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好手段啊。”诸事完毕后,风尘与风十二走出地牢,在回主院的路上缓缓道,“对付这种铁刺猬,的确,杀身不如诛心。”
风十二瞥了风尘一眼,把风尘看的心里发毛,不太自在。
“姝儿家破人亡没你的功劳?”风十二道,“是你在回谷的路上装睡,故意让我发现这份情报的吧。”
信是风尘与夏卿互通的,写了宣城城主与李府一齐向西北走私军火一事。
“前些年世谷打仗用的军火,是你劫的吧?”风十二想了想,“你一直在世谷,狄水和荆若寒也一直在世谷。准确点讲,应该是你让长飞劫的吧,还是,你在谷外有什么特别可信的人?”
“姑姑料事如神,是长飞所劫,我这也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第一,西北和朝廷作战和咱们不太一样,那帮蛮人才不在乎中原百姓的性命,如此多的军火,你信不信,军队实力一上去,他们真有能耐推翻朝廷。
就他们那德行,绝对会大肆放养牛马,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食,遍地流民,生灵涂炭。我让朝廷中人知道此事,对西北战争有所防御,不对么?”
“第二,朝廷知此后必会派西北将领运回军火,如此于世谷不利,我让长飞带人先劫了,对我们世谷来说,做的不对么?”
“第三。”风尘俯下头,低声道,“于我自己,我说过,我要报复十二,我舍不得伤你。再说了,对付你们这种铁板,心刑比身刑更好用,李姝过的不好,你好不好受?”
“十二这几日心绪不稳,别人看不出,我这么了解你,可是能看出的。”
风尘一扬头,接着无赖地用撒娇腔,“不过姑姑,我所作所为还是前两点居多,那脆皮儿一家牵扯其中实属咎由自取,姑姑要怨我是毫无道理的,千万不可。”
“呃……”一番下来,风十二确实无话可说。
“不过姑姑竟能学以致用,真不错啊……”风尘道。
“呃……”——
驶向霁月山庄的马车平稳而行,鸿长飞给余成溪换了药,擦拭他额头疼出的冷汗。
他见余成溪的眼珠动了动,心一下子绷紧了,屏息等着余成溪醒来。
余成溪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人,满眼好奇,全身戒备,动了动,疼得他皱紧眉头。
“别乱动,刚上好药。”鸿长飞按住他的身子,心疼道,“都是假的,他们不会伤我,没有对我用真刑,我好着呢,你别难过。”
“你是谁?”
“呃……”鸿长飞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那两人对余成溪做了什么。
风尘这小王八蛋净出损招!
鸿长飞想,等回到家,他就再回去要解药。
然而,又想了想,以成溪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忘掉,缓上一会儿也挺好。
“我,鸿长飞,你夫君,记住了。”鸿长飞道。
“去你娘的!我是男人!”余成溪瞳孔震了震,绝对不相信。
鸿长飞突然找到了初见时的趣味,不怀好心地笑了笑,错开余成溪的伤口,按住他的身子,令他不得动弹,干脆地俯身强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间,鸿长飞一手向下,按了按,只听闷哼一声。
“我可没胡说,你看,你都有感觉。”
“混蛋……”余成溪恼羞成怒,微微喘息。
从前的记忆在余成溪的脑中紧紧地封存,他还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首先记住的三个字是「鸿长飞」。
鸿长飞……
鸿长飞是个混蛋,让他有感觉的混蛋……
——
何由芷解禁,世谷诸事平息。
风落快马加鞭,从世谷一路赶回莫城,枫涯居下马,被小二迎进去,被苏流挡在房门外。
“主子不想见你。”
风落默默地住进另一间房,每日于客栈门外见李姝悉心照顾齐昭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因为风尘揭露军火的缘故,心中惴惴,不知该如何面对李姝。
李姝对风落视而不见,又借苏流之力,与风落保持一段距离。
风落曾于夜里与苏流一战,发现这人实力不弱,又和风尘一样毒的厉害,若把他绑起来,几乎不可能,更是无措。
一连半月,风尘都来信说齐昭明可回家休养了,李姝还不肯理她,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准备回齐城。
人去楼空,枫涯居又恢复往昔的客来客往,风落又待了半月,发现李姝是真的不回来找她了。
谷内事务繁忙,她压榨何由芷这姑娘挺久了,一个月了,她该回世谷了。
又两月,风尘给风十二一个消息,齐小公子齐昭明十日后大婚,问她要不要去抢人?
风十二沉默,最终摇了摇头。
她伤透了姝儿的心,齐昭明对姝儿很好,姝儿对齐昭明感情也深厚,也许姝儿没感觉出来,她看出来了。
不能再去抢亲,她不能一直扰姝儿生活的安宁。
十日后,风十二处理完谷内事务,提了一壶酒和流风大醉一场,于崖底昏睡。
再醒来时,已被风尘扛回主院。
——
风尘又一夜未睡,在风十二房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风十二书架上有一本书,书皮上明晃晃的标着「诗集」二字,让风尘好生奇怪。
他的十二可不是这种能吟诗作赋的人。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风尘打开一看,里面首先夹着十二的一堆画像,其次是十二的字迹,一本「诗集」,满满当当写了大半本了。
六月七日;
午饭时想她。
六月九日;
昨夜梦到她了,今早议事时心情不能平复。
……
八月二日;
事务繁忙,要失约了。
……
九月七日;
秋将至,要失约了。
……
十二月二十一日;
如果没推算错,去年今日相遇,想她。
……
三月三日;
春又至,记得她左耳的银蓝色耳环很漂亮。
……
六月十四;
齐昭明喝过她酿的桃花酒,我都没喝过。
……
五月二日;
齐昭明大婚,难受。
……
正月十七;
我又走了,希望她不怪我。
……
日复一日,除去出谷和再遇的日子,无一间断。
她将与李姝相处的短短细节回忆珍藏,一丝一毫不忘。
风十二白日事务繁忙,但每日她都会坐在桌前,细细回想过往,记下一句话,就是娱乐了。
风十二向来不擅情话,从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心绪也不会轻易流露。
三年过半,每日简短一句,情足矣成诗。
风尘读完,歪着头盯着床上熟睡的风十二。
“没收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