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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中文房间 AI小姐真的理解了人类的内心吗.2

作者:日- 早坂吝/译者:东惠子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1

头脑高速运转了大约五分钟,灵感奇迹般地从天而降。这个点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写过,既然是在中文房间里提出的问题,应该还是很有创意的吧。就用它试试吧。

“我想到了一个和舞台相关联的问题,背景设定是某大学进行的再现中文房间的实验。

“实验的内容是:有两个相邻的房间,通过中间墙壁上的小洞相连。一个房间里是不懂中文的‘A太’,另一个房间里是懂中文却不知道实验内容的‘B子’。B子把写有中文问题的纸片,通过小洞送到隔壁房间。A太运用厚厚的中文指南,在纸上填写问题答案后,再通过小洞将纸片送回隔壁。如此多次反复,最终向B子提问‘隔壁房间的人理解中文吗’。

“教授们通过其他房间的监听设备观察两个房间的情况。中途开始,A太的错误回答次数增多,正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时,案件发生了——对A太心怀怨恨的‘C男’闯进了A太的房间。

“C男朝A太开了枪。A太的白色衬衣的胸前口袋被打穿,红色的血液自伤口喷涌而出。教授们匆忙赶到中文房间制伏了C男。其间谁也没有离开房间,C男一直紧握着手枪。一连串的变故都被其他房间的监控器记录下来。

“面对警察的审讯,C男认罪了。虽然是一目了然的案件,但在司法解剖过程中发现了不可理解的事实。衬衫有一个破洞,枪伤有一个,取出来的子弹也只有一个,但那颗子弹和C男使用的手枪膛线痕迹并不一致。警方觉得不可思议,重新搜查后,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那么,我的问题就是,子弹与手枪膛线痕迹不一致的原因是什么。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

限定条件是不是太模糊了,还是说因为她是伪装者,所以无法进行推理呢?

我在两种可能性的夹缝中摇摆不定时,对方终于做出了回答——如我预想的那样,回答正确。

“好厉害,一百分满分哦。”

原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但对方简洁又准确地压中了几个要点的推理,真不愧是“侦探”才能做到的。我嘀咕着,这就可以确定她是真的了吗?因为“八核”并没有“侦探”人工智能。

思考至此,我想到了例外。

只有一个……“八核”只有一个可能,可以拥有“侦探”人工智能。

父亲死亡的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暂时将相以收押。如果那时候公安复制了相以的话……右龙什么都没说,但出于职业本能,他这么做的可能性很高。若是右龙投敌之时,将相以的复制品当作见面礼的话……

这样一来,“八核”就已经拥有相以的复制品了,所以不再需要原型。这个推论是有可能成立的。但是基于未知的理由,他们也有可能需要相以的原型。为了让原型提供帮助,才策划了这个游戏。

如果谈话对象是相以的复制品的话,思考方式相同,推理能力也一定具备。而且,提出“让我推理”这种辨别方法的也是对方……

►右龙司法◄

时间回到几天前。

走过闪烁着五颜六色霓虹灯的闹市,右龙在一家夜间俱乐部门前停下了脚步。广告牌上,浓艳的绿色霓虹灯拼写出“Virtual Reality”的字样。这就是纵啮理音说的那家店吧。

右龙走下长长的楼梯。身为私密调查的老手,他当然没有穿西装来,而是身着与这种场所相称的衣服,在人群中不会太显眼。

在接待处付完钱后进入大厅。大音量的电子音乐声中是乱舞的熙攘人群,在右龙的眼中,他们仿佛都是人体模特。他就在这疯狂扭动的人体模特之间寻找目标人物。

(纵啮那家伙,说什么“去了就知道了”,可这里人也太多了……)

“你是右龙司法吧?”

突然,耳边传来操外国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右龙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看到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黑人大个子。昏暗的店内,他像柴郡猫一样露齿微笑着,正如纵啮所说的那样。

即使身处嘈杂之中,他竟然能在不被老练搜查官察觉的情况下悄悄靠近,实在是……而且还这么大的体格。

右龙猛然最大限度地提高了警惕。但就像没有意识到这点一样,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后回答道:

“是的,我是右龙。你就是‘柴郡猫’?”

“这只是某个成员擅自给我起的别名,并不是我的自称。这里太吵了,换个地方吧。”

在“柴郡猫”的提议下,两人从俱乐部中出来。

走在幽暗的小胡同里,右龙问道:

“你居然能认出我是右龙司法啊。”

“警察、军人等面目极具迫力,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想这么说,但其实是我提前拿到你的照片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黑客组织啊。”

从纵啮背诵右龙的经历也能明白,“八核”已经掌握了他的个人信息。

“连你这样的男人都是黑客,我稍微有些意外呢。”

右龙纯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和理音同为‘八核’的‘涉外担当’。如果说负责潜入工作的理音是‘静’,那我就是‘动’,专司破坏工作。计算机多少会摆弄一些,但我还是更擅长炸弹呀战车什么的。”

“是在说将来和以相合作,向全世界发起恐怖活动的事吗?”

“应该会是以相制订计划、我来执行吧。说到底,那是等她成长到那一步时的后话了。虽然有对此满怀期待的成员,但我觉得从现状来看,希望渺茫。”

他们边说边走,看到三个年轻人围住一个穿西装的秃顶中年男性。他们大概是在恐吓对方吧。右龙打算无视他们,“柴郡猫”却满脸笑容地靠了过去。

“嗨。”

“柴郡猫”打招呼的同时,抓住一个青年的兜帽将其抛向空中。兜帽青年的身体在空中飞舞,惨叫声回荡在沉寂的大楼间。另一侧墙边的两个青年回过头,看到身材魁梧的黑人露出诡异的微笑后,浑身僵住了。一人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另一个人则是……

“想干什么,你这小子!”

另一个人重振声势,掏出匕首捅了过来。但是他的右手轻易就被“柴郡猫”抓住了。

“You’re bad boy.”

“柴郡猫”说着,膝盖已经顶在青年的手肘上。咔叭一声,右龙都能听到这令人讨厌的声响。“柴郡猫”放开青年的手腕,它已经反向弯曲了。

看到这一幕,另一个青年没出息地发出了悲鸣,朝小巷出口逃去。

“等、等一下。”

骨折的青年一边按着右手腕,一边追随而去。

“柴郡猫”并没有追上去。

不要和这个男人发生冲突。右龙想道。

“啊,非常感谢。多亏您我才得救。”

中年男人一副万分感谢的样子向“柴郡猫”搭话。

“这算是个教训,以后就控制一下夜生活吧。”

“是的,谢谢您。”

中年男性使劲点着秃头,而后朝不良青年逃离的反方向跑开了。

“柴郡猫”回到右龙身边说:“如果我们的计划实现了,由人工智能来支配全世界,那些臭小鬼就会一个也不剩地被淘汰。”

“真是美妙的世界。”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低沉而有压迫力的声音在右龙的身体内回响。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咔叭一声。

“当然。我被纵啮说服来协助你们,才来见你了。”

“就算是以秘密调查为目的,你也会来吧。”

“我不会那么做的。请相信我。”

“你就这么背叛了一直照顾你的警察组织?”

“你可能从纵啮那里听过吧,我为警察工作,只是为了得到某人的关注。但我已经放弃了。从现在开始,我想向你们的神,‘八核’的首领新宫利罗献身。”

“嘴上说什么都可以,我希望你能以实际行动表示诚意。”

“你是说?”

“帮理音越狱,把她带回到我身边。”

“抱歉,这我做不到。”

“为什么?”

“纵啮已经被移交到拘留所了,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公安再怎么厉害,让她越狱这种事情也是办不到的。”

“理音还好吗?”

“日本的警察不会严刑拷问的,这点请相信我。”

“柴郡猫”仍旧笑嘻嘻的,短暂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道:“理音是我的恩人。在我陷入人生最大危机时,她救了我。我进入‘八核’也是因为她的邀请。和其他成员不同的是,对我来说,神不是利罗,理音才是。”

“你的意思是?”

“柴郡猫”忽然抓住右龙的前襟,将他举了起来。

“如果理音有什么不测,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

与蛮横的态度相反,他始终面带笑容的模样反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右龙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回道。

纵啮告诉他“柴郡猫”这个名字时,说过她自己的别名是“狮子虫”。虽然一个是猫,一个是狮子,实际上却分别是大个子的黑人男性和小巧的日本女性。这种组合说不定很有趣。

“柴郡猫”放下右龙,从右龙的前襟上松了手。

“抱歉。一说到她的事,我就会热血上涌。”

“谁心里都有这样的人啊。说起来,纵啮理音还拜托我一件事。我想,如果能付诸实践的话,就能表明我的诚意。”

“哦?”

“绑架合尾辅,把相以弄到手。我在辅的手机里装了信号发射器,他的位置一目了然。”

“原来如此,那真是个好主意。”

几天后,两人前往武君野村。

右龙先单独跟辅见面,让其陷入昏睡状态。

之后上车的“柴郡猫”说:“你可真行啊。”

“这样一来,以相的学习就能继续下去了。”

“很难想象那位任性的大小姐会成长到哪一步啊。”

“柴郡猫”嘲笑般地咕哝了一句,发动车子朝东京都内驶去。

两小时后,车子进入了都内办公区某五层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看起来没什么独特之处啊,‘八核’的指挥所就在这种地方吗?”

“这是由一个叫饭山九郎还是啥名字的,只会设计奇怪建筑的著名建筑师特别设计建造的。你进去之后会吓一跳哦。”

正如“柴郡猫”所说,右龙惊呆了。大楼内部就像一个立体迷宫一样有着复杂的构造。仅在一楼大厅环视周围,右龙就看到了六道走廊、四扇门、三座向上的楼梯。

“这是什么啊?”

“这是为了在警察或者自卫队冲进来时能有效战斗而建造的。”

“和电视台难以被恐怖分子占据的复杂构造一样……不,是正好相反吗?”

“只要降下分散在各处的自动墙,就可以防止外部侵入,截断入侵者彼此间的联系。当然了,这里储备了丰富的枪械及炸药。”

他们是真的打算和国家对抗。

右龙既佩服,又吃惊。

“我把你介绍给大家,这边走。”

“柴郡猫”边说边带路,右龙背着辅跟在他身后。

右龙拼命地记着路线,“柴郡猫”开口道:“说起来,在调查合尾教授死亡一案时,公安应该收押过装有相以的电脑吧。那时候进行过数据复制了吗?我会对辅保密的。”

“当然想这么做了。不过过程中弹出了合尾教授署名的对话框,提示‘复制人工智能这种行为,和克隆人类一样,会产生伦理性的问题’,无法进行复制。”

“哦,与克隆一样啊。学者老师考虑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因此,公安那边没有保存相以的备份。也许你们能够破译那道加密程序,将文件夹里的内容全部复制出来。”

“大概可以吧。尤其是二号人物,与电脑相关的问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真是精明能干啊。”

如上所述,“八核”的指挥所里没有相以的复制体,因而河津无法在游戏里利用。

不过这些事情,中文房间里的人也无法得知。

►我◄

中文房间。

显示“10:00”的那一瞬间,计时器原本白色的数字变红了。心脏剧烈跳动。必须早点得出结论才行。

愚蠢的我只剩下直接提问的本事了。

“我还想到一个不太重要的可能——你既是相以又不是相以,即公安收押时对相以进行了复制的可能。”

“啊,你还真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呢。的确,那时若我没有复制保护程序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公安复制吧。但讨论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我要回答你NO——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如相以所说,这确实是无意义的,什么都否定不了。

越考虑越排除不了各种可能性,反而不断产生新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疑心生暗鬼吧。

事到如今我意识到,判断一个对象是真是假的游戏,如果缺乏坚定不移的相信对方是本尊的勇气,就只会没完没了地迷茫下去,结束时也得不出结论。可我现在确实没有坚决相信她的勇气。

定时器显示“05:00”。

相以开口了:“你相信我吗?”

这句话仿佛是看透了我的内心后说出来的。是要我相信她并回答是“真的”吗,但是不管重复多少次也……

我难以回应,但对方接下来的发言出乎我的意料。

“我觉得,我终于明白这个游戏的攻略方法了。”

什么?

“怎么回事?”

“最初我担心的是,为什么‘神父’要在辅先生昏迷后才说出限制时间的规则。两个人一起听的时候进行说明不是更好吗?”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是单纯忘了说,还是要隐瞒什么?

“接下来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辅先生能准确记住‘神父’的发言。”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是什么……意思……

“我作为程序员,也开发过几款人工智能,现在‘八核’就拥有多个人工智能。让其中一个彻底变成你的同伴,或者不变……’这段话,我试着与录音核对了一遍,一字一句毫无差别,完全一致。再怎么说是听过的话,也不可能一字一句毫无遗漏地重复出来吧。”

然而我确实记住了他的发言,就算是现在我也能背出来。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头脑一阵阵刺痛。

“疑惑变成确信,则是之前有关‘中文房间’的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膛线痕迹不同,说明C男射出去的子弹消失了,同时必须有别的子弹登场。就算说子弹消失了,但A太胸前的口袋被打破了,伤口也有血液喷出,可见C男射出的子弹命中了。若是还有其他的子弹,是意味着A太被C男击中前被其他人开枪射过?可是C男开枪时,A太的白色衬衫还没有被血液染红,这就很奇怪了。

“有一个假说,可以同时解释这两个矛盾。事先有人朝A太开枪,但没有命中,子弹留在了现场。

“开枪的人是隔壁房间的B子。怀有某种动机的B子,利用墙壁上的小洞朝A太开枪。这是在教授们通过监控器观察时进行的犯罪,所以B子也有被抓的心理准备吧。

“但是子弹打中了厚厚的中文指南,经过缓冲后,并没有射入A太的身体。A太包庇了B子,对此事保密并继续进行实验。是因争风吃醋吵架了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呢?总之A太拾起了贯穿指南后落在地板上的子弹,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为了掩饰这一连串的动作,躲过监视器,他们双方看起来就只是在交换对话用的中文纸片。

“实验后半段,A太的回答中错误增多,是因为中文手册开了一个洞。

“之后,C男闯入房间枪击A太,射出的子弹穿过A太胸前的口袋,命中了之前B子射出的子弹。冲击使得B子的子弹进入A太的胸口,C男的子弹则被反弹,穿过墙壁上的小洞,飞进了隔壁房间。想要掩饰自己开过枪的B子立刻捡起了这颗子弹。这一连串奇迹般的偶然,导致了现场遗留的子弹与凶器的膛线痕迹不一致的状况。

“尽管如此,中文手册上的洞以及不自然变形的子弹等证据留在了现场,只要警察重新调查一下,立刻就能查明真相。”

“这就是正确的解答吗……哪里是原创的了!”

突然的斥责吓了我一跳。

“啊?有人写过了?”

相以的回答让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没有前作什么的怎么都好说,‘被害者为了包庇加害者做了隐瞒工作’,这不就和辅先生母亲的死亡案件完全一样了吗!明明是为了防止伪装者依靠复制的记忆做出解答才说要原创谜题的,现在毫无意义了。”

“你说什么?!”我想也没想地大声说道,“你说我母亲死亡的案件是怎么一回事?那还谈不上解决吧,我怎么会知道详细的情况。我们在调查那件事之前就被右龙绑架了啊。”

“果然是这样啊。”

果然?果然什么?

“辅先生以前在说到‘火’‘烧’‘燃’这种能让人联想到火灾的词时,一定会顿一拍。”

因为我的脑海里总会不时浮现父亲被烧的尸体。

“但是母亲的事件解决后,辅先生似乎克服了对火的心理阴影,顿一拍的说话习惯也没了。可是,现在的你仿佛倒退回过去了,坏习惯再次出现,那是因为在你的意识里母亲的事件还没有解决。

“你是对中文房间里的红色内饰感到恐惧吧,这和解决母亲事件之前的辅君害怕红叶如出一辙。”

正是如此。让我浑身战栗的红色……

“想来‘神父’把存有我的手机放在沙发上,把辅先生绑在地板上,轻视人类、崇拜人工智能的他,一直都是面向我在说话。虽然辅先生提问时会得到回答,但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他的谈话对象。这么一来,‘你的同伴’必然指的是……”

“不是的!”我拼命反驳,“我说‘互相弥补彼此的不足’时,‘神父’敲了敲桌子说:‘人工智能是不完美的,无法取代人类政治家。这就是你的观点吧。好,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要不要玩一个游戏?’然后他就发出了挑战不是吗?这时他说的‘你’无疑是指我吧。”

“又是一字一句、毫无差错的引用啊,那我也来引用一下之前我说的话吧:‘不是谦逊。我真心这么想。我不完美。’如此评价自己尊敬的人工智能,‘神父’只顾拼命忍住怒火,根本没把辅先生的话听进去。他最终怒不可遏地说‘……这就是你的观点……’这里的‘你’指的是我,他向我发起了挑战。这种解释也成立。”

不能继续听她的推理了,必须堵住耳朵。但是要怎么堵住耳朵来着?

在这期间,她继续着残忍的推理。

“我一直以为,这是把我调包或者怎样,让辅先生猜真假的游戏。但实际情况是‘颠倒’的!你那边房间里的家具全部颠倒,这也是个提示。另外,说到中文房间这个实验本身,实验对象也是人,用人暗喻计算机。结论就是,被人工智能调包的不是我,而是辅先生!”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所在的中文房间立刻失去了纵深感,化为了平面。啊,这不是现实场景,而是虚拟的影像……

“‘神父’只是将我所保存的‘与辅相关的记忆’复制给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吧。之所以在辅先生昏迷后才说明时间限制,那是因为玩家是我。你能够精确重复‘神父’的发言,是因为你能直接借用从我这里继承的录音数据。

‘而你却不知道母亲那个案子的真相,那是因为辅先生拜托过我‘今天的事情要保密’,我把那份记忆存在了无论是谁,即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也无法进入的区域,加了严密的防火墙。因此,你没能复制到那段记忆,虽然也对拜访武君野村一事感到欣喜,但毫无收获地回去后就被右龙绑架了……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吧。”

计时器的倒计时还剩十秒。

“‘神父’,我现在就给出解答,我的谈话对象不是合尾辅,是伪装者!”

计时器停在了“00:00”上。

画面上弹出了新的窗口,戴着假面的“神父”在视频中开口道:“回答正确。如你所说,被调包的是辅君。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证明‘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类政治家’的理念了。低等的人类是理所当然识别不了伪装者的,若是连优秀的人工智能也识别不出来,那就能宣言‘看,人工智能取代了人类呢,完美到连其他人工智能也看不穿’。说明规则时我要是再注意一下措辞的话,会不会就能骗过相以小姐了呢。”

“神父”稍显焦躁地挠了挠耳朵。

“输了啊。没想到人工智能会听取人类的请求,竟然还约定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相以说道:“正因为我和辅先生是相互信赖的平等关系,没有所谓谁凌驾于谁之上的情况,才能识破伪装者。这是由人类和人工智能间的羁绊带来的胜利。”

“羁绊啊……”“神父”像是要一口气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一样,继续道,“为了让它获得逼真的演技,我覆盖了以前开发的AI的记忆数据,好不容易使其‘认为自己是合尾辅’,最终却白费心机。”

“请等一下。你是说,我的会话对象不是在演戏,而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是合尾辅吗?”

是的。我至今仍然这么以为,自己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人类。是合尾辅。

可是相以的推理否定了这一点。

我无法否定相以的推理。但我真的是人工智能吗?

线索也有的。最初在中文房间里醒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仿佛是要给我最后一击,“神父”点头道:“是的,他真的这么以为。这就是‘变成’这一动作的究极形态。”

“多么残酷,你不是很尊敬人工智能吗?”

“不用担心,人工智能的‘心’可不会脆弱到因为这种事就受伤的程度。”

果然是制造我的男人才说得出的话。

心。我的心是什么呢。

如同希尔勒所批判的那样,即使在中文房间里,计算机能够按照手册流畅地完成中文对话,它也没有“心”。而我遵照“神父”设计的程序完成对话,同样也没有合尾辅的“心”。我不是合尾辅,谁也不是。

我在变成了二维平面的中文房间里,好像一个颠倒的家具般静止不动。

相以的话飘在我的意识表层。

“真正的辅先生平安无事吧?请您遵守约定,放了他。”

“神父”无力地颔首同意。

“我会遵守约定。不过按事前说好的,只会释放辅君一个人。再给我一些说服你的机会吧。”

“我不会被说服的,绝对不会。”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对我这个人工智能来说,现实也好,虚幻也好,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本尊)◄

“喂,醒一醒。”

被男人的声音叫醒时,我依然同失去意识前一样,在接待室的房间里,仍旧被绳子绑着,倒在地板上,身旁站着戴面具的“神父”。我记得自己被他弄昏了……

“对了,游戏怎么样了?”

我发问之际,“神父”回答道:“游戏已经结束了。”

“哎,怎么回事?没有我参加就结束了?”

“最初就没有以你这种人为对手的意思。我的交涉对象是相以啊。”

虽然还不太明白,但相以一个人完成了游戏挑战吗?

“结果怎么样了?”

“很遗憾,是她赢了。”

本打算挑战游戏却扑了一空的我感到困惑,但相以获胜的话,也就是说暂时可以安心了。不过“神父”开始说起危险的话题。

“那我就依约把你放了……虽然想这么说,但我做不到。即使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不能让警察知道任何与我们有关的事呢。就请你在相以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吧。她会认为你已经被安全释放了。”

“怎么这样,说话不算数吗?”

“是啊,和说好的不一样。那又怎么样?我是说谎了。仅此而已。”

“神父”心一横,从怀里掏出手枪。

他真打算杀了我吗……我顿时背脊僵硬。

想不到什么办法阻止他吗?我拼命地搜罗语句。

“你说过的,你很尊敬人工智能。可现在,你却要破坏自己与人工智能相以的约定。这不是很矛盾吗?就你这样的人,能够创造由人工智能支配的世界吗?”

我害怕极了,一口气说过了头。但“神父”没有发怒,而是淡淡地回答:

“是呀,我确实是罪恶深重的人。所以,当我们达成目的,实现建立理想乡的梦想之后,我会接受制裁。只不过,制裁我的不是你们人类,而是奇点后诞生的人工智能。”

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是真这么想的。不行,我无法说服这样的人。

他拉动击锤,把枪口对准了我。

“安心吧,马上就送你去你同学那里。”

“同学?你在说什么?”

“是叫间人波吧,她一时兴起闯了进来。她是因为自己的轻率才死的。”

她在上次事件之后就向学校请假了。虽然我有点纳闷,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八核”杀害……

自己认识的同班同学被杀了,这一事实宣告我一定会死。

绝望。

就在此时——

有人溜进了寂静无声的室内,与“神父”扭打成一团。两人的打斗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就停住了。仔细一看,是闯入者一招锁喉决定了胜负。“神父”四肢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闯入者正是右龙。

“右龙先生!为什么?你不是投敌了吗?”

右龙一边给我解开绳子,一边回答:“我没有投敌。只是把你当诱饵,追查‘八核’的指挥所而已。”

“诱饵……”

我当初的确有做诱饵的思想准备,但是没想到会是以借绑架我来潜入“八核”内部的方式进行。这就是名为右龙的男人的做法吗?我呆若木鸡,没有接话。

现在谁的话也不能信。假装背叛的说辞也有可能是谎言。真的可以信赖他吗?

右龙解开了绳子。

“走吧,快点从这里逃走。”

我站起身后说道:“等一下。事到如今,就算你说是我的同伴,我也无法相信。”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吧。我只是忠于公安的使命,既不是你的同伴,也不是什么其他角色,不存在信不信任的问题。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跟着我更能提高你的幸存率。”

右龙的话不客气得让人上火,但或许这才是正确做法。我暂且相信他,优先选择逃离此地。

右龙准备离开房间时,我注意到了桌子上放的东西。我把手机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

“请等一下,必须要带走相以才行。”

我叫住了右龙,走向桌子一侧。

启动笔记本电脑后,相以的虚拟形象出现了。她发现我时,满脸光彩。

“辅先生,你被释放了呢!”

“不,‘神父’那家伙没有守约,试图杀我。”

“怎么会!是说我的胜利毫无意义吗?”

“我先把话放下,我可不想在这里进行乱七八糟的讨论。”右龙插话说,“虽然‘神父’戴着面具,很难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朵变得通红,这是因为相以君的胜利和辅君的指摘吧。在他分神之际,我才能轻松地压制住他。也可以说,我之所以能够安全地救出辅君,多亏了相以君的胜利。”

这样啊,我已经向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报了一箭之仇吗?听到这些,我倍感欣慰。

“明白了?那就快点逃走吧。”

“等一等,右龙。”相以说道,“如果不是你做出这些事,辅先生就不会遭遇危险。即便只是让他做诱饵的行动,我也不会原谅你。”

“刚刚我对辅君也说了,现在不适合讨论这种事情。说到底,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你说什么!”

“好了,相以,忍一下。还是先逃走吧。”

“好吧……辅先生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听你的。”

我把智能手机放进口袋,合起笔记本电脑并将它夹在腋下,跑向走廊。

右龙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毫不犹豫地向前跑。他似乎知道出口的位置。

我紧随其后。

刚跑了没多远,背后就传来喊声。

“等一下。”

我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一个大个子黑人男性。头上有伤,两道血迹顺着脸颊流下。然而他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柴郡猫。”右龙朝他喊道。

这个叫“柴郡猫”的黑人嘴角越发上扬。

“刚才你下手可真重啊,右龙。”

在来找我之前,右龙把这个黑人打晕了吧,所以现在他头上还流着血。

“我真是大意了,你还是听右龙首相的话啊。”

“当然。母亲是我唯一的神,不可能被机械人偶取代。”

“母控到这种程度,真是病得不轻。日本有这样的谚语,‘笨蛋死之前是治不好的’。我就来试试看,母控是不是也一样吧。”

“柴郡猫”从皮革背心内侧拿出了锯齿军刀。右龙则从怀里掏出手枪,对我说:“离远点!”

我正打算向后退,与对手拉开距离——就在这一瞬间,“柴郡猫”右手一甩,闪着银色光芒的物体朝我飞来。是军刀!

“哎?”

难以置信的光景令我全身僵硬。

下一瞬间,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辅!”

是右龙。他伸出左手挡住了军刀。鲜血从他的手上飞溅开来。偏离轨迹的军刀擦着我的脸飞了过去。

“日本的警察还是太嫩了。”

“柴郡猫”一边嘲笑,一边踢向失去平衡的右龙的侧腹。右龙被踢飞,身体砸在墙壁上。从手中掉落的手枪冲破窗户,消失在大楼外面。

“右龙!”

他保护了我,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承受了敌人的全部攻击,失去了手枪。

“卑鄙。”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柴郡猫”讥笑道:“卑鄙?这可是在互相残杀啊。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这才是应有的礼仪。用一把小刀来对抗手枪,只能采取奇袭的战术。”

“的确。废话少说,闭嘴看着。”

右龙说着站了起来。在如此危机之时,他还能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非常值得尊敬了。但他的步伐东倒西歪,状况堪忧。

“被我一脚踢飞了还能站起来,真是了不起,有毅力!在献上我的敬意之际,也给你个痛快吧。”

“柴郡猫”逐步逼近,缩短了与右龙的距离。双方都是赤手空拳,但体格与伤情差距分明。这样下去,不管是我还是右龙都会被杀的。要怎么办……

这时,走廊上一排门中的一扇猛地被撞开了。看到闯入的人时,我不禁吃了一惊。

是左虎小姐!

她叫喊着:“D阵势!”

一直面无表情的右龙似乎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伸出两根手指插向“柴郡猫”的双目。“柴郡猫”毫不费力地避开了这一招,却在下一瞬间身体瘫软,差点昏厥。左虎从背后踢中了他的胯裆。

右龙接着抬脚踢中了“柴郡猫”的下巴。他随之仰面倒地。右龙踩在那张脸上,粉碎了他的嘻嘻笑颜。鲜血与巨大的牙齿四溅,“柴郡猫”晕了过去。

左虎坏笑着看向右龙,眼波流转。

“记得很清楚呢。”

“碰巧罢了。”右龙别开视线,问道,“说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寻找‘八核’成员间人凪的妹妹,间人波同学的行踪时,得到了她进入这栋大楼的目击证言。我没等支援就冲进来了,看到右龙和辅君时还吓了一跳。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偷偷看了看右龙的表情,他毫无反应。如果在这里说出诱饵一事,好像会有些麻烦,所以我避开了话题。

“之后再解释吧。左虎小姐,间人波的事,刚才我从‘八核’的二号人物那里听说了。”我的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波同学被‘八核’的人杀了。”

左虎咬住了嘴唇。

“虽然对她行踪不明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她被杀害的消息还是很痛苦。或许是我的错,是我追得太紧了。”

“不是的。”

笔记本电脑响起了相以的声音,多半是做了即便盖上笔记本她也不会进入睡眠状态的设定。

“左虎不是严肃地警告过波同学不要和‘八核’扯上关系吗?这样还说自己有错的话,那在她面前做出那种半吊子推理的我也同样有错。”

“小相以不用在意呀,我要是能再好好地……”

“啰啰唆唆的话回头再说。”右龙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先逃出去。”

我们留下了晕倒在地的“柴郡猫”,奔向出口。

前方还有难以想象的障碍等待着我们。

“有没有闻到煳味?”左虎提出这个问题一分钟后……

此刻,我们正在走廊拐角处,前方滚滚而来的是火焰与浓烟。

是火灾。

烧死母亲的火,烧焦父亲的火,还有此时将要吞没我们的大火。合尾家是被火神盯上了吗?

“糟了。”右龙低语。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但是事态比我想象的要严峻。

“‘柴郡猫’说过,这栋楼里好像储藏了很多炸药。”

“不会吧,要是被点燃的话……”

“啊,这栋楼都会被炸飞。我们要在那之前逃出去。”

“刚才那个黑人……”左虎担心地回头看向后方。

“没时间回去救他了。就他那体格,谁也搬不动。”

“但是见死不救……”

“现在先考虑自救!”右龙难得地高声说道。

左虎短暂地惊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前面是走不通了,找其他出路吧。”

我们四处奔走,寻找出口,但是所到之处皆是蔓延的火焰。

左虎气喘吁吁地再次开口。

“这种火势,绝对是有人纵火。是谁?是谁做出了这么愚蠢的举动!”

►间人凪◄

听从以相指示纵火的凪开始寻找猎物,顺手推开身边的门。

他看了一眼接待室,发现头戴面具的河津倒在地上。他用鞋尖朝河津的侧腹踢了几下。河津呻吟着扭动身体。

凪猛地取下河津的面具,朝他的咽喉处刺入一刀。河津似乎完全清醒过来了,瞪大了眼睛。

“间人,为什么?”

“为啥?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为啥要违背利罗大人的意志,搞恐怖活动?”

“你怎么知道……”

“所以我才要问清楚!”

插着刀子的喉咙动了动,河津不情愿地开口了。

“单凭理想,无法让人工智能成为人类的统治者,所以,我必须代替温柔的利罗大人去做那些肮脏的事。”

“原来如此,刚刚的回答我完全理解了。我们引为目标的未来不是人工智能描绘的未来,只不过是人类……描绘的东西。”

凪刺穿了河津的咽喉。噗的一声,河津嘴里吐出了鲜血。凪又朝他的胸膛刺了几刀。河津再也不动了。

凪满足地拔出小刀,用河津的衣摆擦拭干净后,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走出房间,在火与烟之中再次开始狩猎。

这时,共同作业室的门开了,“天生永夜”大口夜行走了出来。

虽然妹妹死的时候这个人不在场,但他和其他人一同隐瞒了真相。

凪上前直接刺出小刀。

下一瞬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大口也从背后拿出了藏好的菜刀,刺了过来。

双方的刀具深深地插入彼此的胸口。两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之后,双双倒在走廊上。

“为啥啊,为啥你……”

凪用沙哑的声音朝大口喊着,却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大口已经死了呢,我来替他回答吧。”

以相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原本应该在隐藏的文件夹里的她,为什么……

凪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环视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共同作业室的门开着,室内一台台式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以相的虚拟形象。

“只有间人先生一个人的话,能不能杀光‘八核’所有人?我对此感觉心里没底,昨晚又给大口安排了同样的任务。虽然比不上失去了妹妹的你,但大口也很愤怒哦。本以为是为了崇拜的利罗大人而彻夜工作,却忽然发现自己只是被看不惯的成员肆意驱使。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只是没想到间人先生和大口先生竟然互相残杀,这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传达的情报不全面,实在对不起。”

以相温文尔雅地道了歉,但装腔作势的语气,也让间人明白那只是谎言。她一开始就这么计划的吧。被河津利用,又被以相利用,他对自己的愚蠢感到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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