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马车里的咳声断断续续了一路。
“瞧你,叫你不要去泡,不要去泡,偏是不听,这下好了,感染风寒了吧!”魏止虽是嗔怪,可字句间依旧不改关心。
昨日路过沂州的时候,裴殊听着山上有一处天然温泉,便兴致大起,不顾魏止的奉劝非要去体验一下。
结果便吃了次惨痛的教训,裴殊现在咳的整个人头昏脑胀的,悔青了肠子。
“我也不愿意的嘛!咳咳——”没说两句,便又开始咳嗽。
“好啦好啦,快别说了。”魏止忧心忡忡的替裴殊顺着背,再给她递水,“来,喝点水。”
魏止心里急切不已,只盼着早日抵达下一个地方,那时便赶紧给裴殊找来郎中瞧瞧,看裴殊咳的这么厉害,真叫她不忍心。
掀开帘子往外面瞧瞧,天色还早,“应该快到长县了。”
“再不到,本郡主怕是咳死在这半道上了!”裴殊缓口气,靠在车身上,苦不堪言。
“别说这晦气话!再忍忍吧,就快到了。”魏止抬手拨开裴殊额前凌乱的发丝。
在日落时分,魏止跟裴殊终于抵达了长兴郡。
这本该是个令人高兴的事情,可魏止的眉头在看过窗外之后就皱得更紧了。
“怎的?”裴殊用手帕掩住口鼻,问道。
“感觉这里不太正常啊。”魏止心神不安道。
“可是有人图谋不轨?”裴殊瞬间目光如剑,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性。
“不是。我方才看了看,这里街道上人烟稀薄,商铺也没几家开门的,清冷的有些反常。”魏止迷惑不解道,有种糟糕的预感逐渐弥漫在心头。
“可能是因着天晚了吧。”裴殊松了口气,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人们都早早回家捂热炕头了。
“太阳都还没落山呢!”魏止不以为然。
“你别多想,先到县丞府上落脚再说。”裴殊说完便又咳了两声。
魏止便不再说话,专心照顾裴殊。短短一日的时间,她觉得裴殊的状态变差了很多,脸色苍白的叫人看了心疼。
天黑之前,马车终于抵达县丞府。
驾车的小厮给县丞府的人送上郡主的令牌,三人便被恭顺的迎了进去。
只是县丞大人却并未在府上,据管家说是在府衙忙公事。
管家吴叔热情的为裴殊和魏止鞍前马后,安排膳食住房。
“郡主与郡马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为二位准备晚膳与房间了。”吴叔和蔼道。
“有劳了。”魏止向吴叔点点头。
魏止与吴叔说话间,裴殊的咳嗽又犯了,魏止便忙给她倒杯热水。
“吴叔,还得麻烦你替郡主叫个郎中来。郡主昨日着了凉,染了风寒,今日咳了一日了,快请郎中来瞧瞧,抓几副药吃。”魏止一边给裴殊顺着后背,一边对吴叔道。
可吴叔的脸色却突然大变,惶恐道:“眼下郎中怕是不好请啊!”
“这是为何?”魏止不解。
“唉,郡主与郡马初来乍到,是以不知。我们县里近日闹瘟疫,已有大半月了,死伤之人不胜枚举。如今不仅人心惶惶,医药资源更是紧缺,城里大大小小的药房都不敢开门,大夫也因这个瘟疫死了好几个了,眼下不但百姓怕,大夫们也怕!”吴叔唉声叹气的给裴殊和魏止描述道,“我家大人正是由着这事,在府衙同诸位同僚商议解决办法。”
魏止和裴殊的心情在此刻突然变得沉重。不仅是因为长县眼下如此严峻的疫情,也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裴殊的风寒恐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郡主只是因着着凉而染的普通的风寒病,劳烦吴叔与大夫解释一下,让其过来给瞧一瞧。”魏止强调道。
吴叔面露难色,便恭谨的问道:“那我可否问一下,郡主除了咳嗽,可还有其他病症了?”
魏止与吴叔一齐看向裴殊。
“就是咳的厉害,有点头晕乏力,常感口干。”裴殊咳完用手帕拭拭嘴角,道。
吴叔的眉头皱的更狠了,几次欲言又止,不好启齿。
“吴叔有何想说的吗?”魏止看出吴叔的迟疑,便问道。
吴叔便哀叹了声,心累道:“实在不瞒郡主与郡马说,这次瘟疫的病症……主要就是咳嗽,发热和四肢无力……”
说到这,吴叔的脸上多了几分的惧怕,开始下意识的注意自己与裴殊和魏止的空间距离。
“不可能!”裴殊蓦地拍案,声音突然洪亮有力,“你质疑本郡主染了瘟疫?呵,可笑!本郡主在进入长县之前便开始咳嗽了,怎可能染上瘟疫?”
吴叔忙慌张跪地认错,向裴殊曲意逢迎:“是小人言辞不当,求郡主恕罪!”
裴殊这一气之下便又咳了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莫气了,仔细着身体!”魏止担忧的拍着裴殊的后背,转而打发走吴叔,“好了,吴叔,你快去替郡主请郎中吧。”
吴叔听了魏止的话,便如获恩赐般迅速退下了。
只是吴叔离开县丞府后并没有去找郎中,而是先去了府衙,把这事禀告给县丞大人。
魏止照顾着裴殊用了晚膳,吃了点饭后,裴殊的状态要比白天好许多,至少咳的不那么厉害了。
但两人还是在县丞府受到了异样的目光。虽然那些下人对她们还是毕恭毕敬的伺候着,可一些小动作却不由自主的表现得十分敬而畏之,好像她们身上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两人都深知,这府里上下所有人都害怕她们,因为裴殊的状态和这次瘟疫的症状表现实在太像,试问死亡面前,谁不怕呢?
现在她们就只盼着吴叔早些把郎中请来,只要郎中把了脉,确定裴殊只是普通风寒并非瘟疫,大家的芥蒂心方能放下。
可是一直等到亥时,郎中与吴叔都没有来。
裴殊耐性本就不甚好,这次又适逢生病,在焦躁中等了这么长时间,她的不满直接攀上了一个极高点。
“请个郎中有这么难吗!”裴殊怒火中烧的拍着桌子,仿佛要把桌子拍碎。
刚怒吼完,咳嗽便紧随而至,猛烈的咳嗽令裴殊顷刻涨红了脸。
“应该快回来了,再等等吧。你如今正在病中,切莫轻易动怒。你看,又咳嗽了吧!”魏止给裴殊倒杯水,心疼的望着裴殊。
“那家伙该不会是怕死,跑路了吧?”裴殊喝口水缓了缓,道。
“不能吧,他不是县丞府的管家吗?怎可能随便跑路!”魏止大脑像是被棒槌敲了一下,也在心里怀疑,吴叔该不会怕得上瘟疫,阳奉阴违的压根没去找郎中吧?
这个想法太过阴暗,魏止很快便打断了自己这个刻薄的念头,她不信吴叔敢做这种瞒天过海的事情,毕竟命令他的人可是延宁郡主。
“这样吧,郡主,你在房里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魏止想想,决定道。
“你别去。”裴殊却拉住魏止的手,“再等等吧,外面风险太大,你还是待在房间比较安全。”
“那好吧。”魏止反握住裴殊的手,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浓烈的感动。郡主如今正病魔缠身,却不忘关心她,这叫她怎能不感动呢!
话音刚落不多许,忙完公务的楼县丞便登门造访了。
“郡主,郡马,请耐心等候,下官已经命人去催请郎中了,相信很快便回来了。”年轻的楼县丞道,却有意的与裴殊隔开些距离来。
“很快?本郡主都等了两个时辰了!”裴殊犀利的讽刺道。
“下官实在抱歉,让郡主如此久等。但眼下这般,亦是委实无奈。郡主也知道,当下瘟疫横行,药物供应不足,精通医术者更是稀缺。”楼县丞脸上尽是忧国忧民的神色,“今日下官与同僚已然再度向郡里上书,请求增派物资支援,只盼能早日度过此次灾难。”
楼县丞一番肺腑之言令裴殊和魏止挑不出毛病,裴殊的肝火也发作不出。
“这次疫情便只在长县有出现吗,其他地方可有呢?”魏止好奇道。
“尚未发现。”楼县丞摇摇头。
“那这病的源头可有找到呢?”魏止接着又问。
“没有。”楼县丞又无奈的摇头。
“那可棘手了。”魏止愁眉不展道。若是任由发展下去的,全城灭绝也不是没有可能,太可怖了!
“郡主——郡马——大人。”吴叔终于匆匆忙忙的跑回来,见到县丞大人,又向县丞大人施礼。
“你请的郎中呢?”楼县丞向吴叔身后没看着人,便冷声质问。
吴叔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小人没能请来郎中,求郡主恕罪!”
“大胆!”裴殊再次拍案而起,怒声滔天,“岂有此理,本郡主叫他来,他竟敢不来!”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楼县丞慌张道。
“息怒?”裴殊冷哼,“我不怒,你能给我治病吗?”
楼县丞哑口无言,窘迫低头。
魏止见裴殊又动了怒,怕她身子吃不消,便主动搂住她的肩头,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所有郎中都不肯来吗?”魏止问吴叔道。
“小人把城里几个郎中都问了,他们都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什么也不肯来。”吴叔纵然有心,可也只能万般无奈的道。
“那你可说郡主只是普通的风寒?”魏止着急道。
“说了呀!没用!”吴叔捶手道,“他们只说如今命才是要紧的,便是给多少银两也不肯拿命冒险。”
“岂有其理!岂有其理!”裴殊火更大了,直气得她感到胸闷气短,脚跟也站不稳了。
“你便再去请,无论如何也要帮郡主把郎中请来。”楼县丞强势发话。
“你告诉他们,若是不来,本郡主便诛他全家!”裴殊虽由裴殊扶着,可说起狠话来仍然刚劲有力,令人为之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