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扎营举炊,杨奉、韩暹向东、南两方向均派出了探骑,此处地势平坦,正适应骑兵作战,二人不想再动地方了,这里就是全歼曹军的好战场。
消息来了,是梁县老家络绎不绝的败兵到了,那曹操竟然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袭破了梁县!骑都尉、都亭侯徐晃已降曹操。那梁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破?从梁县突围的士兵解开了谜团:原来曹军一到便向城内喊话,说杨奉、韩暹已率部逃往扬州,找袁术去了,你们被丢弃在这里,想抗拒天子之命么?
是啊,曹操确实是带着朝廷的诏命来的,那诏书绝不是假的,徐晃又偷派飞骑追赶杨奉、韩暹大军,谁知竟然回报:追不上了,杨、韩二位将军已经走远了。那还指望什么?谁不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与政府对抗是没有出路的。
军无战心,城破当在情理之中,徐晃带大部士兵主动归降了曹操的中央军。杨奉、韩暹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怎么办?打回去?谁也没那个胆量了,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曹操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好将错就错了,去扬州投奔袁术去吧,曹操看来在梁县城下没骗守军,杨、韩二位将军真的去投降袁术了。
几乎兵不血刃,曹操驱走了杨奉、韩暹,拿下了梁县,又收了一名勇将徐晃,可谓得志。但大军回到许都,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那实力、兵力均远超曹操的袁绍开始闹事了,原因就一条:嫌朝廷新封的官小。
在这次普遍封官运动中封了袁绍什么官呢?其实是军职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太尉!那袁绍为什么还嫌小呢?就因为上边还有一个曹操,曹操封了自己一个名誉职务:大将军。
这下袁绍烦了:那大将军是比太尉还要荣耀的称呼,你曹操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多次出兵救你,哪来得你今天?不行就战场上分个高下吧!—其实他仅是在曹操以压倒性优势兵力首伐徐州时,派一个叫朱灵的部将带了三营士兵象征性地为曹操壮过势,从来也没有出兵救过曹操,曹操与袁术作战的时候出兵声援了一下的事是有的,曹操兵败濮阳于吕布之手时想趁火打劫也是有的。
不过不管黑道白道,历来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现在的曹操还惹不起袁绍,那时的中国军事实力最强大的“巨无霸”就是冀州的袁绍。
二十七 袁绍的简明发家史(1)
补续一段袁绍的发家史就不能不先说说公孙瓒,说公孙瓒又不能不先说说幽州牧刘虞,当时的人们都知道,刘虞是个好同志。首先是作风过得硬:
1.坚定的政治素质。极为忠于东汉皇朝,不谋私利,几次被人劝进当皇帝都不干;
2.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身为一州之长,却整天穿得像个要饭的,破衣烂衫,连鞋都得用麻绳绑在脚上才不至于掉下来,并且是粗茶淡饭,不过节连肉星都见不到,所以史载:敝衣绳履,食无兼肉。
3.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守边数年,邻近的几个小国没有敢犯境的,天下都闹黄巾,唯独他那个幽州闹不起来,光接受邻州的难民就达百万余口。倒不是说他打仗多厉害,主要是善于利用他人灵活多样的战术。
公孙瓒就是他在朝廷派兵征乌桓时发现的一个将才,被他留在了幽州任骑都尉,率领幽州的部队,对外族作战打出了威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使外敌闻风丧胆,支援内地的平黄巾战争又是所向披靡,破敌三十万,俘虏七万余,公孙瓒因此被官拜奋武将军,封蓟侯。
董卓之乱后期,公孙瓒受袁术明请,袁绍暗邀,攻入韩馥的冀州,一路凯歌,逼得韩馥让位于袁绍,从此刘虞便渐感公孙瓒不服节制了,挑着个幽州刺史的衔,竟然委任了冀、兖、青三大州的刺史,那他这个幽州牧还算个干啥的?
公孙瓒的兵一贯喜欢抢老百姓,对此刘虞大为不满,可公孙瓒照样我行我素,刘虞也毫无办法。终于有一件事成了二人火并的导火索:
刘虞的儿子刘和在皇帝那里为侍中,皇帝东归前暗派他回幽州带兵接驾,谁知走到南阳被袁术给扣住了,写了封信,让刘虞派几千部队来同刘和一起西去迎驾,公孙瓒了解袁术的为人,劝刘虞别上袁术的当:那家伙从来就说话不算数的!
但刘虞救子心切,没听公孙瓒的,还从公孙瓒部下硬调了几千骑兵去接刘和,公孙瓒大为不满,索性暗递话给袁术:别放那小子。结果导致骑兵让袁术给收编了,儿子还照样关在袁术那里。
万幸刘和从袁术手里逃了出来,谁知走到袁绍防地时正赶上袁绍与公孙瓒翻脸开战,刘和又被袁绍给扣起来了。公孙瓒却不管州牧的少爷在袁绍手里,对袁绍照样穷追猛打,差点没把袁绍给灭在冀州,刘虞对公孙瓒彻底寒心了。
正好公孙瓒兵败界桥,退回幽州蓟城,重整旗鼓,欲待再战,刘虞却对战胜袁绍没有了信心,坚持不让公孙瓒私自用兵,这时候的公孙瓒又岂肯听刘虞的?照样提兵南下,与袁绍战渤海、争青州,一场马拉松战争打了二年有余。
后来双方的粮食吃完,就去抢老百姓,老百姓抢得无可抢了,就只有去荒地挖野菜充饥,最后直到搜刮得田野里连青草也没一根了,这仗才实在打不下去了,双方默契退兵,青州让给了袁绍。
刘虞再也无法容忍公孙瓒的穷兵黩武了,就卡住了公孙瓒部队的军粮不予供应,公孙瓒干脆纵兵去百姓那里去抢,本国的抢干净了就出境到国外去抢,刘虞在皇帝那里告公孙瓒纵兵为匪;公孙瓒就去告刘虞有意饿死三军。
这时候的皇帝自己都饿着肚子呢,哪会管得了这种闲事?
刘虞一看中央指望不上了,就自己集结了十万杂牌部队,准备除掉公孙瓒,公孙瓒的兵正好都去抢粮了,老窝蓟城仅剩了亲兵卫士数百人,根本就无法守城,只好从东城挖地道准备溜出城去。
刘虞的部队趁机攻进了蓟城,哪知人虽多却不大会打仗,巷战中打得甚是辛苦,有人建议顺风放火烧了公孙瓒的那点兵,刘虞一看四周全是民房,那哪儿行?要以民为本么,怎能纵火烧民房?
孙瓒也发觉了刘虞的这一弱点,就带人偷绕到上风头,放起了大火。刘虞的十万大军被一把火烧懵了,公孙瓒趁乱率领自己的这几百精锐直捣刘虞的中军,一路杀去竟然如入无人之境,直追杀到刘虞的中军所在居庸,反而把刘虞给活捉了。
这下全幽州都降服了公孙瓒,不过因为刘虞的名声实在太好了,朝廷和邻近州郡的要人名士都来替刘虞求情,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公孙将军怎么也要留这个上天都会可怜的人一命。
公孙瓒来了个黑色幽默:时正大旱,天空万里无云,他在一个空地立了根木柱,把刘虞绑在了上面,说:“这刘虞以前与袁绍合谋篡夺帝位,罪在不赦,如果他真的有天子的福分,那老天肯定会下雨救他的。”
结果老天没那么灵验,一个雨点也没掉下来,所以刘虞的脑袋也就自然掉下来了,被送到了京师,还有一句话跟着:不能怨别人,是苍天没救他。
公孙瓒在拿刘虞的生命开玩笑,但实际上他也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着玩笑!
杀掉刘虞,使他在幽州民心尽失,部队也失去了昔日强悍的战力,偏又有邻国的桓峭王素感刘虞恩德,率鲜卑七千余骑南来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为刘虞报仇,袁绍也就及时地放归刘和,并遣兵十万助战,共同攻向幽州。
兴平二年,公孙瓒大败于鲍丘,自此仅困守在易水现筑的新城易京一地,实际上幽州全境已落入袁绍之手。
及至建安元年(公元196年)九月,曹操把汉献帝从洛阳迎到许都后,袁绍已控制了青、幽、冀、并四州之地,手下数十万强兵悍将,已不是曹操所能惹得起的了。
二十七 袁绍的简明发家史(2)
问题是惹不起也要惹,如果就此被袁绍吓住,不但会引起他的得寸进尺,身边的朝廷重臣也不会拿曹某当回事。初掌朝政,如果连一个袁绍都对付不了,又如何威服天下呢?
曹操用的手段极简单,就是爹妈对付顽皮孩子的一手:先打一巴掌,然后赶紧往嘴里塞一块奶糖。
二十八 曹操的大棒加萝卜(1)
软硬兼施一般用于平等的对手之间;恩威并举则大多用于官府对小民,上级对下级。
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叫法,反正意思都差不多:在武术技巧中称刚柔相济;在中医理论中称阴阳调和;哲学上叫矛盾的统一;政治上叫革命的两手;在军事部署方面叫虚实变幻;在男女风情方面上叫欲推还就。
老外的叫法最令人搞不懂:前苏联那么穷,外交手段却叫大炮加黄油;美国人那么富,对外政策偏称大棒加萝卜。
曹操对袁绍就先用的大棒,以皇帝的口气给袁绍来了个点名通报批评:
“……据四州之地,敛兆民之财,拥百万之众,营一己之私,只见擅自征伐邻州,不闻秉忠兴师勤王,结党自树,卿欲何为?”
袁绍心知肚明,这是曹操在假皇帝之口骂自己呢,这诏书皇帝就未必见过,可这嘴官司还不得不打,反驳还要称“上表”,还无法同曹操直接对骂,袁绍初次体会到了没把皇帝攥在手中的不便。
所幸手下有个文笔极佳的陈琳,辩得乱理,作得好文,替自己辩护倒不用费自己半点心思,于是,一篇洋洋千言咋说都有理的辩护词送到了许都。可这挨了一大棒却无法还手的滋味太令人不爽了!
还没等到袁绍调兵遣将以刀枪代替语言的时候,曹操的“萝卜”送上来了:曹操自感德寡才疏,当不起大将军之荣称,坚辞不就,并推荐由德高望重的袁绍来接任,曹操愿接任袁绍所遗太尉之职—二人换了换。
这下袁绍没啥说词了,接了这个大将军封号吧。可怎么也觉得味道不对,咋这大将军像是曹操高风亮节让给自己的?不管怎么说吧,最起码是证明你曹操怕了我袁绍,这口气先给你记着,总有一天要喷到你脸上!
曹操现在心里最清楚,什么大将军?什么太尉?纯是个哄着小孩不哭的空塑料奶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稳定朝局,对皇帝当然要敬而恭之,礼节上万不可废,自己敬皇帝几分,大家就会敬自己几分,自己是榜样,这点上曹操是明白的。
再就是生活上对皇帝格外照顾,吃喝玩乐,都要替他想周全了,天子么,只要你不干政,咱就当天敬你,连“子”字省了也没关系。
现在的小皇帝对曹操是满意的,或者说是感激的。
七年的傀儡生活早就习惯了,长安及东归一路的九死一生给他留下了永久性的记忆,尤其是近一年的饥寒交迫,令他回想起来就不寒而栗,皇帝也明白:是曹操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幸福生活。
来到许都后,曹操对他关怀备至,经常进献四时瓜果,美酒肥羊则更不必说,连属下陆续搜寻到的一些宫中流失的器物也及时的送进宫来。其中还有一些曹操的私人物品,包括桓帝时赐给他祖父曹腾地家藏器物。
除此之外还有对曹操的佩服:谈笑间粉碎杨奉、韩暹的梁县兵祸;又主动辞去大将军,消除了袁绍的敌视;结果连太尉一职也不争,而改任司空,非清高忠贞之士谁能为之?
曹操通过皇帝封董承、伏完等十三人为列侯(无具体封地的侯爵)算是祭出了软的一招,借皇帝施了恩;硬的一招也及时出手,短期便立威朝堂:首先向最有影响力的三公发难,罢免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其次诛杀议郎赵彦—“其余内外,多见诛戮”,其结果自然是“百官总己以听”。
皇帝闲起来了。
二十年的官场暗斗,十二年的戎马悾惚,曹操总算攀到了他仕途的制高点,更是混乱的中国政局的制高点。
人生的小船被命运的浪头卷向高处时,也就是骤落的开始,高明的弄潮儿会挥篙劈开迎面的水幕,驾舟飞上另一个浪尖,平庸之辈则不可避免地跌入漩涡,能驾驭自己命运的人才能自称为英雄,从而不被历史掂来作笑料,要想被历史这辆车上的所有乘客都仰慕为英雄,那就需要另说了。
这就是所有人最难做到的:战胜自我。
白天忙于处理政事,夜晚曹操不免要回思刚刚过去的一年多:这是腥风血雨的经历,告别了友情,收获了背叛,刀光剑影中不仅有激情,也有懦弱,金戈铁马上吼出的是豪情,也有沦落;权力的黑洞与人性的质朴发生了碰撞时,谁是胜利者?
三伐徐州之无功,曹操收获了一个字,那就是:粮!
一年的兖州战役,曹操又多收获了一个字:人!
曹操漏掉了一个字:义!
等他醒悟丢了一点儿什么时,离现在已经很远了。
人与粮,曹操的注意力眼下集中在这两个字上,他发现了用错人的可怕,他也感受到了用对人的庆幸,不仅觉察到了人才对于自己的可贵,也隐隐意识到了缺乏,人有的是,关键在于选拔,选拔之后的关键是什么呢?管!
他开始构思一套管人的机构:必须是有效的,大前提对自己必须是忠诚的,必须是直接对自己负责的,除自己外,权力可以无限大,手段可以不择,道义可以不顾,时效性应该重于准确性,威慑力应该大于影响力,一个类似于后世的蓝衣社的组织出现了朦胧的轮廓,后来曹操把这个付诸于实的时候,给它起的名字叫:校检。
人应该分为两种,一种是要尽量招揽进来;一种是尽量不要招惹;关键的学问在于分辨他们。
人也可以这样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杀的;一类是绝不能杀的;关键在于如何区别他们。
二十八 曹操的大棒加萝卜(2)
同时进行吧,不招进来怎么用?如何管?更谈不上杀与不杀了。
粮。从所有曹操经历的战役来看,该胜没胜的仗几乎都是因为军粮,该胜而败了的仗更是因为军粮,庞大的青州军迅速垮掉,也是因为粮,四周军阀虎视,理应扩军备战,没有粮,扩了军怎么养?说白了,战争一多半打的是粮食仗,谁手中握有粮食,谁就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早在初平三年(192),谋士毛玠就向曹操提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的战略性建议,曹操深以为是。现在“奉天子以令不臣”基本上实现了,“修耕植,畜军资”也该实施了,但实施需要条件,地哪里来?农具哪里来?最必不可少的耕畜哪里来?
这时候曾因固守东阿而立下大功的枣祗给曹操上书了个建议:现在已有条件实施屯田方略,屯田所需要的一切条件已经准备就绪。
土地倒好说,战乱造成人民流离失所,荒芜的农田有的是,以国家的名义圈占就是,连补偿费都不用付的,但农具能从地里长出来?耕牛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二十九 最大最狠的地主
东汉时期朝廷向百姓收粮有定例:两汉赋税制度,除恒帝、灵帝增加亩税十钱以外,一般通行“十五税一”或“三十税一”的实物地租。另外还有“算赋”,即凡年15以上至56岁,不分男女,每人每年征112钱,谓之“一算”。对于商人与奴婢则加倍征收。
这基本上称得上“轻徭薄赋”,但也不难估计出,靠这点赋税养一个庞大的军队是不可能的,就算人民都能安居乐业,也难养得起曹操的十几万大军,更何况大部农田都已弃耕。
枣祗在随曹操剿灭汝南黄巾军余部时,对起义农民亦战亦耕的做法产生了兴趣,从中受到了启发,关键是曹军夺得了一大批耕牛、农具和劳动力。枣祗的建议是利用这些农具,在许昌一带开垦土地,实行屯田,以解决粮食问题。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并任命他为屯田都尉,全权负责屯田事宜。
枣祗首先将荒芜的无主农田收归国有,把招募到的大批流民,按军队的编制编成组,由国家提供土地、种子、耕牛和农具,由他们开垦耕种,获得的收成,由国家和屯田的农民按比例分成,大致是五五开,用政府提供的耕牛的话,那农民就只能得四成了。
大家注意到了吗?这个时候的农民已沦落到了国家的佃户,在租种国家从他们手中夺走的土地,而向以曹操为代表的国家上缴的田租却是今古奇高!
很明显,曹操所代表的国家是最黑心的地主,实际上是直接把农民奴隶化了,而且是用法律把农民绑在了土地上,究竟是奴隶了百姓还是解救了百姓到现在也争论不断,屯户们也未必就对政府感恩戴德,起义反抗也一直不断,当然也一直不断地被坚决镇压。
最大的害处莫过于曹操开了个最没人性的先例,创造了“屯户”的屯籍,遗害相当久远,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不管怎么说,屯田政策的实施成功了,第一年,就“得谷百万斛”(《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于是曹操就下令,郡国都置田官,招募流亡百姓屯田。后来又接受枣祗的建议,下令军队屯田,屯田制得到广泛地推行。
屯田制的实施,不仅为曹操解决了令人头疼的军粮问题,而且还为他争取了大量的人口,从而加快了曹操称雄中国北方的进程。枣祗也因此被提升为陈留太守。但可惜的是,枣祗不久就因病去世。事隔多年,曹操对枣祗仍念念不忘,追封枣祗为列侯,并让他的儿子袭其侯位。
曹操的“农垦”“军垦”事业蒸蒸日上,而他将来的主要对手刘备却每况愈下,连暂安小沛也不可能了:袁术落井下石,非要痛打“落水狗”;吕布态度变幻莫测,亲疏莫辨,三家提前上演了“三国演义”。
三十 徐扬二州预演“三国演义”
扬州袁术一方独大,徐州吕布新位未固,小沛刘备忍辱安身,两州三方的政治态度可以用三个成语来概括:刘备在仰人鼻息,吕布是朝三暮四,袁术纯粹是落井下石。
这三个成语大概不用解释,看字面大家也都明白啥意思,如想切身体会一番,前两个还好说,最后的落井下石需要说叨一番。
落井下石也就是说:你不小心掉到了一口深井里,有个人发现了,没去报110或119,而是搬了块大石头,顺着井口就扔下来了。可怕不可怕?聪明的人不会在井里等石头,多半是在井上边搬石头,因为只要脸皮厚点,过后会掩饰,说不定连个坏蛋名头都落不下。
落井下石不需要理由,因为一般后面紧跟着的是趁火打劫,那个“劫”字,就意味着利在其中。袁术对刘备就是如此,想躲在吕布翅膀下面过幸福生活?想得美!先灭了你,那吕布也就该向我递降书了。
可是吕布会看着现在已经成了他部属的刘备挨打吗?得先解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袁术用的是历史上常用的老办法:政治联姻。
不用花费多少军费,仅一个媒人,姓韩名胤,韩媒人要给吕布的女儿和袁术的儿子牵红线,让吕袁两家成为亲家—用的是萝卜醮黄油的软手段。
吕布对袁术要求的政治联姻就非常感兴趣,敢明争帝位的目前还只袁术一人,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弄不好就是个太子妃,将来保不齐就成了皇后,不能误了孩子的前途吧?再说了,女儿一过门两家就是亲家了,再仗着人多来打仗就总多点顾虑吧?稍一掂量,就答应了韩胤。
吕布那头搞定了,袁术便派大将纪灵率大军三万,杀向了小沛,而刘备其时仅有不足两千残兵。
吕布的第一感觉就是唇亡齿寒,他极清楚袁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时候还没出现欧阳修的美文,不然定会喊出:袁翁之意不在刘!不用犹豫,救刘就是救己—有时候吕布脑子也极清楚。
纪灵大军压境,刘备心如火燎,他更清楚,兵力悬殊太大,开战无胜机可寻。忽听军报,吕布率千余人马在沛西南一里扎营,刘备心内稍安,他知道,吕布为了他自己也不会坐视袁术攻占小沛。
果然,吕布请柬送到,相邀去吕军帐赴宴,刘备慨然带关、张前往;与此同时,纪灵也接到了吕布的邀请,虽然狐疑,但也不得不往,吕布与主人袁术书信交往密切,又是主公的亲家,再加上天下第一名将的牌子,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三个心怀鬼胎的人凑到了一个酒桌上,刘备与纪灵五内坎坷不安,哪有心思品味美酒?这吕布意欲何为?吕布却谈笑风生,只管劝酒。酒过三巡,菜已五味,吕布满酒一杯,放在桌中央,正色开言:
“吕布向来热爱和平,讨厌战争,对超级大国驻军全球早就看不惯了,今天来主持你们两家的和平签约仪式,希望大家不要腻歪个没完没了,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打,老浪费国家的经费算什么事?”(原句:“玄德,布弟也。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
刘备心中暗喜,纪灵大惊失色:奉命杀伐,哪能你说和就和?—难道非要等到他造出核弹来再开火?
吕布眉头微皱:怎么?小子不给面子?突然像被什么提醒:“这样吧,此离军营门口约三百步,把俺的长戟立在那里,如果我的箭能击中戟头小枝,你们就签约和平,如果射不中你们就开打,听天由命如何?”(原句:“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一发中者诸君当解去,不中可留决斗。”)
纪灵心想:数寸小月芽枝,三百步看见都不可能,怎能射中?哦,这是向大耳儿卖空头情呢,先答应,等你射不中咱再说。
刘备心里暗怨:战和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万一失手,我军休矣!
长戟已立好,只见吕布微微一笑,离座起身,左右递上弓来,吕布轻舒猿臂,张弓满月,看似不经意,实乃靶在心,只听得口内一声“着!”弓弦一声响,长箭犹流星奔月,直中小枝!众军一片欢呼:“将军天威!真神人也!”—真个不是白吃干饭!吕布把精确制导武器的问世时间提前了两千年。
刘备如获重释,纪灵目惊口呆,心里却在急速盘算:吕布这等绝技,翻脸厮杀,我肯定不是对手,不说别的,战阵之上,他专挑我瞄准,我性命怎保?再说了,一旦他出兵断我归路,这仗定败无疑!
随他去吧,总归他是主公的朋友,又是刚订了亲的儿女亲家,国人一贯的德性:孩哭抱给他娘,有问题交给领导,咱也尊重一次传统吧。
一场兵祸,消于一箭,那袁术却怎肯善罢?先拾掇你这向来不讲信义的吕布!
三十一 强吕布也成了“乖孩子”
政治联姻古来有之:汉代有昭君出塞;唐朝有文成和亲;清朝的皇后大多是蒙古格格;民国时的蒋宋家族结成亲家。这些其实都属于政治联姻。
袁术对与吕布的政治联姻有了失败的感觉,现在有点恼羞成怒,马上与吕布开战!不,好像还缺点什么,对,先把你的女儿弄到手再说,到时候看你还能这么不讲信义吗?还是派的韩胤一个人去徐州,这次是娶亲来了。
早订好的婚约,没有理由不嫁女儿呀,吕布其实也有以后做当朝国丈的欲望,就痛快地答应了韩胤。那韩胤却是个急性子,一听吕布应允,马上就要带人上路,吕布也怕夜长梦多,便把女儿交给了韩胤,带走吧。
看来武人做啥事都痛快得多,不像现在,恋爱啦、明确恋爱关系啦、举行订婚仪式啦、拿到了结婚登记证书还不算正式的夫妻,还要举办隆重的婚礼、豪华的婚宴。
女儿刚上了路,扒媒的就上门了,来的是陈登的父亲沛国国相陈珪,老头说得挺透彻:“曹操现在恭奉着天子,决定着国策,眼见就要以朝廷的名义平定四海了,将军应该向他靠拢,徐州才会安如泰山。如今你与妄想篡位的袁术结亲,天下人必然会认为将军同他一样不义,将军今后的命运如同累卵啊。”
吕布一想,对呀,这袁术上次许给我的二十万斛米还没兑现呢,咋忘了这家伙也是个不讲信义的主了呢?把女儿送入虎口,他要再来灭刘备,我护着就害了女儿,不护就害了我自己。不行,趁生米还没做成熟饭,我得先把完整的女儿抢回来。
将军向来做事果断,亲自出马从半道上劫回了女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捆了媒人韩胤,送到许都向曹操邀功去了,韩胤被拉到许都街头砍了脑袋。
曹操一看这个过去的敌人迷途知返,大为高兴,浪子回头金不换么,应该鼓励一下,便以朝廷的名义拜吕布为左将军,封平陶侯—对吕布最想得到承认的徐州牧还是没理睬。
不仅如此,曹操还自己家出黄金给吕布铸制了一颗平东将军金印—小皇帝在东归途中就向吕布求过援,并封吕布为平东将军,不过因为太穷了,刻不起金印给吕布,就是现在朝廷又能去哪里弄金子?
不仅如此,曹操还解下自己的紫绶赠予了吕布,仇人变朋友也就是眼睛一眨母鸡变鸭的事。只不知那些兖州之战中牺牲的士兵们是怎么想的?可怜那些战场上的炮灰,惋惜那些被当作工具而化成的冤魂。
那“左将军”地位非同小可,位同上卿,金印紫绶,掌京师兵卫及戍守边隘,讨伐四夷。平时加诸吏,给事中等号,得以宿卫皇帝,参与朝议,决定国家大计。
不过这些现在与吕布还不相干,那也不能是个空头的吧?曹操给吕布找了个活路,交给他了一张国家通缉令,让他替国家缉拿下列政治犯:公孙瓒、袁术、韩暹、杨奉。
吕布接到封号大喜,尤其是那张通缉令,这些以前他认为的大人物,现在竟然成了自己受朝廷委托擒拿的罪犯,能不得意么?于是便向朝廷写了个决心书,派陈登为使,去许都向曹操表决心,谢皇恩—其实还是惦念着朝廷承认他徐州牧的职务。
陈登还回来了,自己被朝廷正式封为广陵太守,老父亲陈珪增加了秩中二千石。吕布大恼,气得甚至挥戟砍断了自己的书案:“你老爸劝我归伏的曹操,毁了与袁家的亲事;现在我一样实职没得到,你们父子却因为卖我都当官了,你替我办的事呢?”
那陈登却气定神闲,等吕布发够火了,才慢慢地开了口:“我见了曹操时是这样说的:‘你对待吕将军跟养老虎差不多,必须拿肉喂饱,老虎不饱就会吃人的。’曹操回答我说:‘不是你说的那样,对吕布便如同养鹰,饥则能为朝廷捕杀袁术那样的狐兔,饱了就会飞走不回来了。’那曹操就是这样说的,将军你看着办吧。”
吕布一听反而高兴了,认为这是曹操看得起自己,比兔子高了一个档次,能不高兴吗?是否从那就留下了“甘为鹰犬”这个成语?
没用吕布飞出去替曹操逮兔子,那兔子自己找上门来了。袁术是什么人?哪能容忍吕布这种无赖行为?悔婚、杀媒!不教训他个狠的,那以后还不反天了?正好韩暹、杨奉二人带了部分并州军前来投奔,袁术便派出大将张勋,率军十万,联合韩杨,兵分七路,杀向了徐州。
吕布现在有多少兵呢?三千左右,其中仅四百余骑兵,这下形势真的像陈珪所预测的那样:危如累卵。
实际上真实的要害还不在于看得见的外敌,那陈登这次的许都之行对吕布来说才是更危险的,陈登已经被曹操收为两面间谍,这次回来就是来做曹操的卧底,曹操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要想方设法搞垮吕布!按曹操的话就是:“这是只喂不熟的狼!”
军事上吕布毫无成算,内心大悔:听你陈珪瞎忽悠干吗了?先找你算账去,看你能退去袁术的十万大军吗?
三十二 没曹操吕布也能爽一把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战争双方的主帅最怕的就是前敌指挥员临阵倒戈,要不怎么会有那句感叹:打虎还是亲兄弟,上阵还是父子兵。最起码不会出现临阵倒戈的担忧。上阵倒戈的现象一旦出现必将是致命的。
袁术的前敌统帅张勋就尝到了这种滋味。吕布找陈珪去算账,被陈珪一番指点恍然大悟,回去后马上实施,立见成效。
他给韩暹、杨奉写了封信,大意说:我曾立铲除董卓之大功,君也有护驾东归之伟业,我等皆为国家功臣,何故相残?袁贼张狂篡国,暴虐人民,天下共愤,举国声讨,败亡明鉴,英雄岂甘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二将军再立新功匡扶社稷,正逢其时也!
关键还是最后一句话:所有缴获我吕布不取分毫,全部归二位将军。
韩暹、杨奉更是见不得利的主,那还犹豫什么?战场上吕布的弱旅开始向张勋的大军接近。
古时候人都实在,开战前都习惯来场大辩论,大概是先文斗后武斗的意思,离得远了当然搭不上话了,倒没有史载有谁突施冷箭射杀对方的主将,估计双方也都小心着对方,盾牌早就预备好了,箭驽的射速又比不得子弹,安全是有点保障的。要是碰到现在的机关枪那就不成了,谁先开火,一阵突突,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双方的部队接近到不足百步时,张勋开始清了清喉咙,准备抢先开骂,忽然自己的两翼就乱了起来,韩暹、杨奉的部队突然就动了手,刀砍的全是袁军的将领,瞬间十余人已经横尸马下,方乱间,吕布的骑兵开始了冲锋,这仗还打它作甚?
掉头就跑,部队紧随,后面再紧随的就是吕布了,韩暹、杨奉也不甘落后,以后的场面就乏味了,两军开始了无休止的长跑大赛,追上也不容易,韩暹、杨奉的部队还要抢东西呢,过一路抢一路,克一城光一城,别说是政府的财物,就是老百姓也全是家底翻尽,寸草不留,要草干吗?还得喂马呢。
吕布率军与韩暹、杨奉所部杀向寿春,水陆并进,所过郡县无不掠空。等到达钟离时,光抢的东西就带不动了,这仗再打下去就没啥动力了,满载而归吧。临走时也没忘了损袁术一通,吕布留书:
“足下不是常炫耀军势强盛吗?一直要吞这个灭那个,可吓坏我们了!我吕布可不如你骁勇,来到淮南,不过是一时兴起,来闲玩儿一圈罢了,哥们儿却像老鼠似的缩进寿春城,不出头了。你的猛将武士呢?闲养着他们干吗?哥们儿贯于说大话骗天下人,可惜天下还有不受你忽悠的人啊!”
看来只要不跟曹操作战,吕布也能爽一把。
那袁术却是个非常之人,吹得了牛,也受得了气,手头上没你硬,嘴官司也不跟你打,只要你走了,啥俺都能受了,你回你的徐州,俺还是当俺的皇帝!此谓:大丈夫能伸能屈也。
吕布为什么不围攻袁术的寿春?一是兵力不足,二是那年代攻个坚城的确不易,比如,袁绍在幽州打公孙瓒,围攻一个小小的易京,一仗打了一年多,硬是进不了那不算太高的城墙。
公孙瓒自鲍丘兵败,困守易京一境,却也坚持得住,这主要得益于两点:一是部队劫掠中外,甚有积蓄;二是打仗没忘了生产,粮食能勉强供应全军消耗。而从兴平二年,幽州大旱,蝗灾肆虐,硬是把袁绍的大军给饿退了,但幽州全境已皆尽降袁,公孙瓒也无力收复了。
不仅如此,由于杀刘虞之后的众叛亲离,他变得不能信任任何人了,包括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将领、自己的亲兵卫队,甚至侍候的男仆。只相信谁呢?女人。
他采取了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措施:在易京城中又建了座小城,名高京,以铁为门,永不开门,办公的文书一律用绳子给他提上去,城内留了哪些人呢?七岁以上的男性一个不要,全是女的,就他一个是阳性的。
舒服是舒服了,爽却未必,而且这样的日子焉能长久?所幸部队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兵,袁绍的口碑在公孙瓒部队里又是出奇的差,大家都能够自觉地守城,袁绍一时也无可奈何,看来不调动大军,消灭公孙瓒也不是件易事。
这直接让曹操受了大益,袁绍无暇南顾,给曹操多争取了近五年的时间,这期间曹操除了整肃内部之外,对邻近的独立势力开始了逐个定点清除工作。
三十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整个朝廷现在已握在曹操手中,但曹操觉得好像比以前并没好多少,似乎更麻烦了,现在一只眼睛要盯住朝中的大臣:人们肚子吃饱了总要找点闲事的,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人多的是;另一只眼睛却不够用的了:西面新收州郡未安,东面宿敌吕布虎视,北边是强大的袁绍,南边是时刻找点麻烦的刘表,实际上是四面不安,三面临敌。
尤其是这刘表与袁绍,说他们穿一条裤子有点过,却恰如一个人的两条裤腿,北边的袁绍只要一有点动静,南边的刘表准有点动作,这许都还是一片平原,四面都无易守险地,要想安全唯有保持进攻态势,若等别人的钢刀拍到了城门上,那就恐怕连打的资格也没有了。
但曹操选的就是这个不怕打仗的地方,粮食能持续地供应比什么都重要,所幸袁绍正与公孙瓒缠斗不休,无暇南顾;吕布新夺徐州民心未伏,与刘备面和心不和,暂时无力来犯;西面已派钟繇去坐镇长安;现在必须要及时解决南边的隐患。
南边的隐患是谁呢?便是现在依附于刘表的张绣,现驻军三百五十里外的南阳郡治宛城。几次出兵骚扰豫州,打了就退,严重威胁屯田各部,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
而曹操心里瞄准的恰是荆州,现在荆州门户已开,出击宛城实是大势所迫,内心所愿。
张绣是张济的侄子,张济自于陕郡联合李傕、郭汜,击败杨奉、韩暹之后,部队军粮已尽,又见那李傕、郭汜,也不是什么值得长久合作之人,便率部进入荆州地界,为军求食,但在攻穰城时为流矢所中而死。
这时候被攻打的刘表表现出了实在了不起的一手:当部下兴冲冲地向他报告这个喜讯并表示祝贺时,他正色而言:“张济是穷极来求食的,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礼没有招待周到,至于双方交兵,本来就不是我这个做州牧的原意,我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
不但如此说,做得也极漂亮,派人去协助办理丧事,送去慰问军粮,一下把张济的西凉余部给感动得投降了。那时正由张济的侄子建忠将军张绣带领着部队,刘表便划给他了宛城让他屯驻养军。不战而屈人之兵,看来刘表深得孙子兵法精髓。
之后张绣得到了一个极重要的人物:贾诩。贾诩这个人看人处事像个琉璃猴子,自投奔段煨以后,心里越来越不痛快了,为什么呢?段煨对他过于客气了,成天当贵宾的滋味告诉他:主人有意识与你保持距离,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适逢张绣闻名来请,贾诩转投了屯据宛城的张绣,张绣果然对贾诩的到来极为重视,因为贾诩与张济是旧交,张绣便以子侄辈自居,不仅态度恭敬,而且言听计从,贾诩这回找到了被真正尊重的感觉,相比之下,那个中央政府的尚书真实在算不得什么。
人生在世,能被周围的人们认识到自己的价值,那才叫心满意足。
曹操大军压境,兵临淯水。
张绣反复掂量双方的实力,认为获胜的希望不大,决定缴械投降,也好争取个起义或投诚待遇?贾诩认为不妥:不把曹操打疼,过去之后能被重视?
投降的时机也是有大学问的,兵临城下的被迫起义或投诚,连敌人也会看不起你。可张绣这次没有采纳贾诩的意见,认为还是不欠曹军血债的好,免得将来逢到运动就拉清单,历史的旧账算个没完。
张绣主动向政府靠拢令曹操大为高兴,简直把张绣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不是简直,是真把张绣当作亲侄子了,并且把自己当成张济了,都不是外人,合到一块过日子吧!
不是与张绣合到一块,是与张绣的小婶婶—也就是张济的媳妇合到一张床上去了。
张济是皇帝亲封的骠骑将军,媳妇长得当然错不了,有多美?就是能让曹操见了也有想法的那种程度!
张绣的寡婶儿有没有想法呢?年轻独居,又不能主动再找个男朋友,岂不空叹自身美貌?如没有想法才是不合情理呢。
三十四 美女倾国倾城也倾军
曹操离京远征,当然不能携带娇妻美妾,正值壮年,现在又无战事,夜晚独眠,有点性要求那是正常现象,经过专爱琢磨领导心理的下级一介绍,有点那个冲动了……弄过来一看,俩人还真对上了眼,干柴遇到烈火,自然枯井累长篙!只有一点不爽:城内人多耳众,不能尽兴。
领导更要注意影响不是?
为避免蹈克林顿总统的桃色新闻外泄的尴尬,曹操便带了这个宝贝住进了城外的军营,除了典韦所率的亲兵百人,其他人等一概不准接近,有人打听?就说曹将军正在大营“日理万机”!
正如后世诗圣杜甫所吟: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一对重上岗的情人,恰如久旱遇透雨,一番胡闹,无数番折腾,那张绣岂是聋子瞎子?俗语说得好: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张绣得知曹操竟然将自己的亲婶当成了败火的小姐,不由又羞又怒,便向贾诩请教如何立报这污婶之仇?
贾诩也得了一个不准确信息和一个准确信息:前者是据说曹操已经知道了张绣不满意让自己代理他叔叔的未竟事业,欲对张绣采取措施;后者是经过调查核实的:曹操十分欣赏张绣的贴身亲兵胡车儿,暗送给了胡车儿不少金银。
曹操意图何在?
不能再犹豫了,先下手为强吧!张绣便依照贾诩的计划,第二天向曹操请示:部队最近逃兵不断,为杜绝兵员继续流失,能否移营到中军附近?曹操毫不迟疑地答应了。第二个请示:部队的辎重挺多,大车载不下,移营时士兵的盔甲能否穿在身上?曹操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看来《魏书·张绣传》所记载的,也就是子金山所说贾诩的前一个不准确信息确属不准确:曹操何等人?若有除张绣之心,焉能不防备张绣?
次日移营,张绣的士兵铠甲整齐,全副武装开进了曹营,接近曹操中军时,突然如山洪暴发,刀枪并举杀向了曹操的中军大帐,事出突然,那守卫大帐的典韦及部下亲兵毫无防备,这怎能抵挡?
曹操现在正干吗呢?还是诗圣的描绘最形象: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曹操正如唐人李商隐诗句“紫凤放诞衔楚珮,赤龙狂舞拨湘弦”之时,忽听得外面突起厮杀之声,曹操心知是张绣捉奸来了,人做亏心事,举枪也无力,只得钻出后帐,上了爱驹“绝影”,正待走时,那良马却中箭倒地。与此同时,曹操右臂也中了一箭,危急时刻,长子曹昂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曹操单骑得脱,儿子曹昂却丧命于乱军之中!
典韦身边的亲兵死士瞬间即真成了死士,典韦力拼,张绣军无人能从帐前而入,怎奈帐后已围进来敌军,猛虎难敌群狼,典韦戟折刀卷,竟提敌军两具尸体做兵器厮杀,最后还是死在乱矛之下。
曹操的侄子安民同时遇难,次子曹丕,侥幸乘马逃脱。曹操大军乍逢事变,主帅又不知生死,难以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均被张绣军杀得七零八落,说全军覆没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