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跟上相以的节奏,我唤醒了所有脑细胞。
“既然行政使用的是气球,那他不仅来得及赶到玄海町沿岸,也来得及去壹岐吧。杀害坂东的人果然是他。”
“不是,那只不过是一起不幸的意外。”
“意外?”
“行政使用的应该是天然气气球,我刚才说的高度五千米的飞行者用的也是天然气。这种气球只要放气就会自然下落,上升的时候则需要割开压舱沙袋,用铁锹把沙子铲出去,就能慢慢上升。”
刀和铁锹……似曾相识的名词刺激着我的大脑。
“虽说是偏西风,但随着高度不同风向也会发生变化,行政根据AI的指示,通过放气和铲沙子调节高度,乘着风飞往玄海町沿岸。陆地上的灯光近在咫尺,这时舱内的沙子已经铲除干净,气球依旧不断下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会掉到海里,行政慌了,一心想要减少气球的重量,便把不会再派上用场的刀和铁锹扔了,口袋里的韩元也扔了,就连装载着‘AI气球操纵师’的电脑也扔了——也许还有用的氧气瓶和回程用的橡皮艇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的。然而,光注意到陆地上灯光的行政错以为自己已经飞过壹岐,其实他正在壹岐岛东南角的上空,气球下方便是坂东家。”
“不会吧……”
“是的,他扔下的铁锹击中了正在后院做广播体操的坂东,可谓一击毙命。刀落在后院中,韩元掉在海边,电脑在浅滩里摔得粉碎。这时气球高度不高,速度自然也不快,所以他扔下去的这些物品相隔不远。就这样行政不知不觉造就了一起奇妙的密室杀人案。”
在坂东案中,大家纷纷议论凶手为什么不用刀而用铁锹杀人,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不是故意杀人案,而是意外。
我禁不住回忆起这起离奇事故的相关细节,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我记得你说和电车难题有关?”
“是的,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在紧急状态下,依赖于‘AI气球操纵师’的行政竟然会把电脑扔了。莫非‘AI气球操纵师’让他把包括电脑在内的没用的东西都扔了?行政也许没察觉到自己正在壹岐岛上空,可是‘AI气球操纵师’的GPS一定知道。”
“‘AI气球操纵师’明知可能会砸到人却还是让他扔东西——原来如此,的确是电车难题。”
“是的,牺牲陆地上的人,还是帮助乘坐气球的人。看来AI的第一个电车难题不是自动驾驶,而是气球。”
我的脑中闪过一个被推下天桥的胖子——通过从气球上扔东西联想到的,尽管细节不同。
琵琶芹提出疑问:“行政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玄海町沿岸?为什么会被立法杀害?”
“可能和立法抽屉里发现的婴儿手指有关。”
“那根手指!”
“是的,操纵这起案子的是一个想搞垮日本的恐怖组织,他们多年前就盯上了当时的政界要员右龙都子,于是威胁行政成为间谍,并且绑架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行哉?”
“是的——不过是真的行哉,我们所见到的行哉是假的。”
“假的?!”
“恐怖组织绑架了一岁的行哉,割下其右手的小指寄给行政夫妇,命令他们必须听从指示,不能声张。婴儿突然消失会显得很突兀,恐怖组织就硬塞了一名婴儿给夫妇俩,命令他们将其抚养长大。”
“那名婴儿……”
“应该是从某个地方绑来的吧。”
“太残忍了……”
琵琶芹的声音里掺杂着愤怒,我也越来越气。
“就这样,行政和雪枝隐藏着这一秘密,多年来一直当着间谍。都子、立法、司法没和他们住在一起,自然没发现婴儿被调了包。”
“难怪我们看到的行哉一点也不像行政啊。”左虎说道。
“是的,当时雪枝一定感到很害怕,要是被警方发现了绑架案,那么真正的行哉就会被恐怖组织杀害。”
“行政那么恋母,没想到竟然会为了行哉背叛母亲。”左虎感慨道。
琵琶芹解释说:“结了婚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变的。”
相以泼了盆冷水。
“不,可以这样考虑。三胞胎中只有行政结了婚还生了孩子——作为右龙首相的继承人,他必须保持住在母亲心中的这个良好形象。”
“不愧是毒舌相以。”
“人工智能果然毫不留情啊,不过已经死无对证了,这么说来,行政横跨日本海是被恐怖组织威胁的?”
随着琵琶芹的提问,相以继续解谜。
“是的,接下来说说立法,这次他去玄海核电站是为了谈AI机器人应对突发事故的计划,为此立法得到了核电站的机密文件。不巧恐怖组织得知了此事,他们也想要机密文件。”
“要是交给他们可就完了!”
左虎刑事部长急了。
核电站的机密文件——听到这个词我突然想起来,橘的确说过“核电站的机密”之类的话,不过没往下说。她好像是故意说漏嘴给我们听的,我总有这种感觉。
相以继续说:“恐怖组织向正在韩国出差的行政下达了命令,他应该能够假扮立法窃取机密文件,而且正在韩国出差的他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会影响今后的间谍生涯。行政坐上恐怖组织准备的气球,飞行于日本海上空,可惜发生了一些意外,还没到玄海町气球便开始下沉,最后他应该是用橡皮艇抵达目的地的吧。”
“橡皮艇是装在气球里面的啊,不过恐怖组织为什么要让行政买橡皮艇呢,一开始替他准备好不就行了。”
“因为考虑到了失败的情况吧。失败指的不是自己反过来被立法杀害,而是担心气球坠毁之类的意外事故。即使行政溺水死亡被发现,至少有目击者可以证明他曾经买过橡皮艇,‘他是自愿横渡日本海的,并非遭人胁迫’——警方应该会如此判断吧。”
“确实,没有致命外伤的话,这种容易引发国际问题的案件应该会选择以和平的方式解决。”
“没错。行政事先准备了银色边框的眼镜、黑西服、白衬衫、红色领带,还有议员徽章,假扮成立法的模样。他潜入旅馆,骗过橘议员和柿久教授,盗取了核电站机密文件。”
我回忆起了在首相官邸会客室中的对话。
“我记得他们说过,立法出去打了个电话,过了没多久又回到房间,问资料在谁那里,随后拿起包再次走了出去。当时的立法是行政假扮的吗?”
“是的,不过行政在返回橡皮艇的途中却被立法发现了。本应在韩国出差的兄弟拿着自己的包,包里还装着核电站的机密文件,立法想喊住行政,没想到行政却逃跑了——立法马上明白了一切,他一路追着行政到橡皮艇上,终于开枪将其射杀。”
“立法一直都带着手枪吗?”
“立法可能察觉到身边有间谍吧,说不定早就发现行政有问题了。”
“即使这样也没必要射杀自己的亲兄弟吧……”
“绝对有可能。”左虎补充道,“他们三个都恋母,只要有人背叛母亲,哪怕亲兄弟也不能姑息。”
和司法交往过的左虎说出来的话特别有可信度。
解决了疑问之后,相以继续自己的推理。
“为了获得恐怖组织的线索,立法搜查了行政的尸体,找到了行政总是带在身上的金属容器,发现里面装着一根手指。立法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打算以后再调查,便决定先带回家。随后,立法剥光了尸体身上的衣服。”
“为什么?”
“因为行政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如果尸体就这样被发现,那么一定会有人怀疑出现在旅馆里的人是行政,自己将受到怀疑。”
“原来是这样。”
看来和严刑拷打无关,理由如此单纯。
“立法脱下尸体身上的衣服扔进海里,随后将橡皮艇朝向西面发动马达,他本以为尸体和橡皮艇都会葬身海底,没想到造化弄人,对马海流将橡皮艇冲到了东北方向,停留于对马西北海岸。夺回了核电站机密文件的立法选择将其保管于更森严的首相官邸中,另一方面,失去了棋子的恐怖组织开始接触司法。”
“接触司法?”
左虎和琵琶芹异口同声地问完,马上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原因我不清楚,但恐怖组织应该知道司法对密道一事所知甚多。他们对司法说:杀害行政的人是立法,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拉立法下马,这样一来你就能独占妈妈了。”
“嗯,有可能,他应该会赞成这个计划。”
左虎理所当然地说道,琵琶芹也在一旁点头。
“司法按下了出租屋那头密道的密码——不知道他有没有让恐怖分子看到。司法在即将走出密道之时,被紧随其后的恐怖分子从后方袭击晕了过去。刚才审讯司法的时候左虎对他说‘首相的儿子变成杀人犯,只会给母亲大人添乱’时,他也默不作声。当时我确信了一件事,司法正是为了自己的母亲才选择沉默的。如果立法杀害行政的事被公开,右龙首相的地位很可能会保不住。然后,打晕司法的恐怖分子进入地下室,听到墙壁旋转的声音后,立法一跃而起,拿出枕头下方的手枪就开了一枪,恐怖分子躲开子弹,向立法的右手腕刺过去,立法吃痛松手丢失手枪,接着恐怖分子对准立法的身体刺下去,造成了并不致命的伤。”
“并不致命的伤?”
“为了问出核电站机密文件的下落。恐怖分子应该是用特殊警棍打晕司法的,原本也打算用警棍对付立法,没想到立法直接开了枪,所以恐怖分子只好选择用刀迅速令他失去战斗能力。恐怖分子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向电脑问了类似这样的问题:‘核电站机密文件在电脑里吗?’这时,立法用尽最后的力气命令景子‘删除核电站机密文件’,恐怖分子也顺口喊了声‘别删核电站机密文件’,之后便用刀结束了立法的性命。”
x文件夹原来就是核电站机密文件啊。
“恐怖分子拔掉了导致电脑死机的装有景子的硬盘,重启电脑,盗取核电站机密文件后重新连接上硬盘,利用病毒破坏了电脑。使用病毒是为了防止警方发现自己的目的是核电站机密文件。如果不破坏电脑的话,会留下复制文件的记录。恐怖分子丢下还没醒来的司法,从密道离开。恐怖分子并没有想过把罪名赖在司法头上,只是想混淆视听,要是碰巧司法被当作嫌疑人就好了。接着,醒来的司法进行了一番伪装工作——这便是我推理的案件全貌。”
沉默了一会儿,左虎刑事部长用沉重的语调说:“案子比我们想象得复杂多了。不过多亏了相以,我们有了调查方向,多谢。我会立刻让应对恐怖组织的部门配合调查的。”
“不愧是相以!”
听到左虎表扬自己,相以也没有骄傲,她好像有什么心结未解。
其实我心里也有个疙瘩,我忍不住说了出来。
“对了,以相到底做了什么呢?她说要‘协助右龙’杀害三个人……到底是哪个‘右龙’?‘三个人’是指坂东、行政、立法吗?不过坂东是意外死亡呀。”
相以俯下身子,用很轻的声音嘀咕道:“是呀,这才是案子最核心的谜团,我还没解开‘犯人’给我下的挑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