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桌上,杨雨晴问起陶静枫那天打电话她所说的离家出走。
“昨天晚上你说的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你爸妈不是很宠你嘛?”
听到了杨雨晴的话,陶静枫好像突然想起来这件伤心事一样,放下了手上正在对抗的螃蟹腿,语气低落的说:“宠我,和吵架不冲突。”
听出了陶静枫的低落,小沙和杨雨晴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的看着陶静枫。
陶静枫微抿了一下嘴唇,好像下定决心一样,慢慢的叙述着。
“其实我很不能理解我爸妈,你们知道我现在才几岁吗?”陶静枫抬眼分别扫视了一下杨雨晴和小沙的表情,然后自嘲一笑,“我今年才23岁,不对,准确的说我现在才22岁,我还没过今年的生日呢,为什么?为什么我爸妈就那么着急,着急要给我找人相亲。”陶静枫语气逐渐变得激动。
“相亲?”杨雨晴和小沙诧异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陶静枫当然也没有错过她俩眼中的的震惊,“看吧,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吃惊,可是我爸妈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可能是你爸妈也想找个人照顾你吧。”杨雨晴轻声说,但是语气并不坚定。
“照顾我?”陶静枫面带嘲讽,“我不需要别人的照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真的爱我的人,而不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可能在你父母心里来说,他们只是为你好吧,可能是方法不太对,让你反感了”小沙细声说着。
“为我好,多少父母打着为了孩子好的幌子逼孩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们这不叫为我好,他们只是想掌控我,控制我,我只是他们的孩子,不是他们的所有物!”陶静枫声音有些哽咽了,“小晴,其实我好羡慕你啊,你只有自己,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虽然以前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是现在不是都熬过来了吗?虽然我有父母,但是我连最起码的喜欢都不能自己掌控。多可笑。”
杨雨晴并没有经历过陶静枫所经历的父母的爱,可她也感觉到陶静枫父母所给她的爱成了她的束缚,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陶静枫,一时间,饭桌上静悄悄的。
“我没谈过恋爱,可是我也不向往。”陶静枫停顿了很久才缓缓的张嘴继续说,“我有过一个喜欢的人,那个时候真的好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她了。”陶静枫低垂了眼眸,“她是一个女生。”
杨雨晴微微张大了眼睛,眸中充满了惊讶,反观小沙则显得很淡定。
“她是我初中的班长,其实她长得不是很好看,性格也不是很好,照我们班同学的话来说,她就是个母老虎。”陶静枫轻轻的一笑,“她对我很好,不只是对我,她对很多人都很好。当时老师让团支书统计第一批出团的名单,一个班有十个名额,老师的意思就是全班排名前十直接报上去就行了,可是我们班团支书她以权谋私,把我删了,换成了她自己。”
“后来名单先是给了班长,然后她看到了,就去问团支书,为什么没有我,然后特别帅气的和团支书吵了一架,把我加上了。可能就是这一瞬间,她就在我心里了。”
“当时我的性格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极端,那个时候我很孤僻,不爱和同学玩,她身为班长,平时就一直带着我,让我有朋友,让我不是一个人,让我在体育课的时候有人陪,那时候,她就是我的光,我爱上了这道光。”
“可是我胆小,我害怕,当我感觉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身为一个女生要喜欢上她。”
“那个时候我只想着能一直陪着她,和她做朋友就好了,她家和我家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可是我每天放学都会先把她送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找粗略的借口,后来就习惯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聊天软件,流量也很贵,话费也不便宜,可是每天晚上吃完饭以后,我俩都会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写作业,当时我爸妈老实骂我,说我这一天天有什么可聊的,可我们的话好像真的聊不完一样,每天都得打两三个小时。”
“再后来我们就中考了。虽然我的成绩足够我考去那个市最好的高中——市一中,可是因为我是外地生,我爸妈只能给我托人,市一中拖不到人,只能去了市二中。我爸妈很沮丧,可是我很高兴,因为她在市二中。”
“可能是我们俩当时还是很有缘的吧,我们俩又进了一个班,当时我真的高兴得找不到北了。”陶静枫在叙述是,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过去里。
“可是如果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我当时绝对不会在市二中上学。”说到这句时,陶静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
“高中和初中一样,可是又有点不一样,她又当了班长。我从来不叫她的名字,我都是跟在她身后叫她班长,当我知道她又当上班长的时候,很开心,因为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叫她班长。”
“我上了高中以后性格逐渐变得开朗了一点,而且身边很多同学没事就喜欢互相讨论个问题什么的,也有了几个聊得来的同学,她也是。有一天,在我和她回家的路上,她特别腼腆害羞的和我说,她有了个喜欢的男生,那个男生是我们班的。”
“我忘了当时我是怎么说的了,可是我当时真的感觉到了难过,在她说了她喜欢的人以后,我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再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那个男生是我斜前桌,平时我们下课都会聊聊天,说说题,可是那天以后我看见那个男生就想逃避。直到有一天,那个男生和我说,班长和他表白了,他俩在一起了。”
“是班长先表白的,我应该祝福她对吧?本来就应该祝福,我算是什么?在她那里我只是她的一个朋友,对于她的爱情,我没有资格去评价。”
“她真的很大胆,有的时候下课就能看见他俩在窗户边,用窗帘挡着接吻。”陶静枫面露嘲讽,“我知道我的暗恋结束了,所以我克制着自己远离他们,远离他们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陶静枫捂住了自己的脸,语气中带着迷茫和悲伤,“班里传出我喜欢那个男生,可能是他们有人看出我的眼神不对劲了吧,可是他们猜错了对象,我喜欢的事班长啊。”
“有一天,她找我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我们都快要结束高一,马上就要高二了。她说我拿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喜欢他?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吧,不管我在她身边陪了多久,不管我有多喜欢她,在她的心里,她的爱情,男朋友最重要。要是说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有一点点的侥幸,一点点想接着陪她的念头,那么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只想远离她,我只想逃走,我不想再见她。”
“所以我逃走了,其实也算是幸运吧。我是外地生,不能在那个市高考,所以我就和我爸妈说,我要回老家,为了以后能高考,为了自己的前途。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懦弱,我是想要逃跑。我如愿的逃走了,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走得一干二净。”
“我比你大,你应该知道的吧。”陶静枫抬眼看向杨雨晴,杨雨晴轻轻点了点头,陶静枫见杨雨晴点头,接着说,“就是因为我本来就生日小,晚上了一年,然后因为回老家读书,我爸妈怕我跟不上课,又蹲了一年。回老家上了高中以后,我就去了对她的念想,一心只读圣贤书了。”陶静枫轻声一笑。
“当时我走了以后,开学了,有那么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发现我不在,问了我的去向,她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再后来就断了联系,细数数,到今年已经六年了,其实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但是她就好像我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想起来,心就有点难受。”
杨雨晴和小沙静静的听着陶静枫的叙述,像是陶静枫这么开朗的性格原来还有过这样的过往,很心疼,也有点替她不值。
“其实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和她在一起,我有想过她会谈恋爱,会找男朋友,会和一个疼她爱她的人共度一生,结婚生子。可是我没想到,原来,我在她眼里是一个会抢她男朋友的人,真的很心痛呢,被自己的喜欢的人冤枉,冤枉喜欢她喜欢的人,真讽刺。”陶静枫嘴角一勾,自嘲一般的一笑。
“静枫。”杨雨晴手抚上陶静枫放在桌边的手背上,“别难过了,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陶静枫看向杨雨晴,“你们听了不会反感吗?我是个同性恋。”
“那又怎么了,爱是不用被分类的,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他存在的价值的,不管你喜欢谁,是男是女,都是跟着你自己的心走的。”杨雨晴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小晴说的对,这世间没有什么白纸黑字的性取向,不是只有一种男女爱情,爱情不应该被那么粗俗的指向,要是说性取向,这世间只有一种,心之所向。”小沙紧接着说。
陶静枫的笑容随着杨雨晴和小沙的话变得越发真诚,“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那么世俗的人。”
“爱情不应该被世俗所累。”小沙语气坚定的说。
听到小沙的话,尤其是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杨雨晴瞳孔微动,竭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头偏向小沙,控制自己不去看小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