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玫瑰花绽放开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两道视线紧紧的盯着绽开的玫瑰花——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朵花应该同自己的心跳一样联系在一起,宛若生命一般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有心跳的话。
她不肯接过这一朵娇艳的玫瑰花,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讶异和欣喜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生命,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闻到了【生命】的气息。
这朵已经死了的玫瑰花,或者说被那些外来者送进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物,得到了神明的认可,按照它原本的模样,被【创造】出来了——在这个世界上。
它被赋予了【存在】,同时也得到了神明给予的【名字】,拥有了自我的【存在】。但这种存在是具备瑕疵的,和她创造出来的那些残次品完全不同——就像是她莫名其妙的创造了眼前的这个生命一样,她们之间是可以产生共鸣的。
除了对待友人一样的感情以外……她抬起了头,像是被雾气遮掩住的脸突然可以被看清楚了——这些突如其来的,就像是预警一样的紧张感在刺激着她,她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还有着深深的忌惮。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取代、会被淘汰、会被吞噬——她在害怕眼前的人。
“送、送给你——”似乎是觉得自己无法表达的更清楚完善,她张开口,拙劣的模仿着那些外来者的语言,言不及义的想要表达出自己那一腔热烈的感情——她想要说出口,想要把自己的心展露给自己爱的人看。
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却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爱。她突然踮起脚尖,似乎是有点不满意自己现在如同人类幼童一般的身体,但看着眼前的人——它她们明明是一样的,只有这样子才能讨她的喜欢。她伸出了手,毫不犹豫的扯断了缠绕在自己手上的荆棘,把扎根在血肉的藤蔓扯了出来,丝毫不在意伤口的撕裂,因为这些都是假的。
她小心翼翼的剥去了这一朵玫瑰花所有的尖刺和藤蔓,把这朵盛开着的玫瑰花带在了她的长发上。
很好看——
她若有所思的抬起了手,去摸自己长发上面装饰的玫瑰花,然后当着失落的面把她摘了下来。她看着突然变得没精打采的她,突然笑了:“不是我不喜欢哦,相反……我很喜欢。”
她把这一朵玫瑰花安放在草野之上……她相信、同时也清楚,在不久之后,这一朵玫瑰花里面会托生出一个新的生命,一个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玫瑰】。
会像她所创造出来的失败品一样吗?她不知道,反而看着红了脸的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做到她的身边。
兴高采烈的她完全不见刚刚因为送花被拒绝的失落样子,坐了下来,从这一个角度看去,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野。可她的眼里没有这些东西,里面满心满心的只装了一个人。
她看着她。
“你知道日出吗……不对,你见过日出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双似乎若有若无带着笑意的眼睛令她着魔不已,“没有见过日出也没关系……我每天坐在这个地方,就是等太阳再一次从世界的另一端升起,不过我还没有等到。”
幼童外貌的女孩并不能理解这些东西,她盯着自己所爱的人,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可其实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我曾经见过一次雄伟又宏大的日出,来源于生命的落幕。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象,就像突然间多了些什么一样,大片的红和金黄,从天际边喷涌而出——我从那一刻就明白了,所谓的生命——”她突然转过头,“你应该离开了。”
是肯定句,就这么轻飘飘的宣告了她未来的结局,她带笑似的眼睛看着女孩,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着只有自己在听的话。
世界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呢?
它可能很小、也可能很大。它可以被轻而易举地藏进一个果壳之中,不可否认的是,那也是一个世界。它可以是在不断膨胀中的宇宙,由最基本的物质法则来决定了它的一切规律。
什么样才能算作拥有存在呢?
诞生【意识】?还是拥有【生命】?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她身为这个世界权柄的执掌者,却无法为这个世界创造新的生命。
女孩的眼睛很清澈,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见过太多外来者的眼睛了,因为有着【心想事成】的存在,里面大多已经失去了人性的光辉和明亮,留下的只有不断膨胀的欲望和野心。
她将要被驱逐。
因为忌惮和不安,同时也不是。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卡到好处的容身之处,她应该去……她应该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
而不是这个荒凉无序的、为了生存能够不择手段的世界。
她仰起头,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似乎预料到了自己讲要被驱逐的命运,她不害怕,反而只是静静的看着。其实她有一点没有告诉她,因为她还没有学会表达,而另一个讨厌的家伙总是不让她接近——她其实见过那种绚丽的日出,在她诞生的那一刻。
可是她无法说出来。她张开了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变了调的牙牙学语:“日出——”
我见过了。在我看来,那不及你。
她抬起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在那一刻,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愣愣着看着眼前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没有由来的突然多了一种预感,她见过完全不一样的她——为什么她无法把自己想说出口的话说出口?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她的眼前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下坠感在不断的传来,她似乎是漂浮在空中一样,这些记忆大多是模糊的,或许是因为这些对她都不重要。
尽头的地方是一片光亮,被光亮所掩盖的是一大片燃烧的火海,沸沸扬扬的烧起了满天的浓烟——她站在光门前停了下来,她知道她是谁,她是郝云。
这个名字是一个祝福,一个表彰着幸运的名字,是一个证明。
她往火海之中走去,她认出了这片熟悉的土地,这是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草野——这些由外乡人创造出来的草野已经被焚烧殆尽,但赤红的光依旧涌动在焦赫的土地。郝云知道这一片草野的结局,这里成了一片荒漠,在她记忆的修饰下成为了一片荒凉的、带有零星草野的荒地。
她知道她在哪里,她肯定会在那个她等待日出的地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郝云不知道,这不是她记忆里面所拥有的东西,就像是突然刷新出来的、不属于自己而记忆。
她想起了很多,由她人为抹去的那些记忆正在一点点的恢复,她逐渐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驱逐出这个世界的、她想起了自己如何捧着玫瑰花递到自己所爱的人。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玫瑰对自己的回忆如此的执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祭祀把她强行带回这个世界……因为诞生时候的【生命】。
郝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在这个世界里面慢慢的【活过来】,从这个世界里面汲取到了【生命力】,对这个世界的生物鬼怪产生类似于同类的共情……她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还有那一张脸……她认出了那一个人……南画屏。
或者说,她的名字真的叫做【南画屏】吗?
郝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南画屏所吸引,对她拥有独特的欲望和占有欲……她曾经把这些归咎于鬼怪对于独特猎物的【印记】和贪婪,可是……她说她自己并不懂的爱。
南画屏相信了,哪怕郝云坦诚自己可能无法回馈给南画屏她想要的爱,南画屏依旧放任自己去爱她——她是爱她的,她的心也是因此而跳动的。
郝云觉得南画屏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如果南画屏拥有在草野上那一次意外表白的记忆的话……郝云不知道,但她知道南画屏忘记了很多很多。
南画屏曾经说过,她要回到禁地里去,她找去找回【自我】——
她忘记了。她也忘记了。
郝云停下来脚步,在那个独属于南画屏等候日出的位置,树立着一块墓碑,上面有这独特的印记。
她很清楚这是什么,她知道这是她的墓碑,在她被驱逐之后。
她想见的人就随意的坐在墓碑之上,听见了脚步声,就像是无数次为她回头的那样,她回过头,看着郝云,四目相对。
郝云看着她,却下意识的呼吸都轻了,她怕惊扰到她。
就像是她第一次与南画屏重逢的一样,南画屏穿着一身白裙,脸色苍白,似乎只是一抹游魂,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印记。”南画屏的眼神是空洞的,她直视着前方,却不知道郝云在那一个位置,“我给你留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把权柄的钥匙交付到你的手上,只要我们再次相遇,印记就会有所感应。”
郝云看不见的背后,那些黑色的玫瑰花刺青和藤蔓组成的一个熟悉的图案,正是墓碑上面的图案……以及她不小心翻开的文件上,那个意外的图案。
她第一次和南画屏真正的遇见,实在南画屏的转身人偶破碎的时候——她当时以为是南画屏在她的身上做了手脚,可这不是一般的印记,她烙印在灵魂里。
“这是钥匙。”
郝云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切过往都在她的脑海里面回荡。她被关在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密不透风!
这是一口棺材!
--------------------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12号更新了OUO
感觉这章也需要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