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清冷,魏止半夜便被冻醒了,先是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在,再一看,便看到裴殊正披着外衣,借着一盏烛火伸手关窗。
裴殊秉烛回头,明显被支身坐起的魏止吓到失色,“你何时醒了?”
“刚醒。”魏止往裴殊身后瞧瞧窗子,“怪我疏忽,昨夜竟忘记关窗了……”
“哦,没事,没事。”裴殊微顿,笑笑。
便放下灯盏,将外衣褪下,挂在衣架上,速速钻进了热乎的被窝里,牢牢抱住了魏止。
“冷死了,快睡吧。”
魏止轻笑,看着裴殊稀里糊涂的样子,应了声“好”,便吹灭了烛灯,抱着裴殊继续入睡了。
一梦到天亮。
魏止一早便起来了,今日有位北部来的知名商人上门拜访,约莫今日上午便会抵达。
不知是不是魏止动静大了,刚穿戴整齐,裴殊便朦胧的张眼了。
“这么早啊。”裴殊眨巴眨巴惺忪的两眼,裹紧了被子道。
“钱庄有事,我今日便不能陪郡主了。”魏止无不惋惜道,走到床边坐下。
“无碍,你去忙你的吧。”裴殊只露个头,点点道。
“嗯……”到此,魏止本该走了,可她还有句到了嘴边上的话没说呢,犹疑了片刻道,“郡主可莫要忘记答应子卿的话。”
“呃,什么话?”裴殊迷蒙的双眼蓦地张大。
魏止期许的眼睛便蓦地一冷,很是无语的提醒:“就是要注意与太子殿下的距离啊!昨夜才说的话,今早上便忘了,郡主你这也太不靠谱了点吧!”
“哦哦,这事啊,我知道了。”裴殊用眨眼代替点头,表达会意,“本郡主说过的话不会忘记的,放心吧。”
魏止狐疑的斜着裴殊,就以裴殊这个转眼便忘的记忆力,说实话她还真是不大能放心。
不过,不放心也没折子,硬是被郡主催促走了,说什么她在屋里碍着她清梦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那是谁夜夜抱着自己入睡的?是不是个叫裴殊的女人?魏止忍不住偷偷腹诽。
北部来的商人莫耶,与魏止的父亲有过交情,这也是他此番直接找魏止的原因之一。莫耶是做养殖生意的,主养牛羊与野鸡一类,并且在餐饮行当也颇有造诣。自产自销,大有利图,因而莫耶在北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莫耶在北方——自家地盘,已然站稳了脚跟,此番找到魏止,便是想与魏止联手,把南方的市场也给打开,实现全国一条供应链。
强者联手,是魏止所乐意为之的事,否则她也不会促成跟柳玄号合作了。
只是这一次,魏止略有迟疑。倒不是她没有胆量,只是养殖与餐饮,她从没有接触过,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在这两方面她可是零基础。再说,南北方差异巨大,不管是气候,还是饮食习惯都不可同日而语,加之已经饱和的市场,如若没有做好万全之策,贸然行事只会吃大亏。
“莫叔,我知道你在北部做的很好,但要是想开拓南部市场,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魏止委婉表达她的顾虑。
“这个我知道。莫说整个南部,便是拿芦州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莫耶对形势的认知还是比较明确的,他身处北方,纵然做过功课,可对南方的了解终究是不抵魏止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
“是了。所以说,若想在南部大展拳脚,还需要深入了解南部的整个行情,好好谋划才是。”魏止微微点头,接着说。
“若说了解,还是贤侄你了解深刻,我找到你便对啦!”莫耶大叔笑得憨态可掬,浓密而微卷的大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是抢眼。
“不敢不敢!虽说我身在南方,可却从未涉猎过养殖跟餐饮行业,实在谈不上了解!这样吧,这几日我便陪莫叔多转转,咱们一起探讨探讨,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你看如此可好?”魏止趁机转移话题,把合作之事暂停。
“也好,也好。”莫耶摸摸大胡子,想了想便客气的接受了,“啊对了,我听闻贤侄如今是延宁郡主的郡马爷啦!”
“是了是了,还未同莫叔提起。晚点我带莫叔到府上吃饭,这些天也便在府上住下吧。”魏止客气的向莫那发出邀请。
“那敢情好啊!”莫耶当场便接受了邀请,“让我有幸能一睹郡主的真容,也领略领略郡马府的阔气!”
魏止尴尬的笑了笑,看来她的莫耶大叔没有听到郡主的那些奇葩传闻,瞧大叔那欣喜的表情,大抵对裴殊还充满着尊敬和期待呢。
“时候还早,我带莫叔瞅瞅我这钱庄,如何?”魏止抬手,向莫耶表示。
“好好好。”莫耶高兴的应下。
两人便相跟着起身。
魏止从内部到大厅,轻车熟路的为莫耶介绍着,莫耶也都赏心悦目的配合着。
两人在大厅正聊的投机,旁边排队的俩妇人的对话便打破了和谐画面。
妇人一:“……郡主跟太子爷在游湖啦!”
妇人二:“啊?又搞在一起啦!”
妇人一:“郡主跟太子爷抱在一起啦!”
妇人二:“哈?余情未了!”
妇人一:“看吧看吧,当年被棒打鸳鸯,如今还是死灰复燃了吧!”
妇人二:“嘘!小声点,这话在这儿别乱说,当心被郡马爷听到了!”
妇人一:“哦,我们可怜的郡马爷……”
“喂!你们乱七八糟说什么呢?”魏止看了眼惊恐万状的莫耶,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前吼着两个妇人。
“郡主跟太子爷游湖……”妇人一心虚道。
“不是!”魏止继续火冒三丈。
“郡主跟太子爷抱在一起……”妇人一胆怯怯道。
“你再说!”魏止指着妇人的手指都快烧着了。
“公子你到底要听什么嘛!”妇人一急红了眼。
“什么棒打鸳鸯?你可知造谣生事要付出什么代价!”魏止浑身战栗,恶狠狠的瞪着妇人。
“我没有造谣生事啊。”妇人万分无辜的看着魏止,又向妇人二求证,可妇人二已然退避三舍了,头低的看不见脸。
“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知道吗?当年太子与延宁郡主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圣上赐婚,硬是断送良缘……”
“够了!”魏止已然控制不住心里的火了,已然形成燎原之火了。
妇人一虽然害怕,可更多的是茫然,还天真的关心魏止:“公子,你气什么?被带绿帽子的人又不是你!”
妇人二终于看不下去,抖抖索索的扯了扯妇人一的衣袖,小声提醒:“她就是郡马爷!”
妇人一当场晕死,场面一度慌乱。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一见有人晕倒,便赶忙把人抬到一边抢救。
当事人一方退下了,众人的眼神一致投向了魏止,魏止感到浑身毛孔都在喷火,可又不好充一群客人大发雷霆,只得闷头不吭声。
莫耶作为旁观者都替魏止心塞,别说魏止本身了。
转身见到莫耶难为的表情,魏止竭力压制内心的怒火,转怒为笑道:“别听无知人士的无稽之谈,事情不是那样的。”
莫耶露出过来人的微笑。
说曹操曹操到。太子爷与郡主便相继而至了。
“魏郎。”裴殊笑如朗月,站在裴亦瞻的旁边,呼叫魏止的名字。
郎才女貌。真刺眼睛!
等等,裴殊发髻间的珠钗怎的如此眼熟?那不就是前几日她与裴亦瞻在大街上所争的钗子?
所以说裴亦瞻必须要抢到手的钗子从来就不是打算送给裴歆的,而是给裴殊的!
裴亦瞻啊裴亦瞻,你简直是个没心的禽兽!吃了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娶了妹妹不够还勾搭着姐姐!实在是……实在是不要脸!魏止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臭骂裴亦瞻三千遍。
可还是要若无其事的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一听便纷纷惶恐而跪,给裴亦瞻行礼。
“起来吧。”裴亦瞻对地上的百姓尊贵的抬手,又对魏止道,“不必拘礼。”
魏止努力平复心上的波澜壮阔,处变不惊的问道:“今日殿下去哪里游玩了?”
“没什么,就是游了个湖罢了。”裴亦瞻背手,左右在大厅里四处看看,那模样真像是在巡视。
游湖……他们果真是去游湖了!
那……也是真抱在一起了?
魏止气得眼皮子都在发抖,道:“想必挺有意思的,殿下看起来脸色极好!”
“是挺有意思的。”裴亦瞻笑着看了看裴殊,对魏止道,“正好游玩到此,便过来瞧瞧子卿的钱庄,果真是不错,庄内体体面面,客人络绎不绝,子卿果真是位人才。”
“殿下过奖了。”魏止深吸口气,谦逊道。
不知道可是错觉,魏止觉得裴亦瞻今日待她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不像前两日那样生硬了。
难道是因着今日单独同裴殊出去,裴殊又特地戴着他送的珠钗,心情大好所致?
裴殊啊裴殊,你到底还是忘记自己答应什么了!魏止愤怒的攥紧拳头。
“子卿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我有殊儿相陪便行了。”裴亦瞻云淡风轻道。
“我没事。”魏止脱口就道,接着微微一笑,“郡主到底是不如我熟知钱庄,还是我带殿下转转吧!”
“那好吧。”裴亦瞻打量下魏止,又看看裴殊,道。
于是,魏止便携带着满腔的愤怒领着裴亦瞻在钱庄里转了一圈。在此期间,她一句话都没有同裴殊说,如果有眼神碰撞,她总是横眉冷对。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一点也不好过,甚至委屈极了。
逛完了钱庄,裴亦瞻又走了,跟裴殊一道。
他们一起走了,魏止的心也跟着空了,望着大门久久失神。
莫耶看出了魏止的烦闷,叹息了一声,大手捏住魏止的肩头,慈祥的安慰她:“贤侄啊,有什么话,夫妻俩关起门来好好说,千万莫要独自生气,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魏止转过愁云惨淡的脸对着莫耶大叔:“莫叔,我是不是当局者迷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莫耶晃晃魏止的肩膀,“你现在正是气头上,脑袋不清楚,被那些闲言碎语蒙蔽了双眼,这其中肯定有误会的。”
“是吗……”魏止失魂落魄的低声道。
“贤侄,记得,好好沟通,不要斗气。”莫耶最后叮咛道。
“好,我不斗气,好好沟通……”
作者有话要说: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