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舟江上,风十二身着一黑色盖头披风,袖袍于风中飒飒作响。
山川环绕,江湖辽阔,回首望,已隔红尘数重山。
从宣城到世谷确实有好路,好路需要好马才能显快,而马都是官家养的,遇见都靠运气,能劫两匹好的更是难。
所以只能抄险路,上山下江,过崖登峰,看见较好的草药,也能给风尘摘一摘,存在乾坤袋里。
出于私心,风十二在小姐身边实际留的日数比风尘给的期限多了一些。
然而风尘也只是催书一封,并没有时间再次前来把她「绑」回去。
同时,她放心不下偌大的世谷只留风尘一人打理。
风尘身边可信任之人并不多,想想就知道他焦头烂额,其中的苦处 风十二虽未亲身经历,然在风起身旁的那些个日日月月,也是颇有感触。
风起可用之人多,然而可信之人几近于零。
所以风十二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一个身强体壮的习武男人,开始还逞能的和风十二比着吃苦和毅力。
然而在小姐府上,多多少少也算享闲福惯了,没过几天,开始向风十二调侃似地诉苦了一下。
“这么着急,是赶着逃命吗?”
风十二有一点放慢进程。
几次三番诉苦下来,在流风眼里,风十二没有听,也就算了。
如今江上,风十二划船,流风躺着,也算适应过来了,见天上云来云去,心情也是悠悠,慢慢的,竟然放松地睡着了。
“喂。”风十二见这人睡的跟死了似的,犹豫了一瞬,还是拿剑背拍了拍他的脸,道:“下船,上山了。”
翻过前面这座百木欣欣的山,再翻几座无木多石小秃山,便能到世谷地界了,可上正道。
前面这座山不是特别好过的,历年考外门进世谷的人,除了武力强或声望高的人,一般都不敢走官道。
外门入门规矩摆在那里,谁先拿到牌令入世谷地界,便有巡逻的世谷弟子保护,然而把牌令上交、通过外面测试后才能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所以,官道上自有一些人蛰伏专门抢人牌令。
一般人怕自己牌令被抢去,通常选择险路,好躲藏。那些犯过大罪不敢暴露在大道上的,也走险路。
自然而然的,一批伏在险路上抢牌令的人诞生了。
风十二要是自己回去的话,这座山也好翻,直接轻功飞过,抢牌令的人可能只见着她的影。
但要带流风熟悉一下世谷的规则,就要慢一些,同时嘱咐流风时时留心自己的性命,顺便,抢别人到手的牌令。
牌令是随机分布于天下的,最初能否得到纯靠运气。
也许一残腿叫花的饭碗里就有一个牌令,也许会放在贵公子的枕边,甚者,塞在一偏僻山崖缝里,几百年过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放牌令这件事,全凭世谷弟子的本事和心情。
世谷牌令可以靠运气得到,可以靠关系拿到,靠大价钱买到,然而到了世谷边界,最终得到牌令进去,是靠实力的。
不可置否,这样的规矩有趣又残酷。
对行走江湖的人来说,这是体现他们实力的好机会,入世谷学习、逃避牢狱之灾的好机会。对朝廷来说,一些人把心思放到这个事情上,造反的就少了。
至于世谷本身的实力,只要不是切实要威胁它的统治,这都是可坐视不理的小事。
风起人品如何是一回事,在他统治时期,世谷的实力与日俱增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是近年来朝廷一直试图打压世谷的原因。
世谷牌令让普通人明白,没有实力就别做不要命的事,也让人反思,这世道是如何拿普通人的命不当命的。
流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发沾上了草屑,衣裳也有几处尘埃。
他看看周围,一脸茫然。好一阵儿,才想起自己来这里要干什么,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真的能在测试中活下来吗?
风十二看他的模样,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和世谷的制度。
正赶上世谷外门夏季招收期,这山林中较平时活跃。
入夜,两人入林,找了一个还算空旷的地方,生了火,稍加修整。
风十二黑披风裹住身子,蒙住头,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用流风的话来说,风十二的打扮和脾性,纯像有人欠她巨笔银两,把整个人愁沉闷了似的。
流风知道这里危险,并且今日下午一觉,所以现在毫无睡意。
他时刻保持警惕,何况身边还有个人打坐休憩。
于是流风手握着剑,在风十二四周巡视着,等这个人醒来换个班。
风十二并未睡觉,入定打坐时耳听八方,反而能听到更多东西,声音也更加清楚。
正如现在,风十二耳边有两道细碎的声音。
“老大看那里,竟敢生火的,可能有点本事。牌令咱们还差一个,上还是不上?”
“姐,你看那里有两个人,去抢吗?”
“嘘。”
风十二手指已经摩挲在剑上,面上打坐,实则迫不及待。
这还只是边缘,便碰上了两队人,不管那一队先出来,杀了人,抢了牌令,拽着流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再等等。”何由芷拽住了自家小妹的衣袖,“可能有别人,先藏好。”
“这是什么?”流风忽然捂住鼻子,感觉四肢发软,不受控制的躺下了,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动弹,头脑愈发昏沉。
空气中有一种不寻常的气味,像极了风尘经常用的白色药粉,能让人全身发软。
然而味道却更刺鼻一些,药效差了不只一星半点儿。
给人这么长的反应时间,偷袭手段都谈不卑劣。
风十二稍察不对劲,就从风尘留下的乾坤袋里拿出解药,含在嘴里,起身。
“老大,这药真的有用吗?怎么这个人还能动啊。”
“你急啥子嘞,风还没吹到那里呢。”
风十二来到流风身旁,假装瘫软地倒在地上,黑披风一挡,往流风嘴里塞了个解药,示意他躺好。
中计了!
对面一丛中出来一群密胡子壮汉,每人扛着一把大刀,凶神恶煞地一步步向前走来。
风十二黑披风一挡的时候便觉得自己有点心急刻意了,没想到还能把这帮人引出来。
废话不多,既然出来了,风十二直接起身一敌四,留两人给流风。
“费劲呐!”流风挥剑喊道,见风十二游刃有余。
“两个人还对付不了,别来世谷了!”风十二再次割了一人喉咙。
流风不言,奋力作战。
杀的酣畅间,六个牌令到手了,风十二给流风一个,剩下五个塞进了乾坤袋里。
“姐,我动不了了!”对面一草丛突然发出惊恐的女子声音。
“噤声。”何由芷身子发软,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的愈发快。
“哈!这里还有两个人嘞,中毒了。”流风拨开草丛,看着这埋伏却中招的两个人,乐了,同时侥幸一番。
幸好风落有药,幸好来世谷有风落做伴。
抢够了就放过吧。
接下来主要是防范别人偷袭,赶紧翻过这座山。
何由芷看着这个从上黑到下的人靠近,一手握着流风的肩膀,示意他赶紧离开。
风十二目光稍微向草丛的那两个女子一瞥,与何由芷对视上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