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奇最终还是没有中宋伟的圈套。
在最后一幕戏开始之前,吴阳救了他。其实不只是吴阳,还该有余生平的。
吴阳的枪法有所提升,定力也是一样。只是还不够罢了。
在肖奇正要享用鸿门宴时,吴阳的子弹击碎了他手中的红酒杯。
其实他可以全身而退的,如果他没看那场戏的话。那让他不可抑制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吴阳没想到他会被刘媛救第三次。嗯,他不知道的还很多,比如刘媛一直跟着他。再比如他非但没帮上余生平,反倒是被余生平救了一次。
由于一秒的迟疑,他的手掌处埋进了一颗子弹。那真的很疼,但除去不可控的生理反应,吴阳基本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吴阳的心情不算好,眉间埋着忧虑。他那时分外矛盾,这道伤疤遮不住了,他怕被余生平看见,又怕余生平装作看不见。
刘媛把他带上了车,陆弘煜不瞧他,也不说话。吴阳不喊痛,也学他正襟危坐。
可他学不像,没人中了枪伤还能面不改色。刘媛想替他取出子弹,但没有老板的点头,她是万万不敢有所动作的。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总之刘媛只用高跟鞋踹远了医药箱,道:“吴先生,只要您签字,合同明天就会生效。”吴阳猜应聘陆弘煜的手下都要练就一个本领——变脸。
车子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普溪的大街上,穿过恒泽大桥,又走过吴阳的学校,去过吴阳与余生平见面的那条小巷,还游过菜场中央的老房子。
吴阳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猜自己一定很难看,不然刘媛不会面露同情。
再之后,吴阳已经失去意识了。失血过多使得他神志不清,他依稀记得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可他不能下车,那里住着余生平。大张旗鼓的进入急救室,就意味着明晃晃的告诉余生平: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吴阳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他既期待着余生平的反应,又希望别遇到余生平。
陆弘煜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缓缓道:“弱者没有选择权,但我可以帮你变强。”
吴阳不明白陆弘煜为什么执着于自己,他那时只觉得五脏六腑往上冲。
而浑身的热气却往外流,窒息感来临时,手间的疼痛已经不足挂齿。
他只想把攥着心肺的那只手拨开,只希望把胃里的一切都吐出来。人到这种时候往往有两种反应,想活着,或者想直接死掉。
吴阳想他那时还是有牵绊的,他还是想活着。
迷离中吴阳只道:“合作……我合作……”
吴阳早已眼前发黑,耳鸣间声音细若蚊蝇,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声音,死亡的边界线处,吴阳选择了妥协。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陆弘煜突然皱紧了眉头。刘媛打开车门来,陆弘煜却亲自为吴阳取出了那颗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子弹。
陆弘煜改变了之前的判断,吴阳最致命的缺陷并不是不可控,而是不要命。
但好在他的不计生死并不彻底。陆弘煜并不认为死是一种英勇的行为,也不认为不计后果的向前冲值得赞赏,那不过是最简单,最低效,并且最悲哀的方法。
陆弘煜认为,或许在展开实战演习之前,吴阳更需要的是武装思想。无论是学科知识还是心理辅导。
吴阳在两天后的下午醒了过来,那时他在一间陌生的别墅里。
说实在的,这是吴阳第一次住这样的房子。别墅坐落在吴阳并不知晓的地点,唯一能瞧见的便是不远处的海面。但那里渺无人烟。
别墅内总共有两个佣人,他们包揽下了别墅内的大小事宜。
别墅外是阔大的训练场,足足延展了半个城市公园那么宽大。
吴阳同他们讲话,他们会回答,但问及敏感的问题,他们总能巧妙地避开。
吴阳猜,这大概也是陆弘煜的杰作。陆弘煜在三天后来过,他为吴阳检查伤口,并且带来了各类祛疤药。
吴阳本想拒绝的,可那药与余生平拿给他的一样。他总归是个孩子,很多时候不自觉地对余生平有希冀。
一个月后,吴阳痊愈了,但祛疤药终究只是淡化伤痕,他的手背永远钉上了一块伤疤。
而在这之后,陆弘煜才渐渐地开始了他的训练。他没有选择教授吴阳技巧,而是合理教授他理论知识。
吴阳才知道那两位佣人的真实身份,一位文科教授,一位理科教授。他早该明白的,普通佣人怎么可能会无聊到自制干冰饮料。
这让吴阳感到痛苦,他实在厌恶应试教育,一对一的课程就更甚。他实在是随心所欲,这一点的确没辜负余生平的自由教育理念。
陆弘煜在一个星期内收到了吴阳五次逃课通报,课程进度屡屡停滞不前。但他并不着急。这很正常,这比在普高已经收敛太多了。
他只是觉得余生平与他想象的不同,他本以为余生平会要求见吴阳一面,可他却只让自己把祛疤药送给吴阳。
或许吴阳并没有那么重要,又或许余生平真的与他的表面一样空洞。
谁也不重要。无论怎样,对于陆弘煜来说都足以下一盘好棋。他从不怕意外。
肖奇在被子弹击中后逃过一劫,但人想死里逃生,不仅依靠谨慎,还要有运气。
肖奇的运气不错,折了一个吴阳,还有一个余生平向前冲。
余生平的气势真的让陆弘煜出乎意料。餐厅里四处都是眼线,而他又曾经因为一杯红酒被人们提上了黑名单。
陆弘煜并不认为他伪装的很好,他男扮女装也有一股自己的风格所在。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余生平破口大骂之后,与肖奇两败俱伤,而后又一次被押进了派出所。
如果不是警察赶来的及时,这或许会演变为一场群殴大戏。
那个女记者果然眼睛很毒,她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余生平,只大骂:“就是他!他是私生饭!前几天我就看见他跟踪奇奇!”
余生平能躲过线人,却躲不过失控的粉丝。要知道,有些时候由于失控而出现的问题并不能用逻辑思维解决。
余生平身上填了不少伤,更多是由于粉丝的误伤。或许那已经不是算是误伤了,毕竟她们个顶个都想要了余生平的命。
只是好在这次的保释人是陆弘煜,他去时,肖奇的经纪人语气不善。
但余生平依旧是那副模样,不理不睬的,好像快要睡着了。
这让陆弘煜觉得有些好笑,余生平总是这样面不改色的瞧着别人。高兴与否都如此。
陆弘煜进来时,经纪人一改刚刚的神情,他先是错愕,而后便推搡着肖奇向前去。
嗯,清平集团总裁陆弘煜与艺人肖奇疑似私会,连娱乐报纸都挖出来的猛料,他作为摇钱树的主人,不该不推波助澜一把陆弘煜与肖奇的关系。
陆弘煜顿了顿,只是像往常一样寒暄了一句。没想到余生平突然急了眼。
经纪人:“陆总,您来看我们奇奇啊,唉,今天这个事你说闹得,我们奇奇就是性子太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说话,我说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别怕,这人啊给别人泼了脏水,就该承担责任。
可他还是连连说是自己连累了这个小伙子。你瞧瞧我们奇奇,他可是要靠这张脸吃饭的呀,你看看这儿,都被蹭出伤来了。”
经纪人含沙射影的内涵余生平,指了指肖奇额头处微不可见的红印。
陆弘煜前倾了半步,却直勾勾的伸向了余生平的下巴,那儿留下了一道半指长的伤疤,血痂已经凝固住了,好像为朱红的下颌线填了轮廓。
陆弘煜刚要开口,却被余生平打掉了手掌。那力气大得很,「啪」的一声听得经纪人心慌。
经纪人突然变了脸色,这余生平也不是简单的主儿,敢对陆弘煜动手。
没成想陆弘煜非但没动怒,反倒颇有些像哄孩子一样道:“怎么弄的?”
余生平突然抬起眼来,道:“我怎么弄的,你不该最清楚?”
陆弘煜听出来他早便发现了跟踪的佣兵,只道:“因为担心你。”
余生平又一次躲过了陆弘煜的手臂,只道:“我不靠脸吃饭,多添几道疤才好。”
陆弘煜:“好好说话。”
再一再二不再三,陆弘煜依旧面不改色,但余生平知道,他再折了陆弘煜的面子,必然会吃些苦头。
余生平没再躲避,甚至于往前靠了靠,用无伤的右脸蹭了蹭陆弘煜的脖颈。
他那时心里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权当这个面子是陆弘煜辛苦来保释的跑腿费。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卖给别人面子。
余生平:“你再在外面乱搞,我必然不会手软。”
陆弘煜条件反射,框住了余生平的肩膀,这一拳出的有些狠,但不足以击溃陆弘煜,拳打脚踢在暗处被他巧妙地躲过,一切大有威力的动作都被无限缩小。后面的人只觉得他俩像打情骂俏。
余生平牵扯到了伤口,微微「嘶」了一声,陆弘煜皱眉间便被打中了右肩,他像是不知疼一样,一动不动。
而后便面色沉沉地扛起了余生平。头朝下充血,屁股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余生平第一次慌了手脚。坚硬的臂膀隔着肋骨,陆弘煜喜欢用这种惩罚,像是温水煮青蛙,不让你见血,却让你比见血还要难受。
余生平服了软,“陆弘煜,你放我下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疼!疼!伤口要裂开了!”
陆弘煜不说话,只等他继续说。
余生平:“我错了!信任是亲密关系的基石,我不该没有实证就猜疑你和别人有关系!”
这句话听得经纪人不自在,谣言不攻自破,陆弘煜最该有染的应该是肩上的这位「私生饭」。
经纪人:“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肖奇:“陆先生曾经追求过我,但我们并不合适。”
经纪人:“你不会还想着那个李谦吧!别犯傻了,肖奇!”
经纪人急了眼,说完后才觉得失言了,“我是说……李谦也是一厢情愿。”
肖奇扫过两人,只道:“没关系,他们已经知道了。”
有些时候,陆弘煜真的认为余生平是个彻彻底底的无赖。他在挨地的瞬间就变了脸。
“虽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余生平引着肖奇瞧向陆弘煜,“他是我的人,有法律保护的。”
语罢他便出了派出所。
经纪人没想到他们承认的如此直接,“你们……结婚了?”
问出这句话来,才觉得冒犯了陆弘煜。
陆弘煜没给出回应,他只瞧了瞧余生平,笑了笑,只道:“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