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都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长着鱼鳞的怪物依旧在门外游荡,没有离去。虽然怪物坚持不懈的候在门外,但无论它怎么敲,门板摇摇晃晃,没有丝毫要塌的迹象。
李安也反应过来了,“保护规则……你看到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貌似身份是引路人修女、身上长着鱼鳞、悄无声息的走还会低滴落粘液的副本怪物啊。
就连徐春来也意识到外面的怪物无法进来,松了一口气,道:“那是什么玩意?好重的鱼腥味。”
他确实闻到了腥臭无比的鱼臭,比平常那种无处不在的鱼臭更腥……但似乎不只是门外,这种特别的鱼臭房间中也有。
希望只是从洞和门缝处流进来的。
“我看到了……”郝云顿了顿,“一只眼睛不是人类,但应该是活物。身上应该还长有鱼鳞,很细密的那种,颜色很暗,还有粘液。”
“有鱼鳞……这就是人鱼?”徐春来忍不住说道。
郝云没有说的是,这个怪物貌似是异变了的黑衣修女。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了,随着几乎闻不可闻的拖动声,怪物离开了房门口,鱼臭也淡了一些。
“我认为应该是你刚刚的笛声把他引过来的。显然它很想进来。但我认为不允许在这一段时间内离开房间的规则是一种保护规则,很显然在房间外的怪物是无法进来的。”
“我想知道的是,你刚刚吹的小调是什么?怪物或许是被这个引来的。”郝云问道。
李安一五一十的把海洋之歌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了,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其实那个怪物前几天晚上都在,它一直在门外游荡,但我不认为它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鱼。”
徐春来问道:“所以前几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怪物也没有敲门。”李安说道,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游戏中的副本怪物在晚上游荡是很常见的,是因为没有敲门声,它走路的拖动的声音基本听不见的,但有玩家在晚上被淘汰了。”
李安进入这个游戏已经是第六天了,今天晚上一过,那就是第七天。相比起她们两个刚进入游戏中的人来说,李安更占有优势和线索,相对而言的,她的时间就更紧张,她也是更为被动的那一个。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要第2二天太阳升起,洗礼日的到来,她就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
“说说他们是怎么被淘汰的?”郝云道,“难道这就是你刚刚听到敲门声紧张的原因?你担心这个房间不是安全范围吗?”
“这不是,所有人知道,如果要想在游戏中安稳的度过一个晚上,睡觉是最好的选择。你最好是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去做,游戏没有毫无道理的死亡可能性。”李安说道,“但这个副本里面不一样,明明那个前辈昨天还好好的打招呼,过个晚上就会被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吃的七零八落。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才是淘汰条件,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怪物进了房间……”
面对无法确定身份的怪物,和明天就要参加洗礼的期限,李安想赌一把可能性。如果所谓的海洋之歌真的能召唤出来人鱼的话……
“既然怪物没有强行破门而入,这就说明我们还没有违反规则或满足被淘汰的条件。”李安说道。
如果怪物真的是黑衣修女中的一个,那么两个黑衣修女,对应的应该是两个长着鱼鳞的怪物。刚刚有一个就在她们的门外,那么另一个在哪里?
她不知道,有什么会是比李安找出来的线索海洋之歌更吸引这种怪物。难道是已经满足了死亡条件的“猎物”?
这个副本中除了她和徐春来是进入到游戏中的第一天以外,李安是进入这场游戏的第六天。李安告诉她,中年人进入到这个游戏已经有三天了,年轻人是四天。
等到这个一个夜晚过去,李安将要面临洗礼日,反观中年人和青年人的天数也不为乐观。日期是用来决定洗礼日的期限的——
那么、怪物袭击的筛选条件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无条件的随机?
徐春来忍不住问道:“晚上遇见怪物被淘汰的人,难道没有什么共同点吗?”
或者说他们违反了什么规则……满足了什么死亡条件?
“我不太记得了,但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点,就像是随机筛选一样。但基本是在游戏中经历了三天以上的人,除了你们两个,谁都有可能。”李安的声音顿了顿,有点哑。
“抱歉,还有没有水?我还觉得有点渴。”李安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徐春来的水壶上。
“安姐你已经喝完了,没水了。”徐春来有些小声的嘀咕道,“等到天亮之后再去食堂打水吧。”
整座岛上只有食堂有水。
“嗯,那再等一会,我估计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才会天亮,现在外面不安全。”李安没有去拿桌上的怀表,反而下意识的抬起了手,挠了挠颈脖处。
“等等。”
李安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郝云,问道:“怎么了?”
“你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说,一直很想喝水的情况。你脖子那里有东西。”
李安的动作僵住了,头发垂了下来,又被她撩了起来,一直被挡住的地方裸露了出来,——皮肤上不知不觉有了鱼鳞的纹路。
这个纹路很熟悉,也很眼熟。这正是他刚刚通过小洞看到的纹路。
她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所谓的脱皮去鳞。
在那个篆刻赞美的石板上描,写着脱皮去鳞的……是人类。她也想过会不会是人类。或许所谓获得永生的方法就是同化为成人鱼,那么必须脱皮去鳞,才能重新变回人类。
那么鱼人又是什么?又代表了什么?门外的怪物现在又在哪里?
“安姐,你脖子上有鱼鳞……”徐春来说道,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很诚实地往后退了退。
李安摸到了徐春来口中的鱼鳞,那是一小片柔软的突起……这种鱼鳞是柔软的纹路,摸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仅仅只是纹路而已。
“我好像闻到了鱼腥味,不是外面的。”许春来说道:“安姐,这是你身上的味道。”
原来。
李安又想起了乌鸦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那个在副本里游刃有余的女人笑着,她告诉她——“这个副本的污染是潜移默化的,其实——只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是水啊……
她当时还没有办法猜出所谓的污染的原因,和所谓的污染到底是什么,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所谓的污染就是开始同化。
这个味道中年人玩家身上也有,不过中年人身上的味道浓的令人反胃。
李安的手垂了下来,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上面的纹路。李安呼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企图忽略掉自己身上的异变。
“晚上被淘汰的人都是在游戏中达到一定时间段的玩家,我觉得他们身上也出现同样的变化。也就是刚刚你们发现的鱼腥味和鳞片。”李安说道,“这也许就是夜晚被淘汰的条件,但如果是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为什么它刚刚没有进来?”
“它”代之的是门外走廊上的怪物。
“你前几天晚上没有发现外面有什么动静吗?特别是晚上有玩家被淘汰的时候。”郝云问道。
“不……没有任何动静”李安道。
“有一个人身上的鱼腥味比安姐你身上的还要浓!”徐春来突然道,“安姐你说过的,他是昨晚才受过的伤……”
徐春来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所以说刚刚吸引怪物离开的,很有可能就是中年人。他身上有着很重的鱼臭味。”郝云道,“你难道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从来没有。”
“哪怕那些人死在你的前方,仅仅一扇门之隔的地方,你也没有任何察觉?”
“没。”李安的声音突然停了。
这难道就是保护规则的意义?
“里面的人无法发现怪物的动向,怪物行动时的声音在房间内几乎闻不可闻。所以……”李安说道。
如果不是那一首海洋之歌,怪物根本就不会敲门。
所谓的保护规则显然是双向的,这样的规则不仅是在保护房间内没有触发条件的玩家,也是在保护房间外狩猎玩家的怪物。
“现在距离到白天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顺着这条猜想继续往下,如果中年人活不到明天呢?如果中年人撑不到天亮呢?”
郝云打开了桌上属于李安的怀表,上面的三根指针正在慢慢的走着。
郝云的话也停了。
徐春来接上了她没有说完的话:“那它会进来找安姐。”
如果这些猜想都正确的话。
“只要这扇门不打开保护规则,一直都在。”李安说道,“如果我们自己出去,就是自己放弃了规则的保护。而且还不能确定宵禁时间内重新进入房间,有没有规则的保护。”
“安姐。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撑不到第2天早上?或者说那个怪物一天晚上不止狩猎一个人呢?”
李安的声音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底气——她是目前在这个游戏中存活最久的玩家,她了解的游戏规则都是郝云和徐春来两个刚进入玩家所不能比的。
虽然她一开始就打着“如果招来的不是人鱼而是怪物就让这个好骗的新人当成诱饵拖延时间”的打算……
可他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在这里最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的……是她。
“我想出去看看那个怪物,不管怎么样。”郝云说道,“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去看看那个怪物是不是双生修女异变而成的……暗处的那么一条小小的项链,她心里没底。
“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出去的话,就把煤油灯给关上。待在房间里等待天亮,我出去。”郝云强调道,“我一个人。”
“你要出去——”李安的脸色有些奇怪。
“我没有什么高大吸引的理由,好奇心是类似反派角色走向失败的关键要素……说差了,当然如果他真的要死了,我看情况。”郝云道,“看心情决定救不救人。”
“我可不是出去引怪的。”
李安还想说些什么,因为谁也不知道开门后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像郝云所说的这么轻松。她根本就是看走了眼——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她想出去直接硬刚副本BOSS!
李安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她被打断了。
“咚!”
门板狠狠的摇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堪负重——这根本不可能!
那只有礼貌的鱼鳞怪物最多也只是轻轻的敲了一敲门,因为有保护规则的存在,他们不会直接破门而入——这样一扇没有门锁的破门,如果怪物想要进来,轻轻一下就已经足够了。
堵住洞口的破棉絮似乎染了一点血迹——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吸气声。
声音很微弱,却彰显了来人的身份。
中年人活不到明天了,郝云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她没有去想李安和徐春来会怎么看,她走到了门前,抬起了手——手在碰板的的时候,突然变成了虚影,她的手透了过去!
“没有事情别开门。”她说道。
郝云整个人都穿了过去,门板恢复如初。
徐春来下意识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唯一的灯正在疯狂摇曳,微弱的火苗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李安的脸色很难看,脸色发青,一身白裙,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她比刚刚那个鬼魅般的身影更像是一只厉鬼。
“云姐出去了,这就是道具的作用吗?”徐春来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我怕出事——”
“把灯熄了。”
李安道:“不要开门,睡一晚上,醒了什么事也就没有了。”
被她轻轻的一吹,小小的灯芯终于支撑不住了,“呼”的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