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支走白璃的理由是让白璃和白妈妈一起收拾白易远房间。
兄弟们挺贴心的,他们看白璃脚腕受伤,坐轮椅行动不方便,私下里凑钱给白璃买了拐杖。
白璃拄着拐,她在弟弟房间门口碰见坐在地上的白妈妈。
“妈,您别坐在地上。”白璃温声叫她。
一时冲动过后,白妈妈心里后悔对女儿发泄情绪。白肃劝她不要太理想化,女儿救回被父母长期家暴的白易远,他在白家享过福,有人真心爱他,待他好。
这已经是白易远的重生。
为了白易远伤害痛苦的女儿,白妈妈行为过于偏激。
“我这就起来。”
母女多年,白璃知道妈妈爱干净。家里有佣人天天打扫,她仍然闲不下来,喜欢自己擦擦这里,扫扫那里,她的衣服来回就那几套,常年保持整洁。
白璃看她从地上站起来,裤子沾染弟弟门口的灰尘都不舍得拍掉,她喉咙发紧,难过的心情写在眼里。
“来,咱们进来吧。”妈妈说,她整理凌乱的白发,牵强笑道。
儿子去雨市后的每一天,白妈妈习惯亲自给他打扫房间,她在白易远房间喷了空气清新剂,边边角角全部蹲在地上擦了一遍。
推开门闻见清香,白妈妈悲伤从心头袭来,她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憋回眼泪。
白璃慢慢跟上,她脚步灌铅。她问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弟弟的房间了?她不是一位合格的姐姐,弟弟长大后,她对他没有小时候上心,亲近。
白易远的骨灰盒摆在房间桌上。
桌上还有男孩子喜欢的各种模型手办,白妈妈随手拿起一个,神色慈爱去抚摸卡通玩偶,哽咽问:“你弟弟的骨灰,你想好怎么安放了吗?”
“我要把易远葬在后山。”妈妈背影一夜之间佝偻不少,白璃不忍心,默默从妈妈身上移开视线。
她和弟弟好好道个别。
由她带回来的人,再由她亲手埋葬。
“那就好....”白妈妈点点头,她放下玩偶,又问:“你弟弟房间的物品怎么处理?”
“不处理,白家永远有一间屋子是他房间。”白璃没有力气站着,她心里缺的那块肉需要未来多年时间愈合,“您想他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我会上锁,给您一把备用钥匙。”
连着两个问题,女儿给了白妈妈满意的回答。她转过身面向白璃,“璃儿,你怪他吗?”
怪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怪他竟敢绑架姐姐杀害兄弟,白妈妈小腿发软,她靠在桌边,试图用桌子支撑自己提问的勇气。
白家人做错事,没人有特权逃过惩罚。白易远错了就是错了,错的引发白家兄弟众怒。
白璃小心翼翼坐在弟弟床上,她用手指抚摸弟弟的被褥,黑眸悄无声息藏起痛楚,换上作为姐姐疼爱弟弟的包容,她淡道:“妈,我不怪他。”
“易远放弃他拥有的一切,他拿生命爱我,换我一个平安,我为什么要怪他?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以气他恨他,不能践踏他的心意。”
家里每个人担心三劫的方式不同。
从小爸爸把她关在白家,妈妈怕她磕了碰了,感冒发烧也会提心吊胆。长大后出去工作,兄弟们自己都照顾不好,笨拙去关心白璃,尽量避免她发生危险。
还有余音宛,子弹飞来的时候,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
最后她弟弟为了柳神婆一句话走上不归路。
不知不觉中,压在白璃身上的不再是三劫预言。
她害怕别人为了三劫牺牲。
“易远不是我的亲生骨肉,他和你没有血缘,但他啊...”白妈妈心酸,她说不下去了,走到白易远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她拿起两张银行卡,指尖紧紧捏着,眼底溢出一层泪水哽咽说完:“他和你很像,不愧是你带大的孩子,我很骄傲。”
面前两张银行卡,白璃诧异,她听白妈妈解释道:“他跟着你工作,一直有偷偷攒钱,前几年他还没成年,先拜托我帮他办两张银行卡,一张他想帮你攒钱买戒指,他说你看好的戒指很贵,另一张...”白妈妈捂住嘴,颤抖地说,“另一张留给我养老,他嫌我平时节俭,不舍得买身新衣服穿。”
姐姐的习惯,白易远耳濡目染。
金钱是物质保障,可以不多,不能没有。他平时收到白妈妈和白璃给的零花钱,还有工资和压岁钱,他拿出一部分保证自己开销的同时悄悄攒钱。
他来到白家没有仰仗姐姐和妈妈挥霍金钱。
白璃猛地想起自己给弟弟准备的那张银行卡。
姐弟俩从来没有说过要为彼此攒钱。
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的默契,有备无患。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掉了,白璃捂住脸低下头抽泣。
白璃痛恨自己不善言辞,她有太多话没有告诉弟弟。
她很爱他,感激有他存在。
弟弟没有要求,她就以为弟弟不再需要,她忘记了,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小男孩患得患失。
眼泪控制不住般湿润白璃的手掌。
白妈妈看女儿哭,自己绷不住情绪,她哭着拥住女儿发抖的身体,“让他走吧...安心走吧..他会保佑我们。”
白肃很清楚妻女需要机会达成共识,发泄出心中的悲伤。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
待在弟弟房间,白璃和白妈妈说了许多话,回忆起易远小时候糗事,母女二人破涕为笑。
不能再颓废了,白璃要求自己,也希望妈妈能为易远做到。
她先目送白妈妈回屋休息,自己又待了一会儿,等她整理好心情出来时,她在转角碰到失去二叔的余音宛。
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白璃没动,余音宛亦没有前进,她对她笑笑再慢慢走过去。
“白姐又哭鼻子了?”余音宛其实没资格说她,但白璃哭过后的痕迹比她明显,眼睛肿了好大一圈。
“那你呢?”白璃看她眼眶泛红,不过她反应过来,爸爸找余音宛说了什么。
“节哀顺变。”白璃中肯道,“你二叔有他的苦衷,余家是他的负担,他能摆脱负担,我想是件好事。”
余音宛听白璃笨拙安慰自己,她捂住嘴笑出声,“小白,你安慰的话太官方了。”
“我二叔解脱了,你要安慰我,抱抱我好了。”余音宛张开双手,等待白璃上前抱她一下。
不一样了...余音宛心想。
四年音妍的事,她责怪白璃没有安慰她,说她想听的话,那时她们不是恋人是主仆。
现在就算白璃什么都不说,她和自己合拍,余音宛懂她的想法。
白璃有点尴尬,她轻咳一声,放下双拐马上将余音宛拥入怀里。
她亲吻余音宛额头,温声细语道:“余音宛,这就是长大吗?”
她们学着释怀死亡,坦然面对得失。
“小白,我们路还长着呢。”余音宛靠在她肩膀,闭上眼依赖的蹭蹭,“阿姨还好吗?”
过路的兄弟看到俩人肆无忌惮抱在一起,白璃来不及说什么,兄弟们交头接耳跑走了。
“还好,妈妈比我想像中坚强。”白璃没管他们,继而搂紧余音宛。
年龄和精力摆在那里,白璃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她姥姥病重,白妈妈待在病房从早到晚伺候了一个星期。
姥姥走后白璃记得妈妈偷偷哭过好多次,她悲伤的同时继续打点白家,照顾幼小的白璃。
妈妈仿佛无声表达,谁来谁走生活要继续。
年纪大了,承受能力自然大不如前。还好白妈妈和白璃把话说开,她听到白璃原谅白易远,姐弟爱着对方,顿时安心许多。
“白璃,我以前埋怨命运不公,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会被别人羡慕。”
余音宛得知二叔喜欢爸爸,她感慨万分,“许多人付出是得不到回应的,我们很幸运,发生这么多事,依然坚定选择对方。”
为了一个人孤独终老需要多大勇气?
余存卓爱了余存玉几十年,见证爱人娶了别人,生下和别人的爱情结晶。
可他在信中没有对任何人抱怨的言语。
她爸爸肯定早就察觉二叔的感情,考虑各方面原因,给不了二叔希望。
横在他们中间,身份的可怕胜过余音宛和白璃。
白璃抚摸她短发,下巴靠在余音宛头顶笑笑说:“姐姐,唾手可得或许就不会珍惜了。”
命运给她们设置太多障碍,绕了一大圈让她们在半途中再次遇见彼此,坦诚心意。
太伤感的话余音宛点到为止,她使坏,伸手去掐白璃腰侧,语调微扬道:“要是我在你18岁答应你,你就不会珍惜我了?”
“没有!”白姐慌了,抓住她调皮的手。
余音宛像只小老虎,咬她下巴惩罚她,白璃嘶嘶两声,倒是勾起笑容纵容余音宛淘气胡闹,“我27岁,你32岁,女未婚女未嫁,我们在一起的时机刚刚好。”
如果小时候拥有余音宛,白璃猜测,自己幼稚天真一定让余音宛很累。
这人哄人有一套,余音宛闹够了抬头看她,眸中是白璃含着笑意的注视。
余音宛眨眨眼,“小白,你站起来了!”她又比她高出一截,受伤后她差点习惯低头看白璃了。
“是呀是呀,我站起来了。”白璃被她惊讶的语气逗笑,“抱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吗?”
久站对白璃来讲很吃力,她抱着余音宛,享受软软的怀抱,有意无视脚腕种种不适。
她还是喜欢比余音宛高一丢丢,她们可以并肩站在一起。
余音宛亲了白璃嘴唇一口,嘿嘿笑调皮说:“骗你的,姐姐又不傻。”白璃站在她面前,扔掉拐杖抱她的时候,余音宛迷恋她完完整整的怀抱。
讨到香,白璃抿抿唇意犹未尽,她瞪她,眉头收紧吓唬她道:“你敢骗我?”
“呀,白姐生气了?”
“嗯生气了!”
白璃严肃要求,“你得说我喜欢听的哄我。”
“真的要白天说吗?”余音宛偷笑。
“!!”白璃想到什么,耳根微红,艰难维持正经,含糊道:“先说点白天能说的...”
余音宛乐了,她收起逗弄白璃的心思,凑到白璃耳边,闭上眼亲吻白璃耳垂细小的绒毛,用耳语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告诉白璃,“我,爱,你。”
时间会证明余音宛有多爱白璃。
忠诚,守护,深情。
白璃先付出的感情,余音宛带着逝者的期待,要用未来漫长一生加倍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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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又忍不住写她俩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