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上海像过年一样热闹。时近子夜,依然处处灯火通明,鞭炮声不断,深蓝夜空中一阵又一阵绽开七彩烟火,街头上欢乐的人群久久不散。
秦昭昭和谢娅跟着一大群激情难捺的学生们走上街头,开始欢乐的游行庆祝。一路上队伍不断扩大,因为沿途中有不少人也主动加入游行队伍。所有人都在忘乎所有地笑着,跳着,欢呼着。街道两旁很多店铺挂出了鲜红的国旗,附近高楼中也有不少看完电视直播的人趴在窗口,附和着游行的人群高呼口号:
“北京万岁!”
“中国万岁!”
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上海烟花璀璨的夜空。
这样热闹非凡的场面;这样激动狂喜的一幕;这样全城沸腾的时刻;秦昭昭前所未见。她被震撼了,因为头回目睹一座大城市的倾城狂欢。谢娅也激动无比:“
太热闹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热闹一百倍。”
次日的《新民晚报》首页整版报道了申奥成功的相关新闻,谢娅把那份报纸收藏了,她说这是历史性时刻的见证,值得珍藏。
申奥成功让上海沉浸在一派欢乐气氛中。一连好几天,秦昭昭工作的超市啤酒都卖得供不应求,人们一高兴都喝酒庆祝。经理乐得眉开眼笑,在店门前拉开一条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北京申奥成功。
暑假在超市工作的两个月,秦昭昭起初过得很煎熬。
因为一开始她负责零食类的货架,每天都与饼干糖果蜜饯等作伴。琳琅满目的可口食品看得她小嘴很馋,很想吃,却又舍不得买。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哪有钱都一一买来品尝?除了实在犯馋的时候会花钱买一点解馋,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咽口水忍了。只能看不能吃,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工作岗位后来调动了,没多久她就被经理调去美容护肤品柜台,总算是可以眼不见为净。在这个柜台她跟着同事阿芬受益良多,她教了她很多美容护肤的基本常知,譬如皮肤分几种类型,不同类型的皮肤要如何区别保养及上妆等等。她还用彩妆试用装教她如何化淡妆,她虽然学会了,但是还是没有实践的可能,因为看着那些彩妆的价格咋舌不已。小小一盒粉饼就要七八十块,而化个妆起码还需具备口红胭脂睫毛膏眼线笔等,买齐这些东西至少也要好几百块钱。她可舍不得花那这么多钱用于“面子工程”。
阿芬建议她至少买支口红:“女人如果不化妆,至少也要搽一点口红。嘴唇红润的话人看起来就会显得精神漂亮很多。”
秦昭昭听她的话花二十九元买了一支美宝莲唇膏,是美宝莲几款唇膏中最便宜的一款。这是她拥有的第一件化妆品。
在超市上班比较轻松,但是也比较无聊,每天站在柜台旁看着川流不息的顾客来去匆匆,工作单调又枯燥。上夜班会比较有趣些,因为超市附近有家夜总会,晚上经常有坐台小姐三五成群来光顾生意。她们浓妆艳抹的妆容,她们袒胸露背的服饰,每每能令秦昭昭“眼界大开”。
尤其有一次,一位丰满肉弹型的小姐一身黑色低胸装走进超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拉过去了。那低胸装实在低得,那胸脯又实在大得——用阿芬的话来说:“这胸也隆得太过了,那还是□吗?简直像扣了两个皮球。”
秦昭昭看着那位小姐足有四分之三裸在低胸装外的丰满胸脯,瞠目结舌。这衣服穿与不穿还有区别吗?
阿芬见惯不怪:“夜总会的小姐这样穿很正常了!露得
越多越能吸引客人,否则怎么赚钱呢。”
秦昭昭倒抽一口冷气,下班后连夜给谭晓燕写了一封长信。
离开虎门后,谭晓燕拎起行李去深圳投奔她爸的徒弟吴帼英。二十五岁的吴帼英以前在红机厂跟谭爸爸学过电焊,下岗后就南下去了深圳。据说在那混得不错,还答应替她介绍工作。
谭晓燕满怀憧憬地去了深圳,没两天打来的电话却一派沮丧:“昭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吴帼英是在深圳当坐台小姐,她替我介绍的工作是在夜总会上班。”
秦昭昭大吃一惊:“晓燕,那种地方你可千万别去呀!”
谭晓燕也不愿意去,虽然吴帼英说坐台不比出台,只需要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也能赚钱,但她无论如何不愿意。吴帼英也不勉强,只叮嘱她别告诉别人她是在当小姐,然后留她在出租屋里住下慢慢找工作。
一个中专毕业的年轻女孩,没学历又没资历,想找一份像样点的工作不容易。谭晓燕往人才市场跑了好几趟,来来去去可供选择的范围无非还是工厂女工或酒店服务员,她都已经干得不想干了。最后她应聘了一家文具超市的仓管员,包食宿一个月八百块。两天后打来电话通知她去上班,她马上收拾行李告别了吴帼英。
谭晓燕在这家文具超市上了差不多两个月的班后,老板娘有个远房亲戚的女儿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跑来深圳打工。有了自己人要安排,她这个仓管员的位置就保不住了。超市其他岗位又不缺人手,老板娘自然不愿多养一个闲人,于是客客气气地请她另谋高就。虽然是他们无故炒人却也没有什么补偿金的,因为这类几百块月薪的工作都不签劳动合同,员工的留去与否全在他们一念间。多亏老板还有几分过意不去,说可以让她在宿舍多住几天,给她时间找到工作再搬走。
时值盛夏7月,天气炎热无比。热辣辣的阳光是金沙金粉,将人深埋。那如火如荼的热,就带了某种窒息般的压力。这样酷热的暑日,谭晓燕每天顶着炎炎烈日奔波在深圳的大街小巷,不停地应聘面试找工作。
一份合适的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上赶着找时更难。找了几天没找着,老板娘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宿舍的铺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谭晓燕不搬走,亲戚的女儿就得一直在她家住下去,她当然不乐意,于是言语间不免带些敲敲打打。谭晓燕年轻气盛,听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赌气之下拎起行李就走人,发誓宁可露宿街头也不留下看她的脸色受她的气。
气急时顾不上考虑那么多,真拎着行李踯蹰在深圳街头,谭晓
燕头脑慢慢冷静,才渐渐懊恼。何必去赌那口气呢?老板既然答应了让她住到找到工作再搬,老板娘再摆脸色她也应该只当看不见,就死乞白赖地继续住着。可她却太急躁,被人话里带刺地说了几句就气冲冲收拾行李走人。她这一走老板娘正中下怀,自己却落得流离失所。这样的行为真是愚不可及。
踯蹰良久后,满心委屈与郁闷的谭晓燕干脆拎着行李上了一辆巴士。巴士将经过深圳着名的深南大道。
宽敞笔直的深南大道是深圳最繁华的道路。它横贯深圳市区中心地段,深圳大学、科技园、华侨城、中心公园、世界之窗、东门商圈、地王大厦等一幢幢现代化的漂亮建筑物如珍珠般点缀在深南路两旁。夜幕低垂时,无数流光溢的霓虹灯比天上星辰更好,映得整条道路璀璨辉煌。深南大道被誉为深圳的一张名片,不仅只是一条具备交通功能的马路,更是这座城市一个浓缩经典的景观窗口。
谭晓燕很喜欢深南大道。来到深圳后,第一次坐车浏览这条马路她就为之深深折服。她觉得深南大道美极了,一种现代化的充满时尚活力的美。有时休息天没事干她会乘巴士在深南大道转上一圈权当观光。现在被炒了鱿鱼无处可去时,她又一次登上这辆平时乘惯的巴士,想借游览美景来排遣自己的低落情绪。
深南大道的美丽一如既往,可是她看着看着,心情却越来越低落。美景不但没能遣散郁闷,反而令她更加难过。在某一站她下了车,找到最近的电话亭给秦昭昭打电话。
秦昭昭刚回宿舍,一接就听出好友的声音有些异样。担心地问怎么了,谭晓燕把遭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她,最后说:“昭昭,我现在一个人拎着行李走在深南大道上。我以前跟你说过深南大道很美,绿化非常好,漂亮的建筑物又多,没事时我很喜欢跑来游览这条马路。今晚的深南大道还是那么美,可是我心里却很难受。因为它再美也跟我没关系,这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异乡来的打工妹,深圳虽大,却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打工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十九岁的少女伤心得哽咽难当。
美丽的深南大道,它会记得这个仲夏夜里,一位来自异乡的年轻女孩独自踯蹰街头时委屈无助的伤心哭泣吗?秦昭昭却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夜谭晓燕在电话那端的声声呜咽,让她整颗心变得无比酸楚苦涩。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每一个怀着梦想走出去寻找未来的年轻人,在风风雨雨经历过外面的世界后,都会深深懂得这两句话的意思吧?
谭晓燕
在深圳举目无亲,唯一认识的人就是吴帼英,她只能再次投奔她。她又收留她住下,还劝她跟她去夜总会看一看:“坐台其实没什么的,你只要陪那些老板唱唱歌喝喝酒,不出台就行了。”
谭晓燕到底借住在她这里,不好太过拒绝,就勉为其难地跟着她去了一次。也没怎么打扮,就那样素面朝天白衣蓝裙地进了一间包厢。里面坐着吴帼英的一位熟客,她把谭晓燕介绍给他认识:“这位妹妹是我家乡人,请郝老板您多多关照,别吓坏了小妹妹。”
不知是否她的关照起了作用,郝老板表现得很斯文,果真只是让谭晓燕陪着唱了几首歌,临走时给了她两百块钱。她意外之极地瞪大眼睛,这是头一次,她赚钱赚得这么容易。
那一刹那,她真想答应吴帼英正式来夜总会坐台。钱来得多轻松啊!人的天性都是好逸恶劳的,如果能够轻松赚得,谁会愿意去吃苦受累?
谭晓燕再次打电话给秦昭昭告诉她那次的夜总会经历,她敏感地听出了她的动摇。当即就劝了她好久。这晚见识了那位夜总会小姐袒胸露背的装束后,她又连夜写长信给好朋友。谭晓燕没有固定联系的电话,她要找她只能写信。她在信中告诫她千万千万不要去夜总会上班。那种地方像个大染缸,人若掉进去,想不被染得光怪陆离都难。
☆、7
7、
秦昭昭第三次借故跑去乔穆外婆家,敲门时心扑通扑通地跳。已经放暑假了,乔穆应该也在家吧?下意识地,她理了理头发,又抿了抿搽着薄薄唇膏的嘴唇,希望自己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会比较漂亮。但乔穆却不在家,她由衷感到失望。把失望小心地掩藏在笑容背后,她照样主动帮乔穆的舅妈干起了家务活。
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忙干了活,舅妈终于主动开金口留秦昭昭吃了晚饭再走。她一开始不想麻烦人家,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乔穆会回来吃饭呢?遂留下了。
可是乔穆晚饭没回来吃,舅妈含糊地说他忙不用管他,秦昭昭也不好详细打听。穆松加班未归,饭桌上就秦昭昭、舅妈和她女儿婷婷三个人。外婆已经提前喂过了。
舅妈这天对她格外热情,一个劲给她挟菜:“都是一些家常菜,好在你也不是外人,勿要见怪啊。”
秦昭昭受宠若惊,她几时不是外人的?
秦昭昭头回见乔穆的表妹婷婷。她的人和她的名字截然相反,胖乎乎的脸蛋胖嘟嘟的身材,没有半点亭亭玉立感。她的基因显然随她妈比较多,几乎看不到和乔穆有相似的地方。
舅妈说婷婷下半年念高二了,高二来了,高三还会远吗?得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了。可是她的学习成绩却不太稳定,想替她报个暑期辅导班巩固一下,学费又贵得吓死人。家里的经济困难啊!老人病着小囡还在上学,她又是全职主妇没个开工资的地方,全家就靠穆松一个人赚钱糊口,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诉了半天苦后她把话绕上了正题:“秦昭昭,你和乔穆是认识那么久的朋友,他的表妹也就相当你的表妹,你暑假有空时能不能来帮忙辅导一下我家婷婷的学习呀?”
秦昭昭恍然大悟,何以舅妈的态度突然有了大转圜,原来她想找她替她女儿义务辅导功课,也就是免费家教。这算盘打得够精的,但她愿意被她算计:“好的,阿姨。”
舅妈眉开眼笑:“谢谢你了啊!”
当晚秦昭昭就留下来辅导婷婷的功课。这女孩在学习方面缺乏灵气,挺简单的题目有时也会弄错,复杂一点的更要反复提点才会明白。每每让她说得口干舌燥。
她的“义务劳动”如此尽职尽责让舅妈非常满意:“你真是有耐性,以前我叫凌明敏替婷婷补习,多说几遍她就不耐烦。后来干脆不来了,说是学校的功课忙没时间,我知道她其实就是不想来。”
秦昭昭微微一笑不发表意见,凌明敏不愿意来很正常,来了要替笨笨的表妹辅导,还要替瘫痪的外婆洗尿布,谁会愿意来
?做人女朋友并没有要充当免费家教或保姆的责任。
而她会同意是有私心的,明知被人利用也心甘情愿。因为她暗恋乔穆多年,暗恋是那么卑微的事,有如开在尘埃里的花,渺小不起眼,却依然是一朵情意无限的花。她很乐意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经常去他外婆家,感觉上和他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和舅妈说好每周至少来辅导婷婷三次,秦昭昭严格按约定准时前往。第二次去就遇上了乔穆在家,他正准备把外婆抱下楼用轮椅推着去散步。得知她在做婷婷的免费家教他很惊愕,虽然当着舅舅一家人的面他没有说什么,却深深蹙了一下眉。
秦昭昭替婷婷辅导完后,乔穆也正好陪外婆散完步回来。他主动送她下楼,一出门就叹气:“秦昭昭,让你义务替婷婷辅导真不好意思。我舅妈也真是的,怎么就开得了口?”
“没事的,反正我有时间,帮忙辅导一下功课又不累。”
“可是大热的天让你来回跑,一分钱的报酬都没有,贴时间贴精力,舅妈她也过意得去。”
“不要紧的,我骑车跑来跑去就当锻炼身体了。”
乔穆认真地看着她说:“秦昭昭,我知道你的心地好,愿意帮助人,但我舅妈这么做根本是在利用你的好心占便宜,我很过意不去。”
“乔穆,真的没关系。你舅妈也确实是有难处,辅导班的学费都不便宜,我就帮帮她了。”说着秦昭昭岔开话题:“对了,你最近很忙吧?”
“嗯,是挺忙的,暑假我在一家少儿艺术学校兼职教钢琴。”
“难怪我上次来都没见你在家。”
乔穆有些怔仲:“你说这儿啊!我没住在我外婆家。”
秦昭昭一怔,自以为了解:“哦,你暑假也还在住校吗?”
他默然片刻才回答:“我租房住。还是以前我妈在时租的一套房子,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一直没有退掉。”
当年穆兰为了方便照顾儿子当了陪读妈妈,在上海音乐学院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作为她们母子在上海的家。租赁合同一年一年地续签着,在她因车祸去世后房子还有半年的租期未满。如果她还活着,这套房子她还会继续租住,因为她还会继续留在上海陪儿子读大学。乔穆舍不得退掉这套和母亲一起住了几年的家,他决定继续租下去,尽可能把这个“家”保留得久一点。
秦昭昭没想到是这样,她想当然地以为乔穆父母双亡后再回上海一定住在外婆家,却原来他还继续租住以前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房子。难怪上次她来看不到他,而舅妈当时的含糊其词此刻想来明显是
不想在提要求前被她知道乔穆其实不住这里,怕她会因此不答应帮婷婷免费辅导功课。其实她真是多虑了,就算乔穆不住这她也还是会答应,毕竟这是他的外婆家,他时常会回来。能够隔三差五见到他她就很满足了,况且她也不可能跑去他独居的地方找他,她不好意思的。
这个暑假,秦昭昭在超市打工之余的时间几乎全在乔穆外婆家当“义工”了。外人看来她是没有任何报酬的,但对她而言却是有报酬的,那报酬就是可以经常见到乔穆。
乔穆暑假虽然也在打工,但时间比上学时还是宽松些,回外婆家的次数也多些。他很依恋他外婆,经常一回来就陪她说话,跟舅舅一家人反而没什么话可说。他们祖孙俩对话都用上海话进行,秦昭昭本就不太听得懂,更何况老人家还吐字含糊不清,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秦昭昭听不懂,婷婷却基本都懂,她撇着嘴说:“奶奶脑筋不灵光了,翻来覆去总是说些车辘轳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也就是表哥有耐心听她罗嗦。”
乔穆对他外婆真得很有耐心,他不仅陪他外婆说话,还经常替她洗头洗脸或洗脚,为她按摩身体,傍晚时总会推她出门散步。穆松工作起来经常要加班,在家时间少,而舅妈是不愿费那么大劲分别把轮椅和老太太都搬下楼去散步的,只有乔穆回来了才会陪外婆散步。老太太只要一见他进门,满是皱纹的脸就笑成一朵菊花。
秦昭昭因此由衷地对他说:“乔穆,你照顾你外婆真用心。”
乔穆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那时我妈的情况你都知道的,医生说即使她能活下来也会瘫痪,还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舅舅想过要放弃治疗,但我无论如何不肯。因为只要妈妈还活着,不管她是瘫痪的病人还是植物人,我都还是有妈妈的孩子。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抢救,但她还是……我没有妈妈了,可我妈妈的妈妈还活着,外婆也一直非常疼我。照顾她既是我代妈妈尽孝,也是弥补我不曾照顾过妈妈的遗憾。”
一席长长的话让秦昭昭感动不已,原来乔穆对外婆的悉心照顾,还有着怀念逝世母亲的因素在内。
乔穆经常回外婆家看望和照顾外婆,凌明敏却很少陪他回来。秦昭昭在他外婆家只遇见凌明敏一次,她看见她笑得礼貌而疏远:“秦昭昭,你好。”
舅妈见她来了撇一嘴:“唉呀,大忙人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乔穆眉头一皱,岔开话题:“舅妈,今晚我们带外婆出去吃饭,您不用做我们的饭。”
乔
穆和凌明敏俩人一个背着外婆一个端着轮椅下楼去了。舅妈有些奇怪地嘀咕,好好地他们怎么就想着要带个瘫痪老太太一起出去吃饭呢?
婷婷突然想起来:“妈,今天该不是表哥生日吧?我记得以前吃他的生日蛋糕总在暑假,姑姑每次都去红宝石蛋糕店买蛋糕。奶奶最喜欢吃那家的鲜奶小方,其他蛋糕店的鲜奶蛋糕都说不地道。”
舅妈这才恍然大悟:“对呀,他是农历6月出生的,这个月正是6月呢,具体哪天我就记不清了。搞不好今天真是他生日,我都给忘了,这孩子怎么也不吱一声啊!”
秦昭昭听得怔了,原来今天是乔穆的生日,可是他舅舅一家却都不记得,忘了个一干二净。
穆松这天难得不用加班准时回家了,听闻此事后他赶紧去翻日历:“今天真是乔穆生日呢。唉呀,姐姐姐夫过世后这是他第一个生日,我们居然都给忘了。我这些天天天加班忙晕了头,你每天闲在家里怎么也不记得?”
他的埋怨,换来妻子陡然高八度的声音:“什么?你妈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靠我伺候,你敢说我天天闲在家里?我这个全职主妇并不比你这个上班族轻松多少,你能忘记我为什么不能?何况乔穆是你的亲外甥,跟我还隔着一层呢,你都不记得就别埋怨我。”
他们夫妻俩拌起嘴来了,秦昭昭自觉不便在场,赶紧借故离开。一路上她都在想着乔穆,今天是他生日,父母离世后他的十九岁生日被上海仅有的亲人舅舅一家全然忘却。但他来接外婆时却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悦不满,只是平静地接了人就走。是否在他心里,舅舅一家记得与否都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只把外婆视为唯一的亲人?
大二开学后,秦昭昭有暑假两个月在超市打工的工资垫底,不像上学期那样什么兼职都接了。她只固定为一个小学生做家教,每周去三次,以小时计费,每个月也有几百块钱的收入。有空她依然会去乔穆外婆家为婷婷免费辅导,大都在时间比较宽裕的周末。
而周末,乔穆如果没事也都会回外婆家。虽然他回来后只和外婆耐心交谈,对舅舅一家人都言语不多,但对她的态度却很友好温和。每次她离开时如果他还没走总会送她下楼。她也常常在他准备带外婆出门散步时,先替他把轮椅搬下楼去,免得他跑几趟。
她只是举手之劳,他却很感激:“秦昭昭,谢谢你。婷婷搬了几次都有意见,嫌五楼上上下下搬来搬去太累了。你是非亲非故的人,却愿意帮忙,你是我见过心地最好最乐于助人的女生。”
秦昭昭和乔穆的关系越来越熟,她
想她应该算是他的好朋友了吧?做不成女朋友,能做好朋友也是一种安慰。她原本也从没希冀过能和他有感情方面的发展,能够和他走得近一点,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二开学没多久,学校商学院有个上海男生主动跑来递纸条给谢娅,说想和她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谢娅很开心地把纸条给秦昭昭看:“你说他是不是想追我?”
秦昭昭微笑,这还用说嘛,大学里一个男生主动想要认识一个女生,当然是对她有意思。谢娅一直想找个上海男生谈恋爱,这下可是合了她的心意了。虽然那男生长得不太帅,个头虽高也高得不挺拔,微微有些驼背的感觉。但看在他是上海人的份上,谢娅还是答应他的约会,她说先接触一下看看。
结果接触下来的情况却不佳,那个男生喜欢动手动脚,第一次约会摸她的手,第二次要搂腰,第三次就想打KISS。第四次谢娅铁青着脸回来了,那家伙居然异想天开地叫她和他去开房。
谢娅气得当即甩了他一巴掌:“才见几次面就想开房,你当我什么人?你去死吧!”
秦昭昭听得匪夷所思,生于小城的她于□关系方面非常保守,长这么大还没跟男生拉过手,更勿论这种刚开始交往就目的不纯地要摸手搂腰接吻甚至上床。她觉得那个轻薄男生实在该打。在他眼中外地女生就这么好上手吗?谢娅扇他一巴掌实在很应该。
谢娅这回气得不轻,在宿舍里愤愤然骂了那个混蛋男生半天,最后还把所有上海男性公民都骂了:“上海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势利眼,就是大色狼。”
这话秦昭昭就不爱听了,乔穆也是上海人,他可不是坏东西。好在谢娅说完自己反应过来:“秦昭昭,当然不包括你的乔穆。他绝对是好东西——啊不,好孩子一个。”
秦昭昭脸一红:“什么我的乔穆呀,你不要乱说。”
☆、8
8、
没过多久,秦昭昭却意外得知乔穆也不是“好孩子”了。
那个周末她如常去乔穆外婆家给婷婷辅导,穆松夫妇俩正在客厅里说着什么,见她来了就缄口不语。她也没在意,直接进婷婷房间陪她温书。
隔着一扇房门,客厅里的声音隐约可闻,听不太清晰。直到舅妈陡然拔高了声音:“我才没有瞎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俩在药店买那个东西。你要不信就等着当舅公吧。”
“你小声点。”
舅妈的声音降下来,一时还降不回低声调,细辩之下依然能够听清楚:“我早就说了,他一个人独住,又有个女朋友谈着,会出这种乱子是迟早的事。”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秦昭昭却不难听出他们在说乔穆。他就是一个人独住,谈着凌明敏这个女朋友,是他们出什么乱子了吗?又在药店买了什么东西呢?正满心疑惑不解,蓦地想起舅妈之前蹦出的“舅公”那个词,整个人陡然一震。
穆松若要从舅舅晋升为舅公,前提是外甥有后。难道乔穆和凌明敏他们……秦昭昭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乔穆敲门进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舅舅舅妈的脸色有异,像往常那样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扭头要进外婆的房间。却被他舅舅叫住:“乔穆,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舅舅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乔穆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穆松看着眼前高他半头的外甥半响没说话。真是长大了,最初见他时还是包在襁褓里的小毛头,现在却已经是十九岁的大男孩。清秀的眉目长得多像他妈妈呀!想起早逝的姐姐,他不由长长叹口气。
见舅舅一直不说话,乔穆不由发问:“舅舅,您有什么事?”
“乔穆,”穆松斟词酌句,“你……和明敏……最近怎么样?”
乔穆明显一怔,随即脸色有些不自然:“挺好。”
他答得简单,不留任何话头,穆松接不下去,闷了片刻只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昨天你舅妈有熟人看见你俩在药店买验孕棒,是不是真的?”
乔穆的脸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朵根。他低下头没有回答舅舅的问话,但他的窘态已是无声的回答。
舅甥俩一时都无话,屋里静得出奇。半晌穆松才再次开口:“乔穆,你十九岁了,有些事舅舅是过来人,可以理解。年轻人嘛,哪有不冲动的。不过,你和明敏到底都还小,还在上学,那个……有些措施还是应该要做。你懂我的意思吧?”
乔穆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前,不言也不语。他不吱声,穆松只得继续唱独角戏:“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可又不能不跟你说,你爸妈都不在了,舅舅再不说你就没人说了。对了,明敏她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有了?如果是,
你别瞒着舅舅。你们俩都还是孩子,什么也不懂自己私下处理很容易出大问题。告诉舅舅让舅舅来想办法。”
乔穆这才声音很轻地答:“没有,只是虚惊一场。”
穆松由衷松口气,没有最好,这种麻烦托人解决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继续叮嘱乔穆关于措施方面的问题,虽然不好启齿也还是要说,乔穆始终低着头,像个没嘴葫芦似的闷声不响听着。
穆松知道外甥跟自己不亲,他说这些话没准就是费力不讨好。以前乔穆是很喜欢他这个舅舅的,但因为在姐姐穆兰的抢救问题上他曾起意放弃治疗,让外甥从此对他疏远了。想来挺不值的,无论是继续抢救还是放弃治疗姐姐都还是去世了,就在他提出放弃的当天。早知如此,他何必枉作小人,结果搞得外甥一直对他耿耿于怀。都是被那个乔叶一席话搅得乱了心神。
这天,秦昭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辅导完婷婷的功课的。她从婷婷房间出来时,正好看见乔穆也从他舅舅房里出来。一个照面,他红到耳根的一张脸清晰无比落入她眼底。他有些不自然地朝她微一点头,就脚步飞快地进了他外婆的房间,随即紧紧关上了门,看来他要跟他外婆说悄悄话。
这是第一次,乔穆明知秦昭昭要走却没有送她下楼。他显然无暇顾及她。而他涨红的脸和不自然的表情,都在无形中印证秦昭昭刚才的猜测。
怀着一颗倍受震荡的心,秦昭昭独自离开,脚步轻飘,心神恍惚。
这天晚上秦昭昭久久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乔穆和凌明敏的事,他们居然“那个”了!她真是万万想不到。
“那个”还是秦昭昭刚上高一学来的说法。那时学校高三年级有对女生男生要好,好得如漆似胶,是着名的校对。很多人传说他们已经“那个”了。“那个”所包含的意思年轻学生们基本上都心知肚明。青涩的年纪里,男生女生们是不好意思说太过直白如“□”之类的词,就用语焉不详的“那个”代指。
秦昭昭当时对“那个”的意思还不太明白,后来才知道是指男生和女生亲热了。亲热就很好理解了,电影电视上的亲热镜头随处可见,拥抱、亲吻、抚摸、宽衣解带……镜头总会在此打住,最多露个裸肩或裸背来表明已经衣裳褪尽。这些镜头很是启蒙了半大不小的孩子们的性意识,却又半遮半露,让人似懂非懂。
秦昭昭那时最搞不懂的就是为什么电视上的叔叔阿姨们那样搂搂抱抱接吻抚摸后就会有小宝宝?这个问题一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即使生理卫生课本上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只说什么精子卵子结合就能缔造出一个新生命。既然精子和卵子分别存在于男人女人的身体内部,那它们怎
么突破身体障碍结合呢?难怪是抱在一起嘴对嘴亲吻时偷偷跑过去的?
别笑年少的秦昭昭,在对性懵懂无知的年龄,这个假设已经是她想像力的极限了。
上大学后,在上海这个风气开放的大城市,作风大胆的男生女生比比皆是。秦昭昭经常在校园里看到旁若无人搂在一起接吻的学生情侣。第一次遇见时她还红着脸绕道而行,后来实在见得多了才开始见惯不怪。有次一对学生恋人就在图书馆的楼梯间抱着啃,她正好要下楼,被他们挡住走不了,就停住脚步等了他们一会。可他们啃起来还没完没了了,最后她走过去客客气气道:“麻烦让一让。”
回来当笑话说给谢娅听,她却道:“这算什么,晚上你去校园的偏僻角落转一转,还有比这更旁若无人更大胆豪放的。清洁工已经不止一次扫出了安全套,很明显‘偷渡入港’的人不少。”
秦昭昭瞪大眼睛:“什么‘偷渡入港’,怎么跟香港扯上关系了?”
“你不知道什么是‘偷渡入港’?”
秦昭昭十分不解地摇摇头,谢娅就简单解释了一句:“就是躲在偏僻角落里偷偷□了。”
如此说来,“偷渡”是偷偷摸摸的意思了,但“入港”二字又作何解?秦昭昭还是不明白。而且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她干脆把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也顺便跟谢娅一起探讨,男人体内的精子和女人体内的卵子,到底是怎么结合在一起变成胎儿的呢?
结果谢娅差点笑死了:“我的天,秦昭昭,原来你还什么都不懂。你真是一个纯洁的傻妹子!好吧,今天我给你扫扫盲。”
谢娅扫盲的一番话让秦昭昭听得面红耳赤又难以置信:“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这样的,你也不想想,□官顾名思义就是起生殖作用的。只有男女的□官结合,精子和卵子才会有机会在一起,才能有小宝宝。”
秦昭昭性知识方面的一个重要盲点终于被看清了。
乔穆和凌明敏,他们现在也已经“偷渡入港”。这相爱男女关系中至为彻底重要的一环,在秦昭昭的概念中,是要等到结婚后才可以发生的。但他们却将它提前完成。这让她一颗心纷纭如乱丝……
乔穆是十九岁生日那晚和凌明敏一起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转变,从男孩变成男人。
之前,他们心跳如鹿地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所有的第一次,他们都给了对方,一直到这场最彻底的彼此拥有。
是凌明敏主动的,乔穆不是主动进攻型的男生,他一直是斯文守礼的好孩子,绝不会对他喜欢的女孩提这种“占便宜”的要求。再者父母双双因车祸离世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始终还活在那场意外的阴影中,
脸上罕有笑容。根本从未起意过要和凌明敏“那个”。
但是他生日那天晚上,和凌明敏在一起吃过晚餐再把外婆送回舅舅家后,她说有神秘的生日礼物要送给他,和他一起回了租来的“家”。
乔穆的家凌明敏已经来过很多次,周末时她经常住在这,两间睡房一人一间。穆兰在世时住的那间睡房现在乔穆住着,家俱摆设一切如旧,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连母亲睡过的被褥都舍不得洗,只为留住母亲犹存的气息。凌明敏就住在他原来住的房里,那间房现在已经几乎全是她的东西了。
凌明敏的神秘礼物亮相前一定让乔穆先闭上眼睛,他听话地闭了。等到她说可以睁开时,他一睁眼,整个人顿时呆住。
客厅的顶灯已经关了,只余一盏粉色的壁灯柔柔映着。凌明敏站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脸颊泛着桃花红,眼睫半羞半怯地低垂着。因为她原本穿着的连衣裙已经没有了,少女曲线玲珑动人的身躯上只余一套鲜艳的朱红内衣,衬得那雪白的皮肤更加洁白细腻。她粉雕玉琢地站在他眼前,活像一个白磁娃娃,美得纯真,也美得诱惑。
呆了半响后,他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过去,伸出双手搂她入怀。她的身体散发着一种令人陶醉的馨香和温暖的热量,肌肤光滑如绸,掌心贴上去根本舍不得移开。
身体与身体紧紧拥抱在一起时,他们的嘴唇也自然而然地胶合在一起。乔穆不是第一次和凌明敏接吻,但这一次的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那样的热吻简直令人眩晕。一边吻着,一边感觉着她柔软的身体,他浑身的血液如遭遇火苗的酒精,腾的一下就被点燃了,难以自禁……
这一夜,在他们双方的感觉中都是美好与神奇。虽然作为初次品尝禁果的少男少女,乔穆的表现紧张青涩,凌明敏也不懂得如何配合,但他们年轻,年轻的爱所独具的那种纯真与火热,已经足够让他们攀上快乐的顶峰。
有了第一次,自然很快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年轻人最是难以抗拒这种极致的欢愉,全然忘记这样的快乐是会有副产品的。直到那天凌明敏告诉乔穆,她这个月的“老朋友”迟了一个星期还没有来,该不会是有了吧?
乔穆一下子就紧张了。他们都才十九岁,刚升大二,凌明敏无论如何不能大肚子,否则会被学校开除的。如果真怀孕了,就只能去做人流手术。
凌明敏很害怕:“听说那个手术很痛。”
他懊悔不已:“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他们不好意思去医院检查,于是商量一番后跑去药店买验孕棒来求证。求证的结果让他们如蒙大赦,幸好幸好,幸好没有中招,一起双双松了一口气。但乔穆却没想到
他们去买验孕棒时会被舅妈的熟人看到。结果由舅舅出面婉转地把他“教育”了一番。
凌明敏得知乔穆的舅舅舅妈已经知道她和乔穆的事,更加不愿意陪他回外婆家了。
“真是倒霉,被谁看见不好偏偏被你舅妈的熟人看见。她那张嘴你是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在等着我呢。我不管,我以后再不去你外婆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琥珀年华》已经签订出版合同,实体书全二册初步计划于2011年元月份上市,感谢所有追文的读者朋友们一直以来的关注与支持。
☆、9
9、
乔穆和凌明敏突飞猛进的关系,秦昭昭给谭晓燕写信时重点提及了。她读完信就给她打电话:“乔穆已经和凌明敏这么好了,你就别再想着他了。大学那么多男生,找个合适的正正经经谈次恋爱吧。听我们公司那个大学生设计师说,在大学,恋爱也是一门必修课,你怎么就不好好修一修呢?”
谭晓燕现在在深圳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工作岗位是办公室文员。这是她从报纸上看来的招聘信息,当时整版招聘启事中就是这一则没有注明学历要求,事后老板说是一时疏忽了。这个疏忽让她眼前一亮,马上就打电话问明公司地址跑去应聘。
那晚和吴帼英去夜总会“客串”过一次,谭晓燕后来还跟着她去了两次。多去几次才知道这行不是那么好做的,因为陪客人可不只是陪着唱唱歌跳跳舞那么简单,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客人们的搂搂抱抱亲亲摸摸小姐们是不能拒绝的,这是她们必须要提供的服务。这种服务她无论如何提供不了,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工作。
这家广告公司只是一家三流小公司,租着一套三室两厅充当写字楼,但对于谭晓燕来说已经是理想单位了。老板曾先生亲自面试,对她的印象挺好,只是查看她的各类证件时呀了一声:“你是中专毕业呀!我们要求至少也要大专呢?”
“没有呀,你们的招聘启事上没有要求学历呀!曾先生,我虽然只是中专毕业,但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工作。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曾先生答应会考虑一下,让她回去等通知。谭晓燕几乎是度日如年地等了三天,几乎快要绝望了,终于等到录取电话。
秦昭昭接到她的报喜电话时,她高兴得几近狂喜:“昭昭,我明天要去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了。坐办公室,当文员,食宿全包月薪还有一千五。居然让我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真是开心死了。”
秦昭昭也替她开心:“真的呀!那可太好了,祝贺你晓燕。你现在也算是小白领一个了。”
谭晓燕的父母得知女儿找到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也很高兴,女孩子能坐在办公室里工作,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活计又不累,这多好呀!都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干。她用力点头:“你们放心吧,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曾总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别提多感激他了!我会以公司为家,一心扑在工作上。”
谭晓燕在广告公司的工作努力有目共睹。她刚去时,办公室的设备如传真机打印机扫描仪这些东西都不会用。电脑打字和制表她是当仓管员时学会的,在文具超市工作的两个月她还是有收
获的。如果不是那两个月强化了她的电脑使用技能,这份工作她也就没有机会获得。在广告公司上班后,她用最短的时间学会了使用那些她以前未曾见过的办公设备。打字和制表速度也与日俱增,和同事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公司上上下下十余名员工,都说这个新来的文员阿燕很不错。
谭晓燕的话秦昭昭只能叹气,如果她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乔穆就好了,但她的大脑却总是不听话地一次次自动滑入想他的轨道。至于恋爱这门必修课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修的,这是必须两个人合力研修的功课。但她找不到合作者。
大学男生们找女朋友,漂亮永远是第一要素。秦昭昭衣饰普通素面朝天,在姹紫嫣红的校园女生中像株蒲公英般不起眼。加上又是外地人,家境也不太好,各方面条件综合起来都不算佳,难以吸引男生们爱慕的目光。
她们班的焦点女生是常可欣和方清颖两个,一个长得漂亮,一个气质出众。男生们把她俩一个比作玫瑰,一个比作兰花,俗是俗了点,但也挺贴切。
秦昭昭上了一年多的大学,还没被一个男生追求过。常可欣却不知有着多少追求者,隔三差五宿舍楼下就有男生痴痴地等着她。个中有位冯姓男生追得尤其热烈,狂热起来简直就是免费上演爱情大戏以飨一干学生观众。有次他在宿舍楼下大声朗诵写给常可欣的情书。最后“我爱你”三个字反复呤诵,诵至呐喊:“可欣,我爱你——”
那一声呐喊,简直可以媲美武林绝学狮子吼。
谢娅为此曾笑道:“我觉得小冯同学不该姓冯,应该去掉那两点水改姓马。马景涛都没他这么能咆哮。”
为此小冯同学落下了一个“咆哮冯”的外号。
常可欣对于她的追求者态度都挺不错,除非那个男生的长相实在有碍观瞻。基本上,她会接受他们每个人的单独邀请,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公园、蹦迪、泡吧等,却又滑不溜手地和他们只保持着普通朋友的关系。这个平衡把握的功力不容小觑,用谢娅的话来说:“这么多碗水她都能同时端平,真是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