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茫然地摇摇头。虽然一直住在瑶宫，经常听人说起公主殿下，但瑶宫那么大，云华所在的地方更是守卫森严，不仅没有见过，连靠近都会被赶走。
云华想想也是，宇轩刚来的时候才出生不久，能记事才不正常。
“那要问我什么？”
宇轩认真地望着她“乳母说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见她这样认真，云华也认真起来“是。一位大神将你托付于我。”
“哪里遇到我的？”
“西玄洞府附近。”
宇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其实根本不知道西玄洞府在哪里。
“我的家人呢？”
“不知道”云华据实回答，又补充说“我派人找过，但没有消息。”
“所以我不是天庭的人。”
“应该不是。”
“所以，”宇轩突然有些泄气，垂着头，像是低声地自言自语“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本不配留在天庭。”
“谁告诉你的。”云华听她这样说，不很高兴，但明白眼前的小人小小年纪不会自己想到这些，定是有人这样与她说过。看她活泼爱闹的，谁知心里还有自己的小伤感。
“宇轩”云华认真地捧起她的脸，让她抬起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人贵自重。”
圆圆的眼睛霎时蒙上一层薄雾，却倔强地忍着。
云华对下面那些人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在她面前老实本分，私底下不晓得怎么乱来，无关紧要的事她懒得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用想也知道，除了不配留在天庭这种话，一定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话，从照顾宇轩的那位老妪对她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云华以为，在瑶宫总是衣食无忧的，可目前看来，给她也仅仅是衣食无忧罢了。孩子再小，也能直觉出善意与恶意。
“还听了许多不干不净的话是不是？”云华心里多少有些内疚，放柔语气，轻轻摸摸她的头，将她揽入怀中。
一缕淡淡的香味，宇轩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却让她安心。
“你的家人不仅没有不要你，还舍命保护你。只是正逢乱世，有许多身不由己。”
“真的？”宇轩仰头问她。
“我不说谎。”云华对怀里的小人温柔且坚定地说，“你不该在意身边那些不怀好意，因为天地间还有把你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你要为了他们，自尊自爱，成为更好的人。”
“我就说！”宇轩挣开她的怀抱，语气都轻快起来“我不可能是被抛弃的。我知道天庭之外到处在打战，他们要是都死了也没办法……”
“别胡说！”云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赶紧打断她，“只是暂时没有消息，不许胡说八道！我与那位大神有约定，他会来接你的。”
宇轩嬉嬉笑着，一头扎进云怀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给过她这样温暖的、纯粹的怀抱，虽然一直有专人照顾她，不过例行公事而已。
“你安心在瑶宫住着，我会嘱咐他们，不会再有人胡言乱语。”
“不要紧不要紧，我不在意。”
孩子的悲伤来得快，去的也快。可是对宇轩而言，麻烦才刚刚开始。
“该我问话了”云华轻轻将怀里的小人推开，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宇轩望着她，等她问话。既然她刚刚都诚恳地回答了，那么自己也要知无不答，宇轩这也想着。
云华拿起酒葫芦“这是哪来的？”
好烦，偏偏是不想说的事。
“普通的法器也不可能吞下金乌，肯定不是你的。”
宇轩犹豫着。沉默反而让云华感到不妙。
“说话。”语气严肃起来，宇轩心里有些发怵。
“你最好是据实交代。”
过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回答说“太白金星的。”
“他给你酒葫芦做什么？”宇轩小小年纪又喝不了酒，更驾驭不了这个宝贝。
唉。小宇轩轻轻叹口气“我自己拿的。”
“太白金星知道吗？”
“不知道。”
突然对上严厉的眼神，莫名感到不安，心虚地避开那个眼神，望向地面。
“不告而拿视为偷。”虽然语气平静，可分明和先前完全不一样，宇轩直觉她好像生气了。
呵，变得真快。宇轩心里默默不服气。既然不服气，就非要争辩两句：“没了酒葫芦还让他少喝点酒，也是为他好。”
“还敢狡辩。站好了！”
现在可以确定是生气了。
照顾她的老妪也经常生气，而且发起火来阵仗更大，说话更是难听，宇轩见多了，可她从来不怵，还乐于与老妪对着干。
对比起来，云华语气显得平静多了，可让人心虚，宇轩挺直了背老实地站在她面前。
见她老实地站好，才缓和些“不管他喝多少酒，不是你的就不该拿。”
“为什么拿太白金星的葫芦？”
宇轩小声地回答“好玩。”
“什么？”
宇轩低着头，无意识地玩着衣角，“所有的东西它都能吸进去，还放不满，我就到处吸吸看。”
小孩子的思维方式跟成人不太一样。
云华看着她，想着这么点大的小孩除了好玩可能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偷盗是原则性的问题，要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便半真半假地告诉她“如果觉得好玩就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天庭岂不是要乱套了。且不说天规，就瑶宫而言，你可知道偷盗该当如何？”
见她低头不语，便冷冷地往下说，“杖一百，赶出去。”好像真的发落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偷盗的处罚是真的，但她不会让眼前这个小人落到这一步。
云华一直望着她，可她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互相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宇轩心里虽然明白这件事做的不对，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不免有些害怕，但自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手上闲不住，小手捞了云华顺着锦衣垂下的飘带，搓来揉去。
云华拉住飘带的上沿，轻轻往上一拉，将飘带从宇轩手里扯了出来。“站好了。”
宇轩知道她一直看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可我……我……”声音有些哽咽，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仔细想想就是故意拿的，还是特意去拿的，没有任何可辩解的。
“我错了。”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怎么办？”云华故意这样问。
又犹豫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随你处置”
“若真想处置你，刚刚在花园就处置了，又何必带你到这里来。”见她态度还算诚恳，云华才放缓了态度，“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不能做到？”
“能。”小宇轩用力点头，云华这才发现她眼里早噙满泪水，却倔强地忍着。
“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凡是我有的，便给你，不许再拿别人的。否则绝不轻饶。”
接收到话里的善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威慑让人害怕可还能忍住，但善意让人卸下防备。
“现在去将这葫芦还给太白金星。不管他要打要罚，你都该受着。”
“偷偷放回去行吗？”宇轩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你觉得呢？”疑问的语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字。”
宇轩咬着牙拿了葫芦要走。
“我和你同去。”
刚出门口，宇轩扯扯云华的袖子，“飞过去吗？”
还惦记着这件事。
“想得美。”说完便拉起宇轩的手，并屏退左右，只她们二人向太白金星的启明宫走去。云华是故意让宇轩走着过去，只为了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启明宫与瑶宫距离不算太近，平时神仙们用各种方式飞来飞去倒还快，但要走起来，却有些距离。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门口。
到了门口，宇轩抱着葫芦反而有点犹豫。
“去吧，我在呢。”给她一点鼓励，让她先进去，云华才跟在后面进来。
太白金星听到门人禀告已经迎了出来。
宇轩轻轻唤了一声“白爷爷。”她常来这里玩耍，所以对太白金星一点都不陌生。
太白金星看了看宇轩，与云华互相见了礼。笑着说“你们竟一起来了，难得难得。”他将宇轩抱了起来，笑盈盈地说“小轩儿，好久没来找白爷爷了啊。”又明白云华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转向云华问道“殿下突然到访，有什么吩咐？”
一老一少四只眼睛望着云华，看着云华一头雾水，好像她才是拿了葫芦的那个人。
“你们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