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中马来西亚的气候比平时来的更炎热,这里的人在室内都习惯开着空调,然后穿着长袖披着外套,看起来并不像是怕热,而是喜欢凉凉的感觉。
里外只是隔着一面墙,两边温度却如秋夏之别,开会时候江可奕冷得毛孔都竖起来,一到室外胖子都会变得油光满面,这种天气仿佛热得连脂肪也会溶化似的。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原本五天的行程在三天就完成,尤舰霖完全不受炎热天气影响,心情很好的样子,明明这项目连八字都未有一撇,他却像是已经看到黄金遍地等着他捡。
“我跟酒店租了一台车子,明天我带你去榴莲园,享受乡村风情同时,又能吃到最新鲜好吃的榴莲。”
确实是看到了一地上的黄金,不过是被又尖又硬有绿果壳包裹着的那种,也是尤筱帆最不能接受的食物之一,排斥的程度就跟尤舰霖对同性.恋的抗拒一样强烈。
第二天尤舰霖难得一身轻松便装,和江可奕坐上酒店租来的丰田,用位智导航设好了目的地,哪怕是与国内相反的右侧驾驶,行驶靠左侧,人生地也不熟,他依然表现出男士风度,坚持由他来开车。
当地的交通指示不太清楚,标志牌有点混乱,路上堵车也花掉了不少时间。
尤舰霖又看不懂马来文,原本导航显示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结果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才来到了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油棕树,开一段路后才看到一些简陋的木屋,还有悠哉的摩托车骑士。
尤舰霖不好意思说,但江可奕看得出他们迷路了,回到导航想重新设定目的地,但是手机一直在转圈,始终没有信号。
他们慢速行驶着,看尤舰霖执着的样子,江可奕觉得还是不要泼冷水的好,反正沿路开下去就是高速公路,只要天色一黑,有人自然就会产生放弃念头。
狭窄的小路容不了两辆车子同时行走,但这条路还是双向的,尤舰霖专注在前面来往的车子以及路人,没留意到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旁边杀出,他本能的紧急刹车,但还是听到了一声碰撞,然后车前的骑士倒了下来。
一顿不小的惊吓,让两人的脑袋出现片刻的空白,接着尤舰霖脱了安全带,下车前对江可奕说:
“我下去处理就好,你在车里等我。”
江可奕只好坐在车里等。
一个小小意外却像一块糖引来了蚂蚁,原本人烟稀少的一条路,突然冒出了不少的村民,看这些人的样子不像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江可奕估计尤舰霖就有麻烦了。
这些人个个皮肤黝黑,身形虽瘦小但肌肉结实,身形高大的尤舰霖一走过去,他们也毫无畏惧地迎向他,像一群鲨齿龙准备挑战一只暴龙的画面,这时候体积大也比不上人数多,江可奕越看越觉得不妙。
尤舰霖说着英文又比手画脚,江可奕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那些人所散发的敌意,她在车里已经观察了许久,最终决定下车走向那些人。
“Kamirasamaafataskejiadianini...”(我们为此意外感到非常抱歉...)
大伙儿见到一位个子娇柔的外国女人开口说他们的言语,顿时觉得很有趣,同时也多了几分的亲切感,一下敌意全消,甚至还跟她聊了起来。
虽然这些人不像刚刚那样张牙舞爪的,但尤舰霖听不懂江可奕和他们的对话,情况依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大脑神经还是相当紧绷,他一点也不敢松懈。
突然一个眉毛凌乱,颧骨突出的男人走过来抓住尤舰霖的手臂,他的自我保护意识立刻启动,一把推开这个人,结果把这个男人惹怒了,他随地捡起了一根铁棒,朝他扑过去。
尤舰霖只是个商人,尽管身形和身高看起来像只熊,但却一点的兽性也没有,虽经常健身,但并不善于搏斗,更不是这些以捕猎为生的村民的对手。
对方几次挥过来他都躲开了,但却因为一个分心而被对方伤到了手,这时候其他人也跑过来帮忙,合力抓住那男人,弄掉他手上的武器。
江可奕被这些突发的状况吓得不轻,心跳得非常用力,一下又一下打在胸口处,感觉都快敲出个洞来了。
她愣了半晌之后,回过神来,想到她为了图方便而收了一些钱在裤兜里,几张轻如鸿毛的五十元纸钞,瞬间就平息了大家的怒气,受伤的也不叫疼了,拿了钱就骑车走掉。
江可奕坐上驾驶座,尤舰霖也没有意见,前臂的伤口虽割得不深,但却流血不止,她把车内前后翻了一遍,连一包纸巾也找不到,她打开包包想取出纸巾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某个止血的好东西。
尤舰霖见江可奕拆开了某个长形片状棉制的东西,有点智商的都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拿出来给自己用,车里面只有两个人,不是她就是他。
“等等,你不是要我用这东西吧?”
“您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东西,他们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诊疗所开车也要二十分钟到半小时,我找不到比这个更适合止血的了,尤董,请别让我为难。”
为难?叫一个大男人用女人卫生棉,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理智的想想,江可奕说的也没有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再多的纸巾都来不及吸血,他现在确实比她更需要这东西,反正又不是用了就会怀孕,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怕一片卫生棉。
只是他听那些女人说过这东西是必须有借有还的,以后要怎么还这点倒是有点伤脑筋。
“我没想到你也会说他们的方言。”
“我的姑姑在这里居住了二十几年,每一年我都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学几句马来文也是为了方便沟通而已。”
尤舰霖觉得江可奕的外形看起来就如柔垂的柳丝般娇弱,气质娴静不张扬,也不会有傲骨嶙嶙的气势,然而这种人通常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身为一个领导者,他也是个爱才惜才之士,他虽不能接受女儿跟江可奕的关系,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有过人的能力。
沿路开下去,渐渐的看到两边路旁越来越多的商店,手机也恢复了信号,江可奕跟着导航的指示,终于抵达了村民说的诊疗所。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医生和护士还称得上专业,伤口经过清洗和包扎后,再打一支破伤风针,到前台拿了药和结账之后,两人都觉得饥肠辘辘的。
即使不堵车的情况下,回酒店还需要两小时的车程,姑姑住的地方刚好离这里不远,江可奕联系了她,说了他们的情况,对方给了一些建议。
“尤董,沿路走下去会经过我姑姑的餐厅,她建议到她店里吃饭,在她的民宿住一晚,您意下如何?”
尤舰霖只能说好,除了叫他换女装,剩下的都不会比用卫生棉的事更让他介意了。
江灵玲在餐厅的门口等候,尤舰霖见这女人结合了飒爽以及优雅的气质,岁月不在她身上留痕,反而沉淀出一种气定神闲的美丽,她朝他们微笑,宛如一阵春风迎面吹来,让人留下清爽而舒服的感觉。
江可奕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江灵玲把她拉到一边,目光投向尤舰霖又收回来,然后在她耳边悄声地问说:
“男朋友吗?长得非常英俊,不过配你的话似乎年纪有点大。”
“姑姑,你不觉得他有点面善吗?”
江灵玲下意识地又望过去,果然越看越觉得面善,突然想起江可奕给她看过的那些照片,还没机会见到尤筱帆本人,倒是先见到了本人的厂家。
“啊,经你这么一说,他是长得跟我的未来的侄媳妇有几分相似,原来是亲家...”
“问题是他不愿意跟我们当亲戚,所以待会儿你别失言了,把他当成我老板看待就好。”
“按你这么说...又是一个脑袋添加了防腐剂,食古不化的家伙,交给姑姑吧,我来帮他洗洗脑。”
江可奕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此刻身体又累肚子又饿,除了食物以外,其他的事都不会让她感兴趣。
尤舰霖有一次出差到葡萄牙时吃过当地食物,吃得不太习惯,但这餐厅提供的葡萄牙美食却让他感到惊艳,经过改良变成了中西合拼的菜肴,这口味显然更适合亚洲人。
江灵玲每道菜都尝一口,突然皱起眉头脸色骤变,她放下了叉具,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之后,她把经理叫了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匆匆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个头戴着白色高帽,穿着厨师制服的男人出现,他脸色有点严肃,脚步略显沉重的走向江灵玲的那张桌子去。
尤舰霖对每一道菜满意得想竖起两根大拇指,见厨师走来本来还想夸几句,没想到江灵玲却比他先一步开口,不过并不是说好话,而是语气极之不高兴的说:
“为什么煮给客人跟我要求的味道不一样?这么多年我都坚持着传统的菜单,你竟然瞒着我擅自更改食谱,本餐厅不用你这种不合格的厨师,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江灵玲面色轻松的说完这一番话,听的人却心情沉重起来了,露出了忧色。
尤舰霖也忍不住一阵傻眼,接着望向江可奕,却只看到一张表情懵懂的脸,既然女人都不能了解女人了,他一个大男人当然就更加想不通了。
“老板娘,顾客都喜欢我这改良版的食谱,传统的口味不太适合本地人,越来越多客人回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妈妈留下来的这些食谱,是我们一代传一代的文化,不跟从就是对先人的不敬,我不管客人是不是因为你的料理所以回头,总之你破坏了传统的规矩,就是跟我作对,我们餐厅不需要这样的人。”
站在一边的经理心想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不管捕鱼的方式如何,只要天天有鱼落网,就能天天吃到鱼羹,这下看到船长在船板上打眼,他也担心船沉,便斗胆的说出了想法。
“老板娘,很多顾客都说比较喜欢改良版的口味,你也看见他们都吃得很开心,你把厨师辞掉了,恐怕会影响到生意。”
“我再说一次,传统就是要遵守,我一定要严守我们家族传承下来的食谱,不会吃的客人我也不稀罕,你再帮他说话,我就让你跟他一起走!”
尤舰霖把整件事看在眼里,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绝对认同厨师和经理说的话,时移世易,不变的商业模式注定失败。
江灵玲的行为是等于在拆自己店里的招牌,宰杀下金蛋的母鸡,棒打忠诚的猎狗,迟早这餐厅会关门大吉。
尤舰霖对于江灵玲的第一眼的美好印象,瞬间碎成了瓦片。
“尤先生,十分抱歉,您吃到的不是我们家族传统的美食,我保证下回一定会让您吃到地道的葡萄牙料理。”
当江灵玲一个扭头面向着尤舰霖时,刚刚的无情冷漠以及蛮横不讲理似脱开的面具,几秒之间又变成了气质雅致,面貌可亲的女店主。
“江女士,坦白说我之前出差到葡萄牙吃过当地的美食,您的餐厅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葡萄牙餐,我觉得师傅说的有道理,比起坚守传统,迎合市场的需求更重要。”
“传统的观念是一定要坚守的,有些顾客就是因为本店传统口味而来,我不能因为多数人认同他的做法,我就得舍旧取新。”
尽管意见相左,但尤舰霖见江灵玲对客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核桃壳那样坚硬,也许他再多说几句,就能打破对方那守旧的思维模式。
“传统有传统的美好,创新也有创新魅力的存在,只要生意好,顾客吃得开心,贵店的大厨又可以把想法发挥在美食上,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尤先生的想法果然与时俱进,大企业家就是不一样,格局大心胸宽,可海纳百川,我是该向您多多学习。”
赞美的话尤舰霖这一生听得太多了,因此回应得也很自然,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朝对方点了一下头,大方地接受这份夸奖,同时也不会有一丝得意的表现,态度拿捏得刚刚好。
转眼尤舰霖又被门口一个打扮稍微中性的女人吸引住目光,对方一见到他们这张桌子的人,便朝他们的方向大步走来。
“小奕美女好久不见,是什么风把你吹来呀?”
江可奕闻声望过去,一见到这个女人,立刻起身和对方热情拥抱,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周围气氛一下变得有如燃木壁炉生了火,温暖了整家店。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小奕的上司尤先生,这位是丹尼。”
“幸会,幸会,久仰尤先生的大名。”
陈佳妮主动地伸出手,气魄飘逸潇洒,一股英气逼人的感觉。
这样的距离尤舰霖能看清楚这女人的样貌,五官柔和端正,称得上是好看的女人,但头发剪得比他还短,穿着男子的衬衫,他心想各国各文化,这种装扮他不敢恭维但也不去置评。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就牵着手,看她们亲密的互动像一对夫妻似的,尤舰霖对这样的画面很不习惯,他左顾右盼,显得有点忸怩不安。
看来要完全融入这个国家的习俗和文化,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丹尼是我的爱人。”
江灵玲起身给尤舰霖添茶的时候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江可奕也听到了,她的眼神立刻飘过来,尤舰霖经典的表情,她不想错过。
“看来小江是深受姑姑的影响。”
江灵玲见尤舰霖先是坐立不安的样子,然后又佯装出豁达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便故意调侃他几句说:
“尤先生该不会对我们这种人有偏见吧?难道您对事业和感情是持着不同的看法和态度?”
“没...没偏见,只是觉得马来西亚在这方面确实比中国开放多了。”
尤舰霖牵起嘴角笑得勉强的样子,这下总算察觉到刚刚人家挖了个洞,他没多想就跳下去,看来这个江灵玲比江可奕更不好惹。
话说回来尤舰霖总觉得这个丹尼有点面善,想多看几眼又觉得不当,一想到在人家这里白吃白住了,然后又盯住人家的爱人看,无端端就变成了一个无赖的表现。
江灵玲的民宿非常有特色,一走进来一股莫名心安和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尤舰霖一躺下舒服的床,带着芳香的被像是有催眠作用,这回没有认床的问题,他一觉无梦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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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陈佳妮:“这位尤先生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的意识立刻穿梭到某个记忆的空间,几秒之间那些陈年往事浮现眼前,我的脑袋识别出来了,不过他的反应有点迟缓,想必他也不年轻了...”
江灵玲:“说人话!”
陈佳妮:“我认识这位尤先生,但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榴莲的味道其实并不吓人,真正吓人的是它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