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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破碎的家庭

作者:吴辞 当前章节:3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52

今天是陆弘煜进入ICU的第八天,狗仔们夜以继日的在外蹲点,企图在陆弘煜断气时拍到第一手照片。

商界的小报疯传各类消息,财经报纸揣摩清平集团的新任总裁是谁,娱乐版面炒作陆弘煜「生前」的人际关系,从余生平到肖奇,翻了个底朝天。

起初公司内还有所把控,可随着陆父陆母的归国,人心也开始动摇。

陆有良归隐多年,时隔数十年,老狐狸们结党营私,只差捆绑他将实权交予余立安。

如此这般,与陆弘煜上任之初如出一辙。勾心斗角数十年,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陆弘煜与父母足有十年没有见面,他没有多余的理由,谈生意,签合同,外国人不过新年,中国人不过感恩节,他总能把每天的时间安排满。

及时体检,按时运动,小心谨慎,这十年来,陆弘煜循规蹈矩的创造奇迹。

活在商业周刊,活在财经报纸,活在银幕采访,唯独不出现在父母的眼前。

陆弘煜躺在重症监护室时,黄云容哭成了泪人。一个女人总有哭的权利,可陆有良只能在一旁叹气。

陆弘煜似乎比十年前高了些,也壮了些,但病让他显得瘦削。

如果他能醒来,陆父与陆母能看出更多的不同。陆弘煜早便长大了,从少年变成青年,再从青年缓缓步入中年。

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他很少吸烟,不到必要时也不会喝酒,可即使如此,他的嗓音也不可避免的有所改变,这一切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黄云容十年没有陪在儿子身边,于是要把这十年的母爱都打包送给弘煜。

擦身体,剪指甲,柔声的说悄悄话。唱苏曲,念宋词,哼着哼着就掉下泪来。

看望陆弘煜的人很多,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黄云容都不太认识。

她一向是不关心商界的事的。她前半生躺在丈夫编织的温柔乡,后半生又倚仗在儿子的树荫下乘凉。她躺在诗词歌赋的梦境中,不需向俗世臣服。

刘媛来的很勤,她一看就是刚强的性格,可第一日送陆弘煜来时,哭得眼皮发肿。

那之后,程涉也来过,黄云容不认识他,但感谢他,医生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位程少爷帮衬安排的。

白永杰再赶来时,先是一愣,而后便抱住了黄云容,那是黄云容为数不多的认识的儿子的朋友。

黄云容实在是爱流泪的性格,看见永杰便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自责,自责没能保护好陆弘煜,自责不是称职的母亲。

白永杰找不出安慰她的话,事实的确如此。黄云容想多了解一些弘煜,问刘媛显得生疏,可问永杰他又支支吾吾,黄云容能感觉的出来,该有更重要的人,还没来看望弘煜。

苏绣的旗袍小衫穿戴一丝不苟,翡翠玉镯子,玛瑙的流苏耳坠,每一样都精心挑选。

黄云容从小金贵,这辈子受的最大的苦便是生下一个儿子。黄云容爱陆弘煜,可爱也是与自己的形象,与唐诗宋词并驾齐驱。

余生平到的那天上午阴雨连绵,七十二个小时前台风正咀嚼着小镇的一切……他的身上伤口还未愈合,坐在ICU病房外等待着接见病人的时间。

余生平一定累坏了,他那时腾空着都能睡着,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摇晃,可陆弘煜昏睡在里面,没人再借给他肩膀。

再醒来时,黄云容坐在他不远处的座椅上,隔着两格,轻声哼唱着江南小调。

余生平与她对视,可对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低头望向手肘处的丝帕,才发现旧的伤口又再次裂开。

他有些无措,想要把手帕还回去,又觉得一片血污与黄云容的浑身的白相悖。许久过去,他只说,“谢谢。”而后便钻进了重症监护室。

黄云容依旧笑着,眉眼弯弯,不说话,却哪里都像大家闺秀。

余生平这一生都渴望能有这样的母亲。门轻轻阖上,他没看见黄云容的脸,不知道她早已经敛起了笑。

余生平在小镇度过了不算愉快的三天,三天前的台风把小镇一半的房屋都掀翻,唯独剩下了余生平与陆弘煜的家。

大概因为他加固了房顶。最难的时候,余生平却在酣睡。

等醒来时,感觉屋外狂风骤雨,吴阳拧着湿掉的衬衫,随意撩过湿掉的额发,只堪堪说,“走罢,这场台风救了我们。”

是,台风救了他们,如果没有这场台风,余生平还要忍受无休止的监视,在三天里的任何一秒被人杀死。

这实在讽刺,自然灾害让他毫发无损,可踏入普溪的机场,外界的传言却要将他吞噬,多亏有吴阳,他才能顺利的站在这里见到陆弘煜。

陆弘煜昏迷了八天,商界动荡不堪,新一届选举余立安势在必得,美中不足的就是余生平这个污点。

余陆二人惨遭设计,误食吗啡险些送命,经过编纂后就成为余生平诱导陆弘煜吸食毒品,自食恶果台风遇难生死未卜,如此种种。

余生平看着外界的小报,不知道该庆幸自己与陆弘煜活了下来,还是该感叹人心险恶。

诋毁污蔑印成行行小字,一旁是余立安的照片。板正的西装,骄傲的笑容,眉眼间没有担忧。是,生平本就是弃子。

生平觉得自己冷静过头了,在这样的关头,他还有闲情逸致读小报。

一行行下来,是麻木的说辞,是说了成百上千遍的说辞,生平可怜啊,从小便被前妻撕的破碎伶仃,生平会做出这些荒谬的事也情有可原啊,一个在杀戮,在死亡,在鲜血与抛弃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善良又健康呢?

啊,余立安才不在乎生平会看见这张报纸是怎样的表情,余立安这次用无线电,用网络,用报纸来揭开生平的伤疤。

生平的身份被公之于众,原来余立安早就知道生平是大名鼎鼎的情报商。可即使是如此的生平,在父亲的眼里依旧一文不值。

尖锐的文字刺痛生平的心,往下看,可还要往下看,生平真的病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让他开始索求伤害,痛些吧,再痛些吧。

对,就是这样,板上钉钉的给我判处死刑吧。可平整的报纸出现了残缺,生平突然笑出了声,生平抬起头来,生平该笑,一个人想要重新开始,就要丢掉从前的一切。太多事,太多事已经没办法逃避了。

黄云容不知道生平是何时走的,她只知道病房里躺着一份报纸,挖掉的空缺下躺着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上午十时,余立安宣布与其子余生平断绝关系。至此,成为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黄云容收起报纸来,她并不认识什么余立安,更不知道门外的人叫余生平。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缓缓道,“你玩够了没有?”

陆弘煜没起身,长久的沉默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很乖吧。”

“乖是很乖,可这样的人,你玩腻了再丢掉,他是会用力反击的。”

“妈,我是认真的……”陆弘煜突然不笑了,他的语气里有些得意,“他不能没有我,当然,我也不能没有他。”

陆弘煜死死的攥住了黄云容的手,捏的她的指骨泛白,“妈,你知道我最喜欢他哪一点吗?他从来没骗过我,一次都没有。我怎么对待他,他都没有丢下过我。”

黄云容皱起了眉,又是那样的表情,望向陆弘煜像看花,看草,看一块石头。

可陆弘煜早已经长大了,陆弘煜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孩子,不再是把父母当作天来看待的孩子,这样的眼神让他兴奋,这样陌生厌恶的眼神后藏着恐惧,陆弘煜突然大笑着松开了手,“妈,我吓到你了吧?这是我不久前看的电影里的一幕。”

陆弘煜说,“你尽管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早就试探的无处可试,破碎的无法再破碎,什么都不怕了。”陆弘煜说,“妈,你把我关进医院吧,上镣铐,做电击,厌恶本来喜欢的一切,你现在做什么我都不怕了,你做什么,余生平都会来救我。”

陆弘煜笑,于是黄云容也笑,黄云容勾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她在心里想,陆弘煜果然还病着。她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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