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成灰。
魏止骨气十足的离开了裴殊的院子,风风火火的直奔莫耶的屋子,一股脑儿的把方才发生的事倒给莫耶,最后揭示中心思想:“莫叔,你可随我去魏府住?”
莫耶没有回答魏止的问题,而是长吁短叹的看着魏止,摇摇头,指着她道:“还是太年轻!”
魏止气结,费解的望着莫耶,“莫叔此话何解?莫非莫叔是觉得我的所作所为错了?”
莫耶绕了个身,在魏止旁边坐下,不急不忙的说道:“太冲动啦。昨个不是说好好沟通的吗?”
“我有好好沟通的,我心平气和的问她,可是她呢!”魏止回想还觉得气打八方来。
“可你没有挑准时间。”莫耶摸摸浓密的胡子,“一大清早的,不适合谈如此沉重的话题,你该给郡主点缓神的时间。试问,你刚睡醒,会愿意费神费力的去回答别人充满抱怨的问题吗?”
魏止欲言又止,答不上来。照莫耶的话来看,倒是她的不对了。
“好,就算我时机挑的不对,可郡主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行为的不当之处。”魏止余气未消道。她昨夜一夜没眠,左右被各种疑虑死死困扰着,大脑几近炸裂。因而可能是太心急了,没考虑到时间的问题。
“郡主不是也正面回答了你的问题吗?”莫耶问。
“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仅仅以礼貌二字,你不觉得敷衍至极吗?”魏止前后都觉得裴殊根本就没有用心回答。
莫耶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问:“你这是不相信她吗?”
“我……”魏止居然心里猛地一惊,“我想相信她,可是眼下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告诉我,我的信任是可笑的,外人是如此,就连郡主也是。”
莫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大手拍拍魏止的手臂,道:“贤侄啊,夫妻间的事情只有夫妻俩知道。与郡主同床共枕的人是你,你才是最了解郡主的人。你真的认为郡主是那种会红杏出墙的女人吗?”
魏止不再说话了,莫耶的问话让她心里陡然间一片空白,方才的怒火中烧也化作了泡影。
“夫妻的相处之道里,信任乃重中之重。倘若没有信任,那是走不远的。”莫耶继续用过来人的沉稳告诫魏止。
魏止闻着莫耶的话,长叹了一口气。是啊,信任是何等重要。她是不是给裴殊的信任太不坚定了呢……可,裴殊许给她的承诺是不是也太不经心了呢……她们怎就突然闹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见魏止只是沉着脸不说话,莫耶又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魏止看向莫耶。
“你果真想和郡主和离,从此分道扬镳吗?”莫耶极其郑重的问,隔着空气指了指魏止的心口,“你这里可真是这般想的?”
魏止彻底无言,内心深处有一股紧张四处流窜。当真不再念着她了吗?
魏止忽然后退了。
“若是决意要一拍两散,劳燕分飞,那你便不必再气,反正如你所愿。若非心之所愿,那便想想,如何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切莫因为一时冲动,将来追悔莫及。”莫耶提醒似的捏捏魏止的胳膊,而后起身,推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他又回过头来对魏止道,“你莫叔我年轻的时候也冲动过,与你婶儿都散伙了,后来想清楚了便后悔了。那个时候你婶儿的娘家都替她物色好人家了,不过好在你婶儿也舍不下我,我便又冲到她家,把她抢了回来。现如今儿女双全,承欢膝下!”
魏止逆着阳光看着莫耶,明明莫叔浑身上下都尽显粗犷的乡野之气,可今日在阳光的笼罩之下,却满是柔和的光彩。
莫耶瞅了瞅外面的太阳,“呵,今个太阳可真好,适合出去走一走。贤侄,我先出去转转,正好去考察考察这芦州城的风土人情。你呢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说着,莫耶便惬意的两手往后一背,悠闲的出门去了。
莫耶走后,魏止便忧愁的走到窗边,探头望望外面明媚的太阳。耀眼的光芒仿佛直射她的心灵,让那片阴霾瞬间溃不成军。
魏止站在窗前苦思冥想了许多。
早上的沟通确实是失败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如珠钗之礼,如游湖之拥……
或许,她们需要再一次对话,静下来好好聊一聊,再给双方一次机会。
但这并不代表魏止心里并不埋怨了,她还是对裴殊的行为充满不解与气愤,她仍然觉得裴殊之所为有失分寸,未能避嫌,没有做到先前的距离之约。
一缕晨风裹着太阳的味道吹拂进来,魏止如同睡醒一般,神志终于清醒过来,匆匆跑出了莫耶的屋子。
跑到主院的门口,正巧碰到阿花。
“郡主呢?”郡马急问。
“为太子殿下送行去了。”阿花茫然道。
魏止便火急火燎的夺门而出。
吵架归吵架,原则归原则。魏止毕竟还是延宁郡主的郡马,给太子送行,她到底还是应当在场的。
肖年第一时间为魏止备好了马车,两人马不停蹄的去追送行的队伍。
好在在太子出城前赶上了。
裴亦瞻来时没什么阵仗,想不到走了居然这么大排场,瞧这人山人海的。
魏止站在人群外边观望,心想这场面搞得跟皇帝亲临似的,再看这些百姓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跑来想要一睹当今太子未来圣上的真容,真是没见过世面!
肖年在前面为魏止开了条路,魏止便穿过人群,走到裴亦瞻的面前。
“子卿来迟,望殿下莫怪。”魏止拱手道。
裴亦瞻只轻轻抬手,“不打紧。”
魏止方抬起头来,看到今日的裴亦瞻。只瞧他蓝袍白氅,金冠束发,眉宇间飞扬着自信与骄傲。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直击魏止的心头,她确信在哪里见过他。
“殊儿不是说子卿身体不适,便不来了吗?”裴煊昱厚重的声音响起。
魏止便借着裴煊昱的话朝裴殊看了一眼,裴殊今日的妆扮素净的很,没有锦绣华裳,没有浓妆艳抹,连发饰都是浅色的……魏止尤其注意到了裴殊的发间没有佩戴昨日的那根珠钗,这不禁令她心上一喜。
“子卿身体无甚大碍,送殿下出行乃是大事,自然是要来的。”魏止回裴煊昱道。
裴煊昱了然的点点头。
裴亦瞻也露出了亲和的笑意:“子卿有心了。”
魏止微微一笑,又趁机偷瞟旁边一句话没说的裴殊。本来脸色就不好,又穿一身素色,衬得裴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可是早晨的话伤着了她了?魏止不免心疼的想。
“好了,皇叔,你们便请留步吧。”裴亦瞻寒暄完了之后,对裴煊昱一干人道。
“恭送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道。
裴亦瞻面上略带一笑,转身前特地多看了裴殊一眼,那留恋的眼神似是在表达不舍、关切……总之是多情的一眼。
而裴殊的脸上则是浅浅的一笑,仿佛化开了所有冬日的苍白,开出一朵粉嫩的梅花来。
魏止的心里的陈醋便更酸了,酸得她红了眼。
裴亦瞻终于转身上了马车,最后掀开窗帘向众人挥手道别。
就在这个瞬间,魏止猛然间看清了裴亦瞻的全部轮廓,和那副轮廓困扰她许久的熟悉感。记忆的碎片总算拼凑完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成婚当日,人山人海的街头,不合时宜奔出的黑马,马背上那个丰神俊朗、英姿飒爽的男子。
时至今日,魏止才终于明白了当日马背上的陌生男子那份愁眉不展的神情。
当时只道是寻常,未深想,却原是有心之人黯然神伤。
太可怕了。魏止惊悚的想,原来根本就不是偶然,都是冥冥注定了的。
送别了裴亦瞻,围观的百姓纷纷散了,王府的家眷也该还家了。
裴殊没有询问魏止何去何从,只管自己转身上了马车。魏止本就没消气呢,见裴殊如此冷落自己,她索性一气之下也不予理睬,扭头上了马车,直接往钱庄去了。
裴亦瞻走的头一天,魏止生气,时刻抱怨郡主的视若罔闻;裴亦瞻走的第二天,魏止还是生气,继续抱怨郡主的漠不关心;裴亦瞻走的第三天,魏止无力生气,指望着某郡主能良心发现的主动向她示好……
经过三日的冷战,魏止的气逐渐转化为怨,最后演变成了酸。
魏止寝食难安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为裴殊找到了一套说辞。她想,她大概是真冤枉裴殊了。想她裴殊素来是个不注重细枝末节的人,干什么都是劈头盖脸一顿猛操作,从不爱耍小心思。
裴殊平时的确是我行我素惯了,甚至做事有些不着调,常常叫人无语。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像是个脚踩两只船,会红杏出墙的女子,她既是郑重的说过与裴亦瞻清清白白,便决不会偷偷摸摸跟他眉来眼去。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逛青楼都会正大光明的邀请夫君同行的女人!
什么珠钗之礼,什么游湖相拥,什么两情相悦……都是大梦一场吧?
裴亦瞻走了,裴殊的钗子也消失了,生活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魏止想着想着,用手用力的拍打了自己的脑门,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如此冲动?为何没有心平气和的听彼此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清楚?
该死!魏止心浮气躁的拍桌子,整间书房已经无数遍听她重重的叹气,和类似精神分裂的自我对话。
不行,得找郡主好好谈谈。
魏止一股脑儿站起身,预备回郡马府去,可又见夜色已深,这时候怕是裴殊已然睡下了,回去会吵到她的吧!
唉!魏止又重重的坐回去,继续愁眉苦脸的无语望青天。
前日吵得那样凶,魏止还一怒之下说了什么和离,将局面彻底撕碎了。瞧郡主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大抵是气伤了,瓶瓶罐罐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郡主该不会认真了吧,真要与她和离?魏止顿时若惊弓之鸟,坐直了身子。
莫不是过两日便会收到裴殊送来的一纸和离书?
作者有话要说: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