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长飞根本不清楚风十二与风尘在盘算什么。但昏迷又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想想就知道是风尘这个混蛋干的。
他被绑起来换了个地方,这里他没来过,估计还在世谷的地牢。
烛火幽幽,鸿长飞被两人绑在柱子上;
面前的牢门被打开,此牢与对面的地牢相通,能看见对面铁环吊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
面容看不清,但凭借瘦削的身形就能猜测出,那是成溪。
鸿长飞恨不得立刻将人带回霁月山庄,挣扎了几下,却动弹不得。
余成溪死气沉沉的,垂着脑袋,鸿长飞见风尘对余成溪说了些什么,余成溪猛得抬起头,看不清余成溪的眼睛,鸿长飞却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鸿长飞被荆若寒褪去上衣,心想,这是要对他用刑了。
一根根像是生了锈的钉子触及皮肤,被荆若寒缓缓地按下去,顶尖与钉身软了,从里面流出红色的液体,触感微凉,钉头紧紧贴在鸿长飞身上。
鸿长飞见对面余成溪忽得猛烈挣扎起来,铁链抖动撞击,发出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声响,他冲风尘与风十二嘶吼,“与他无关!你们冲我来。”
一连两天,傍晚关牢门,白天对鸿长飞用各种各样的「刑」。
「血」流满鸿长飞全身,余成溪最初还嘶吼挣扎,试图与他们讲道理,到最后溃不成言,嗓音沙哑,望着对面的血人,眼神绝望空洞,发烧得昏昏沉沉,精神萎靡,靠风尘每日灌的药续命。
鸿长飞白天绑在柱子上,看着余成溪的现状,心急火燎,心里念了一万遍「成溪!假的!假的」,喉咙只能发出低沉的「啊」「啊」声。
夜晚则被强制灌下助眠的药。
第二日晚间,趁余成溪昏迷,风尘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口。
第三日,整整一天了,余成溪未看到对面牢门打开,见不到鸿长飞,心中百转千回地做了各种猜想,密密麻麻的恐惧感围绕着,蔓延着。
他怕了……
待傍晚风尘与风十二前来时,迫不及待问道:“他怎么样了?”声音有气无力,急切而沙哑。
“快了……”
“与他无关……与他无关……”余成溪精神状态很差,喃喃道,过了一会儿,眼神逐渐恢复焦距,“你救他,快去救他!”
风尘不动,静静的看着余成溪,见他开口:“这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他在世谷的人是我让他「偶遇」的,是我的人,和他没关系,他不知情。”
“他说风起被谷主和林绎杀了,说那些黑衣被风尘杀了,说我的仇报了……说别人都各有苦衷、无辜的……
他不让我出山庄报仇,我本不甘心,为了他,我很乖的……
可我的人亲眼所见,谭礼被杀就是黑衣所为……他骗我,他曾是世谷的长老,他心向世谷……他骗我……我的家人尸骨未寒,我得复仇,我必须为他们复仇!”
余成溪的眼睛从风十二与风尘面上略过,如一条毒蛇盯紧了猎物,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就软下来了,“你救他吧,求你救他……求你……看在……看在他帮助你们,看在你们之间的交情份上,求你……”
风尘沉默了,继而开口道:“他没有骗你。”
“黑衣确实被我毒杀,谭礼被灭……是十二与我,还有长飞假扮。”
“长飞的家人也死在……我爹和黑衣的手上,他是因为我、因为十二才扮黑衣,我知道,他其实不愿……”
“我觉得你应该理解,在那种情况下,夜里做这些见不得光的,比白日出台各项政策,与长老们舌战有用得多,也对其他长老更有震慑力,当然,要适度。”
这个「正当」的理由是余成溪欺骗鸿长飞、向世谷复仇、宁死不屈的支柱。
如今这根支柱轰然倒塌,被它压着的愧疚、恐惧和疼痛汹涌袭来,洪水灌进心房,让余成溪眼前发黑,一时半会儿喘不上气来。
鸿长飞没有骗他,他精心密谋的一切都是笑话……
他如何面对长飞?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呢?
风尘眼见余成溪要自尽,及时止住了他,一巴掌将余成溪的脑子扇得清明一些,“你若死了,我就真的没法和长飞交代了,他如今所想所求的不过一个你,你这么对不起他了,还要让他为你殉情?余成溪,你别自以为是!”
最后一句,风尘眼睛都红了,情绪有些激动。
他娘的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
林绎也这么自以为是!他个半吊子功夫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拼死杀了风起?
风十二拍拍风尘的背安抚下他的情绪,接着拿出一药瓶。
“忘忧,听说过吧。”
余成溪盯着这个瓶子,眼里聚起了光。
“我风家对你有愧,决定只放你一马。对长飞,你若不能释怀,喝了它忘掉前尘往事,让长飞带你回家。你喝不喝?选择在你。”
忘忧,忘掉忧愁之事,可人心的快乐忧愁又怎会容易区分?
一个人,一件事,令你快乐的同时,必然给你带来不同程度的烦忧。
到最后,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也算真正的「忘忧」了。
风十二如此,余成溪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