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风十二不对风尘撒谎,风明悦也不会对风尘撒谎。
也就只剩风尘了,一直拿她当个珍贵的人。
“能告诉我,姑姑想起了什么?”
“呃……”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风尘有些垂头丧气。
等我杀了风起,为大哥大嫂报仇,也许我就开心了。风十二想道。
于是点了点头,摸了摸风尘的脑袋,开口道:“我想要一株草药。”
“什么草药?”风尘抬起头来,好奇问道。
“雪乌……”
“起死回生术?肯定是假的,别信这个。”风尘皱眉。
“我见你笔记上有记载,那草药长的很漂亮,我有点喜欢,想养养看。”
养不活的……
那草药或生于雪山之巅,或生于极寒之地的深渊之下,且长成后若不及时采摘,瞬间凋谢,周围亦有兽守护,采摘后,需存于寒冰之中,稍有不慎,亦会干枯。
不过……
“这就是姑姑的爱好吗?”风尘有些哭笑不得。
“西北有个黑市听说无所不有,我这就前去逛逛,觉得没有的可能性很大。若如此,姑姑要认命啊,我要是自个儿爬雪山下深渊的为你寻雪乌,运气好的话,三五年能回来,运气不好,这辈子也就挂了。”
“好。”风十二点了点头。
“我这就嘱托侍卫熬药。我不在的话记得按时吃药。”风尘嘱咐道。
“嗯……”
风尘一月未归。
按他的脚程,估计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吧,风十二伤口逐渐愈合,给自己换药时想到此,心里温暖又惭愧。
如风十二所料,十一个长老确实没能拦下风起这个疯子,风起叫板云鹤大获全胜。
云鹤好问道,掌门是一个中年男子,双腿残废,修为出神入化,相传他能够窥破天机,不少百姓都称他为半神。
说白了,武功高还会算命。
云鹤整派灭亡,风起在云鹤掌门手下吃了大亏,闭门不出。
风尘不在,无人替他疗伤,他只能自己调息,风十二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机会比现在更好。
果真,风十二进风起门的时候,风起正打坐,却不住的咳嗽,脸色惨白,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带血的衣裳就草草的扔到了床底下。
“谁让你进来的!风尘呢?”风起睁眼看到风十二,怒问道。
“回谷主,少主去西北了,这一段时间怕是回不来的。”
“你出去。”风起拔剑指向风十二,忽然注意到她已摘下那张面皮。
“要不要,我给谷主包扎下伤口?”风十二拔出剑,“谷主也是真懒,致命的事都必须要有人在跟前伺候,自己捣不利索。”
“呵,风十二,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耐了?”风起起身,衣服上又渗出血迹,“我就是废一条胳膊,杀你也轻而易举。”
“十二知道,但如果主人还内力逐渐消散呢?”
风十二看着香炉烟雾袅袅,“主人昨晚打坐可得安眠?十二在窗外往香炉里添了些东西。”
风十二本想趁昨晚他昏睡之时进入房门一剑杀了他,但他死的太舒服,她心有不甘,风起杀他大哥时耗了半夜,让大哥看着妻子与门下弟子一个个惨死在他的剑刃下,最后砍下大哥的四肢,挖了他的眼,才抹了大哥的脖子。
风十二每每想起,气血翻涌。
风起盯着风十二,忽的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到底是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风起不与她废话了,两人你来我往,是死战,也是平时的训练。
不同的是,这次,风起绝对不会让着风十二了。
受伤且内力消散的风起实力仍不容小觑,风十二勉强能与他打个平手,最终,两人皆受重伤。
风十二一剑刺向风起的心脏,风起回旋躲避,剑削向风十二的小腿,用尽最后的内力给了她一掌,顿感全身软落无力,两人皆倒在地上。
风起慢慢向风十二爬去,手里拿着藏于胸口的短刃,风十二抽出袖中的银针,看着他慢慢前来,于是强撑着自己的意志。
心想,就此同归于尽也挺好,等下地狱后接着互相折磨,谁都别入轮回路。
门框的一声被打开,外面耀眼的阳光刺了进来,风十二以为风尘回来了,心下一凛,手中的银针滑到地上。
风起就此机会,短刃向风十二心脏插去,还未插深,便被身后的人一脚踢到一边。
进来的人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胡里拉渣的,脸色暗淡狰狞,望着风起,眼神中显露出深深的恨意。
内门守得那么严。他如何进的内门的呢?
风十二想,想起了她守的那个悬崖。
只见那人一脚踩在风起胸口上,风起豪无气力,不能抵抗。
“谷主,我觉得我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
风起挑了挑眉,明明被踩在脚底下,还是一脸轻蔑地看着别人,仿佛他是踩的那个人。
“我是云鹤山首席弟子,林绎。”紧接着,林绎问道,“你为何灭我全门?”
风十二突然想起风尘经常跟她提的,他在云鹤山脚下遇到了一个小傻子,还结了缘。便睁开眼,逆着光仔细看看他的皮相。
是那人无妨,风十二当下笑了出来。
当真人生如狗血,一人一盆子,谁都不放过。
同时又默默地想,既然如此,风尘当如何?
这家伙,真是死也让人操心。
于此同时,风起笑了,尽力将世谷风家的牌令扔到风十二身上。
“笑你娘的!”林绎一剑砍下了风起的左臂,风起疼的咬紧牙关,闷吭了一声,然而嘴角仍向上弯起。
“快说!”
风起闭口不言,能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啊。
人间如何对待他的,他就如何报答回去,做一谷主,并非他意,端了云鹤,一时兴起,他就这样做最高兴最爽快!
他最爽快的,就是他把风明悦养成了风正最讨厌的样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向死而生。只是,没想到,最后没能死到风十二的手上。
还是……有……遗憾的……
风起死前最后想。
风十二亲眼看着林绎用她最渴望的方式杀了风起,只是砍的毫无章法,血肉四溅。
杀人是一种艺术,这样真没有美感。
那么,自己活着的任务,也算不圆满的结束了。
风十二想,她这条命可以结束了,还给上天吧。
来世不要在世谷了。
算了,不要有来世了吧。
只是,她还对风尘有愧。
“你拿着它出去,送给风尘。”风十二将牌令递给林绎。
林绎看着她这人眼里透着沉郁和死气,想着这大概是风尘经常叨叨的风十二了。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和他缘分已断。”
林绎说罢,定了下心神,忍痛割下了自己的无名指。
这家伙,以后找不到他了罢,林绎感受着刺痛,抱了必死之心。
“我带你出去,好好活着,你自己把牌令给他,要他好好的当谷主,别和他爹一样惹是生非。”
林绎拔下了插在风十二胸口的短刃,交代遗言,把牌令系在风十二的腰间。
怪不得风尘常说这人傻,还真是个傻子。
风十二趴在林绎背上,昏了过去。
“喂,你别死啊。”
林绎看这人昏了,立马把她放下,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但不知所措。
想了想,拿出乾坤袋来,取出一葫芦,灌了她点水。
无论怎样,喝水总没错。
葫芦有名,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