7月以色列议会通过法案,将耶路撒冷定为以色列“永恒和不可分割的”首都。此举引起了阿拉伯世界和国际舆论的强烈反应。
更有意思的是,三大宗教根据各自的传说,都奉那路撒冷为圣地。
公元前10世纪,古以色列王的儿子所罗门继位后,在那路撤冷的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教徒们来此朝觐祭神,耶路撒冷从而成为古犹太人宗教和政治活动的中心。建有犹太教圣殿的锡安山由此成了圣山。
公元一世纪,基督教在巴勒斯坦出现。传说基督教的“救世主”耶稣生于耶路撒冷南郊的小镇伯利恒,长大后在耶路撒冷及其附近地区传播上帝“福音”,后为犹太教当局拘送给罗马总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据说耶稣受难后第三天复活,40天后升天。公元335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之母海伦娜太后巡游耶路撒冷时,在耶稣受难处及墓地建造圣墓教堂,因而这里也是基督教的圣地。
公元七世纪时,传说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在他52岁时的一个夜晚,随天使由麦加来到耶路撒冷,踩着一块岩石,升上七重天,接受天启,黎明赶回麦加。这次神奇的“夜行与登霄”,记载在《古兰经》的夜行篇中。这样,耶路撒冷又成为伊斯兰教仅次于麦加和麦地那的第三个圣地。
耶路撒冷城有三个安息日,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分别是穆斯林、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的安息日。市内街道路标和商业橱窗里至少标以三种文字——犹太人用的希伯来文、阿拉伯文和英文。
耶路撒冷悠久的历史留下了许多宗教圣迹。《圣经•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中提到的人名、事件和有关地方,城中几乎都有相应的痕迹可寻。在西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有大卫王之墓和“晚餐室”,后者据说是耶稣被钉死前夜和12个门徒举行“最后的晚餐”的处所。老城区的圣迹更多,东部有块伊斯兰圣地,雄踞于摩利斯山,占地26万平方米,略呈长方形,四周围的院墙有10座敞开的大门和四座关闭的大门。圣地内南侧是宏伟的阿克萨清真寺,中央是绚丽的萨赫莱清真寺(即岩石或圣石清真寺)以及四座耸入云雷的宣礼塔、一座图书馆和一座伊斯兰博物馆等。而城东的橄榄山,则是基督教与犹太教的又一圣地,不同宗教信仰的墓地遍布整座橄榄山。
从queenhelenny大街拐出来就到了耶路撒冷老城。我想进著名的大马士革门,可奥丽特坚决不干,因为那里聚居着阿拉伯人,她说她从小就不去大马士革门,那里的已勒斯但人会用石块砸她,犹太人只走犹太人的加法门。我只好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耶路撒冷老城由四个城区组成,其中东南区最大,在这里居住的全是阿拉伯人,狭窄的街道上便是著名的阿拉伯市场。到处在卖新鲜水果、蔬菜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阿拉伯小吃。菜花、橙子、香蕉都是两个谢克(合一美元)一公斤。金光闪闪的首饰店四处都是。
举世闻名的黑顶阿克萨清真寺与金碧辉煌的圣石清真寺并肩矗立在这里。阿克萨清真寺仅次于麦加的圣寺和麦地那的先知寺,是伊斯兰教第三圣寺。“阿克萨”在阿拉伯文里是“极远”的意思,这个名称来源于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那次神奇的登霄夜游七重天的传说。该寺始建于公元709年马利克哈里发时代,公元780年毁于地震,后几经翻建,现保存的大部分建筑是公元11世纪扎希尔哈里发时代留下来的。这座清真寺主体建筑高88米,宽35米,内耸立53根大理石圆柱和49根方柱。圆顶和北门为11世纪增建。1099年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时,把清真寺的一部分改为教堂,另一部分当做神庙骑士团的营房和武库。1187年,埃及苏丹萨拉丁从十字军占领下收复耶路撒冷,下令修复这座清真寺,重建神龛,用彩石镶嵌的图案修饰圆顶,井在寺内安置木制讲台。
清真寺里还有一座长方形的大礼拜寺——欧默尔礼拜寺(欧默尔是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死后的第二位哈里发)。清真寺的北门有一座高大的门廊,系阿尤王朝的苏丹伊萨于1217年所建,由7个独立的拱门组成,每一座拱门又与清真寺大殿的一扇门遥遥相对。清真寺前有“卡斯”水池,人们常常聚集在池边作礼拜前的小净(小净为阿文wudu的意译,原意为“洁美”。按伊斯兰教义规定,教徒在呕吐、流血、睡眠之后,作礼拜时须先洗手、洗脸、洗肘、漱口、洗鼻孔,用湿手抹头、冲洗双足等;如人厕还须洗下身,俗称“净下”。以上统称小净)。
以色列军警在这座清真寺门口检查进入寺内的阿拉伯人,年轻的阿拉伯男子必须把身份证抵押给军警换得一张白色卡片后才许进入。奥丽特不敢靠近,一个劲儿催我快走,仿佛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紧贴着阿克萨清真寺的西墙,有一条长约50米的隧道,持加里尔步枪、身穿防弹背心的以色列士兵正在入口处检查一位阿拉伯女人的菜筐,其态度怎么也难以“和善”两字形容。可姑娘却默默含情凝视着张着血盆大口的枪口。一位士兵粗粗翻看了一下我的摄影包,就放我和奥丽特过去。穿过隧道,就是著名的犹太教圣迹——wailingwall(哭墙,又称西墙)。
奥丽特告诉我说,公元前11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统一了犹太各部族,建立了以色列王国,定都耶路撒冷。到了公元前10世纪,大卫王的儿子所罗门继位,他用了七年时间,在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即壮观华丽的所罗门圣殿。所罗门亲自主持了圣殿的落成典礼,并代表全体臣民向神主祈祷,这一盛大节日延续了两星期。圣殿的建成,不仅使所罗门威望大增,而且使那路撒冷成为以色列人崇拜的圣地。教徒们来此朝觐和献祭者不绝,从而成为古犹太人政治和宗教活动的中心。公元前586年,巴比伦人攻占耶路撒冷,将圣殿付之一炬。以后重建,可又被古罗马人烧毁。阿拉伯人在此基础上盖了阿克萨清真寺,所罗门圣殿仅剩这一堵残墙。可犹太人仍然珍惜之,这段墙被视为犹太人信仰和团结的象征。据说罗马人占领耶路撒冷时,犹太人常聚在这里哭泣。此后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犹太人常从各地来此号哭,以寄托其故国之思。这与中国古代《诗经》中所抒写的黍离之悲相似,此墙因名“哭墙”。如今,每逢犹太教安息日,成千上万的人到哭墙去表示哀悼,进行祈祷,将写有心愿的纸条塞入哭墙墙缝,以求神助。奥丽特说她小时候就常常跑到这里偷看犹太人许愿的纸团。应奥丽特之邀,我亦偷偷写了自己的心愿:“当个好记者、娶个好姑娘、生个好儿子。”毕恭毕敬地塞进哭墙。
“哭墙”有铁栅栏把前来的男女分开,几位身着黑衣、留小辫子、身后拖两条长绳的“黑衣犹太”朝我大吼shabbath(即安息日),一群只有六七岁的小孩指着我身上的相机,颇认真他说“沙巴”。一帮“黑衣犹太”围着奥丽特大喊大叫并作怪样。我大惑不解,问奥丽特怎么了,她脸红红的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她说他们在骂她,极难听的骂人的话,因为她在安息日拍照。“沙巴”希伯来文意即“休息”,犹太教每周一天的“圣日”。据《出埃及记》所述,上帝训示摩西:以色列人应该劳作六日,第七天休息,作为与上帝所立的盟约;凡亵读圣日者,应受死刑。犹太教规定该日停止工作,专事敬拜上帝。奥丽特说,这些“黑衣犹太”自诩为最纯正的犹太,他们只讲希伯来语和idish(意地绪语,一种与德语接近的语言)。正宗的“黑衣犹太”除了念经和与老婆睡觉之外一无所长,而他们的女人除生孩子做家务外,还外出工作挣钱。他们在安息日不工作,因此也不许我们拍照。
在“哭墙”’以北的犹太人居民区辟有一处记录犹太人历史的遗迹陈列区。穿过该区是著名的大卫王塔。大卫,是古代以色列——犹太王国国王(约公元前1000年~约公元前960年),本为犹太部落首领,继承扫罗的事业,打败腓力士,合并以色列北方地区,建立了统一的以色列——犹太王国。在位期间,他加强国家政权,建设常备军,对约旦河以东各部落作战,定都耶路撒冷,兴建华丽王官和耶和华神庙,力图统一宗教信仰。《圣经•旧约》中把他描写成战胜腓力士人的英雄,统一以色列——犹太的贤君,并被誉为编制献神颂歌的音乐家和诗人。
再往前是犹太死难者纪念馆,纪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纳粹屠杀的600万犹太死难者。纪念馆旁边是著名的大卫王之墓。同样,由于是安息日,严禁拍照。
走出大卫王之墓,我指着门框上的一条小木块问奥丽特这是什么。因为我发现在以色列的所有门框上都有这样的小木条,甚至在现代化的希尔顿饭店也不例外。奥丽特告诉我这是一种古老的神符。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占耶路撒冷,灭犹太王国,烧毁圣殿,俘大批犹太人而归,史称“巴比伦之囚”,从此结束了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立国历史的最后一页。公元前64年,罗马帝国的铁骑闯进了巴勒斯坦,对犹太人实行野蛮统治,幸存的犹太人绝大部分被驱赶或逃出巴勒斯坦,流向世界各地,从而结束了这个民族在巴勒斯坦生存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大批犹太人流亡北非,受尽埃及人的欺侮。上帝为犹太人的苦难所感动,决定惩罚埃及人,降以十大灾难。其中一条就是杀尽埃及人的长子。上帝告诉犹太人的首领摩西,让他在所有犹太人的门框上贴上神符,以保他们的长子无恙。以后,摩西率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神符的习俗传流至今。据《出埃及记》载,摩西率犹太人出征埃及时,上帝命令宰杀羔羊,涂血于门楣之上,以便天使缉杀埃及人长子时,见有血之家即越门而过,故亦称“逾越节”。
在基督教居民区,奥丽特带我看了耶稣见母处、耶稣墓及耶稣墓所在地的圣墓教堂。圣墓教堂又称复活教堂,耸立于东耶路撒冷老城的卡尔瓦里山上。耶稣的坟墓和坟墓的进口都在此教堂之内。故基督教徒不分教派和所属教会,都把耶路撒冷奉为圣地。
在圣墓教堂,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父问我信耶稣吗?我摇头。他又问信穆斯林吗?我又摇头。“那你信什么?”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我。我说我信科学,信历史,信人的价值。他掏出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接着问:“我的孩子,你有兄弟姐妹吗?”我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又摸出两个十字架塞进我手里:“耶稣保佑你们。”接着伸手跟我要30谢克(15美元)。我说;“我的钱全放在出租车里了。”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刚以上帝名义给我的三个十字架。
圣墓教堂外的花岗石墙壁上涂满了标语,还有约旦、巴勒斯但、伊拉克的国旗,其中最大的一面是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奥丽特说这些全是巴勒斯坦人干的。我还拜谒了古色古香、由花岗岩石砌成的大卫王饭店。40年前,搞复国运动的以色列前总理贝京在大卫王饭店曾用炸弹刺杀了70名英国人。
由于天降暴雨,时间不够,我们没能去亚美尼亚教的城区。春雨如酥,奥丽特小姐在雨中美丽地狼狈着,迷离了我的眼。奥丽特把我领进一家基督教堂避雨。这里空无一人,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们坐在一排长椅上默默无言面对上帝,万籁俱寂,天地纯洁。我双目紧闭,享受紧张工作中这短暂的宁静,仿佛自己变成了一股蒸气,上升,上升……耶路撒冷这座几千年的古城,不仅孕育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也孕育了这里神奇古怪的民族。为了争夺这块土地,几千年血流成河……难怪《圣经•旧约》讲:“圣地是不卖的。”
出耶路撒冷老城加法门西去,可以看见一架古老的风车和一片红房子。奥丽特说这是最早离城索居的犹太人的家。远古时代,所有犹太人都集体住在城里,只有极个别的勇士才敢住到城外,为了缅怀他们的勇敢,这些建筑保留至今。现在那一带已辟为艺术家住宅区:“因为人一旦住在那里,便会有创作激情。”
黄昏,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走回住处。明天就要告别这里飞往塞浦路斯,之后辗转开罗重返巴格达。我的行装里增加了一件奥丽特送我的画有萨达姆像的雪白的大背心,上书一句黑体英文:“当海湾战争正酣之际,我在以色列。”
21 重返拉纳卡
睡梦中的冒险和醒着的冒险间没有绝对的界限。
——米兰•昆德拉
2月21日,我好不容易订上了飞往塞浦路斯的机票,全以色列只有这一家私人飞机肯飞,条件是如果遇特殊情况比如由于战事或其他原因,一切听天由命,飞机主人不作任何赔偿。售票处拐角处,一对即将开往前线的恋人正在忘情地吻别,以至顾不上我的相机的存在,使我这个就要飞离这块是非之地的匆匆过客一阵心酸。
次日早5点起床,分两次把行李搬出房间。6点10分赶到本—古里安机场。见我到问询处前探头探脑,一位干瘦的男人用更干瘦的英语问我是不是去拉纳卡,他让我跟他去那边检查行李。一位自称是安检官员的女警官过来问我从何来,行李是谁打的,是否离开过,一直住在哪儿,是否有人给我送礼品,到过什么地方,有无记者证。之后又来了一个比她丑得多的穿长统皮靴的女人,左顾右盼就像一个轻挑的西部吧女,她又重问一遍上述问题。我问是否要开包检查,她们说不必,这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请我谅解,然后给我的行李贴上了合格标签。
辗转到二楼,还是只有我一个乘客。三个美国空军在免税店买宝石,这里有一个特大柜台售“以色列钻石”,可我只有有数的美元,连条裤子都买不起。一周前我的老板在电话中表示要用她自己的美元给我买裤子,感动得我真想哭。
终于可以登机了。这次的飞机更小,只有七个座位。两个飞行员、两个安全警察和三个乘客,只有我们七个人。我最后一个挤进机舱,飞行员是从我身上爬过去的,他帮我关上门,说千万别碰门旁的机关,不然门一开我就掉下去了,“摔下去可是地中海”。
小飞机摇摇晃晃颠簸着升了空,上下抖动,向地中海上空飞去,左转弯的时候,左翼朝地,右翼向天,我整个身子全压在机舱门上,紧张得不行,生怕小门禁不住我的分量把我漏出去。我的座位椅背已经断了,没有上半截,我只得用保险带使劲捆住自己,绑附在破座椅上。看着烟波浩淼的地中海,我本想忙里偷闲抒抒情,可由于太疲倦,没过多久已酣然入梦,千奇百怪地与巴顿将军喝起啤酒。
醒来时,小飞机已经在拉纳卡机场上滑跑,机场上风很大,夹有小雨。小飞机像只雨打的耗子似的钻到候机楼旁。我们还未站稳,一辆塞浦路斯警察的轮式装甲车就停在身旁,注视着我们三个乘客的一举一动。安全警察把我带进一间小屋,命令我脱去上衣,仔细检杏随身的各种物品,用枪托轻敲我防弹背心上的钢板,怀疑藏有海洛因,使我油然产生我是黑手党教父的错觉。
海关给我两周签证。
分社老陈已在机场门口等候。老陈问我飞机飞得如何,我说我睡着了,反正我已经把自己绑在座椅上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陈夫人已经把饭做好,吃得我胃直疼,因为很久没吃中国饭了。老陈给我留了不少剪报,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也来了。由于《人民日报》登了我的“尊容”,他们都想看一眼我这个头号大混蛋。这是有史以来《人民日报》头一次吹捧一个新华社记者,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牺牲的活物。看得我自己也不由对报上头顶钢盔、手捏莱卡的鸭子肃然起敬。
很困,很累。一下子睡了一天一夜。
22 “我要上前线”
上吊去吧!我们已经在郎德勒西打起来了,而你却不在。
——亨利四世
2月23日,小雨。中午吃鱼汤,我吃不下。老想起沙特的战事,让一个精通二战史和美军的战地记者站在国外看101师真不是滋味。在最需要用快刀凯普的时候竟不用。
我从无贬低他人之意,只是说我有干得更好些的主观条件。我老板怪我太张狂得罪了领导。我这才知道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中东大法老,可又万般无奈。社会主义国家坏人本来不多,我更不能怀疑我上司。1983年北大国际政治系毕业时,30人投考二次大战史研究生,我在社科院因一分之差名落孙山。我一直怀疑自己是上个世纪的普鲁士骑兵转世,或是隆美尔的装甲兵再生。因为我总是身不由己地融入军警之中。我坚信我前生一定在北非沙漠与巴顿作过战,我能轻而易举地将美军将官姓名拼写无误。我会像在以色列那样博得美82师的好感而与其一起行动,拍来真正的独家。
晚上看cnn,觉得陆上已开始接触。茫#黑夜像一团墨,我终于在黑暗中发现点点星辰,我徒劳地等了一夜。东方开始泛白,迎面飘来一团团滚动的红云,像刚切开的三文鱼。美军马上就要表演“黎明前的楔人”了。我猜101师和82师将降落到伊拉克境内,海陆战1师将在晚些时候抢占滩头,“从长滩到牛轭湖”。
十几年的准备将付诸东流。
现在《人民日报》会用巴格达废墟吗?现在人们感兴趣的是战斗、格斗、俘虏……和胜利后的美军大阅兵、科威特人的狂欢……可我却在做梦!
我最烦等,什么在约旦待命、在哪哪哪待命。奉行全面防守的军官打不了胜仗,伤十指不如断一指。有快刀就该现在用。我坚信进攻是永恒的军事原则,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巴顿说:“进攻,进攻,再进攻。直到汽油用尽,再他妈开步走。”
夜里写战地特写,一度挺兴奋,但老想82师,我了解李奇微和这个师,李奇微上前线腰上总带手榴弹,背春田式步枪。
唉,做梦都想科威特。
我又忍不住给摄影部及社领导打报告,力陈南线的重要,希望派我上前线:
昨天曾向北京汇报现在形势极似1944年的欧洲和1945年的日本,布什一个月前就曾说过:“我决不会束缚住将军们的手脚。”美国是要彻底摧毁中东一切强大而又不友好的军事机器。
美国将领九成是西点的毕业生,一成来自弗吉尼亚军校或奔宁堡。装甲部队、骑兵师、空降师受的全是巴顿教育。施瓦茨科普夫已喊出巴顿1944年8月“眼镜蛇”行动时的名言:“进攻,进攻,再进攻。”这帮西点们决不会就此住手,他们的信条是占领,否则无法改变伊拉克的现政体,像他们的学长巴顿对德国、麦克阿瑟对日本一样。因此,去巴格达的大门不在安曼,而在101师的搜索营。
巴顿一直以为自己是拿破仑的骑兵元帅,1943年7月与英军将领蒙哥马利竞争着解放了南意大利,以后由于痛打怕死的士兵被调往英国,连1944年6月6日的诺曼底“霸王计划”都不能参加。他愤而上告罗斯福总统,唤醒西点校友艾森豪威尔的同情。1944年8月1日指挥“眼镜蛇”行动,解放了巴黎、德国、捷克,最后死在曼海姆。当时由于巴顿酷爱摄影而允许卡帕等人随军参战(德国隆美尔亦然)。因而也留下了一大批珍贵精彩的史料照片。我想申请与101师、82师一起行动,这种可能性很大。一位美82空降师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营的驾驶员曾送给我一枚该营的军徽,那是一只展翅腾空的飞马。原因仅仅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师长是加文将军。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101师师长马克斯韦尔•泰勒,82师师长马修•李奇微(前者当了越战司令,后者当了朝鲜战争司令,两人全当过陆军参谋长。写了《剑与犁》、《不定的号角》、《朝鲜战争》等书)的奇闻轶事我如数家珍。他们极可能像1944年12月的阿登、巴斯托尼一样作战,即西点标榜的“从牛轭湖到长滩”。英装甲七旅是蒙哥马利阿拉曼时的“沙漠鼠”,法国装甲部队源于1944年的勒克莱尔。
在这种状况下,多有几个战地记者随英、美、法军分头行动,则可以拍得一手的照片,强似在安曼坐等。
因此,我申请去战场,争取随军行动,钻进一辆“艾布拉姆斯”,拍到真正的战地照片。我想我能争取和美军合作。各路防守固好,但更要重点进攻。
服从一切命令的士兵
唐师曾
我想起二次大战中受了200处战伤的尤金•史密斯曾质问不许他上火线的老板:“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死!”战争中除了战伤和勋章之外一无所有,可我至今还未受过一次伤,想想真没劲。
2月24日,格林威治时间凌晨1时,北京时间上午9时,海湾地面战争终于爆发。海湾战争进入最后阶段。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海空军火力支援下,分东、中、西路对伊拉克军队发动了自二次大战以来规模最大之一的地面战争。与此同时,我接到中东分社社长的命令:“马上回到伊拉克去!”我仿佛听到亨利四世在阿克尔得胜后嘲笑格里永公爵的那段话,“上吊去吧!我们已经在郎德勒西打起来了,而你却不在!”
23 烙 饼
地下的事情从天上做起,想好事先得有好的心肠。
——歌德《浮土德》
我自作主张地从塞浦路斯撤至开罗,假道约旦回伊拉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洗干净从头到脚的犹太味。我一直怀疑被我顶撞了的中东分社社长这么指挥是想把我交到伊拉克人手中弄死。其实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大人之腹。我上司根本不知道以色列与伊拉克在汉漠拉比法典、巴比伦之囚时就结了仇,更不知道伊拉克把一切与以色列发生过关系的人都视做匪谍,而我奉旨进巴格达大有晋见死神之意。我的以色列朋友听说我要返回放“飞毛腿”的巴格达都大为惊骇,小姑娘奥丽特眼泪汪汪地送我一件大Τ恤,上书“我是海湾战争幸存者”(意译),拉着我的手求我三思而后行,“千万别听坐办公室的混蛋瞎指挥”。我那当了40年美国佬的二伯从加州打电话到新华社约旦分社,让首席记者老符转告我:“研究一下该任务的可行性。”可我多年受的教育都说唯有上司高瞻远瞩,神圣不可抗拒地发布听来正确的命令。
在开罗,我把奥丽特送我的大Τ恤和铜盔,面具存在英文编辑张海燕处,张是位光长心眼不长肉,英文极佳中文平平的老小姐。与她一同毕业于兰州大学的英文编辑水均益与我同样是个口似拦江网的酒鬼。我在开罗停滞的两夜几乎全是与这两位大仙喝酒度过的。这两位散仙当时并不开心,整天埋怨投人派他们去前线,酒后骂的粗口脏话绝不在我之下。以后凤栖梧桐一个嫁到加拿大,一个去了中央电视台。我猜整个海湾战争期间他们在电脑前坐井观天是其不满的最大原因。战后油田灭火张海燕好歹去了回科威特,总比水均益运气好些。与二位相比,我真不该再怨天尤人。
3月3日,我憋着一肚子委屈从开罗飞往安曼。与我同机的有共同社摄影记者小原洋一郎,前文提到的日本名记者浅井久仁臣是他的“仲人”(证婚人)。当我呈上我的名片时,他竟怀疑我是个冒牌货,理由是唐老鸭大智大勇,现在只能在科威特,不可能飞回伊拉克。我由于情绪不好,一路缄默不语。听任身旁两位自称是巴解的人侃了一路“一个萨达姆倒下去,千万个萨达姆站起来”。最后,一位巴解用手捅醒了假寐的我,问我是不是老婆被人拐走了。我看他没完没了,就说:“我想去打仗的沙特、科威特,可我的上司却让我回巴格达。”这位巴解一听竟哈哈大笑:“别难过了兄弟,你用不着去沙特、科威特了。它们已经是美国的第五十一、五十二个州了。”
重返安曼,中国驻约旦章大使一见我就喊,“讲故事的唐小鸭回来了。”当晚挤在他的小屋里侃了一晚上。大使说我讲什么他都爱听,但千万别让约旦人知道我去过以色列,否则小命非得丢了。大使约定以后每晚讲一回。我当时只有一个请求,求大使尽快安排我回巴格达。大使则让我多讲故事好好表现,并用了歌德《浮士德》中的“地下的事情从天上做起,做好事先得有好的心肠”。意思是欲为诸佛龙象,先为众生牛马。其实,牛马不过是多讲故事而已。
约旦使馆由于战时疏散,仅有大使等六人留守,加上新华社三位记者和我,十个人轮流做饭。我由于无所事事,干脆顿顿饭全跟着搀和。我本是个大懒蛋,可炒菜舍得放好东西,马马虎虎大家还挺满意。使馆的大狼狗黑背和它儿子对我特亲,因为我总偷偷给它们大块的肉吃,母子俩一见我就往我身上扑。
3月5日,巴格达的郑大使由开罗飞到安曼,搂着我连转了好几圈。郑大使不仅给弹尽粮绝的我带来一万美金,还保证一定带我进巴格达。
次日,郑大使领着我们“六条巴格达汉子”,到安曼检疫所注射了伤寒和鼠疫疫苗,左臂伤寒右臂鼠疫,疼得我两眼冒金星。回到使馆就发低烧,由于两种疫苗同时作用,一会儿就升到38.2℃。我午饭也没吃,回到分社就蒙头大睡。
傍晚,轮班做饭的阿文记者老杨趴在我耳边,轻声喊:“老鸭。”我迷迷糊糊坐起来,问他是不是又来了“飞毛腿”。老杨说约旦章大使向伊拉克郑大使称赞我烙的饼好,可我昨天做的饼剩得不多了,故只有请驾了。
我双手撑床坐了起来,两臂疼得穿不上衣服,可脑子却清醒得像块刚擦过的玻璃。老杨哆哩哆唆地帮我抻袖子,不知是冷还是疼,弄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直想我妈。老杨看我顶不住,只得委屈地一个人先走了。我试着披上件萨达姆的军服,眼前的写字台仿佛旋转着朝我砸过来。
我找出车钥匙,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车库,发动了白奔驰,摇摇晃晃往使馆开。可两眼发黑双手松软,几次险些撞在人家屁股上,我只好挂着一档往前蹭,气得跟在我后面的汽车一个劲儿按喇叭。
黑背和它儿子已经在使馆门口等我,两个站起来差不多有一人多高的大东西一齐向我扑过来以示敬意。
我钻进厨房揉面,四肢无力,犹如死去重生一般。闭着眼睛高一脚、低一脚往来地烙饼,胳膊仿佛是别人的。故意弄疼它一下,又有说不出的快感:似酒醉、似飞机着陆、似汽车撞车、似与姑娘接吻,麻丝丝地疼,疼得很煽情、疼得没了知觉。
直烙到第七个,郑大使的司机王师傅进来了,我可盼来了救星。我说:“王师傅,您慢慢烙吧。”一个人开白奔驰回分社接着睡。知道我喜欢青菜,使馆半夜给我送来了黄瓜、西红柿。我说免了吧,掉头又睡。一夜连做怪梦。眼前的国旗杆不停地旋转着向我砸过来,我则被人捆住,无路可逃。
次日中午方清醒些,起来吃饭。傍晚与老陈去安曼机场,等欧共体三外长来访,可等到晚上10点半还没有人。老陈说“咱们回吧”。说着拍了一下我挨了针的肩膀,疼得我直哆唆,话也说不清了,上下牙直打战,眼冒金星。我说,今夜星光灿烂,的确金光灿烂。一直到现在。我也没再看见过那么多金星。
半个月下来,我做饭技艺大长,黑背和它儿子也肥了不少。我自己体重增长了五公斤,两位大使都说我比刚从开罗来的时候壮多了。我说是厨子全胖,事实上,我自己也感到越来越像双下巴的罗马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