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直逃到舞阴才停下脚来。得知典韦战死的消息,不禁为之泪流不止,更痛子侄均丧,此时悔恨自己荒唐为时已晚,那张绣追兵即将来到,还是先解此燃眉吧。
兵败之时,平时的严明军纪自然抛到九霄云外,尤其是那些青州老兵,竟然趁乱抢劫起自己战友来了。
各部均混乱,只有平虏校尉于禁,带着原泰山兵数百部属且战且退,虽有死伤,却始终不曾离散。张绣军攻势减弱后,于禁进一步整理了队形,然后鸣鼓而还。得知青州军抢劫之事,于禁大怒,行进间,马上围剿青州兵,逃脱的青州士兵当然要找曹操,告于禁已叛乱,正在杀戮自己的战友。
于禁退到舞阴后,并没有马上去见曹操,而是首先安营扎寨。部下建议于禁:“青州兵肯定告了您,您应尽快到曹公那里分辩呀。”
于禁回答:“追兵还在后面,随时都能追来,如不事先做好准备,到时怎能对敌?曹公明断,哪会轻信别人谗言呢?”
一切安顿完毕,于禁去见曹操,详细汇报了情况。曹操大为赞叹:“淯水之难,被我弄得被动异常。将军在混乱之时,能保持队伍齐整,并筑坚垒应付追兵,即使古时名将,谅也不过如此!”
果不出于禁所料,张绣率领骑兵追赶了上来,曹操立即命令于禁等迎击。由于预先有了准备,张绣被击退。曹军乘胜反击,攻占了章陵等地。张绣退守穰城,曹操惨然回到许都。
三十五 曹司空的自我批评民主会(1)
一个军事集团也好,一个国家也好,最忌讳的就是两线作战,俗话说:顾东顾不了西,就是这个意思。
二战中希特勒就是犯了这个兵家大忌,西线对英国战火未靖,东线便忙不迭地对苏联动了手,结果等诺曼底美英的部队一登陆,整个德国就撑不住了,结局落了个元首自杀,国家无条件投降。
小日本不自量力,与中国在大陆纠缠得精疲力竭之时,觉得自己的海军总得干点什么吧?解决国家圣战最需要的:南亚的橡胶与石油。便出动海军主力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虽然让美国人吃了大亏,但也铁定了自己的掘墓人,从此便走上了两线作战的厄运。及至最后苏联红军出兵中国东北收拾关东皇军,已经不是两线作战的问题了,成了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
到了现代,美国军力遥遥领先世界各国,他们的专家开始研究起“同时打赢两场局部战争”的可能性来了,估计研究成果不大妙,这几年也不见提了。
曹操征张绣,就是欲彻底解决这个两线作战的问题,袁术称帝在即,吕布有奶便是娘,到时两人一联合就不是小动静了,自己作为国家的代表,不出兵讨伐是说不过去的,但大军一东出,咫尺之遥的张绣岂会坐视许都空城?
现在初讨张绣失败,曹操倒也不是揽功推过的主帅,诚恳向部下承认错误,只不过曹操也是避重就轻,只检讨表面过失,骨头里的错误还是难以承认的。
“接受张绣投降没错,关键在于没有及时取得张绣的人质,以致弄到这种局面。这就是由于我的失误而造成失败的原因。大家看着,我曹某吃一堑长一智,这样的错不会再犯了!”
曹操的这番话与其说是检讨,还不如说是狡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仅伤亡了无数将士,失去了长子侄儿,连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未能正确总结经验教训,应该是可悲的事吧?不过也可以理解,上级犯了生活作风错误,能好意思向下级承认这个么?
下属们可以装不知道,甚至从内心里原谅了自己的上司,毕竟是男人们都免不了的毛病,但有人却绝不能原谅曹操,那就是曹操的正室丁夫人。
因为此战而丧命的曹昂自小便由丁夫人抚养(生母刘夫人早逝),没有生育过的丁夫人一直视如己出。曹昂阵亡,丁夫人痛哭之余实在不能原谅曹操:等于为了一个别人的寡妇把自己的儿子杀了。这应该是任何一个做妻子的都受不了的。曹操无奈,只好把她打发回了娘家,以求家庭暂时安定。
丁夫人自此再也没有回到过曹操身边,其实也不仅是因为儿子横死,估计实在不愿意让曹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左拥右抱,曹操在猎美方面与韩信点兵有得一比,原则上是多多益善吧。
不是有“自古英雄爱美人”之说吗?曹操当然也不例外,可能比一些后世的溝女“英雄”们还要英雄几分,具体数目无法详尽,但仅知道有名号的就有:丁夫人、卞夫人、尹夫人、刘夫人、秦夫人、李姬、孙姬、周姬、刘姬、赵姬、邹氏等十余人,没有留下姓氏名号的当会更多。至于他最喜爱的歌舞伎就无法估计了。
不过现在的曹操还顾不上隈红拥翠,张绣的问题不解决还是不行的,就在曹操盘算着怎样解决这块难啃的骨头时,军报传来,自曹操北返许都后,已经收复的南阳、章陵等县又全部反叛,重归张绣了。
经过了兖州叛乱的曹操对翻来覆去的郡县极为痛恨,正欲亲提大军再征时,却又闻东方陈国来急报:那袁术“御驾”亲临陈国,骗杀了其王刘宠及国相骆俊,现正驻军蕲阳。陈国有失,许都与兖州的联系便被切断,而从黄巾军手里夺来的汝南也将不保。且袁术现已公开称帝,建号“仲氏”,摆明了要与曹操所保的献帝争天下。
张绣这头怎么办?曹操决定亲讨袁术,由曹洪负责率军对付张绣,收复叛乱各城,最担心的两线作战终于避不开了。
可那张绣又岂是好对付的?何况又有贾诩襄助,即算曹操亲征,也未必有把握必胜,遣曹洪前去独当一面,实是无奈之举。
果然,曹洪提军杀到南阳时,那张绣依贾诩之计早已坚壁清野,城门紧闭,曹洪无奈,只得将骑兵后撤,用步卒强攻坚城。谁知步兵攻城刚欲展开,那城内的张绣骑兵却反而杀出城来,步兵遭突袭,只得放弃攻城,结阵固守。等曹洪的骑兵扑上去之后,那张绣的部队却又撤回城内坚守不出,点计步兵伤亡已是不少。
曹洪的骑兵只得压阵掩护步兵攻城,一来二去,早已折腾得人困马乏,曹洪求战心切,却疏忽休息马力,而城内的张绣部却是西凉铁骑的老班底,战力极强,对骑兵作战经验尤其丰富,趁曹洪欲收队扎营之时却突然出击了,曹洪的部队士气已呈低落,马力亦疲,怎能抵挡张绣生力军的冲杀?
一败不可收拾,竟被张绣军趁势掩杀,住脚不得,至此曹洪已无力与张绣野战,只好节节败退到叶县,那张绣军却耀武扬威,直逼叶县城下,曹洪无力出战,只得任由张绣军四处劫掠,战局的被动局面一时难以扭转。而曹操征讨袁术的大军所遇到的恰恰相反,那袁术被吕布欺辱得不敢照面,好不容易才算熬走了吕布、韩暹、杨奉等瘟神,袁术一口恶气却要出向陈国,趁曹操战张绣无暇东顾时倒也占了些便宜,现在听说曹操亲临,袁术五内俱慌,本来就是被曹操给打怕了,不早远走高飞还待何时?
三十五 曹司空的自我批评民主会(2)
要说袁术也混,你惹不起就别再招惹曹操,既然惹了那就坚决顶一气,就算大丈夫能屈能伸,一走了之也可,那就带全军走呗,他还觉得不打一仗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又不敢对阵,便委托了手下大将张勋、桥蕤带李豊、梁纲、乐就等坚守蕲阳,以替自己找回这个场子,自己却先溜之度淮。
曹操来到蕲阳,深知自己的部队不易久战,尤其担心曹洪那边的战况,但要想迅速攻克一座坚城,却非易事。
三十六 巧攻蕲阳斩桥蕤(1)
袁术一走了之,留守的大将张勋、桥蕤实在没有与曹操作战的勇气,不过袁术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现在是一国之君,那曹操是什么身份?交战不对等啊,有失皇帝尊严;张勋、桥蕤觉得身份固然是高了,可怎么咂品这个味道也不对。击败曹操没敢妄想,能否把曹操熬走呢?二人决定:坚决不出战,固守蕲阳城池,等曹军粮尽退兵,这场与曹操身份平等的仗也就算胜了。
这恰敲在了曹军的七寸上,曹操怕的就是这种局面,强攻一座城倒不在于划算不划算,问题是需要多长时间,曹操有那个时间吗?更为担心的还是曹洪那边的战况,一旦有失,许都将直接受到威胁。
第二天试探攻蕲阳城,主要目的在于摸清守军的防守薄弱点,没有达到目的:张勋、桥蕤几乎是在平均分配兵力。曹操心里明白,是没试探出来—对付坚城,曹操的办法不多。傍晚收兵回营,一个更为严重的消息报给了曹操:军中纷纷传言,南阳曹洪已经兵败,现生死未卜。
自古无风不起浪,虽未接曹洪军报,曹操对此传言也确认十有八九,问题在于这不确实的消息是从守城的敌人那边流传过来的,这意味着敌人坚守的意志将会更加坚决。
的确,这消息也同样传到了张勋、桥蕤的耳朵里,而且还不是流言,是自己的探马从荆州的内线那里得到的确实消息,张绣在南阳大胜曹军。
张勋、桥蕤几乎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曹操这回该走了,这保卫战胜得这么轻松!派人潜出城外,摸清曹操的动向,必要时来个趁势掩杀,痛打落水狗!没想到苍天竟给了这么一个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不多时出城的侦察兵来报:曹营皆是空灯高悬,早已没有人迹,连那值岗的士卒也都是草人穿着衣服。曹操跑了!
那还犹豫什么?当即由桥蕤带领全部骑兵出动追击,张勋率步卒留守城池,二人开始还为谁能出击杀敌发生了争执,谁不想为新朝立新功?最后经过猜枚决定去留,那张勋的运气不如桥蕤,被桥蕤抢得了立功的机会,所幸提前约定好了,不管是谁出击,回来缴获平分,功劳各半,干啥不是工作的需要?分工不同而已。
桥蕤率部点起火把,破夜雾勇追远遁之敌,哪管“山高路远坑深,大军任我驰骋,”不多时追出十里,前面已遥见逃敌引路之火光,桥蕤军令下颁:追上去,缴获一律各自归己,另外每个曹军的脑袋赏黄金一两。
赏虽不重,却也不乏勇夫,众军前呼后应,呐喊壮胆,铁骑无不争先,直扑曹军的后卫,哪里走!留下脑袋来!
眼看那一两两的黄金就要唾手可得,敌人的火把忽然纷乱四散,桥蕤急传令:敌军在四散逃命,追上去,捉住曹操,赏万户侯啊!前面的士兵更加急眼,怎么?到手的金子想溜?
这时候谁甘落后于人?黑夜之中又有谁管什么攻击队形?后面的催前军让开,前军的士兵心里说:哪个傻瓜才让开,你见过赛场上的运动员有让跑道的?一时桥蕤铁骑乱成一片,吵成一片,刀枪一片,火光一片,就是不见敌人一个。
突然,曹军中的火把如同听到口令一般,瞬间全熄,四周立时漆黑一团,那些活动黄金忽然看不见了,只剩下桥蕤军自己的火把照亮着自己。其实曹军不是好像听到口令,而是真正听到口令,目的很明确:让自己处于暗处,把光明让给敌人。
桥蕤突感不妙,怎么忘了这是跟曹操作战呀,那是个打巧仗、恶仗的祖宗啊,我真是为了立功昏了头了,这样追下去莫非不要自己的头颅了不成?正待下令停止追击,忽听得自己的部队惨呼四起,战马纷纷栽倒,却原来遍地腾起绊马绳索,四周黑影里乱箭几乎同时飞来。
与此同时,后方呐喊突起,不知多少曹军已截住了后路,自己部队的一片火光,竟是为敌人照亮了目标,一片惨呼之中,自己部队的火把渐暗,四周的敌军却突然全部亮起了火把,将一片屠宰场耀得亮如白昼。
呐喊四起,一个声音:“早降免死!”,大势已去!桥蕤喝止声中,部队却刀枪扔了一片,没有人愿意做无谓的抵抗。不知哪来的一箭,也不知射中了桥蕤身体的什么部位,只看见桥蕤一头撞下马来,瞬间被自己的士兵砍成肉泥,在干什么?抢尸体呀,献给曹军,赏金绝对不止一两!
四更半,一阵暗。蕲阳的张勋听得城外得胜鼓响,城头远望,火把一眼望不到边,早有飞骑前来城下报告:桥蕤将军大胜凯旋,斩获首级无数,缴获辎重无数,现满载也不能归了。
张勋大喜之余,不禁心里酸溜溜的:怎么猜枚时自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呀?啥也别说了,天意!开城迎接,去帮着搬运东西去吧。
城门大开,张勋一马当先带军迎出城外,只见桥蕤的乐鼓队前导,大军随后,隐隐约约只看见战士火把高举,却看不见桥蕤得意的面孔,及至走近,张勋突然感觉不对,自己是全军主将,桥蕤再无理也不会稳坐中军去让自己去见他吧?
欲待退军回城,却醒悟传令也来不及了,对面鼓乐队已经向两边让开,急速的马蹄声已传入耳中,张勋实是个乖巧之人,立即反应出:回马等于自杀!忙横转马头,狠狠地加了一鞭,斜刺里单骑飞逃。
张勋的部下却是来不及反应,只见“桥蕤”的骑兵蛮不讲理地直冲入城来,迎接的人们避让不及,被马踏无数,有些人至死还以为自己被冤丧于战友马下,大多数士兵当了明白鬼:知道被曹军算计了。
三十六 巧攻蕲阳斩桥蕤(2)
张勋漏网,李豊、梁纲、乐就等皆殒命破城之时,蕲阳城被曹操巧取,曹洪的军报恰好也到了,事情没有流传得那般严重,曹洪军现正与张绣军相持于叶县,张绣本人已率主力退守穰城,以曹洪目前兵力却不便追敌求战。
曹操早闻张绣军师贾诩的名头,知道曹洪非贾诩的对手,即回书嘱咐坚守,等大军回去再雪耻不迟。曹操自己率得胜之师,绕行淮汝,一路浩荡,实乃显示军威,镇慑地方,以求长安。
而曹操得意之时,却正是他的宿敌刘备的凄惨之日,刘备现在又处于无家可归的境地了。
三十七 拳头不硬的同学一般是受气包(1)
还是老话题,就是“仁义”这两个字。
现在好多品史专家都喜欢用现代人的道德观念评价古人,这没什么不对,问题在于大多数大师还喜欢根据现有的史料发挥,用现代人的观念来推测古人一切行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现代人的道德观念是什么?利字当先,也就是俗话说的“无利谁起早五更”?古人能有这种商业头脑吗?古人有些行为用我们新人类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解释不过去的。
那时候的人们对善与恶的分辨就是靠一把“仁”字牌显微镜,对生命的价值的估量就是靠一架“义”字牌天平,当然也有人不遵守这个,却难免要遭到时人的唾弃与后人的鞭挞。
例如:臧洪因袁绍拒绝出兵援救张超,从此断绝了与袁绍的来往,袁绍用大军围了臧洪的阳武城,攻打年余,城中粮尽,臧洪便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妾供将士们垫饥—这也算爱心?—却无法供几千部队吃上一顿,无奈跪求将士们出城自行逃命,但所有将士及城内官吏、士民男女七八千人皆无一人愿活,最后全部相枕而卧,生生饿死。
城破之后,袁绍在审斩臧洪时竟有洪邑人陈容主动求死,原话是:“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结果二人同时被杀。如果是现代,理所当然要被冠以天字一号的傻瓜,最起码也会被责为“迂腐”。问题是有七千人全部傻瓜、同时“迂腐”的道理吗?
所以,在“孔明择主、陈宫叛曹”等问题上,用“打工仔选老板”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心理去推断古人是不妥的,这是对祖宗的侮辱,是标准的以今天小人之心度古人君子之腹!假如他们真的英灵有知的话,也会被气得魂魄消散。
当然,就像任何地区的人都有良莠不齐一样,任何时代的人们也是善恶共存的,即使同一个人也不例外,极难用好与坏来断言他终其一生的多种行为。比如袁术就是一个从不知仁义为何物的家伙。
但就是这种人也有表现出“仁义”的时候,例如:袁术从蕲阳鼠窜后,势孤兵弱,大将尽折,众亲离叛,再加上天旱岁荒,江淮间人民相食殆尽。这时,袁术交给沛国国相舒仲应十万斛米军粮,舒仲应接到粮食后全部散给了饥民。袁术大怒之下要斩舒仲应,舒仲应说:“知道你必然杀我,我宁可以一人之性命,救百姓于涂炭。”感动得袁术立即下马握住舒仲应的手:“仲应,足下想自己独享天下重名,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来呢?”—不杀了。
而恃勇击败了袁绍的吕布却是旧习难改,这里说的是他反复无常、不讲信义的旧习。打败了袁术,解除了来自南方的军事威胁,他立时趾高气扬起来,转脸就对被他自己安排在小沛的刘备动手了,因为他听说刘备在小沛挺得民心,部队又恢复到万余人了,袁术的威胁不存在了,也该轮到烹你这条“看门犬”了。
吕布亲率大军杀向小沛,刘备当然要与吕布拼杀一场,无奈还不是吕布的对手,一场接触战便被吕布把刚整训的新兵给打散了,只得带残部退到海西。
恰遇到杨奉、韩暹在海西率部抢掠老百姓,刘备这回来了个另类“仁义”,宴请击败了袁术大军、劳苦功高的二位将军,杨奉、韩暹也是贪吃昏了头,忘记了自己全国通缉犯的身份,在慰问宴会上被刘备砍了脑袋,此举刘备做的是为了百姓的大仁义。
不光如此,这还是为朝廷立了一功,为现掌朝政的曹操除了一害,朝廷—也就是曹操不是正通缉二人犯吗?现在可以去曹操那里暂栖残部了,虽不能说尽释前嫌,但总不能说是势不两立吧?
此举实在是因为刘备的确无处可去了,依附曹操最起码能对天下人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我保的是大汉皇朝,依附的是天子献帝,“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便是“屈”的时候。
曹操胸怀的确如同海纳百川,像是忘了曾经与刘备在郯城拼过血仗,马上以朝廷的名义封刘备为豫州牧。积极为刘备的部队补充军粮,而且允许他带自己的部队重回小沛,收拾刘备被打散的部卒。当然也是为了让刘备暂时拖住吕布,以便自己对张绣再次用兵。
建安二年(197年)十一月,曹操再次率兵南征张绣。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个人及时地补充了典韦的重要位置,而且勇猛不亚于典韦,忠诚不亚于典韦,战场谋略、带兵治军却是典韦远不能比拟的。这个人就是曹操在这次巡视淮汝一带时,得到的猛将许褚。
许褚字仲康,曹操的同乡人。据史载身长八尺余,腰大十围,(一围是多长?大概是一拃吧?那也够粗的!需要订作多少腰围的裤子呀!)相貌雄毅,勇力过人。曾拉着一条牛尾倒退过百余步,名震淮汝!
曹操一见许褚,就对其雄毅气慨大为赞赏,说:“真是我的樊哙啊!”看来曹操任何时候都忘不了把自己比作汉高祖,樊哙是汉高祖刘邦手下之猛将,项羽鸿门宴上想要杀掉刘邦,樊哙当面予以斥责,保护刘邦得以安然脱险,因此名标史册。
曹操又表现了他非同常人的一面,用人不疑,不论新老。当即任命他为都尉,接替典韦做了自己的亲随侍卫。许褚带来了几百人,估计都会些中国功夫,曹操全部任为自己的警卫,并且给他们起了个“超猛”的名字:虎士!
三十七 拳头不硬的同学一般是受气包(2)
历来好事难成双,就在曹操大军出动南征的时刻,紧急军报到了:那张绣提前联系好了强援(估计又是贾诩的点子),刘表派大将邓济占据了湖阳,如对穰城的张绣用兵,湖阳的邓济必然威胁侧后,看来“临门一脚”又要被迫转向了。
三十八 战前动员会
古今中外,大战之前是最紧张的时刻,除了集中物力、分配人力外,有一门必做的功课,那就是政治思想动员工作,这其实就是战前磨刀。
国家不同,民族风俗习惯不同,政治集团追求的利益不同,战前耍的戏法自然也不同。
据说侵略中国时的大日本皇军也不免此俗:先宣读天皇御旨,再让士兵们集体宣誓等等;有的部队还要给官佐们展示“大中华地图”,让他们直接认识日本军人的王道乐土的广阔;到了下层士兵那里就宣传得离奇了:支那军人的不行,支那花姑娘大大的好;死拉死拉的没关系,靖国神社的有,天照大神大大地保佑!
东汉时的曹操当然也懂战前动员这一套:大军行至淯水岸边,让将士整队肃立,曹操亲自把酒,隆重祭奠上次南征时在这里阵亡的将士,酒洒淯水,曹操不由潸然泪下……部下们看在眼里,感动在心,三军肃穆,复仇之情顿腾于胸,这时候,大家最盼闻到的就是血腥味。
曹操如此,绝不是作秀给大家看,子侄均丧于此,心爱的贴身卫士典韦也魂留宛城,无数将士的鲜血皆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轻洒,他内心深深愧疚,他需要宣泄,需要怀念因他而阵亡的将士。用这种方式来加以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当然也能激起将士们的同仇敌忾之情,这就是部队的战前动员,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曹操在很大程度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部队的求战情绪空前高涨。
尤其是刚投奔曹操的许褚,从周围人的嘴里,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前任的伟烈事迹,今天亲眼看到曹操如此重感厚意,内心着实热血沸腾,一面暗自庆幸跟对人了,一面决心在自己新主人面前出场头彩,以报曹司空的知遇之恩。
建安二年冬十一月,曹操大军兵临湖阳。初次与荆州军交手,大家心中谁都无数,只听说那驻军湖阳的荆州军主将邓济是名深通兵法的将才,临敌厮杀甚是剽悍,而湖阳城更是地处险要,城高池深,实属易守难攻之地。
最令曹操担心的还不是讨厌的攻城战,而是湖阳城南十里的比水。比水河是淯水的一条支流,河虽不宽,但东流湍急,若邓济出动主力在此阻渡,对曹军来说可是个大麻烦!
历来兵贵神速,但曹操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大军日行不过三十里,摆出了一副步步为营的架势,慢慢地逼向—不是湖阳,而是张绣所据守的穰城。
这是曹操的障眼法,其目的很简单,就是怕邓济于比水设防,实际上在大军明向穰城的同时,真正的主力已经夜行晓宿,暗暗地扑向了湖阳。
大军到了比水,果然并无邓济部队在此设防,曹操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这邓济看来用兵也属平常,舍天险不用,岂非坐而不会守之辈?当然,曹操对自己明逼穰城暗击湖阳的谋略也甚是得意:这邓济毕竟被自己骗过了!
邓济是真的被曹操的假象忽悠了吗?恰恰相反,其实曹军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邓济的眼睛,毕竟这是在荆州的地盘上打仗,荆州军的探子几乎无处不在,如此规模的大军行动,焉能瞒得住化装成百姓的探子之耳目?
邓济是故意放曹军渡过比水的,在邓济看来,那比水与湖阳之间的十里地势,恰是给曹军预设的陷阱,邓济不想被动地处于防守地位,是欲击溃甚至全歼曹操大军!
三十九 “虎痴”来历
湖阳城中的邓济是第一次与曹军交手,对连偏师张绣都能轻易连胜之两阵的曹军,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谁是被吓大的?曹军搭浮桥渡越城北比水时他没有出兵阻渡,而是故意放曹军来到了湖阳城下。
其实邓济是个战场经验丰富的将领,在他看来,这是将曹军逼上了背水结阵的不利战场态势,前有坚城,后有深河,一旦兵败,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不知那据说深通兵法的曹操这次为何如此大意?
对攻打湖阳,已经顺利渡过比水的曹操也没多费什么心思,至于败了将会如何,他压根就没想过这茬儿,他相信自己部队的战斗力,首战必胜!继而围城,强行突破,打出军威!他不但要攻下湖阳,还欲借此一战而立威,把刘表荆州军的胆气打掉,来保持长时期的边境安宁,那张绣自然就在劫难逃了。
曹军逼近城池结阵,邓济按常规出城迎敌,一切都符合兵法的要求,出城前邓济暗自交待:骑兵在城内做好出击准备,等将军战阵占优,即迅速出动,撕碎曹军的阵型,下一步当然就是追歼残兵,打扫战场了,那些战术动作就是不用交待,战士们也会主动去做的。
还是依照老规矩,先要来番舌战吧?邓济早已打好了谴责曹操不顾黎民死活,擅自挑起兵祸,无故犯我荆州的腹稿。正默念间,对方阵内突然冲出一支百余人的小部队,如一团旋风一般向自己卷来。
那正是许褚及他所带的一帮“虎士”。
眼见邓济出城迎战,许褚率先向曹操请示上阵,曹操也想亲眼目睹一下许褚的战场实力,便点头允许,许褚出击的同时,曹操暗传将令:做好全军行动的准备,一旦许褚战况有什么不利,立即出动救他们回阵。
邓济准备的长篇大论看来用不上了,许褚及他的百余人根本没有缓减马速的意思,等邓济明白要先厮杀了再说的时候,许褚已经扑到了邓济马前,雪亮的大砍刀已经抡起来了,只能先招架再说了,邓济催马前冲,但马速却不是立即便能提起来的,力气头上吃点亏是肯定了。
两马交错之时,许褚的大刀已劈上了头顶,邓济忙运力用长矛挑向许褚大刀的后部,那里是不着力之处,最易化开对手借马速加刀速形成的巨力。
双方兵器即将相交之时,突然像变戏法一样,许褚的大刀竟然后退了半尺,邓济暗呼不好!这是个厮杀高手!手头已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喀嚓”一声巨响,邓济的长矛已被劈为两段,邓济大骇!
脑子里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二人战马已经并骑,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敌将竟于瞬间伸出一只巨掌,抓住了自己腰间铁甲的腰带,邓济大脑一片空白!
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邓济已经被许褚单手擒过了他自己的战马,并且高高地举起,邓济周围的兵将呆了!这还不算,那许褚竟然举着邓济直冲湖阳守军的战阵,像有默契似的,许褚的“虎士”们刀枪并用,掩护住了许褚的两侧。更骇人的事来了,那许褚竟是冲城门而去,这下连城上的兵将也傻了!
放箭、掷石、砸滚木?都不妥,伤着的无疑先是自己的主帅邓济,从来没有人告诉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谁能当机立断?紧急扯吊桥、关城门也不行,不要出城作战的将士了?那主帅总不能丢给敌人呀?
百余“虎士”瞬间冲入敌阵,如同沸油里突浇了一瓢凉水,遍锅开了花,荆州军大乱,转眼间百余骑已冲过乱阵,战马已踏上了城外护城壕上的吊桥,谁见过这阵势?守护城门的士兵转头就逃,许褚和他的“虎士”们竟然进城了!
一刹那,城外城里一起乱了,这是真正的炸营了,湖阳内外,俱地覆天翻;百名壮士,若虎进羊群。遇人直如砍瓜切菜,逢房便做放火煞神;骤燃的大火烧散了敌人的魂魄,人血的飞溅更引起了战士的兴奋!湖阳完了!湖阳就这样简单的完了。
城外的曹操开始也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许褚和他的“虎士”们扑进了城,曹操还好像是赛场上的观众,没反应过来该颁发什么军令?顿时醒悟:这仗快结束了!连大喜都忘了,鞭梢挥动,全军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扑向了湖阳城。
一战下来,生擒邓济,仅许褚和他的“虎士”们便斩首万余;一战下来,许褚令全军仰视,举国皆知;“虎士”之威名扬遍四方,许褚本人也落得了一个绰号,被人们敬畏地称为:“虎痴!”
湖阳已克,曹操又趁胜横扫舞阴,现在该轮到穰城的张绣了!
四十 啃不动的骨头(1)
连下两城,固然可喜,但曹操心里明白,这都不是此番用兵的真正目的,只不过解除了侧后威胁,曹操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穰城的张绣。
时已腊月岁尽,如不尽快攻下穰城,大军将被迫在战地越冬,北方的严冬可不是好玩的,不用说士卒苦堪,就是那战马的喂养就是个大问题,旷野无草,树叶落尽,只要作战无缴获,即使胜了,部队也必垮无疑。
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穰城,现在大军已拖在湖阳、武阴时间不短了,时间越拖下去,对曹军越不利,这仗是敌人熬得起,自己熬不起,只能兼程赶往穰城,力争打张绣个猝不及防。
湖阳距穰城不足二百里,轻骑一日可达,大军辎重也不会超过五日,曹操临行却犹豫了:大军出动容易退却难,一旦攻城不顺,又不能采用长期围困的战法,那就只有被迫退军,那张绣也不是个普通市民动迁户,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随即传令:部队主力虚张声势,集结推近,步步为营,日行莫过十里。自己却带五千精骑,连夜直捣禳城,许褚、曹洪、李典、乐进等俱都随自己参加奔袭。
夜半寒风起,天高水月明。铁甲增凉意,轻骑恰似风。
东方欲晓之时,穰城已在眼前,遥望朦胧穰城,曹操心中大疑:城头怎么不见一盏巡城灯火?别说劲敌不远,就是平素安宁的日子,也不应如此大意?这哪里像号称鬼才的贾诩之用兵?
既来之,则战之,总要向城门突击一下。
曹操传令李典、乐进带一千骑准备突击城门,不过现在还要稍等,等什么?等那穰城开城的时刻。才想下令部队隐蔽,四下一看,地势平坦,哪能藏身?地形倒适应骑兵厮杀,不过曹操这次来却没打算厮杀,五千兵只能用来偷袭,战阵厮杀,分量远远不够。
再等天就大亮了,那时一切都会失去意义,还是小心接近吧。曹军现在离城门不足五百步,城上还是了无声寂;二百步了,还是像座空城;快要接近百步了,曹操突然醒悟:不好!张绣有备!
急传令退军,几乎同时,城上鼓锣齐响,箭石如飞而下!饶是曹军小心,却还是无法避免伤亡,前面的士兵纷纷落马,没得到将令的士兵却不能止步,依旧放马猛扑城门,眼见死伤狼藉。
待李典、乐进收残部退回大队时,千余骑已折损大半,现在该曹操决定怎么办了。
攻城已无可能,现在最危险的就是敌军趁势杀出,自己这点兵力,是没有厮杀资格的,仓皇退军,其损必大,要知道,张绣的看家部队就是那些以前张济留下的西凉铁骑,自己骑兵逃跑的速度未必快于人家追击的速度。
曹操稍一思索,立即传令:人马散开,兵分四路,包围穰城!丝毫不能犹豫,曹操知道,对面的城头上,兴许就是张绣在盯着自己的举动,此时一步走错,将会导致灭顶之灾!
将领们疑惑地开始执行曹操的军令。曹操的第二道命令又传到了:多插旌旗,把战士们分为小队,来往驰骋起来;将军们有些明白了:这是救全军唯一的办法!第三道命令又颁发了:各营分一半军士伐木扎营,其余部队继续处于运动中。
这下不光是曹操的将领们又迷惑了,真正迷惑不解的是城头的张绣与贾诩,二人已经做好了出城突击曹军的准备,不过是要等再给予攻城的曹军大量杀伤之后,现在发现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敌军估计损失不足千人,是否继续执行原定的作战方案呢?
曹军分兵围城时贾诩观察似乎敌军的兵力不算多,那他的主力现在哪儿呢?莫不是就这点人马?虚张声势?现在发现曹军正在伐树扎营,这摆的是围城的阵势啊,贾诩思索间,张绣建议:今夜出城,烧掉他新扎的营寨!贾诩不置可否,现在最需要明了敌军的真实意图,知己不知彼,总难下决断。
张绣毕竟是穰城主帅,在城外曹军伐木扯帐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张绣待命出击的部队接到了军令:饱食休息,晚上行动!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现在是月虽朦胧,杀人正瞧见,风不算大,放火也冲天。张绣军于三更时分打开了城门,铁骑直扑曹军新寨,没遇到抵抗,杀到寨前,破了寨门,哪有什么曹军?四城俱是空营,曹军早已远走高飞!
听军回报,贾诩暗叹:曹操活用兵法,看来今后天下无人能阻其称雄。
曹操安全地率部与大队汇合,虽然湖阳胜得漂亮,穰城败得精彩,但这次实质的战争目的却落了空,继续进军围攻穰城已不现实,大军所携粮草未必能坚持到城破,一旦退路被刘表派兵切断,后果不堪设想,还是班师回朝吧,就这样,曹操于第二年即建安三年(198年)正月回到了许都。
现在有关征伐的战况是不需要向皇帝汇报的,包括最近的这两次出兵,曹操都免除了向皇帝奏请的官样程序,不仅如此,连例行的出征前向皇帝辞行的仪式也省略了,这都是董承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朝臣们逼成这样的。
汉时有个旧制古礼:凡三公带兵出征,向天子辞行必须由皇宫禁卫两人,各持戟一把,交叉在领军大将的脖子上,叉押在皇帝面前,以示天子威严,也顺便提醒带兵的三公:你永远是一名打工仔,是替我天子去干活的。
四十 啃不动的骨头(2)
这臭规矩不知道都废除了多少代了,现在大臣们想让皇帝体会一下做皇帝的快活与尊严,把这套扔了十八辈子的老礼又翻腾出来了。
曹操第一次出征张绣时就开始了这套能使皇帝高兴的程序,可是曹操能高兴吗?你有尊严了?我的尊严呢?经实验,曹操的感觉特不好,索性再也不去见皇帝了,这个似乎是专为曹操一个人恢复的老礼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这类事还引起了曹操的警惕:有人在吃饱了找事干呀,目标还是对着我曹操来的!于是曹操便把他构思的“校检”机构尽快落实到位了,中国历史上首个为大臣服务的国家安全局就诞生了!从以后这个机构运作的效果来看,还真的很有必要。
北方袁绍又开始了对龟缩在易京的公孙瓒的最后一次围攻;东方的吕布名义上也开始近曹抗袁;西方自派遣钟繇镇守长安之后,韩遂、马腾“各遣子入侍”表示服从朝廷。三个方向都暂时出现了安静,但曹操知道,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闹腾起来,这是一段难得的时间,必须尽快解决近在肘腋的张绣问题,自古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建安三年(198年)3月,曹操开始准备第三次讨伐张绣的战争。这时候,有人站出来反对了,这个人竟是曹操手下的谋士荀攸。
四十一 难死裁判的散打比赛(1)
荀攸,字公达,是荀彧远支同宗族人的儿子,十三岁时就因为指出过一件谋杀案的疑点而闻名乡里,后来何进征海内名士时,荀攸就是二十余人中的一名,被拜为拜黄门侍郎。在朝廷素有智名。
荀攸在董卓伏诛后看见天下大乱已不可避免,便主动申请去地方工作,被朝廷任命为蜀郡太守,结果因为道路原因被滞留在了荆州,曹操听得贤名,把荀攸征调为汝南太守,并选入朝中为尚书。
几次接触谈话,曹操大为佩服,对荀彧、钟繇等人说:“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三国志·荀攸传》)当即聘荀攸为军师。
对三征张绣,荀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张绣、刘表,俱为强豪,然张绣以客军求食荆州,刘表岂能久供军需?合作焉能长久?不如缓用军威而待,亦可利诱收伏;若急攻之,刘表势必相救,于我军不利!”
荀攸发现张绣与刘表联合之后必然势大难图,所以劝阻曹操不要急于用兵,但因初次参政,没有引起曹操的重视,征伐大军还是出动了。
实际上贾诩更知道曹操不会善罢,早就做好了对付曹操的准备,壁垒坚城以外还有战略上的举措:那就是联结刘表,互为唇齿。为与刘表结成军事同盟,贾诩亲自为使去了襄阳,回来后他对张绣说:“如果是太平时,刘表倒是一个做三公的人才。但他不善审势,多疑少断,难说能有大的作为。”
曹操大军围了穰城,防守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坚壁清野,固守高城,不与你野战比战力,专在城头拼消耗。城头攻防战永远是守方占地利,任你兵再多,实际临敌接战的还只能是少数的人,无非是你的战力能持久些,但另一方面,人多的一方必然消耗也大,胜负的关键点在于比拼双方的后勤供应能力。
这一点守方的不利因素是无法得到持续补充,有利因素是以逸待劳,储备足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攻方的有利因素就是能持续得到补充,但要命的弱点也在这里,一旦被切断后勤供应线,则必败无疑。
怕啥来啥,曹军围穰城两月却无法破城,而刘表接到张绣的告急,作出了派兵北上援救张绣的决定,已出兵准备切断曹军的粮道—曹军的后勤供应线可断不得。
老话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临到了曹操头上也不例外,曹操又接到了许都荀彧的告急:有反叛过来的袁绍的部属,告密说:“袁绍的谋士田丰劝袁绍趁机袭击许都,抢走皇帝,认为这样也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这下曹操不能等闲视之了,不想走也得走了,便下令解围撤军回许都,可是想走人家反而不让走了,张绣当然出城尾击,曹军只能摆开阵势,步步为营,缓慢后撤,每天挪行几里路,简直比爬都慢。
而这时刘表派来的援军却没那么多累赘,已经在穰城东北曹操回军的必经之地安众,部署好了据险防守,曹操的退路被切断了。现在被置于腹背受敌的境地,而张绣军得知援军赶到的消息,士气大振,曹军越来越处于不利的战场态势。
现在曹操明白到了荀攸劝告的正确性,他对荀攸说:“我悔不听你的劝告,以致弄成这种局面啊!”但现在成了明白人还有什么用呢?
曹操自从戎以来,历经恶仗无数,胜滋味品过,败苦酸也尝过,但像这种前临强敌据险卡头,后又甩不掉追兵扯腿的险恶局势还是第一次,大军粮草供应已断,莫非要丧师丢命于此地么?
将领们心中惶恐,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军心思归,人无战意,粮草日尽,待毙有时!
一狂漩涡谁能阻?两岸萧瑟鼓水簇。
潇洒寻常何处见,渔翁浪里钓江鲈。
荀彧在许都接到曹操来信:“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
曹操不是去信安慰荀彧,是经深思熟虑而有了破敌妙策。大军退到安众,果然无法冲破刘表军的凭险阻击,曹操戒备后方张绣骚扰的同时,派军对无法突破的刘表部日夜攻击,却不管收效如何,伤亡多少,这正是刘表、张绣两军所希望的。
忽然一天,攻击停止,张绣军的骚扰竟然成了长驱直入,没遇到任何抵抗的迹象,试探攻进曹军的大营,却不见有曹军的一兵一卒,莫非曹军能上天入地不成?
那时候飞机还没来得及造出来,上不得天,但确实是入地了:曹操在佯攻安众的同时,连夜在险要处开凿地下通道,将部队及辎重全部运送过了险要。刘表、张绣两军全都扑了空。
曹操逃跑了,张绣当然要全军来追,贾诩认为不妥:“不要去追赶,去一定会吃败仗的。”
张绣不愿错过这个战机,还是发兵去追了。急赶之中,进入了曹操预设的埋伏圈,原以为轻松的追击战变成了自己的突围战,落了个损兵折将,仓皇逃回。
张绣败回大营,正要对贾诩说些道歉的面子话,贾诩却对他说:“赶快再追上去,此去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