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如果表的时间并没有出错,时间本身也没有出错……那么是不是走廊的夜晚,时间流逝的速度和房间里面不一样?
一个普通的低级场玩家,能在两只巨大的鱼人怪物手上撑过一个晚上吗?郝云并不觉得,但如果……如果这一个晚上的时间被压缩了,压缩到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呢?
鱼人一声惨叫。
郝云回过神来——鱼人怪物恢复力惊人,在执着疯狂旋转的这几分钟内,它身上被鬼气炸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都没有那么不堪入目了。
但光照在伤口上,鱼人怪物像是被这温柔的光线灼烧了一般发出惨叫——
光?
哪里来的那个光?
郝云看到了——原本彩绘玻璃窗上面的圣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满脸的鱼鳞,长在两颊边上,原本的神性染上了一丝妖邪,仿佛就像是……洗礼堂玻璃窗上最后的两幅画重合了一般。
白天也怎么也透不出光的彩绘玻璃窗透出了一点光,把一直坚持撞击的鱼人烧的惨叫连连。
仿佛是人鱼天生的女性形象,圣母在祝福词里面自然而然就和人鱼挂上了等号。
郝云又闻到了海风清新的味道。
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透出来的是日出的光。走廊的时间确实和房间里的时间不一样,转眼又到了日出破晓时。
长夜已经过去,在接近十五分钟的时间之前,中年人死在了作业。
已经是她进入这个游戏副本的第二天了。
随着光越来越强烈,两头巨大的鱼人怪物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自虐一般的撞击在墙上。
郝云隐约看到了被硬生生撞击下来的鳞片,这不是她的错觉。鱼人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双目通红。
一个鱼人怪物,撞着撞着突然锁定了郝云。
不能待在这里,郝云突然心中一惊。
鱼人用自己巨大的身躯碾了过来——和他刚出来相比,郝云发现鱼人身躯似乎缩水了一点,虽然很不明显,但最顶端的鱼鳍没有一直顶的天花板滑动了。
鱼人怪物把越来越多的鳞片给磨了下来……彩绘玻璃窗上的圣母又有了新的变化,脸颊上的鱼鳞正在飞快地褪去,鱼尾也逐渐变成了双腿,她飞快地褪去了所有非人的特征——窗外透出来的阳光越来越强烈。
这里已经容不得她了,整条走廊拦满目疮痍。
可她没有犹豫,身影就消失在了房门口——她随便找了一间房间躲了进去。
鱼人的身体撞击在了墙壁上,大片大片的鳞片被它自己用这种残暴的方式撞了下来。
脱皮去鳞。
又是一声惨叫,不过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咆哮,反而开始像人声了。
那是类似女声的、扭曲的惨叫。
令人毛骨悚然。
早餐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宵禁过去。虽然走廊外面闹腾了一个晚上,但到了早上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任何的一丝血迹,更不会遗留尸体——两条鱼人怪物在食物方面可谓是做到了毫不浪费,剩下的痕迹都被中年人体内流出来那种透明的液体给冲到下水道里了。
什么也没有剩下。
深色的墙壁上布满了划痕,在昨天晚上留下来的划痕已经和以往的痕迹彻底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了。
中年人唯一留下的痕迹,估计就只是那么一两坨浸满了血的破棉絮。
李安看到她,脸色很差,抿嘴没有说什么。她在捡简陋的餐厅里环视一周,没有看到中年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了郝云身上。
徐春来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他和中年人一样,是游戏意外拉进来的,偷渡进来的。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游戏结束的时候就会被自动弹出去,所以他的记忆并没有被游戏模式。
可惜他刷新在了常驻副本里面,这个副本按理来说是不会关闭的。
徐春来什么都不知道,战战兢兢的在游戏里面度过了第一天。哪怕他不知道游戏里的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昨晚看见郝云身体透过去的变化和李安的态度,他也后知后觉的猜到了一点。
徐春来坐的位置和昨天相比,离了郝云远一个座位。
今天是郝云进入游戏的第二天。
徐春来和他一样,李安是进入游戏的第七天,马上就要面临所谓的洗礼……唯一不认识的年轻人对于少了一个玩家熟视无睹,正在啃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他已经在这个游戏里呆到了第四天。
今天的早餐相比昨天更加丰富,特指部分早餐……比如今天就有白花花的牛奶,但郝云并不觉得那是牛奶,也没有人去动。
不浪费食物的标准最好是吃多少拿多少,鱼排之类的食物根本不会有人去拿。李安还是忍不住想要喝水——餐厅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缸,这是这个海中小岛上仅有的淡水,昨天还见了底,今天又重新满了。
两个黑衣修女走了进来。
这对如同复制粘贴的双胞胎看上去一模一样,黑色的长裙并没有掩盖住所有的肌肤——其中一个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
郝云啃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怨毒的视线。
其中一个黑衣兄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冰冷的脸上写满了怨念……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质,那么郝云现在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郝云的目光落在黑衣修女的手臂上,那里裹着厚重的纱布,但透出来的血迹还是告诉了她那里伤口的轮廓——那是几个血窟窿。
确定了,原来是你呀,郝云想。
鱼人怪物的恢复能力惊人,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好了。郝云又想起昨天晚,上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大半。按照这个回复速度来说……是不可能留下印子,更不可能留到现在的。
清晨的黎明照了进来,然后是一声惨叫似的咆哮……难道阳光可以抑制它的恢复速度?
黑衣修女又是怎么变成鱼人怪物的?鱼人怪物又是怎么赶在天亮之前变回黑衣修女的?
难道是靠着那类自残的方式脱鳞?白天和夜晚对于它们来说又有怎样的限制?
郝云想起了怪物身上被她捅出来的三刀六洞,感受着黑衣修女如有实质的死亡射线,她觉得黑衣修女也很有可能想在她身上开几个洞。
可黑衣修女没有动,似乎昨晚上受伤的并不是她。
李安看到包扎起来的伤口,有些惊讶,就连青年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安小姐。”没有受伤的黑衣修女说道:“请问你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赐福之物吗?洗礼是耽搁不起的,等到早餐结束以后,我们就要开始准备圣水了。”
另一个受了伤的黑衣修女接着道:“你的赐福之物是一名海洋长笛,这很适合你。不过我希望你再确认一下,赐福之物是无法更改的。”
李安没沉住气,脸色发白。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上被头发盖住的地方,那些柔软的纹路已经变成了坚硬的鳞片,就像是长了鱼鳞一样,这种硬质的鱼鳞还在不断蔓延。
她忍不住自己不断去喝水的欲望,她根本没有办法忍住,她有一种直觉,她不喝这些水会死的……在生物活下去的本能面前,她脆弱的自制力简直不值一提。
她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感觉,所谓永生的可能……或许是真的。
黑女修女道:“时间差不多了,李安小姐,我们走吧。”
餐厅的钟一直在走,早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李安被带走了。
李安走的时候一言不发,郝云也没有说什么……她还是很好奇,所谓的洗礼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根本就不在乎。徐春来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话却没有赶上两位黑衣修女的脚步。
郝云倒是很好奇。
洗礼的过程中,洗礼堂是不对外开放的,虽然洗礼堂平时也不会开放。但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那至少要等到两天后的第三天,而且她还无法确定年轻人会不会完成游戏,从在游戏过程中直接退出去。
洗礼这一件事情似乎特别漫长。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也非常重要。
可目前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没有办法进入洗礼堂。她可没有直接闯进核心区域和BOSS硬刚的想法,两个引路人修女一直在反复强调洗礼,这件事情的确是游戏所给出的通关期限。
洗礼堂对着的就是小教堂。
郝云跟着两位引路修女,一路走到了洗礼堂前,一位修女把李安押了进去,另一位手上有伤的修女盯着她,手正扶着门。
“郝云小姐洗礼堂,除了你的洗礼日以外,是不对外开放的,当然在你洗礼日到来之前,你也无法进入。”黑衣修女平静的说道,但郝云却听出来咬牙切齿的感觉。
真是难为你了。
“李安小姐在接送洗礼日之后,还会有七天的时间待在岛上。然后李安小姐才会回家,所以……”黑衣修女继续道,“如果想要见李安小姐的话,今天晚上她的洗礼就结束了,在外面的等候时间会很漫长,或许会违反宵禁,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黑衣修女反手把门摔上,两扇大门紧闭着,郝云看得出来,刚刚黑衣修女明显是更想把门摔到她脸上。
不允许进去。
郝云没有办法,绕着洗礼堂走了一周,彩绘玻璃窗还是老样子,根本透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个水池子,但根本没有人影。
郝云停下了,停下了最后一扇窗前。
人鱼少女摆出了和圣母一模一样的姿势,活灵活现的在玻璃上,正盯着她看,阳光给人鱼打了一层光。
他没有记错,这就是和换了个模样、在走廊的尽头上的那幅彩绘玻璃窗一模一样的图。
人鱼和圣母。
中年的人的腿伤是在他在祷告之后才开始愈合的,如果根据李安所说,他的伤势是由两只巨大的鱼人怪物所留下的。
祈祷真的能愈合伤口吗?
郝云走进了祷告室,人鱼雕像垂下眼来,眼角的泪依旧明显无比,正在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是活物,而这座雕像却没有任何一点“活着”的特征,甚至连有自我意识的鬼怪都不能比得上。
可不一样。
这个是不一样的。
郝云抬起手,人鱼雕像上早早的覆盖了一层灰,显然这种用于祷告的雕像平时是不会有人去触碰、去擦拭的。她也不嫌脏,直接放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手扶在上面,因为非人的特质,即使披着一层人皮,她的体温依旧比常人要低上许多,在这种通过接触感知温度的方式上,她可以更灵敏地察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这座雕像有温度。
这是一尊活物。
而且她莫名的感觉到。
她在哭。
人鱼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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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啊……
等周末再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