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止开始只是以为翡月是力大无比,却不知她实际武功盖世。若不是偷偷摸摸的躲在角落里窥伺到,她简直不敢相信素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小丫鬟居然有大杀四方的本事!
巾帼不让须眉,翡月当得起这句话,魏止由衷的觉得。
翡月说得极是,她只管躲在角落里自保便好了。她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出去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很有可能直接沦为敌军的刀下亡魂。所以为了顾全大局,她还是不逞能了吧。
可是,郡主呢?
魏止躲在草丛里,只能窥探到一角,她对裴殊的处境一无所知。眼前混乱而血腥的厮杀场面令魏止心惊肉跳,这帮穷凶极恶之徒是何等心狠手辣,纵然裴殊再飞扬跋扈,可终究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啊,哪里敌得过这帮混蛋!
如此一想,魏止又按耐不住了,她迫切的想要找到裴殊。
于是,魏止便拿出她半年多在田头修来的薅草的技术,在地上薅了一大把枯草枯枝作为掩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暗中行动了。
结果可想而知。
在黑云寨上下几十口人被杀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些残兵败将自然是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冤家路窄,偏偏就让魏止遇上了穷途末路的逃兵,独眼男。
刀架脖子,命悬一线。
“放开她!”翡月手持染着鲜血的长剑,剑指逃兵,厉声命令。
“你别轻举妄动,不然我就拉着她一起玉石俱焚!”独眼男的手哆嗦得那叫一个厉害。
魏止当真是怕极了,怕独眼男一个冲动把她抹了脖子,更怕这家伙是一个手滑,不慎把她抹了脖子。若是后者,她可死的太憋屈了。
“你敢!”
这时,一个更为犀利的声音从昏暗的夜色里响起。
这是郡主的声音!
魏止喜出望外,便见到裴殊衣袂带血,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郡主!”魏止激动的喊。
可裴殊这副狼狈的样子让魏止心里万分忐忑,她经历什么?那个该死的混账寨主难道已经……魏止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感到有一团火在她的身体深处不停的烧灼,把她内心世界烧成一把焦土。
“什、什么?郡主?”独眼男哆嗦得更厉害了。
“识相的就把人给我放了,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裴殊的郡主架子马上就起范了,声如令下。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那我何不拉个垫背的,以免黄泉路上孤单!”独眼男冷哼,破釜沉舟道。
魏止腿便软了,她的脸这时候惨白得像一张纸。她无限悲怆的想,这难道不是一场涉及一条无辜性命的谈判吗,郡主你为何不说给人家留个活路?一个将死之人,何来善良可言呀!
“去死吧!”
独眼男掷地有声,沙哑的喉咙扯出一腔孤胆。只见他手臂做出挥剑的动作,刀刃距离魏止的脖子不过只有一指之远,只需要轻轻一抹,便可鲜血四溅,一命呜呼。
魏止紧紧咬着牙关,闭上两眼,表情狰狞到看不出本来面目。她显然已经被迫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可她却惶恐至极,她万万想不到自己年轻的生命竟然就这样陨落在这个破山寨了!
“郡主——”
魏止把这一声当作最后一声来唤,随着声音而出的还有两行至真至切的热泪。
再见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说了这个词。
随着独眼男最后一声怒吼,魏止以为自己已然命丧黄泉,成了孤魂野鬼。
却没想到,命丧黄泉的其实另有其人。
魏止确实是痛了一下,可痛的不是脖子,而是手背!
就在方才,独眼男剑起将落的千钧一发之刻,裴殊犹如流星飞电般用脚从地上踏起一把长剑,毅然决然的向独眼男飞射过去,那剑便直接插进了独眼男的肩骨。
独眼男颓然倒地前,剑从脖子滑下来的路上刚好划破魏止的手背。
获得重生的魏止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便是马上奔向裴殊。
“郡主,我没死,我没死!”经历生死,魏止苍白了的不止脸色,还有大脑,她感到她的大脑麻木得不能思考。
“没事了,没事了。”裴殊一手握住魏止冰凉的双手,一手为魏止疼惜的擦拭脸上方才沾上的血迹和眼角的泪痕。
裴殊瞥了一眼地上垂死挣扎的独眼男,十分嫌恶的对翡月吩咐道:“翡月,处理一下。”
“是!”翡月低首,有力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这。”裴殊抚着魏止的面颊,道。
魏止便乖巧的任由裴殊拉着走了。
没错,三个女人,血了洗黑云寨,还骑跑了人家两匹良驹,趁着夜黑风高,一路呼啸而去。
至于为什么是两匹,而不是三匹,那是因为郡主说郡马方才被吓破了胆,估计此刻正两腿发软呢,怕她自己一个人会坠马,因此郡马便与郡主同骑了一匹马。
魏止坐在马背上,紧紧搂住裴殊的腰,随着裴殊的策马扬鞭,在无边夜色中一路风驰电掣。
魏止是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在某一天会有这样一段浓墨重彩的经历。荒野凄冷的夜风把她的脑袋吹得格外清醒,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裴殊随风飞舞的发丝和飘扬的衣角。她坐在后面,紧紧抱着裴殊的腰,竟产生出小鸟依人的依赖感。
翡月就驾着骏马,神色刚毅,奔腾在旁。
魏止对于眼前的这个场景,有点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因为裴殊和翡月在今日完全颠覆了她原来的认知,她们是如此的英气而刚烈,相比较而言,她才是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在混乱之中,魏止若是没有看错的话,最后那一剑是裴殊射过来的,是她把她从危难之中解救出来的。
所以,裴殊亦是功夫藏身?
同床共枕已有段岁月,可魏止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裴殊身怀绝技,她从来只当她是男子气概,未曾想过其他。
魏止突然感到裴殊是如此的神秘,不知她身上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呢?
飞驰了不知多久,三人终于抵达到最近的一座小城——宁县。
这个时辰,城里已然宵禁了,幸亏裴殊有随身携带的令牌,三人才顺利进城,并且受到县丞的热情款待。
张县丞恭敬而热心为三人请来了郎中,又无微不至的准备好了吃食和房间。
室内温暖,灯火通明。
郎中来时,魏止主动让他先替裴殊处理伤口,她需要坐下来缓口气。
且不说这一路冷风彻骨,冻得她止不住发抖。但说化险为夷之后,神志清明,加之这灯火一明,魏止瞅见那血淋淋的伤口,心里便直发慌,更是加剧她的颤栗。
张县丞瞧见魏止一直在哆嗦,便命人又加了个炭盆过来。
“郡主请放心,下官明日天一亮,便马上派人去那山头绞了那匪窝,替郡主报仇!”张县丞脸上有感同身受般的深恶痛绝。
“不必了。”裴殊大手一挥,“事情已经解决,便不劳大人费心了。”
魏止围着炭盆,旁听张县丞与裴殊的对话,当裴殊云淡风轻的说出“已经解决”时,张县丞蓦然扩张的眼睛实在是有趣极了。
“啊,郡主果然非同常人,以寡敌众,亦能逢凶化吉。”张县丞脑袋瓜子迅速一转,趁机奉承道。
“我等也没少吃亏,这不,都挂彩了。”裴殊疲惫的指指额头上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
“这帮贼人委实可恶!”张县丞捶手道,“换个角度说,郡主此番还是为民除害了,下官得为老百姓向郡主表示感谢呀!”
“害,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裴殊也就顺着张县丞给的荣耀说下去了,负伤的脸上布满了荣光。
郎中给裴殊处理完了伤口之后,接着便给魏止处理。
吓得魏止急忙抓住郎中的手,万分叮咛道:“大夫,请务必轻点儿。”
我怕疼。魏止弱弱的在心里补充一句。
“郡马且放心,老朽心中有数!”老郎中说得何其胸有成竹。
要不是那酒精覆在伤口上带来的钻心的痛楚直接席卷五脏六腑,魏止就要信了。
本来安静祥和的厅堂,被魏止的哭嚎声震得颜色尽失。
老郎中险些以为是他用错了药,可再低头确认一遍,的确是方才给郡主用的那份没错。有这么痛彻心扉?人家郡主刚刚明明面不改色!
于是,老郎中暗自在心中确定了魏止的形象:娇生惯养得像个小姑娘。
魏止的大呼小叫让在场的人都一致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
“害,我家郡马比较娇贵,见谅,见谅啊。”裴殊起身,不好意思的对张县丞道。
说完就对着魏止的后背毫不客气抽了一巴掌,魏止果然便一声不吭了,直到包扎完毕。
“幸好伤的是左手。”魏止瞧瞧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本能的庆幸道。
魏止说得不假思索,裴殊却立刻变了脸色,警觉得左右瞅瞅,又毫不客气的赏了魏止一巴掌,放低了声音咬牙在魏止耳边提醒:“说什么呢你!这么多人!”
魏止便马上惭愧的两唇紧闭,保持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