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不断的下沉,任由过往的岁月把她托住。
这里是那里……她在另一个世界里面生活了整整十年,却没有任何确切的记忆。她对那个世界的回忆都是模糊的画面,整个世界就像是隔了一层雾一样。
这种和游戏刚开始被触发的下坠相似的感觉让她感到的只有轻盈。
似乎是雾里看花,她只是这个世界中短暂停留的过路人、一个暂时寄人篱下的客人……一个被驱逐的犯人。
似乎是福利院的门?还有碎了一地的绿荫,原本逐渐被掩埋的记忆随着画面的逐渐清晰而慢慢回忆起来。她抬起头,似乎是有人想要牵住她的手一样……对了,她是被送进福利院里面的孩子。
她当时多大?她不知道,似乎是走丢了的失忆儿童,又一直没有人收养,显得格格不入的冷漠……她知道,这只是别人眼中的她。
她至少学会了压抑自己,学会了怎样去微笑,怎样去伪装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的记忆在不断的倒流,从大学时期突如其来的【死亡堕落】进入到游戏,就像是开了倍速一样的倒流。
只是唯一让她不满的是,她的身高回去了。
“——”
是她的名字,是【她】的名字,一个由福利院“妈妈们”商量出来的名字,一个不被法则承认的代号……这是一次是有人在叫她。
她回过头,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她看不清,也想不起来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事宜,只是普通的同学……她穿着校服,女生的手中却递过来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她有些恍惚的伸出了手。
“——同学!”女生的脸涨的通红,绯红的颜色从耳背蔓延到了颈部,她结结巴巴的坦白自己天真却又肆意妄为的心意,唯恐错过这么一个毕业季。虽然无法看清楚女生模糊不清的脸,但她看的还是很认真,这些曾经被人为抹去的记忆正在一点又一点的慢慢恢复,她会随着对过去的溯源,逐渐想起被忘却抹去的过去。
“——!我喜欢你!”女生涨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了自己懵懂的心思,同时也因为害羞而撇开了视线,不敢直视眼前冷漠女生的眼睛。
她好像想起来一点点了……是在所谓的高中、三年的同桌同学、一直追逐着她的第二名,和一个遥远的毕业季……她没有考虑过任何关于同□□情的禁忌和偏见,她根本无法想象女生的表白到底花费了她多少的勇气,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考上了重本大学的全家希望……她不懂的对方为什么要害羞,甚至连对方剥白内心的告白都没有听进去。她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失礼的举动,掩盖多年自己与众不同的怪物知道现在应该如何伪装自己……可她没有动。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女孩手中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白色玫瑰花的花瓣收拢在一起,不可裸露出内里的花心……她只是单纯的被这一朵玫瑰所蛊惑了。
她想要得到。
女生只觉得自己的手中突然一轻,手中的花被她所喜爱的人接了过去……这支花店里面购买的玫瑰花虽然修剪掉了上面锋利的尖刺,但在靠近花瓣的地方却是没有修剪的。
她没有拿住花枝,她用自己的手心握住了这一朵娇艳的玫瑰花。
与此同时,玫瑰花尖端的尖刺也把她的手掌割的鲜血淋漓,伤口浸出血来,就像是无数次被露珠所留恋的那样,这微不足道的血珠停留在了白玫瑰的花瓣上。
有一个声音在隐隐约约的告诉她。
她已经把钥匙交到你的手上了。
而你要去找到她……你要去找到你所爱的、所珍视的人。
“你手受伤了!”女生突然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口,“抱歉抱歉——”
“你爱我吗?”
“诶?”女生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情窦初开的女孩,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答案。
她只带这是因为什么……她记忆里面的人不会给出曾经没有说出过的答案,哪怕是最简单的关心,都是从平日里的交谈复习而来的……她没有停留。
“谢谢。”
没有五官、只是蒙了一层雾气的少女似乎有些茫然无措,她想要挽留她,却只能目送着那一朵被捧在手心上的玫瑰花远去。
她要去找到她……然后告诉她,她爱她。
周身的光景不断的变化,她的年龄也在逐渐逆流,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年龄正在不断的逆流……她走过很多地方,大多都是记忆中微不足道的碎片记忆,以及很多很多她在另一个世界里面的人。
这些人和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们温暖热情,对于这样一个古怪的过客悉心照料,并且把她当做了这一个世界的生命,企图改变这个冷心的小孩,挽留她……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了。
哪怕那一个世界再好不过,那也不是她的世界。她是个被流放的囚徒,从她离开自己的所爱的那一天起,她的生命力就在不断的流逝着,她融入了另一个世界,同时也忘记了自己所存在的意义,并且日夜颠倒的思索着,在混乱中找到了一条歧路作为出口。
死亡。
只有死亡能够满足她对于生命的完整,只有死亡才能够让她回归故里,只有生命的完整才能证明她所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那一个人。
她从颠簸的警车上走下,这里是她记忆的起点,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缩水到了孩童的状态,当然只是这一具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最适合她的身体……这里是她最初的记忆,一个天真懵懂无知的女孩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穿着朴素的裙子,茫然的看着周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语言都不能理解和明白,反而透露出了一种非人的诡异特质……
她知道这个女孩的结局是什么,她被警方判定为被拐卖儿童,在多次寻找监护人未果之后,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孩,她被送到了当地的福利院。
再往前走的话……是无关那个世界的过去吧。她并不害怕面对自己没有涉足和记忆的过去,可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不行面对。
可她爱的人还在世界的彼方。
手中娇艳欲滴的白色玫瑰花依旧没有打开自己的花心,它苛刻的不肯绽放。原本纤细的花枝已经被蜿蜒的藤蔓所取代,藤蔓扭曲的把自己的根系扎在了她的手心里面,汲取着自己所需要的血液和温软。她满手鲜血,却自愿带上了荆棘铸成的枷锁,如同手上捧着鲜血淋漓。
只有最洁白的玫瑰花在手心之上,没有被玷污任何一分。
她并不惧怕这朵玫瑰花所带来的疼痛,相反她很欣然的接受了……她不明白,如果连花枝上用于保护花朵的刺都不能忍受的话——那么为什么要拥抱这么一朵花呢?
你不能怪玫瑰花天生就长满了尖刺,就像是你不能责怪一个无辜的人,因为没有理由,也无法指责……得到的东西必须要交付等价的代价,就像是定然会被花刺刺伤一样,不然你如何去拥抱她?
她往前跨出一步,走出了人来人往的熙攘街道,眼前是一片蔓延的草野。这片蔓延着无边无际的草野在春日里散发出了惊人的生机和活力,绿油油的草野舒展开来,被风一吹,化成了绿色的海。
那里做了一个人,一个背影。
她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做了多久,她留下了一个永恒的背影,在她无法忘却的记忆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感到心绪恍惚,她很清楚,也突然多出了没由来的预感……这里不应该是一大片绿野,这里、这里只剩下了因为被焚烧之后留下的褐色印记,这些凝结的土块带有着独特的焦褐色,而且永远无法再次拥有生机。
那个地方不应该是一个无法回首的背影,而是一块腐朽的墓碑。
那是她的墓碑,没有姓名、没有墓志铭,突兀的石碑代表着和记载着一个曾经离去的人,上面是一片空白。
什么样没有。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她已经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再也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仿佛只要心软下一点点,防线就会全盘崩溃。她朝着那一个背影跑过去,她想要她看看,她想要她看看她手中还没有盛开的玫瑰花,这代表了一份沉默的、说不出口的爱,她想要她看看——
她又多么的爱她。
她在奔跑的过程中,脱去了所有的伪装和修饰,她成为了一个自由快乐的灵魂,她将要追逐自己的爱。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你爱她。
你是她的爱。
那个背影像是有所感知一样,在她冲到。她的身边的那一刻,背影回首,就像是每一次她都会为她驻足停留的那样——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
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自己不安的未来,她从未而来。但与此同时,兴奋和喜悦充斥着她的胸腔,即便是没有可以起跳的心脏,她也觉得自己的心在小鹿乱撞。
“你来了啊,这次也不例外呢。”
声音很好听。
虽然记忆里面的脸是模糊的,但依旧可以牵动着她的心。她的眼型很好看……哪怕只是被注视着都会感到幸福和快乐,感觉到自己其实是被爱着的……她把自己的手捧到了她的面前。
不只是手上那一朵没有吐露出花蕊的玫瑰花,她把自己的心捧到了自己爱的人面前,她想要告诉她。
她想要告诉全世界。
“依旧没有日出呢……有点可惜。”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她没有注视着她手上还渗着血的伤口,目光却停留在了玫瑰花上,“这是什么——抱歉,我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是别人送给我的花。
是别人送给我的花,她要我送给我所爱的人——她想要说话,想要剥白自己胸腔中那一汪炙热的爱,那种爱是她生命的支撑,却指引着她的未来。
她是为了爱她而存在的。
她张开了口,就像是第一次牙牙学语的幼童一样,她的发音带有着模仿的奇怪特色和厚重的口音,但还是能让人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这不是她想说的。
记忆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她是这一切的亲历者,她也无法捏造任何过去的记忆,她更无法改变过去——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说。
“喜欢……喜欢你。”
这朵沾满了她鲜血的玫瑰花,在这个无知的她吐露心声的那一刻,在她直面自己的那一刻,吸饱了充足的鲜血,把雪白的花瓣浸染的通红——
玫瑰花开了。
这朵饱含爱意的花似乎也在诉说着一件事。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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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郝云视角的第一次告白?然后就被扔了出去/误
这个是个人的回忆,她在单纯的回忆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往那个世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越往记忆深处走越年幼,所以被不自觉的下了降智/bushi
第一个副本和南画屏相遇的时候,郝云就觉得南画屏的眼型很好看。
【突发奇想的加更,结果发现是存稿箱里的最后一章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