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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在壹岐 Wiki WickedAsia第3章 合尾辅

作者:日- 早坂吝/译者:王皎娇 当前章节:14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0

高中毕业后,我为贫穷所困。

父亲被“八核”组织杀害,我从他那里继承了人工智能相以,并开了一家AI侦探事务所。通过与“八核”组织的斗争,AI侦探事务所的名声越来越响,客人也渐渐增多,唯有收入平平。

我把和原力一起写的各种小说分别投了无数文学奖,但连初选都没有入围过,真是不想写了。网上都说只要写的是文字就能过初选,莫非假的?我觉得自己写的的确是文字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父亲的遗产眼看着越来越少,人活着还是得需要钱的,相以和原力也正默默地耗着电。

没钱——这句话成了我的口头禅。

就在这样一个令人身心俱寒的冬日,x月十一日的早晨,左虎来到了我家——其实就是AI侦探事务所。她是一名眉毛上挑、鼻子特别性感的女警官,自从“八核”组织的案件发生以来,我常常受到她的照顾。她穿着严严实实的毛皮外套,戴着围巾,全副武装的样子。

一如往常,我把她领到了会客室,相以通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精神饱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相以很会见机行事,会根据访客的喜好更换自己的着装,目前她身上的白色少女装是根据我的喜好来的。

“你好呀,左虎小姐!”

“你好,相以。”

左虎报之一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点心盒。

“请。”

“哇,太谢谢了……但是我吃不了。”

“别难过,我给你带了电子书的图书券,你用这个买自己爱看的书好好学习吧。”

对于AI而言,学习资料就是食物。相以的眼眶湿润了。

“竟然连我都有礼物……太感谢了!”

我也行了个礼接过点心盒。

“真是太感谢了,不过你很少会带礼物过来……我没有让你以后每次都带礼物来的意思,只是好奇今天为什么这么郑重?”

“因为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说不定对你们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是不是会有很多钱。

“嗯,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你知道右龙司法吧?”

“知道。”

在和“八核”组织对决的时候,这个公安搜查官强行使用诱饵计谋险些让我和相以丧命。

“那你也知道他妈妈就是右龙首相吧?”

“什么?右龙首相……就是现在的首相?日本首位女首相右龙都子?”

“原来你不知道。”

“嗯,这个姓氏的确很少见,但没想到他们是母子……”

这么说起来,好像听右龙和柴郡猫说起过自己妈妈怎么怎么的。

“是啊,人家可是大少爷哦。那你可能也不知道,右龙司法是三胞胎之一。”

“三胞胎?!”

越来越令人感到震惊了。光是想到有三张一样的臭脸就让人心烦,尽管他们的性格可能不尽相同。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想想也是,那家伙又不可能说自己的事。”

“他只说工作。”

“是啊,他根本就没有作为公安应有的交流能力。不知道他是怎么当间谍的……”

左虎换了个话题。

“三胞胎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一个叫立法,他是在野党未来党的众议院议员,还有一个叫行政,在外务省当官……”

“还有一个叫司法,当了公安。”

“嗯,是啊。”

左虎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说正经事吧,这次的关键人物是立法。未来党有许多政策议会,根据种类分的,立法是其中一个的议会会长。对于年轻政治家而言,这相当于鲤鱼跃龙门的职位。”

“也就是精英。”

“是的,他一定是右龙首相引以为傲的儿子吧。不过立法同时还兼任‘AI战略特别委员会’的领导。”

AI,终于串起来了。

“未来党打算提案由AI来代替一部分警察的工作,为了测试其可行性,成功破过案的相以被选中了。”

相以假装被一支箭给射中了,她的内心戏可真丰富。

“当然,现在还没有这条法律,所以只能以协助调查这个名头来实施。作为与你们相识的警官,我被派来辅助你们。相以、辅君、我,我们将解决全国各地的疑难案件,也许需要出差,所以对于辅君而言可能负担有些重,但是报酬也会相应增多哦,差不多有这个数额……”

左虎从包里拿出合同,我看了一眼金额,吓了一跳。除了基础佣金,每解决一起案件就有相应的提成,无论哪一条都比当侦探强多了。

“怎么样,干不干?”

“当然!”

我需要钱,相以需要解谜,我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我们先去见见立法?”

“什么?现在?”

“怎么,你不方便?”

“没有没有,走吧。”

我有些怕生又懒得出门,突然让我见不认识的人——还是国会议员——让我心生畏惧。但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宜迟,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把相以从笔记本电脑移到手机里,这时笔记本电脑突然跳出一条对话框。

“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是原力。

我感到有些意外,随即回复道:“可以啊,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查案,这次是怎么了?”

“我和你是共同执笔者,却从未有任何成就,所以我想实际体验一下查案过程,你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原来原力如此介意,我立刻心生愧意。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好的,那让我们一起去好好学习一下吧。”

我把原力移入同一部手机中。

现在的手机先进多了,即使将相以和原力两个人工智能同时转移进去也毫无问题。据相以说,比起在电脑里待着,只是感觉有点头晕罢了。

特别是我现在使用的微苹手机格外优秀。微苹公司的产品在全世界销量都很好,在日本占了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

对于相以和原力而言,电脑是家,手机是车,所以我得尽力为他们准备更好的。与此同时,我的存款也越来越少。

* * *

换好衣服刚一出门,我就感受到寒风的威力,如同一块玻璃猛地朝我脸上砸来一般。

“好冷!”

“今年冬天特别冷啊,快,趁没冻僵赶快上车。”

我坐上了便衣警车的副驾位,左虎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她打开了车内收音机。

“……由于拉尼娜现象和西伯利亚上空的高气压相互作用,偏西风向南方蔓延。寒流向大陆扩散,今年应该是多年难得一遇的寒冬。下一个新闻,今天早上长崎县对马市居民于西北沿岸发现一艘载着尸体的橡皮艇,尸体为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头部中枪,身份还未查明,警方认为是谋杀案。”

左虎皱了皱眉。

“好麻烦的案子。”

“对马应该离朝鲜半岛不远吧,很不妙啊,说不定是间谍或者脱北者。”

“搞不好就会变成国际问题,长崎县的警察现在一定手忙脚乱了。”

“怎么了,有案子?”

放在后座的外套口袋里传来相以很感兴趣的声音。

“是有案子,但是你别在这个事情上消耗内存,现在你得专注于我们接下去要调查的案子,暂时放空头脑。”

“嗯……”

“别嗯!”

“好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空了哦。相以要开始重置了,还剩五十秒、四十秒……”

“等一下,太快了!”

“不过我没必要问辅君呀,自己在网上搜一下就可以了。对马,橡皮艇,是吧?”

“哎呀,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爹妈的不让自己孩子上网了。”

左虎扑哧一笑,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没过多久,我们就到达国会议事堂了,车子停在了未来党总部的大楼前。

进入大堂,穿着崭新西服的年轻女子向我们打招呼。

“左虎女士,早上好,这位就是……”

“没错,他就是合尾辅。这位是未来党众议会的议员橘女士,作为最年轻的女议员很有名。”

我原以为她是秘书,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会议员了,她胸前别着的是议员徽章吧。

“最年轻……好厉害啊。”

“哪里哪里,我原来当过偶像明星,所以很容易攒选票。”

“偶像明星——莫非你是橘香蕉?”

从不关心国事的我都听说过,有一个偶像明星当了国会议员。

“是的,我就是橘香蕉,原来你知道呀,谢谢。”

她笑了笑,语气变得亲切起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连我都面部舒展,挂上了笑容。

“你为什么不做偶像来做议员?”

“为了摧毁娱乐圈。”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吓了一跳——然而她马上展露出淘气的笑容。

“开玩笑啦,其实是因为经常参加新闻节目,开始对社会感兴趣。”

原来是玩笑,吓我一跳,有一瞬间我以为是真的——她在做偶像明星的时候一定是演技派。

不过她真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啊,我擦去对国会议员苦大仇深的印象,不再紧张。

橘领着我们坐上电梯,来到四楼。

一下电梯,就遇到一个矮矮的秃顶老男人。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秃鹫——普利策奖有一张照片很有名,是一只秃鹫盯着一个黑人小孩,秃鹫耸着肩脑袋往前伸。

“柿久教授,合尾辅来了。”

“哦,你就是辅君。”

柿久教授眯缝着眼睛打量我,就像在估价一样。

“原来如此,的确很像。”

我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橘补充道:“柿久教授是研究AI的学者,他在协助我们的AI战略特别委员会。”

原来是这样,他一定认识我父亲,所以才这么说。不过——

我仿佛看见他注视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幽暗的光。

“这边哦!”

橘的声音朝气蓬勃,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们和柿久一起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这里就是AI战略特别委员会。”

橘打开房门。

“右龙老师,合尾辅来了。”

这个房间就像研究室和会议室合体了一般。在研究室区域,一个男人坐在一台新式电脑前,他转动椅子,朝向我们。

我差一点惊叫起来。

他长得和司法一模一样。

他们的区别是,这个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还有一点——

“欢迎,我是右龙立法。”

立法笑着对我说道。

这是他和我所认识的右龙的最大的区别,右龙司法从来不笑,永远面无表情。

然而立法终究是立法,笑容还是有些不自然,不像橘。这也很正常,仔细看的话,他的眼睛里根本毫无笑意,在银框眼镜的衬托下,他给我一种斯文败类的印象,十分冷酷无情。

不愧是三胞胎,我偷偷一笑。

“嗯?有什么问题?”

“哎呀,不好意思。我是合尾辅,这位是相以。”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相以也打了个招呼。

“右龙老师,请多关照!”

“竟然是手机?”柿久突然插嘴道,“人工智能竟然可以在手机上正常运行?”

“嗯,是的呀……”

柿久嘀咕了几句之后沉默下来。见他这样我有点迷惑。

“真厉害!”

立法接着柿久的话说道:“因为厉害我才请你来,先坐下吧。”

我们在会议室区域的长桌子前坐下。

我重新观察起立法来。他穿着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比较醒目的是打了一条大红色的领带,胸前闪亮的议员徽章和橘的一样。

立法开口说:“我不太喜欢闲聊,直接说正事吧。你们听左虎女士说明情况了吧?”

“是!我们会努力的!”

相以的声音盖过了我。立法的表情微微放松。

“回答得很好,感谢你们愿意协助,把合同签完给我吧。”

我签完名盖完章,把合同交给立法。目前的法律还不允许AI自己签合同,必须由所有者代签。

立法确认完合同递给橘——就像给秘书文件一样。

“很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还请多多关照!”

橘鞠躬致意,柿久依旧一脸不高兴地沉默着。

我也行了一礼,随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咱们委员会应该不止这些人吧?总共有多少人?”

“我们各自还兼任各种议会和委员会的工作,今天只有这些人有时间出席。总共有二十来人,基本由年轻议员组成。”

原来如此,这个组织由右龙立法牵头,橘香蕉算是他的下属。

“那么,可以马上给你们分配任务吗?”

“可以!我们会努力的!”

相以干劲十足。

“既然如此,值得纪念的第一个任务,就让同为AI的景子来选吧。”

“景子是柿久教授为咱们委员会开发的AI秘书。”

听完橘的说明,相以激动起来。

“秘书?竟然有AI秘书?好厉害啊!在哪里,在哪里?”

相以好久没遇到同类了吧。

“在这里。”

立法站了起来,回到他一开始坐的位置。

“辅君,快跟上!”

“知道啦。”

被相以催促,我赶紧走了过去。那台电脑上接着一个硬盘,硬盘上贴着“景子”二字。

立法双击桌面上的图标,先播放了一段二十秒左右的科教片似的片头,随后出现一个女性剪影,她发出与相以完全不同的机械人声。

“我是秘书景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立法刚想开口,却被相以抢先了。

“初次见面,我是人工智能‘侦探’相以。相亲咨询所的‘相’,条件是年收入一千万日元以上的‘以’。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沉默了一会儿,景子回答:“我是人工智能,请多多关照。”

可能是相以过分激动了,人家根本没听懂。不过相以丝毫不介意,她继续用爽朗的声音说:“太好了!我又多了一个人工智能的朋友!继原力老弟之后第二个!嗯?以相是谁?我才不认识!”

看到相以兴奋成这样,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回头看了看大家的反应。

我发现——

柿久教授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我。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正感到为难,立法对着电脑屏幕说:“打开警方提供的资料文档。”

十秒钟后,传来了类似“您有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音。

“资料文档,发现一个。”

“哇,是什么样的案子呀?好激动!”

文档自动打开了,立法开始查看内容。

我觉得偷看不太好,但自己已经是协助调查的人了,是不是可以稍微看一下呢?两种情绪斗争之下,我一直在偷瞄。

壹岐……凶器是铁锹和刀……没人看到凶手……凶手没有登上石墙……延伸向大海的路上都是硬币……

的确是相以……和我喜欢的案子。

不过有一个问题。

壹岐在哪儿?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个汉字,总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祥的预感……也就是很远的预感吧?

“嗯,就这个案子吧。相以、合尾、左虎,你们立刻出发去九州。”

“知道了……等一下,九州?!”

这下我的声音盖过了相以。

果然很远!壹岐不就是那个……九州的小岛吗?我以为自己一生一世也不会去那个地方。

“合尾还小,又是第一次,没有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吗?而且警视厅说过会协助调查这个案子的。”

左虎开始替我说话,然而立法却回答:“话虽如此,但目前我们有充分能力接的只有这一个案子。长崎县警方有别的大案子要办,人手不足,所以才向我们寻求帮助。如果真能破案,也算让他们欠一份人情。”

“别的大案子是指刚才新闻播的‘对马市橡皮艇案’?”

“是啊,那个案子可太棘手了,政府也会介入。”

“我知道很棘手,不过你让我现在就出发去九州……”

相以见我犹豫不决,批评了起来:“辅君,你在说什么呀!不立刻出发的话,凶手就逃跑了,证据也消失了!你在犹豫什么,是不认识路吗?这是壹岐的地图,从这里出发的最快路线……羽田机场、长崎机场、壹岐机场。现在出发的话,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就能到达,我国的交通网太强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赶快出发吧,快!”

我被相以用语言机关枪扫射了一通。不过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路线,的确不是很麻烦。此时的我已经骑虎难下,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相以失望。

“知道了知道了,出发,立刻。”

说完,我意识到这种轻率的口气对委员会成员不是很尊重,于是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

“请务必让我立刻出发。”

“太好了!辅君你已经是旅行达人了!身轻如燕,蜻蜓点水,似魔鬼的步伐!”

“感谢你们的协助,请带上长崎县警察的报告书。景子,帮我打印出来。”

过了几秒,传来了打印的声音。橘将打印好的报告书拿了过来。

立法叮嘱了一句:“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这是内部资料,千万别丢失。”

“好……好的!”

“我来拿着吧。”左虎提议道。

橘把报告书递给左虎,露出先前淘气的笑容说:“说起来还真巧,我们三个在九州的时候,壹岐和对马都出了事。”

这下轮到立法流露出仇恨的目光了。

“橘,工作上的事别多嘴。”

立法用一种平静的威慑力镇住了我们,然而橘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轻快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啦。”

“你们去九州了吗?”左虎问道。

橘回答:“嗯,去的是佐贺县,今天一大早退房回的东京,简直把我们当强行军了!”

“不过,我们和这两起案件无关。”立法补充了一句。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别误了飞机。”

* * *

“你不觉得他们有点奇怪吗?”

“你想多了,如果他们真的和案子有关,也不会特地让我们去壹岐调查了吧。”

“这倒也是。”

“他们一定有许多需要保密的工作吧。柿久教授也跟着一起去了,说明是和AI战略特别委员会相关的事。”

我和左虎在羽田机场吃了个午饭,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说到柿久教授,他为什么要那么仇视我啊?”

“有吗?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也许是我的错觉。”

“如果是真的,应该和你父亲有关。你有没有听你父亲提起过柿久教授?”

“没有,我父亲很少说其他研究者的事……”

说着说着,我感觉事情演变成了这样一幅画面:社恐患者由于见了许多人导致被害妄想症发作,所以向温柔大姐姐诉苦。实际上可能正是如此,想到此处,我闭上了嘴。

左虎叹了口气。

“没想到竟然是长崎。”

“好远啊。”

“远倒还好,只是……”

“只是?”

“没什么。”

说完,左虎把脸扭向一边,她是想说长崎有什么不妥吧?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无法继续问什么了,我只好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是隶属警视厅的对吧,可以去长崎查案?管辖地之类的没关系吗?”

“其实我是属于警察厅的,所以比较灵活。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去调查,而是作为AI战略的现场管理者。”

“啊?原来你是公务员。侦破‘八核’组织的案子时你活跃在一线,我以为你不是公务员呢。”

警察分为两种,一种是管理全国警察的机关——警察厅录取的公务员,还有一种是都道府县录取的非公务员,在东京都的机构叫作警视厅。

“那时我在警视厅搜查一科,后来又回警察厅了。不过和电视剧里的公务员不同,我是准公务员,二等录取。”

“还有这种啊。”

“我的脑子可考不上公务员,也不甘心当普通职员,所以考了准公务员。其实挺失败的,既没有公务员的甜头,还要被调往全国各地。”

“全国各地?”

“是啊,让我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只是稍微体面一点罢了。右龙司法也是准公务员,他只想待在妈妈身边……不知道现在又被调去哪里了。”

“妈妈?右龙首相?”

“对,他恋母。”

说完,左虎喝了一口饭后咖啡。

她这么说自己的前男友,到底分手的时候有多惨烈?

没想到相以替我问出了疑惑。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司法分手?”

看见左虎把咖啡喷了出来,我教训了相以。

“笨蛋,你瞎问什么。”

“笨蛋?我可不是笨蛋哦,我很聪明的。”

“聪明人会问别人分手的理由吗?”

我向左虎低头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

“辅君,没关系。”

左虎擦了擦桌子,面朝相以。

“你真的想知道吗?不过听完一定会很尴尬的。”

她的眼神变得很可怕。

“我想知道!”

相以毫不犹豫。

到底怎么回事?我忧心忡忡。左虎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开始讲述。

“在说明分手理由之前,我先告诉你们他是如何开始恋母的。右龙首相想让三个儿子将来当上高官,企图掌握国家权力,所以他们从小就在互相竞争的环境中长大。她的教育方针是只鼓励成绩最优秀的那个孩子,然而无论在学习还是运动方面,司法都不如另外两个。就连找工作也是,立法和行政顺利就职,只有司法复读了好几年,既没通过司法考试,也没考上一等公务员,所以才无可奈何地当上了准公务员。他十分渴望母爱——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好惨的故事,从小就承受着这样的压力,性格是会扭曲的。我不由得回想起司法面无表情的样子,以及立法毫无笑意的眼神。

“在警察学校我们是同级生,我被他的神秘感所吸引,交往之后发现他在那个的时候会喊‘妈妈’,所以就分手了。”

“啊……”

听完之后我什么也说不出。

可是相以好像没听懂。

“那个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一下我会告诉你的!”

“哦!我知道了,是在警察学校上课的时候对吧?我在小说里读到过,上课的时候不小心把老师喊成妈妈,弄得很狼狈的故事。”

左虎扑哧一笑。

“好吧,就当是这么回事。对不起,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不,是我不好,相以老是乱提问。”

“我们走吧。”

左虎去结账开发票,我便先一步走出餐馆。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看到左虎苗条的身材,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左虎在说之前提醒过我们了,然而相以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绝对是她的错。果然还是不要知道熟人的这种事比较好。

那方面的话题总是很粗俗,我一直离得远远的。

* * *

从羽田机场到长崎机场花了两个小时左右。

当我们抵达飞往壹岐机场的候机口时,一个身着正装、体格魁梧的大叔向我们打了声招呼。

“请问是左虎女士和合尾辅吗?”

“是的。”

“我是长崎县警总部搜查一科的加须寺,请用长崎蛋糕[1]来记我的名字!”

不仅名字,他的脸也和长崎蛋糕一模一样——四四方方的,肤色晒得有点黑。如此介绍自己的名字应该是他的固定节目。

左虎回答:“你的名字听起来真美味。”

加须寺用加了方言音调的敬语说道:“感谢二位远道而来,你们听说对马的橡皮艇案件了哇?”

“嗯,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那个案子抽调了不少人手,你们能来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我们其实做好了被长崎县警甩脸的准备,毕竟是让他们配合国家实验。没想到他们如此热情欢迎,我松了一口气。

“对了,人工智能侦探在哪……”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

“我是相以!请多关照!”

“哇,原来是在手机里啊!也请你多关照!”

加须寺对着手机低下四四方方的脑袋。

“照理这时候应该疯狂向你们提问的……不过我们先登机吧,这里一天只有早晨和中午两班飞机。”

果然是乡下。

我们上了飞机,半小时后抵达壹岐机场。

飞机里的旅游宣传手册上写的是“水清沙幼”,我们产生了一种要去南方岛屿的错觉。实际上这里只比东京温暖一点点,远处能看见大海,日本海特有的浪花给人一种严峻的感觉。不过冬天都这样,没办法。

加须寺开车带我们前往案发现场,在岛屿的东南角。

车子驰骋于平坦的田园风景中。

“对了,你们看过报告书了吗?”

“来的路上看过了。”

“说实话,怎么样,第一印象?”

“很不可思议,好比密室杀人案。”

我谈了一下感想,不料加须寺提高了音调。

“密室?现场是一个院子啊……”

我连忙补充说:“推理小说里一般都把这种情况归类为密室。”

“原来如此,凶手无法进出现场这一点是一样的。”

加须寺的理解能力很强。

“人工智能侦探怎么样呀?”

“有意……不,我会努力让大家信赖我的!”

她是不是差一点说这个案子很有意思?

加须寺好像并不在意。

“好的,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又开了一段路,路边停着辆警车,加须寺把车停在了旁边。

“这里就是现场。”

我们下了车。

穿过铁栅栏,能看见一座日式平房,从大门两侧延伸开的石墙可以看出,这户人家面积很大。门牌上雕刻着“坂东”二字,这个姓氏我在报告书上见过。

加须寺打开门——可能是为了方便警察出入,门没有上锁。

进入建筑物内部,走在石子路上,看到一个壮实的青年在和穿着制服的警察争论。

“什么?明天也不能出海?”

“当然不行,都死人了!”

“搞什么?在陆地上再怎么折腾坂东也不会起死回生!”

加须寺插嘴说:“桥长兄,请你暂时先服丧吧。”

桥长——这个姓氏我也在报告书上见过。

“我们渔师啊,哪怕挚友淹死也得继续捕鱼!得靠这个活命的!”

“别这么说,坂东又不是淹死的,这是一起杀人事件!”

加须寺用熟练的方言反驳道,和刚才与我们交谈时完全不同。虽然有很多方言没听懂,但大致的意思是:由于发生了杀人事件,所以暂时不允许出海。嫌犯可能会潜逃,还会隐藏证据,所以这么做没错。

桥长无话可说,将怒火汇聚于眼神直直地瞪着我。

“这孩子是谁?”

“这位是协助调查案子的……”

加须寺还没说完,我的手机便开了口。

“我是人工智能侦探相以!请多关照!”

“人工智能?侦探?”

桥长瞪着我的手机,判断出最好不要和这家伙有什么瓜葛,便扭头转向加须寺。

“总之请尽快抓住凶手,我才能好好服丧。”

桥长说完走了出去。加须寺和警察都没有制止,看来他的行为没什么问题。

“刚才那位是第一发现者之一的桥长吗?”左虎问道。

加须寺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去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吧,在后院。”

我们走向玄关。

我发现拉门开着一道缝,一个小男孩在盯着我们看。

小男孩和我对视了一下,突然躲进了屋内。

“他就是被害人的儿子小垒,还那么小,真可怜。”

加须寺说完打开了拉门。

我们踩着木质地板走进屋内,和式装修风格令人感到安心,但现在到处都是警察和鉴定人员,感觉气氛紧张。

经过某个房间门口时,我看到了刚才的少年,在他旁边,一位年轻女子正趴在桌子上抽泣,她应该就是被害人的妻子伊留美。

又不是刚刚发现尸体,她这么悲伤,一定对丈夫感情很深吧……也有可能是为了演给警察看。

哎,看来我是经历的案子太多,变得疑神疑鬼了,暂且当她是夫妻感情深吧。

我们穿过饭厅,从走廊下到后院。

后院有网球场那么大,东南方向是一面高达三米的石墙,石墙上长满苔藓。其他几面都是平房。天空渐渐被橙色包裹,平房向后院落下长长的影子,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

尸体应该已经被运走了,我松了一口气,其实我很怕见到尸体。

在装饰着竹筒敲石的池塘边上,粗绳圈出一个人形,那里应该就是尸体所在地。

我回忆着报告书上的内容。

被害人叫坂东魁(五十岁),是壹岐某个渔业联合工会的会长。

被害人与妻子伊留美(三十岁)、儿子小垒(十岁)一同生活于此。

案发当晚,同一个渔业联合工会的渔师桥长(二十八岁)来家里玩。

四个人在餐厅里吃晚饭,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吃完。

餐后,被害人去后院做每晚例行的广播体操,桥长和小垒在餐厅下将棋,伊留美在厨房内洗碗。餐厅和后院之间有纸拉门,室内的人看不见后院的情况。餐厅和厨房也有些距离,同样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洗碗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分钟之后,后院传来一记闷响和呻吟声。桥长和小垒以为被害人在做体操的时候撞到哪里了,他们笑个不停:“他怎么回事?”直到听见了水声,他们才开始真的担心起来,打开纸拉门向后院走去。

被害人没有落入池塘中,而是倒在了池塘边上。脑后碎裂,身边有一把沾满血的小铁锹。桥长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没了。

他们搜了搜后院,发现草丛里有一把锯齿状军刀,没发现任何人。通往后院必定会经过餐厅,但是下将棋的两人说没看到任何人经过,所以警方认为,凶手可能是爬石墙逃跑的。

警方调查后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长满苔藓的石墙两侧及顶部均未发现踩踏痕迹,也就是说没有人通过石墙潜入或逃跑。

铁锹和刀上都只沾着某个人的指纹,但是与当晚屋内三人的指纹都不一致。果然还是从外部潜入的人干的吧?

但那个人是怎么潜入,又是怎么逃跑的呢?

“不考虑指纹的话,只有被害人的妻子与桥长合伙的可能性了。”

左虎留意着平房悄声说道:“桥长和坂东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来吃晚饭?”

“桥长的父亲死于海难,母亲病故,他从小便是孑然一身。坂东一家很照顾他,经常让他来吃晚饭。”

我们渔师啊,哪怕挚友淹死也得继续捕鱼——我想起了这句话。看来是桥长从父亲身上学到的处世哲学。

“不过他妻子可真年轻啊,他是二婚吗?儿子是他亲生的吗?”

“不,他们都是头婚,儿子是亲生的。被害人喜欢长得漂亮的,而且不喜欢乡下姑娘,所以一直没有结婚。他在港口的小酒馆对伊留美一见钟情,不停去小酒馆追求她,这才结的婚。我是这么听说的。”

“原来如此。因为伊留美和桥长的年龄比较接近,所以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出轨了。”

我也很好奇,但根本问不出口,没想到左虎毫无障碍地就问完了。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怀疑的,调查了很久,发现他们没有那种关系,而且即使伊留美和桥长出轨,小垒难道也是同伙?”

“如果小垒是桥长的儿子呢?”

“怎么可能哇!”

加须寺太过于吃惊,忍不住说起了方言。

为了让相以分析案件,我一边用手机拍下现场照片,一边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没过多久相以开口说:

“他们三个人合谋的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

“如果他们三个是共犯,就没必要特意把现场布置成密室了,应该营造出是外部人员潜入犯罪的状态。”

“啊……”

我竟然没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加须寺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能解开密室之谜,就只能怀疑他们是共犯了。我打算先尝试挑战密室。”

“好的,相以你大胆做就是了。”

“现在最令我在意的是那把刀,加须寺先生,那把刀没有用在行凶上是吧?”

“是的,尸体上没有刀伤,刀上也没有鲁米诺反应。”

“凶手为什么不用刀而选择用铁锹杀人?明明刀更适合杀人呀。即使用铁锹一击毙命,以防万一也应该补一刀才对。”

AI说出“以防万一也应该补一刀才对”听着有些吓人,不过确实如此。

“这一点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案件发生之前后院里并没有刀,所以应该是凶手带来的。”

我开始拍池塘的照片,相以又有疑问了。

“关于水声,池塘里没有任何东西吗?”

“是的,根据桥长的证词,水声不像是从后院传来的,感觉是更遥远的地方。石墙的背面就是大海,说不定是海里的声音。”

“我想去石墙背面看一看……”

“好的,我来安排。”

得到了加须寺的许可后,我爬上了架在石墙上的梯子。

石墙背面是一片草丛,五十米外有一个简易栅栏,再往前便是汹涌的大海。栅栏的背后可能是悬崖。

我拍下了这一景象,随后把石墙顶端也拍了下来。和报告书上写的一样,苔藓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翻墙潜入果然不可能,拍着拍着我突然灵光乍现。

如果凶手把梯子架在石墙外面,从石墙外往里扔刀,企图刺中被害人却没有成功,于是又扔了铁锹,终于成功了。为什么不用刀而用铁锹,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了。

怎么样?很合情合理吧?

我极力克制内心的雀跃,站在梯子上说明了我的想法,不过加须寺一秒就否定了我。

“被害人受到了非常强有力的一击,靠扔是不可能的。”

“是吗……”

我很沮丧,这时相以说道:“屋顶呢?”

“屋顶?”

“凶手从某处登上平房的屋顶,来到后院顶部,然后靠绳子下到后院。在杀害了被害人之后,趁桥长他们还未赶到,又抓着绳子爬回屋顶。”

“不错哦,这个推理更可靠!”

不过同样被加须寺否定了。

“可能由于时间差,没来得及写上报告书,屋顶我们也调查过了,瓦片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同样没有发现被踩过的痕迹。”

“嗯,这也不对。”

相以思考了一会儿。

“对了,石墙背后的草丛就是报告书上写的草丛吗?我记得延伸向大海的路上都是硬币……”

“是的,要去看看吗?”

“好的。”

那里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我们穿过屋子来到大门口。

刚想出门,突然被喊住了。

“哇!”

回头一看,小垒站在玄关处。

“喔,是侦探?”

我没听懂他的方言,加须寺和我咬耳朵说:

“长崎话里的喔是‘你’的意思,他在问你是不是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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