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那场内门的变动,风尘要说一点都不了解是假的,提到风明悦,立刻能想起她的真实身份,顿时脑内如雷般轰炸起来。
风正的亲妹妹,风家的嫡生女儿。
风正,被他爹屠杀全门……
风尘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缓了好一阵子,逐渐理智起来。
十二她早知道自己是风明悦,但她不怪我。
十二不迁怒我的,她疼我。
想明白这一点,风尘内心平静了。
“他们不会认的。”风尘重复道。
风起屠杀风正一门,他亲儿子又立风正一门,这事情过于荒唐。
即使十二的脸摆在这儿,言辞再确凿,证据不足,他们也不会信。
即使有人知道一点当年的内幕,也会装模作样,害己的事情他们可不做。
商议到底,便一致认为是风尘想夺权想疯了。
“那可由不得他们。”风十二冷笑道。
“内门大不比从前,现在的长老们看似一人掌管一门,实则身边心腹不过几人。此外,都是些一心上爬的弟子,和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这是现在内门的缺口,亦是每个人的机会。”
内门长老是知道密窑的存在,但不知道其被不理智的风尘尽悉屠杀。
因此,在谷主面前,他们仍有所忌惮。
风尘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因此在长老们面前以礼相待。
但是,中途到来的风明悦可以不是个东西。
风家牌令挂在风明悦腰间,「黑衣」由她掌管。
于是第二天到议事堂时,所有的长老都认为,风正的妹妹风明悦忍辱负重多年,将他们的现任谷主挟制住了。
于是,在他们眼中,昨日力争的谷主风尘变成了为保命迫不得已的人。
风十二摩挲着牌令坐在正位旁的一副椅上,见风尘与长老们议事一日。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决定风明悦重入族谱。
但出乎风十二的意外,他们还决定,待外门弟子入试结束后,举行风明悦的谷主继位大典。
风尘「勉强」的提议,正合了各位长老的意,同时让本以为是阴谋的长老减轻了几分怀疑。
风家世代争权,不可能有脑袋抽筋把谷主之位让给仇人的谷主。
对大部分长老来说,这样最多只是换了一个看上去难对付的谷主,新谷主上任,还是无依无靠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如此的话,风尘恐怕就要多余了。
不过,以风明悦对风起一家的憎恨,继位大典结束后,这位谷主要死得悄无声息了,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职位。
风十二毫无疑问地入住了主院。
当夜,她避开了暗中观察的几道视线,来到了风尘屋内。
“阿尘好谋略啊,原来主院一直给我留着。”两人相视,风十二面无表情道。
“姑姑,你别生气,这也是迫不得已。再说了,咱们谁跟谁啊,谁做谷主都一个样。”风尘安然道。
见面前这小混蛋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风十二那一点「你有想法不事先通知我」的气也消了。
“之后你要如何?”问道。
“我好歹是前任谷主,世谷是我的家,姑姑怎么着也得让我在世谷混的下去吧?难道姑姑没有想法?”
风尘瘫在床上,任君处置地闭上了眼睛,懒懒道,“谭礼,此人倨傲不善,门内弟子没几个真心敬爱他,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到时候联系一下长飞,咱们组织一起'黑衣'。”
“那要等到大典已过,你'死'之后了。”风十二道,“这些天,你都没有自己可信的人吗?”
“有啊。”风尘坐起来,示意风十二坐到自己身边,慢慢听他说。
“长飞就是,见色忘义的家伙,他无心长老之位很久了。但风起死后大清门内之人,安插了他在谷外结交的心腹。”
“我与他是至交,他的人就是我的人,有一门尽心尽力地跟我,挺好了。”
“还有赵三江一门,我还救过他徒弟狄水的命,而他杀了他徒弟的未婚妻,自身招了憎恨,还以为他徒弟不知道呢。”
“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风十二问道。
“这就有劳长飞了。他这几月各处奔波,买卖消息,着实帮了我不少。”
“所以,那日鸿长飞出现在李府,是要搜集情报?”
“是啊,还遇到十二了。”风尘一笑,“在宣城,我还得到一个大消息,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
风尘神秘道。
“行,明日继续吧。”风十二叹了口气,暗自回到主院休息。
就这样装模作样了几日,迎来了外门弟子入学测试。
风十二对历年的弟子入学测试都无感,不过今年,测试人中有流风,风十二多少上了点心。
于是,日常议事完毕后,风十二拉着风尘,两人来到测试处。
“尘兄弟!”
风尘回头,觉得面前这个身形修长的人甚是熟悉,仔细一看,是前几年外出游历时遇到的夏卿。
故人相见,那一份心却变了。
以前,风尘只当这个人是聊得来的朋友。现在,皇城夏家的名号在风尘脑海中挥之不去。
“尘兄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夏卿仍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看着她,听她说话感觉特别舒服。
风尘一怔,朝她作揖。
“你变了。”夏卿却没回礼,面色不善,扇子一收,直指风尘胸膛。
“带个面具做甚?林绎呢,为何不在你身旁?你身旁这位姑娘是?”
风尘脸色变了变,失笑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卿儿,你先让谷主回答那个啊?”箫晟在旁赔笑道。
风尘向来不喜箫晟,闻罢,依旧一点脸色也不给他,转而向夏卿,“你来这儿做什么?”
“参加测试啊,尘兄弟以前不是邀我到世谷一游吗?许久不收请帖,我便亲自前来了。”
夏卿见风尘故意避而不答,也就转移话题。
“别参加测试了,我带你四处转转。”风尘道。
“是啊卿儿,毕竟我们是皇城的。”箫晟在旁边提醒道。
“朋友相交,知心即可。”夏卿眼睛一扫箫晟,转而对风尘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常兄呢?”风尘问道。
“他不小心中了毒,他家侍卫强制他提前回去了。”
“严重吗?”
“还行,就是不能前来了,回去后我去常城看看他……三人愈行愈远,风十二看着夏卿的背影,这种人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若生在平常人家,尚可成为朋友,赞一声此人不拘小节。
然而生在皇城夏家,这就是无规无矩,注定渐行渐远。
有时候,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们的立场,立场在这里摆着,随心的一些事情就不能做,有些错事还必须做,遇到南墙,也需要撞破去冲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