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回来时, 曹春夜已经走了。
B大的食堂是地球蓝白色调的。但过了饭点，只剩下陈空青在素白里一个人坐着，静的像副画。
虽然不懂二人说过什么, 不欢而散是肯定。
尤其, 陈空青的表情让人莫名地想到一个词，群青。
群山下的青是一种自然世界诞生的孤寂颜色。
陈空青的人生就像这种纯色的布料蜡染物，喧闹的外在世界是人工颜料，青色染洗后也不溶于它们。
它是石头里出生和孕育的, 太过坚硬。但质地太美，才被挖走磨碎，做成染料。
大家觉得, 群青色会因此染上自己。
爱是爱。也在从外力毁了这种美。
好在, 磐石买了羊肉泡馍和煎包。
有人也没说走, 和他继续聊生活工作上的事, 外在恢复了正常。
这让磐石想起对方从不是坏脾气。
陈空青的敏感是因为他和自己相处不好, 不是对他人曲高和寡, 独奏江心。
看状态也知道, 对方至今是谢老师的儿子。他不是谁的上司, 谁的下属，亦或者这个社会里内里变质的芸芸众生。
变的是什么, 个体还是环境，二人这个年纪, 缺乏天真。
但很快, 磐石不关心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 开始心疼饭卡。
“你不能这么吃我, 我一穷教书的, 可没这总那总他们那么有钱。”
陈空青在专心吃饭。
一听这个, 他决定说点什么。正好带了笔，他随手找张餐巾纸，写了一长串的算法公式。
磐石看了说。
“‘饿了么’？这是你公司哪个新人员工写的？第一次做设计吧。”
磐石真心觉得把贝叶斯算法写成麦丽素，牛肉干很离谱，也很幼稚。
他是数学系，也做本行业的技术顾问。
A厂经常找他给入职的新人们上课，他的强项是基础运算和采集分析。
在磐石看来，AI信息量的收集必须庞大。
如果参考一件产品第一次进入市场拿到风投的商业概率。
他觉得这个只可以打0分。
它像个十八岁的小鲜肉，帅气有余，但根本抓不住当代人需求上的点，％也比不上。
陈空青没说这是谁的第一次。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这人帮小儿科的设计一步步完善出了一条新思路。
他和磐石深入讨论起来。
“我想加基础运算。”
“作用呢。”
数学系神人只对他说的感兴趣。
“构建互动架构，把单一化变成社区化。”
陈空青给出了下文。
但他和别人的玩法不同，当场只用一个晚上想好的运营和设计路线说服了磐石。
对方大致是这样描述的。
这个APP不是国内早已泛滥的外卖软件，是一款当代人的三餐社交软件。这会给国内饮食在科技时代留有一种生机，改变加热包，速食的现状。
注册用户通过实名身份检测后，可以在平台自主选择饮食上的社交对象，每日建立一对一，多对多的交换三餐。
每当一次交换单发生，双方会对个人信息保密。
全程由运营方提供无人运输、食品检测、保险承诺。
这一能帮扶低收入人群，二，普通人业余在家也能吸引互联网流量，和平台互惠互利。
以二人知道的行情为例，陈空青能拿出一份大数据论证出这个app的可行性，这个产品的人文关怀和商业价值兼具。
陈空青现起了名字。
“叫‘吃了么’或者‘百家饭’。”
磐石没说什么。
但当他跟进了对方的思路，意识到这不止是好，是石头成金子。
曹副总如果还在，明年此APP马上能被三人共同研发上市。
它能让一种新型市场从此开辟，把荒漠变成金矿，三餐社交会取代冰冷科技社会下的流行。
陈空青完全没考虑这个最优解，反而这次把餐巾纸抽走，像另外给谁般保留悬念。
“没钱做，以后再说。”
这是现实。他和曹春夜真的不可能，％都不给。
“那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陈空青给了自己的答案。
“钻石的灵感，需要打磨，不使其失色。”
趁着石教授没说话，对方继续聊了个话题，这次还是磐石混迹CP圈研究的真实目的。
“你还写那些单词都错的小学生日记么。”
腐男很理直气壮。他只有数学好，多语言着实不行。
“写。你不是觉得我写的不还原么。”
这位开始指点他了。
“哪里不还原。”
磐石分析起故意隐去主人公真实个性的同人文。
“对话？性格？你经常发/情/期怀孕？”
磐老师如果和别的男性这么说，一定会挨打。
CKQ没说话，这侧面验证他能国内第一有深层次原因。
起码，有些人对自己和男人也不存在不良反应。
陈空青接下来的正常表述也让这个肤浅的话题突然开始学术化了起来。
“是故事。你试图深入观察互联网上很多不了解的年轻群体。但文中那些人既不是他们，也不是我。因为受众不一样，建议你下次采集数据结合点现实题材，比如程序员，比如迪士尼。”
“迪士尼还能程序员？”
一个神给了一个计算机版的童话故事。
“你没听说过长发公主。”
“传说有一个程序员。他天天加班，被老板用007关在写字楼不许下班，还利用劳/动/法克扣年终。为了反抗资本，他找到森林里的扫地阿姨，黑客，司机，把他们的头发剪下来编程了一道梯子。后来一位东北来的实习生翻墙，大家打败了老板。”
磐石哈哈。
他深感和这人聊什么，结果永远是甘拜下风。
想想也对。自己写这种为什么不照着本人写，其实这人的为人和思考方向才最有探讨价值。
不过转念，磐石又问。
“差点忘了问，你看到曝料的佐罗了么。”
“对于掐架，我一直不解。你突然评价白英，我问要不要澄清，你说不用。”
“你是有意的么？”
“还是你第一次说话，是让谁能找到你。”
……
白英这个周末，过的也很忙碌。
尽管那天和师哥吃冰淇淋后，他是想直接去里世界找绿球。
但出于一些原因，他第一次体会了下班未必能休息的心情，感觉到成年后的日子不能分心。
绿球留言给他：
（“我周末也有约，不在用户家的系统。你找新安装的海底捞。”）
怎么找海底捞。
白英没问绿球。
但照理，大学没课，他师哥的公司，他也暂时不去，他可以做两天白AI。
结果周五那天，他母亲的偏头痛毫无预兆地犯了。
从小只有父母带他看过病。
这次发作，白英好在能立刻陪她去医院。
路上，睡着了的母亲第一次抓着儿子长大后的手，好像小女孩在找安全感。
白英轻轻抱了下他妈。
卢总得知后也不忙工作了。
昨晚到今早，父子俩轮流照顾她入睡，有风吹草动就起来看。白英一早做了吃的，还把他妈休息在家的饮食准备好。
这时，他爸叫他买个黄桃罐头。
他妈每次一头疼只想吃这个，他家不在市区，不便闪送，这种住宅的隐私性也高度保证了私人信息不会泄露。
白英于是开了今年以科技和复古结合的ferrari 488 pista出去一次。
类似法拉利，保时捷这种在如今也AI化的代步工具，白英以前从不感兴趣。
但卢总的固定习惯却是，给大学生送的永远是实用品，不会是花哨的钻石耳钉。
像经纪人也是老豹的安排。
对方一直认为儿子早早会乱来。比如当年闹着要和一个叫CKQ早恋的事，凡事总是监督着他。
如今，白英长大。
他爸的态度模糊，去有个小公司实习也是报备过的。
赶上父子昨晚聊了一些事，白少这辆新得的超跑在限号的上午高调到过分。
他决定不听他爸的，绝对不开这车去蜜雪冰鹅接送他师哥上下班。
到白英回到家。
他刚放下东西，有通讯找。
一开屏幕，是邓哥的问候。
“豹儿？小姨好点没。”
白英：“睡了，爸在陪她，不让我管。晚上你来吃饭么。”
“那就好。”
邓哥对姨夫疼老婆很了解。见小姨无碍，拒绝了他。
“我还有事，但想问问姨夫昨天和我说的事，什么叫‘白英·卢卡斯做了I讯的老板后，以后还忙着和他对象结婚，所以和B厂解约？’我怎么听不懂？”
白英：“……”
没想到卢总背后是这么说的。
明明他整天讽刺自己。
说一个人意识形态不对，除了打游戏就是追人。这么大了也不关心一下国民生产总值等问题。
白海豹此时感觉到解释的困难性。
可邓哥得到的说法，是他爸和他私下讨论的结果。
此豹想了想，把一件他家的事和最近的互联网争议结合起来说。
除了八字没一撇的。
“因为其他因素，我会和B厂的那个新游戏解约，违约金我会多付。但明年打完最后一次ACM，我不会再签经济约。”
“我见过I讯的资管，银行方和现任股东。下个星期开始，我爸不会再管，67％的股/权会移交，但有内部考察期，人事变动暂时不公布网络。”
“晚上我想先开一次网友直播，说一下解约，并公开谢谢那个帮我澄清一切的佐罗。”
邓哥一听大为吃惊。
以前他总觉得白英是小孩，像小姨。
但看他以成年人的样子现在安排和张罗各种细节，邓哥觉得，卢总和白英其实更像，从个性到气质都是。
可对白英来说，他正常过个周末，怎么会多了个I讯新老板的头衔，也和佐罗的爆料有关。
在很久以前，I讯一直流传一个说法。
说有网友曾经投票过，票选网上黑粉最多的人。
当时ACM圈的白英位列全网第一。至于第二，就是I讯的老板卢生垣。
由于卢总开创过会员一个月二十块，首页限/流，广/告/推/送等先河。
I讯用户最爱问候他的一句话就是：
#卢生垣生儿子没会员#
虽然卢生垣的儿子等于第一名。
但这父子俩可能是和这个平台犯冲。
总之，名声都不行。
加上，这个平台自创立，人气红是红。
但卢生垣并不是互联网出身，他的运营也面临着负产值早已接近前时代房地产那般的高风险问题。
就白英昨晚收到的信息。
真正的大厂和集团明面上在拿卢生垣的风投，但背地里只将他当成银/行/贷/款的替代品，不给他分盘子的机会。
卢总不了解AI。
他进不了圈子，做不出个人产品。更对市场不利的是，在那个圈子，人人想拿走这个舆论武器。
I讯是卢生垣的。
任何人好歹不会拿来干什么。
可问题是，卢生垣运营不起来，他能找谁。
因为佐罗的出现，卢总意识到既然赶上他儿子有机会逆转风评，可以试着接下这块饼。
老卢认为，不管这个女佐罗是谁，接下来要说什么大不韪的话，白英一定要保她。
也许明面上，他不能做明显。但敌人的敌人一定是朋友，拉有用的人入伙不需要理由，这次让权就是明示。
反正，以后网友们也不用说卢生垣是I讯老板，可以接着骂白英了。
豹总被丢了个锅。
年仅十八岁。他低调地成为了全网唯一负产值83％，年/度/会/员和头像挂饰永远卖不出去的I讯新运营者。
唯一的好处是，任何人还不知道新老总原来是白英。
以后万一他想追人，求婚，甚至结婚，搞个热度榜从一到四十位全是一个人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这种老豹会揍他的行为，有人现在肯定不说。
他有一个项目想法。
就是吃完那个叫kiss me的冰淇淋后想的。
刚好，邓哥才来找过他，白英在周末休息时，又接到I讯现任资管的通讯。
对方说。
虽然是双休日，但从昨晚开始好多用户不停地找人工客服问CKQ换头像的事。
万一这位真回归了。
他们公司的服务器肯定扛不住，以防万一，这次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这次，白英干了一件让他不擅长体育的师哥可能想扑过来动手打他的事。
白英：“有，你们准备一个中秋节的官方活动话题。”
资管：“什么话题。”
白英：“话题叫，#谁让CKQ第一个发I讯送一百年I讯会员#，记得加括号，网友的子孙后代也能继承，但不折现，I讯目前的运营状况只送得起会员。”
资管：“……”
……
当晚，夜色浓了。
陈空青洗过澡。一如既往坐在黑漆漆的家里。
他早把门窗锁着，再黑也不开灯。
这类住宅设计的狭小，会让他在浴室里起码不被人盯着。否则，他连这点尊严也会一并丧失。
即便这种摸黑很像盲人和聋子，但他的衬衫从来不会对着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去脱下，黑色对他才是有安全感的。
好在，今晚他不用这么做。
一个人和对方背后的神秘集团每见到他一次，往往会放过他两天，估计在确保他的个人利用价值。
这时，陈空青不允许被闯入的生命，也能在笼子中得到一丝和外界连接的空隙。
但他会恐惧一辈子过这种日子么。
也许真的会。
他也是人，一生如此生存，和死没什么两样。更逼疯正常人的是，他靠近谁，想什么，是一种禁忌。
这种前提下，这个被黑夜关押两年的身影今天还在想着磐石白天问他的事。
——为什么，第一次一看到那个名字会突然说话。
——你在让谁来找你。
陈空青当时没回答。
直到回到家，他把电脑开了。
当输入密码时，这只手有了停顿。
不是想不起来。
是他在思考之前设置密码的原因。因为他有个习惯，对某段记忆会以这种形式保留。
这时，他回忆起了一些事，这些事和童话沾不上边，长发公主听了可能也会跳写字楼自杀。
传说，森林里住着一个叫陈空青的倒霉鬼。
在他十七岁之前，从没得过第二名。
因为他一无所有，他只能把这个视作自己的运气，自尊和唯一。
但很讽刺，他人生两次只得过银牌，直至退役，他没拿过金。
第一次拿银，他在照顾母亲，希望挽回一条生命。
第二次，他妈妈谢老师在他出国比赛的那几天，一个人选择在家里上吊，了结了性命。
他当时很快回国，迅速和过去的一切说了再见，就是这个原因。
更现实的是，他并不想这么快离开南极，和一个唯一能启发他灵感的人再也见不到。亦或者不再回头。
但他只能留下第二个开机密码。
“bye bye baby blue。”
（再见，我拥有婴儿蓝眼眸的你。）
要是密码自己不出现。
他不会上线，奖杯不会被送出去，那句Hello 白英，也不会被写在全家桶的外头。
这是被关押者的心底秘密。
他有一些矜持和傲慢。他也有一些不通情理。但他脖子以下并不多余。要是行，他会说。要是不行，他会让任何人出去。
这时，为了证明长发总会让实习生爬上来，第一次在双休日有人找他。
男长发公主睁眼。
通讯人显示：白英。
他依旧没情绪。
但他开了对话，没开画面。
陈总：“说。”
白英：“……”
这么冷，谁都怕他了。
就算隔着屏幕，陈空青的态度，也在说生人勿近。
但被糖熬出来的拔丝海豹却还是主动腻歪下去，并想把某些甜津津的东西勾到他的身体里去。
二人开始在黑漆漆里打暗语。
白英：“我回家后思考了你说的工作定义，发现三个漏洞。”
陈总：“什么漏洞。”
此豹给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跨生殖隔离去调戏一只帝企鹅的前无古人之语。
也叫，甜言蜜语。
“第一，有一种现代人的关系，叫我和陈空青一起下班回家的关系。”
“第二，你只说给我放假，没说周末不可以约你。”
白英：“第三，我爸妈说他们同意。”
陈空青：“……”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这章其实很惨啊，但我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几次。因为他俩的脑回路真的好好笑，对其他人还能自动产生屏蔽。
这么一想，为什么高中时只有他俩会一起玩，也很正常啊。帝企鹅平时说啥，只有海豹能get，这不正好促成了早恋的可能性么哈哈哈哈。
今天给我们小情侣留言的！都可以参加我们豹总的送一百年会员活动！这就是一个十八岁霸总的阔气！姐妹们！不要错过这整整一百年哦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