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运动,并非先天因素所致,而是源于他身有残疾的父亲。打有记忆起,他就不似其他小朋友,由爸爸带着上山抓鸟,下河摸鱼一起疯玩。且不说什么打球、骑车、捉迷藏了,哪怕吃饱饭出去散散步也没有,杜绝一切属于“纯爷们”的户外活动,一心牵系老爸健康的老妈甚至连一次家长会都不让参加,要不是他俩是名人,大部分同学以为他是没爹的孩子。
每当老爸看着成绩单上唯一的红色数字,不是没有对此表示过忧心,可老妈总说:儿子不是矮子就行了,跑不快坐车,跑不远坐飞机,又不是原始人上哪儿靠两条腿。
结果老妈说一套做一套,他要出国留学,马上遭到强烈反对,声称怕他体力差,不适合远行,拜托,他坐飞机碍着体力什么事儿?
眼看还有一年时间就要准备申请学校了,体能关不过老妈那关跟着过不了,为此他也曾下狠心要加强锻炼,然而……他有狠心没恒心,往往光见打雷不见下雨,头天晚上才剁鸡头立誓明早起来跑步,但隔天宁被鸡剁头也不肯挪一步,为此深受同寝室的哥儿们集体鄙视了好久。
有时候他真闹不清楚,自己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底是因为惰性坚强还是因为潜意识里抗拒运动?
所以一得知龟学妹居然有办法促使殷旗前女友减肥,立刻感觉看到了希望之光,毕竟他锻炼的目的比哥斯拉减肥有价值有意义多了,龟学妹既搞得定她绝对也搞得定他!
虽然骆规规揣摩不到梅大帅哥的用意,不过按照他的说法……咬吸管对着他左左右右瞟上瞟下几眼,她清清喉咙,“那啥……学长呀,您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我是那种盲目的人么?”他反问。
是!骆规规够胆的话真给他大声喊出来,可惜她天生胆囊缺失,只好采取曲线救国,“学长呀,风雨无阻倒不成问题,问题是怎么去拽您呢?我一个小姑娘家的天天进出男生宿舍,影响多不好,对吧?”
再说她也不可能像对待冯丽媛一样,每天枕头包字典砸脑门,他答应,全校师生还不答应呢。
本意是拿这个当拒绝的借口,谁知梅制连想也不想就说:“相信以学妹的能力,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骆规规虽没吱声,却露出一脸“听你瞎掰”的表情,梅制眼角一挑,特风情万种的说“要不我也跟学妹你打个赌好了,赢的人去校门口拉横幅骂对方是人渣。”
这厮非但心眼儿小更心黑,而且黑出了油!你想嘛,去骂他人渣或被他骂人渣,都是把她往全校公敌上推,无论输赢占面子的永远是他。
骆规规发自肺腑的由衷道:“学长,您不去学商实在暴殄天物。”
梅制笑意晏晏,“学妹谬赞,学长愧不敢当。”
鉴于个人利益至上才是谈判的基准,骆规规壮士断腕般一巴掌拍上桌,“既然学长要打赌,那必须得换个赌约。”
梅制眼珠转了一圈,“你想换什么?”
“学长超过三次不能出来锻炼,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梅制反应很快,他说:“那万一你故意敷衍对待,混过这三次呢?”
骆规规一勾嘴角,“没有‘万一’,因为学长根本不需要去校门口,随便找一人说‘骆规规是人渣’,什么仇都报了。”
梅制盯着她看了片刻,“想不到学妹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当然,一直以来学妹对学长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越致的娇嗲学不会,起码“诚恳”的态度还能照搬不是?
“这不是开玩笑。”梅制最后警告。
“放心,我不喜欢开玩笑。”骆规规死气沉沉的眼底倏的闪过一道光。
梅制机敏的扑捉到了,遂伸出手掌,“君子一言。”
骆规规爽快的击打过去,“神马难追。”
……
为顺利实施体能训练计划,梅制抄了一份课表给骆规规,圈出不克出席的实验闭关日。于是经研究,在寒假前体能测试的三个多月之内,少说要做牛做马六十七天。
骆规规虔诚祈祷老天爷,未来六十六天都雷暴雨,阿门。
梅制一句话当场戳破少女幻想,“遇上下雨天,我们就去健身房。”
你说老爷儿们为啥不来大姨妈呢?
尽管怨念深重,仍莫敢不从。清晨五点丢枕头砸醒冯丽媛后,骆规规认命的Morning call债权人,然后依依惜别软和的被窝,前往操场边恭迎软肉帅哥圣驾。
第一天,梅制果然没到,骆规规望着被露水打湿的球鞋,咧开八颗白牙欣喜往胜利迈进一步,同学只要再撑过两天,从此萧郎是路人,嘿嘿……
午饭时分,梅制打来电话,“龟学妹不厚道,头一天就违反约定,打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
骆规规正美滋滋的啃鸡腿,这是提前小庆功的加菜,听见梅制无理指责,她一口鸡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半天才大呼冤枉:“我哪有?”
“怎么没有?早上你应该等我接了电话,确定我起床了才可以呀!”梅制气呼呼的。
“拜托,当初又没规定得这么仔细。”骆规规发誓,如果他在跟前的话,她铁定用啃残了的鸡腿插他鼻孔。
“学妹,你没听说过细节决定命运么?”
“……那,你想怎样?”自动取消敬语,因为他不配!
梅制理所应当道:“这次不算。”
骆规规相信了,天堂与地狱仅一线之隔。不但白高兴一场还浪费了买鸡腿的钱,呜呼哀哉。
第二天,骆规规摁手机摁得手抽筋,对方不接就是不接,严重怀疑他调了静音,浑蛋啊浑蛋,我咒你吃方便面只有调味包!
午饭时分,梅制打来电话,“龟学妹,你干嘛送我十二个闹钟?”
“学长,一打闹钟还弄不醒你,就别怪学妹我算你一次违反约定。”骆规规捏着账单,眼底条条猩红血丝。
“不行,这样会吵到其他人的。”
骆规规笑了,“呵呵,学长不愧高素质人才,真乃学妹之榜样也,所以学妹决定向学长看齐,全方位增强个人素质,明儿一早就去你们男生宿舍楼,义务检查火警报警器是否运作正常。”
“哐当”梅制踢到桌角,痛得原地乱跳,“龟学妹,不用这么狠吧?”
“学长说笑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榜样的力量么?”
“你不敢。”
“或者咱们拭目以待?”
“你这叫狗急跳墙。”
“好过有人猪狗不如。”
梅制终于幡然醒悟,惹熊惹虎就是别惹女人!
第三天,骆规规鞋底蹭青草,引颈观望天边绚丽晨曦,内心配唱的背景歌曲是:将军北方仓粮占据,六马十二兵等待你光临,胡琴诉说英勇事迹,败军向南远北方离……
梅制昨晚熬夜写报告到凌晨四点半,眯上眼还没两分钟,手机魔音深入灵魂似的将他震醒,脑袋简直就像给一辆坦克碾轧而过般痛苦不堪,死也不想动一动,却惦记着已经赤急白脸的龟学妹真跑去“检查”火警报警器,不得不咬紧牙关爬起来,一路重脚轻的赶去操场。
远远瞧见龟学妹悠哉游哉的欣赏日出风景,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其实受罪没什么,有什么的是自找罪受。
梅制眼眶泛泪的强忍下一个哈欠,耷拉嘴角,铁青着脸杵到骆规规面前,“喂……”
“学长早!”骆规规拿出揣在衣兜的双手,规规矩矩鞠了个躬,礼貌体面得让梅制满腔怨气无处可发。
他暗忖,有这种人存在,不难理解哥斯拉为什么会每天暴走减肥,彻底服了。
骆规规拎着秒表,非常专业的建议:“学长,头一天勿需追求质量,按身体承受力跑两圈试试,先热身吧。”
老天,他一点不想热身,他想睡觉。
发现梅制目光呆滞的“罚站”,骆规规顶顶镜框,平调子的语气中带着聋子也听得出的讥诮:“哎哟,学长不懂热身是啥意识吗?”
梅制龇牙,“不懂,就不懂了,怎么地?”
跟没睡够的人玩心眼儿?找死!
骆规规摸摸鼻子,好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她逆来顺受,“那学长做一遍课间操吧。”
做操?梅制翻白眼的力气也提不起来,“直接过去跑步不行啊?”
骆规规循循善诱:“不要嫌麻烦,热身是为了避免待会儿剧烈运动伤着自个儿。”
“我,不会剧烈运动。”撑着慢跑完一圈已是极限,而且她之前也说头一天不需要追求质量的。
看着不耐烦闹情绪的梅制,骆规规心想,就这样还想练体能?他爹妈不同意他出国是正确的,省得给中国人丢脸抹黑。
“哦,学长怎么说怎么做,我给你掐表,加油。”
梅制一秒钟不愿多停,扭头走向跑道,没精打采的也没注意大部分晨起运动的同学因为他的意外现身而惊奇不已,兀自迈开腿机械的跑。
随后跟过去的骆规规吊眼角,百无一用是书生,瞅瞅那生怕踩死蚂蚁的动作和低于龟爬的速度……他跑的不是步,是寂寞。
10
冯丽媛彻底被激怒了,骆规规你丫到底嘛意思?!三天来每天早上偷偷摸摸尾随到操场监视她,本来想说敌不动我不动,不去搭理她无聊幼稚的行为,岂料包容放任的结果是今天她竟然拿着秒表站到了跑道旁边,简直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跺着大象腿轰隆隆正准备朝骆规规冲过去,哪晓得才走了两步,身后冷不防爆出一声惊呼:“哎呀,梅学长晕倒了!”
冯丽媛莫名其妙的回头,当真看见本校万众瞩目的青年才俊梅制同学趴在了塑胶跑道中央,呃……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密切注视着梅制的骆规规抬手拍了拍脑门,奇葩啊奇葩,第二个弯道没跑完就挂了,是怎样?林妹妹转世投胎的么?
见晨练的同学们统统围了上去,骆规规歪嘴喷了口恶气,走到冯丽媛旁边说:“学长晕倒了,还不去帮忙?”
“凭什么?”冯丽媛看傻瓜似的斜她一眼。
骆规规淡道:“他是殷旗的同学兼室友。”
仿佛条件反射,冯丽媛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排开众人拎鸡崽儿一样拎起梅制,抬眼一扫骆规规,“过来搭把手。”
骆规规犹豫了半秒钟,终于过去帮冯丽媛背起梅制,然后一前一后赶往校医院,余下的同学们不约而同感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英雄救美”是拥有英武雄浑的体魄方能救美啊。
送梅制进了急救室,大概连放个屁的时间也没有,大夫就出来对骆规规和冯丽媛说:“病人没事儿,毫发无损,只是睡着了。”
骆规规和冯丽媛默默对望,她们是否亲眼见证了世界第十一大奇迹的发生?
冯丽媛最先别开头,“谢谢大夫。”
骆规规揉太阳穴,里面躺着的那爷儿们是生来搞笑的咩?
大夫说:“进去看看吧,等人醒了别忘了告诉他一声,往后别仗着现在年轻老是熬夜。”
“好。”
推门进去,立时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某人四仰八叉挺在雪白的病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骆规规止不住抽了抽嘴角,为自己有这么个债权人而感到无比羞耻。
冯丽媛倒问了个具有建设性的问题:“他该不会有梦游症吧?”
说大了,那厮根本是尿崩症。
骆规规十分后悔日行一善驮他来就医,干下有生以来最蠢的一件事儿,造成洗不清的历史污点。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低沉的男中音:“你好,请问刚才被送来的梅制在哪间病房?”
骆规规立马觉得冯丽媛整个人僵了一下,跟着扭头往外走,似乎着急躲什么人,然而就她那副身板儿搁哪儿都扎眼,这不前脚一出去,骆规规毫不意外听到刚那把好嗓音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真是你把老梅扛来医院的?”
光听对话还真有点言情小说的味儿,但见了对话的两人……俨然是“五大”跟“三粗”在合体,骆规规推一推镜架,天作之合啊。
冯丽媛面对殷旗眼神闪烁,不经意之间展露些许小女儿的娇态,可愣粗着嗓门说:“是我把学长扛……送来的怎么了?”
她这幅模样落在殷旗眼里就有了另一番解读,平日雷劈刀砍死活不肯动的梅制,破天荒早起说要锻炼,然后偏又那么巧晕倒了,然后偏又那么巧被冯丽媛送去就医,这一切的一切好比事先排演过的一样,联想前几天梅制笑言她有了“新欢”所以才疯狂减肥,莫不是“新欢”就是梅制吧?
殷旗看自己的眼神委实诡异,加之冯丽媛本就没料想会遇到他,当下退意更胜,趁他一时无话,抬起脚又要走,殷旗彷如篮下卡位,身子一横轻松挡住去路,隐隐冒着火气道:“到哪儿去?我正跟你说话呢!”
冯丽媛不但怕碰着他的人,眼睛也怕碰着他的眼,拿捏住两步的距离,一个劲儿盯着他衬衣第三颗扣子,“我和你无话可说。”
骆规规几不可闻的叹气,瞧这熊孩子,咋和人家无话可说?累死累活跑了小半月不就为了骂他一句“你丫是人渣”么?现在多么关键且难得的机会呀,只要张张嘴就赢了赌约了,怪不得人们常说爱情让人白痴让人犯傻,一点没错。
而殷旗一听差点炸毛,但毕竟他俩已是前男女朋友,往后男欢女爱互不相干,因此黝黑大手冲冯丽媛指了半天才说:“你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告诉你别做梦了。”
冯丽媛当然没领会精神,以为对方窥视出深藏内心深处的那抹眷恋,故意警告她少存幻想,立时不禁悲从中来,随口喷回去:“你才癞蛤蟆,你全家都想吃天鹅肉!”
听墙角听得无力的骆规规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真是太没营养了,这俩鸡同鸭讲一个赛一个的笨,经过他们谁还想再谈恋爱啊?
冯丽媛眼尖手快,拽过骆规规,“咱们走!”
殷旗乍一看到骆规规吓了一跳,这瘦巴巴的女鬼打哪儿来的?骆规规越过他时镜片一闪,殷学长啊殷学长,明明郎有情妾有意,何苦搞得水火不容?
殷旗虎躯一震,“女鬼”刚刚的眼神好恐怖,阴森森的直叫人背脊一阵阵发凉,他,没得罪过她吧?
……
梅制是被强光刺醒的,不过不是太阳光,却是头顶数盏明晃晃的日光灯,这时已到了晚上,急诊室换了一拨值班大夫,发现他起来不由得啧啧称奇,“梅同学,你可算醒了,知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学校因为你决定夜间拉闸限网外还要限电。”
梅制拍拂着睡皱的衣服,闻言一愣,“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值班大夫大摇其头,“你们这些毛娃子天天熬通宵,身体全都拖垮了,小命儿都快报销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睡眠不足罢了。”梅制一想觉得不对,“等会儿,我怎么在这儿?”
值班大夫噎住,“今天早上你在操场上昏倒,幸亏有同学见义勇为,送你来医院。”
这下换梅制噎住,妈呀,第一天锻炼便昏倒送医,他是不是太天才了?完全想象得出龟学妹那张死人脸臭成什么样儿……
匆匆挥别值班大夫,梅制边走边打电话,然而嘟声响了一遍接一遍那边始终没人接,得,果然怒了。
不死心继续重拨,这回没等多久电话通了,可惜听起来嘈杂一片,令他怀疑手机早上跟着一起摔坏了,故而拿开拍了拍,岂料听见话筒传来尖声呼喝:“喂?喂?说话!”
“龟学妹?”急忙把手机贴回耳朵,梅制问:“你那儿干嘛那么吵?”
骆规规似乎移动了一下,杂音小了不少,“我在打工。”
“你在打工?”梅制下意识看表,“这么晚了在哪儿打工?”
骆规规以问题回避问题,“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
“早上的事儿对不起,我昨晚熬夜写报告,实在困得厉害,明天保证不会了。”
认错态度不错,可惜她一点不想听他的保证,“明天周末,我住家里不回学校,所以不能叫你起来锻炼了。”
“别介啊,你家住哪儿?”
骆规规防备的问:“我干嘛要告诉你?”
“我想看看我家和你家距离多远,然后折中找间健身房。”
臭小子,不折磨我你就不死心是不是?骆规规磨牙,“健身房不有教练么?我就没有必要到场了吧?”
“一个人上健身房面朝墙根儿撒蹄子瞎跑,感觉怪怪的,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时间过得快。”
我和你很熟咩?谁要跟你有说有笑?骆规规心里那叫一个恨,嘴上却软绵绵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天你跑着,我看着,会不会很多余?万一影响了你的锻炼效果,岂不得不偿失。”
“龟学妹此言差矣,俗话说男女搭配事半功倍,再者别忘了找你帮我的初衷也是为了督促我锻炼,你要是缺席似乎违背了约定。”梅制同学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骆规规眉毛扭麻花,尤做垂死挣扎,“学长,我打工要到明天凌晨,好不容易一个大周末,拜托你让我睡个自然醒嘛。”
“我没说不让你自然醒啊,你完全可以醒了再给我电话。”梅制不是强人所难的人,通常话还没说到这个份上时他就放弃了,只是对象换做龟学妹又另当别论,听着她强忍不爽故作娇软的声音,极大的取悦了他,并且越逗她越开心。
条条路堵死,姓梅的算你狠!骆规规头大如斗却莫可奈何,正要说话身后有人喊了声:“骆,干嘛呢?该我们上场了,快来。”
谁叫得这么亲?梅制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一边问:“你打的什么工,要上哪儿的场?”
骆规规答非所问:“就这样吧,明天我给你电话,拜拜。”
“喂?喂?喂?”梅制不相信她马上挂了电话,分明在逃避问题,细一想她打工的环境貌似非常复杂,压根儿不像她会呆的地儿,旁边还有个关系不一般的男性同事,种种迹象让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龟学妹。
11
梅制甫一走出校门,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亮了亮车灯,他眯细眼看看车牌,然后撇唇,不是很甘愿的挪过去,车门在他挨近时推开,他便顺势坐了进去。
“哟,大少爷跟谁包电话粥呢?害我一直打不通。”孔岫一脸不满的瞪着儿子。
梅制扭扭脖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你们校长夺命连环call我来的,你搞什么晕倒在操场啊?”孔岫发动车子,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探过去摸儿子的额头,“感冒了?发烧了?”
梅制躲开老妈的手,“我没生病,只是昨晚熬夜了,没睡够。”
“熬夜就躺床上补眠呀,七早八早的你跑操场去干嘛?”
“睡不着,出去走走培养睡眠。”
孔岫明显不信,“弄得学校鸡飞狗跳的就这理由?你别蒙我。”
梅制耸耸肩,“谁让你那么慷慨,一捐就是一栋楼,校长当然打狗看主人。”
孔岫闻言嗤笑一声,在后视镜里直瞄儿子的漂亮脸蛋,“有管自个儿叫狗的么?白捡了你爹的狐媚样儿,尽干损人不利己的傻事儿。”
梅制从不在乎老妈总叨叨自己除了长相山寨了老爸,其余的就像抱错回来的孩子,反正在她眼里只有老爸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人。
“老妈,我这是特意贬低自己来抬高您。”
“我本来就够高了,用不着你抬。”孔岫又伸手过来刮儿子光滑的侧脸,“你小子可有年头没起幺蛾子了,现在离毕业还差一年,你给我老实安分点,乖乖拿了文凭到公司来帮手,你爸身体不好,一家人都指着你呢。”
“别把你们形容得好像可怜的空巢老人,我爸结实得能打老虎,你也一样一个顶俩。”昨天MSN连线,夫妻俩尚在外埠出席电影节活动,光芒四射、伉俪情深的合照占据娱乐头条。
孔岫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那人什么性格,宁愿输掉里子不输面子,纵使外头再风光,到底年纪摆在那儿,保不准哪天说顶不住就顶不住了,公司的重担早晚要落你肩上,既然终归要走上这条路不如趁早算了。”
看来老妈又要老生常谈,梅制打骨子里衍生出排拒感,耳朵免不了受到荼毒,唯有抿紧嘴巴不吱声,消极对待。
孔岫见状一股子邪火上窜,“一跟你说这个你就要死不活的样儿,接手家里的生意怎么啦?沐沐不也接了你舅舅的公司,不但经营得有声有色还更上一层楼,告诉你是金子放哪儿都会发亮。”
“……”
可怕的沉默蔓延,母子俩陷入胶着,似是做着无声的较量。
不多时孔岫轰油门加速驶进所住的小区,梅制一瞧到家了,七手八脚解安全带推门下车,孔岫喝住他,“甭管你将来变成爱迪生还是爱因斯坦,你爸的脚也没法重新长出来!”
梅制定住脚步,站在车头的强光之中,瘦削的身体勾勒出倔强的轮廓,良久后头也不回冲进家门,孔岫用力拍了一下,安静的庭院骤然响彻尖锐的喇叭声,引来邻居一顿狗吠。
屋里,已卸下假肢的梅楷听见动静便知晓老婆儿子回来了,而且又吵架了,遂无奈的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客厅。
梅制本打算上楼,看见老爸停下打招呼,“爸。”
“听说你昏倒了,没事儿吧?”梅楷朝沙发努努下巴。
梅制叹口气,懒洋洋退到沙发那儿坐下,“没事儿,学校太大惊小怪了。”
“你妈很担心你,下了飞机就赶去接你。”梅楷一向懂得怎么说才能够缓和母子间的紧张气氛,一边在儿子旁边坐下,一边瞥了眼刚进门的爱妻,孔岫回他一记冷眼,他无所谓的笑笑。
梅制抬头对孔岫说:“谢谢妈。”
孔岫“嗯”了一下,丢了车钥匙过来拿开老公的拐杖,自然而然开始帮他捏腿,有点埋怨道:“坐了一天的飞机,还不休息?”
“谁让你乱摁喇叭,瞌睡全吓跑了。”梅楷扯扯身上的睡衣。
孔岫孩子气的说:“给你儿子气的,你怪他。”
梅制翻白眼,嘟囔一句,“打情骂俏。”
“看不顺眼啊?有本事你也找个跟你打情骂俏的呗?”孔岫不屑的哼,“白捡了你爸的狐媚样儿,半个妞泡不到,想当年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已经一双玉臂万人枕了。”
“咳咳……”梅楷呛岔了气,“胡说八道,有你这样教儿子的么?”
“说错了,更正,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万人斩了。”
还不是一个意思?梅制鄙视老爸老妈,“我洁身自爱,既不万人斩也不被万人枕,合心意的有一个就好,暂时没找到就宁缺毋滥。”
梅楷捣匀了气息,满意的对儿子说:“行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有情有义。”
孔岫倒是不敢苟同,“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当心被坏女人骗。”
“所以我一直单着嘛,就等着找到可以被我骗的。”梅制看出老爸眉目间的疲态,懒得再跟老妈东扯西拉,于是站起来道晚安。
目送儿子上了楼,孔岫手肘捅了捅老公,“老做好好先生,眼瞅着小制马上大学毕业了,不信你心里真不着急。”
“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强扭的瓜不甜,他志不在此总不能按着牛头喝水吧?”理想状态下当然最好是子承父业,可惜梅制一条心扑在科研上,对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丝毫不感兴趣,若他身体允许,他也不希望儿子放弃自己的梦想,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争气,梅楷捶着伤腿,神色黯然。
与他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孔岫当然知道他又在自责了,遂脱了鞋子像个小女孩儿似的窝进他怀里,手臂绕过他尚维持得不错的腰身,脑袋蹭来蹭去找到个舒服位子,满足的哼哼。
梅楷任老婆撒娇腻歪,自怨自艾散去,换上一脸温柔笑意,低头吻吻她光洁的前额,“你哟,每次都来这套,活像我多养了个女儿。”
孔岫抓住他的大手,拍他掌心,“还说呢,要不是你当年不给力,没能再让我生一个,搞得现在这么被动,两个老的得看一个小的脸色。”
“……”
梅制回到有日子没睡过的房间,空气中漫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他推开阳台门通风,然后进浴室拧了块湿抹布出来擦拭桌椅,由于老妈要全心全意老爸,他上中学起念的都是住宿学校,个人清洁卫生之类的活儿基本难不住他,甚至还能下厨弄几个小菜,并非外界认为的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然而无论他的学习或是生活处理得再怎么完美,单只不想接手老爸公司一条,老妈对他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想想他们家,老爸老妈、叔叔婶婶以及舅妈全是圈内人,身边来来去去的也皆是那个圈子的人和事儿。听老爸说,有一次剧组临时急需一个婴儿去救场,老妈拎着尚在襁褓中的他就走,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凡举戏中需要小演员,导演们首选指明找他,所以时至今日上了点年纪仍活跃在舞台上的腕儿们,他差不多都给人家演过儿子。
有著名导演曾断言他有朝一日定会成为国内屈指可数的演技派偶像明星,但是长大后他选择的道路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老大说自己死也想不到他们这辈儿里居然要出个科学家,论姿色他最应该做的是晚九朝五的牛郎……
近朱者而不赤近墨者而不黑,他就是一朵开在凡尘俗世的奇葩,怎么了?
换好床单,梅制往床上一横,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为何直接找到龟学妹的名字,却在拨号时顿住,看时间她打工应该还未结束,真不知道就她那鬼模鬼样的究竟能打什么工?不过家里想必挺困难的,平日瞧她穿衣打扮相当朴素,一件t恤估计抵不上他半只袜子值钱,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该对她好点?在不伤及她自尊的前提下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权当扶贫了。
打定主意,梅制很快编写了一条短信,发送后愉快的吐口气,果然助人为快乐之本,于是吹着口哨,洗洗睡咯!
彼方接到“讨债鬼”短信的骆规规,当即悲叹自己真是倒霉催的,惹谁不好偏惹上个偏执狂,敢情明天不去健身房天会塌下来压死他是不是?还非要她把家的地址告诉他,说什么亲自来接她,简直要疯了!
旁边忙着收捡家当的杨明朗瞟到骆规规瞪着手机面如死灰的样子,不解的问:“骆,干嘛?见鬼啦?”
可不是见鬼了,不,见鬼倒还好,姓梅的根本是鬼见愁。
骆规规抓抓头发,“哥,今晚不跟你回去了,我要回学校。”
杨明朗一听就来火了,“那怎么行,我妈有小半月没见你了,特地备了一大桌好菜,你不回去她不把我唠叨死啊?”
“BOBO妈那边我会打电话跟她说的,实在是学校有事走不开,今晚必须回去。”骆规规赶紧安抚。
杨明朗插腰扯嗓门嚷:“你念的是什么学校,哪来那么多破事儿?”
骆规规撇撇嘴,“最近刚搬了实验室,破事儿确实多了些。”
“不就一屋子死人骨头,至于吗?”
如果只是死人骨头该多好,无声无息的躺着任人摆弄,所以她最烦会喘气儿的了,不知所谓,没事找抽!
12
早上醒来后,梅制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瞄着手机,心里不断猜测龟学妹所谓的“自然醒”到底是几时醒呢?当时针慢慢指向中午,终于有所觉悟,龟学妹跟大多数同学也差不离,一旦遇到假日不睡个日夜颠倒不满意,遂了然的笑了笑。
孔岫瞅着儿子异常的反应,悄悄拿手肘捅老公,低声问:“你儿子是不是思春了?”
梅楷盯着电脑上公司传来的文件,抽空回道:“貌似昨晚是你鼓励咱们儿子谈恋爱的,现在不正好顺了你的意?”
孔岫摸摸下巴,“我说,你难道不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姑娘?”
梅楷摇头,“完全不好奇。”只要属性♀,他都OK。
“去。”孔岫无趣的啐了一口,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到电视节目上。
午餐照例由梅制下厨掌勺,在老梅家从来没有“君子远庖厨”一说,不会因为有老妈在就可以翘腿当大爷喝茶聊天等开饭,这点一直是孔岫引以为傲的“教子有方”。
游刃有余的烧了四菜一汤,梅制找出多用便当盒,将一人份的饭菜装好,然后再招呼爸妈吃饭,梅楷眼尖自然发现了搁在一旁的便当盒,故作不经意的问:“给谁装的饭?”
梅制大大方方道:“一个学妹。”
孔岫未经思考就接嘴问:“男的女的?”
梅家二位爷同时睇了她个冷眼,孔岫却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过想从她脸上看到羞愧那绝不可能,她理直气壮道:“专门开开玩笑,活跃气氛,怎么不行啊?”
梅楷马上服软:“行,现在气氛好活跃,哈哈……”
梅制把冷眼转送给老爸,妻奴!
孔岫舀了碗汤给老公,对儿子说:“昨晚你刚说宁缺毋滥,今儿就给学妹带饭了,是不是经我一点拨忽然开窍了?”
“并不是好不好?”梅制翻白眼,“我有事拜托这位学妹做,因为知道她家里困难,每个周末都要打工,所以就想着帮衬她点。”
孔岫一听乐了,“哎哟,愣没看出来你还挺慈悲为怀的,可不知为什么我老嗅到一股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儿,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那丫头一定长得特俊,特丰满。”
如果告诉老妈,龟学妹一头清汤挂面,刘海永远盖过眼睑,身材平板得根本前后不分,看她还会胡诌他是耍酒疯的黄鼠狼没有!
“虽然我捡了老爸的狐媚样儿,可惜我不好他那口。”
梅楷连忙摆手,“错,我也不好那口,不信瞅你妈,有哪点合格的?”
“嘿?除了没胸部,我哪儿不俊了?不然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儿子么?”孔岫不依了。
梅楷举筷子指她鼻子,“你从头到尾都说儿子随我的。”
孔岫扑过去掐老公,“臭男人,你后悔了是吧?”
“岂敢岂敢……”梅楷笑呵呵的抱住爱妻。
梅制没辙的看着老爸老妈不分场合的瞎腻歪,快速扒了两口饭,准备避开眼不见为净,不料手机响了,他一把抓过来看,龟学妹这电话打来的简直太巧了,果然善有善报,立时接起:“你醒来啦,昨晚打工是不是很累?”
骆规规睡眼惺惺且哈欠连天,“嗯,醒来第一时间向学长报到,有诚意吧?”
“当然有,学妹真乖。”
骆规规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厮今儿忘吃药了吧?“那啥,学长,昨晚我回宿舍睡的,你要是想锻炼就来学校好了,我上操场等你。”
“你不说回家的吗?”梅制觉得奇怪,按理说打完工再赶回学校早过了闭舍时间,她怎么进去睡觉?
“临时改的注意。”骆规规显然不愿解释太多,“总之咱们操场见,拜拜。”
“等会儿!”赶在她挂断前梅制喊住她,“午饭你没吃对不?那就先别吃,我们见面再说。”
骆规规愤愤的瞪手机,什么人呐?居然要她饿着肚子等他,忒坏了!
而另一头梅制收起手机,拎起便当盒,笑容满面的出了门,孔岫扯着老公的衣领,打了鸡血似的一个劲儿问:“小制恋爱了对吧对吧对吧?”
梅楷意外的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你冷静点,千万别去瞎搅和,听到没有?”
“我干嘛要去搅合?我巴不得小制找个人定下来,这样他就不会一直嚷嚷要出国留学了。”
“反正咱们现在静观其变,其他的都别想太多。”梅楷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
梅制开开心心的坐进车里,有驾照以来他鲜少亲自开车,不过若龟学妹晚上又要打工,他就可以送她一程了。
他的想法非常单纯,因此丝毫没有觉察,自己这次心血来潮的“助人为乐”给老爸老妈增添了多少猜测幻想的空间。
时值周末又大中午的,学校操场上空无一人,多数体育爱好者这时候多半选择去球场打球了,所以骆规规孤零零的蹲在看台边,无聊的画圈圈。
“咕……”唉,好饿,她哀怨的揉肚皮,心里默默的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瞅见学长鸟样呀,吃不上饭也喝不着汤呀,远处飘肉香呀……咦,肉香?
骆规规狗似的拼命吸鼻子,梅制好笑的看着她,早午两顿没吃,大概饿坏了,否则还真见不着她如此可爱的一面。
骆规规终于找见肉香是从一个方方正正的粉色便当盒里传来的,立刻垂涎的咂咂嘴,结果定睛仔细一看,便当盒的主人竟是该死一百遍的梅括弧软肉反括弧大帅哥。
骆规规讪讪的收回目光,“学长好。”
龟学妹生气了呢!梅制笑得一脸妖娆,将便当盒送到骆规规面前,“拿着,特地带给你的午饭。”
骆规规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瞪着便当盒,“你给我带饭?”
梅制享受着她的惊讶,颇得意道:“是啊,而且是我下厨做的哟。”
一听是他做的饭,骆规规马上不敢接了,开玩笑,梅软肉做的是人吃的吗?经验告诉我们,闻着很香很香的东西实则都有毒,好比罂粟花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眼瞅着骆规规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恐,梅制不解的把便当盒又往前递了递,“赶快吃呀,冷了不好吃了。”
“一定,要吃?”骆规规小声询问。
“当然,你不饿?”刚才还一副饿死鬼的模样,怎么这会儿犹犹豫豫的?梅制干脆坐到她边上,打开便当盒,当即阵阵肉香扑鼻,煞是诱人。
直勾勾盯着盒子里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大量哈喇子自舌根下汹涌分泌,肚内馋虫咕咕叫嚣,骆规规拼命咬着下唇,简直太要命了!
梅制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看什么看,吃。”
死就死吧!骆规规豁出去了,抓紧筷子夹了块最大的肉块张嘴咬下一大口,天呀,不但滑嫩爽口甚至还齿颊留香,没想到软肉帅哥的厨艺一流,感动得骆规规热泪盈眶,然后甩开膀子可劲儿造,一点不跟人客气。
梅制从没像现在这样,光看着别人吃饭都能如此满足,不自觉温柔的笑问道:“好吃么?”
骆规规边点头边口齿不清的说:“好粗,好粗,好好粗……”
梅制打开第二层盒子,“你慢点,当心噎着,这里还有菠萝虾球。”
骆规规迫不及待扒了两三口虾球,“唔唔,学长好粗!”
梅制坏坏的挑高眉,“我好粗?我哪里好粗?”
“噗……”
饭粒喷到梅制脸上,他好气又好笑的抬手抹掉,见龟学妹两腮腾起红晕,使得一向苍白又死气沉沉的脸上乍然跳跃着几分灵动,一时没忍住手指一划拉,拨开她厚重的刘海,显现出一双湿漉漉水汪汪的褐色杏眸,他错愕的一怔,相对的杏眸亦是一怔。
骆规规不怎么秀气的眉毛往中间蹙拢,飞快打掉他的手,再把刘海重新抚平,屁股也往后挪了挪,和梅制拉开距离,一切举动皆为粉饰太平。
梅制视线始终不离她,同时也没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含糊不清的暧昧,良久他说:“你眼睛生得漂亮,以后别遮了。”
被全校知名的帅哥夸赞漂亮,骆规规却一点不觉得虚荣骄傲,头反而垂得更低,机械的吃着饭,弄得梅制很是尴尬,他佯咳两下,“我只是建议,你有你的习惯,改不改变由你自己做主。”
“嗯。”骆规规细如蚊呐的应了声,食不知味的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饱了。”
“哦……”
两人一左一右端坐着,没人再开口,中午的阳光撒下,烘得身体暖洋洋的,骆规规似乎深深吸了口气,首先打破沉默:“学长,是不是该开始锻炼了?”
梅制如梦初醒般才想起来操场的真正目的,他唰的站起来,“要热身对吧?”
骆规规默默看向地面,说:“学长,你穿皮鞋。”
经她提醒,梅制发现今天急着出门,忘了一身装备压根不适合做运动,他赶紧补救道:“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回宿舍换衣服。”
骆规规不置可否,兀自看着地面,梅制又道:“等着啊,我一会儿回来。”
梅制匆匆转身离开,回宿舍套上运动服一口气赶回操场,然而看台上早没了人影儿,徒留一瓶矿泉水,下面有张字条——学长,下星期考试我要温书,暂时不能陪你锻炼了,过后我们再联系,谢谢你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