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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睡不醒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8:40

她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只能碰下运气了,她极其小心地转动门把手,力争不弄出一点儿声响,推开门后,她才发现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凌力这会儿不在,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叫好,真是天助我也。她飞快走到自己位置上,迅速拿起包抱在怀里,然后飞快地跑出了门。走到第二编辑室,她招手叫艾达出来,艾达走出办公室,说,“你来啦。”莫桐赶紧把手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是偷偷回来了,你别出声。”她从手里的钱包里抽出一张整百的,递给她,说,“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我先走了,有话晚上电话聊。”艾达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朝董事长办公室瞟了一眼,心知肚明,只说,“好,你快走。晚上call我。”莫桐转身一溜烟地朝电梯跑去,眨眼就没有了人影。

到了下班时间,凌力想到莫桐还在家里等着,就早早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走到外间办公室,想起莫桐的包,于是走到她座位旁,却哪里还有包的影子。他掏出手机,试着拨了下莫桐的手机号,此刻莫桐已经在公交车上了,一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就知道是凌力打来的。

“凌总,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公司的?”

莫桐不好意思地说,“就下班前一会儿。”

“我怎么不知道。”

“那会儿你刚好不在。”

“那你哪里来的钱?”

“我打的回去的,我让艾达拿钱到门卫那儿,我下车的时候去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只听他说,“很好,既然这么有办法,又能在我眼皮底下偷东西就说明没事。”

莫桐大窘,轻声说,“拿自己的东西应该不能算偷吧?”

凌力闻言笑了,“嗯,不能算偷,那应该算窃。”

莫桐知道他在拿自己开玩笑,呐呐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电话这头的凌力见她半晌无语,便又说,“那好,回去后好好休息,既然你已经走了,我就再加会儿班。”

“好的,谢谢。”

......

这周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凌力照顾她,各种大小报告和计划书不再安排她写,而是自己亲自捉刀。她主要就帮凌力安排预约,全力准备书展的英文资料。因为办公室的杂务她也渐渐上手,做起来便轻松了许多。

国内书展顺利结束后,转眼也就到了十月。距离在德国举行的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便日益临近,莫桐这边的资料已经准备齐全,为了不白跑这趟这次世界上最大规模、最享盛誉的书展,她还专门向版权部要了去年参加法兰克福国际书展的资料作为参考。多少心里有了底。

今年的法兰克福国际书展定于十月十日开幕,为期四天。凌力将会率团提前三天动身,出发日期定于十月六日。

早在国庆节前杨裴文就打电话给莫桐邀请她去B市过节,顺带去看看他的公司,莫桐当时满口答应,但在得知凌力要带她去德国参展后她就打电话给杨裴文把情况说了。只是她自动隐瞒了她被调去当凌力私人秘书的事,她解释说她之所以有幸被选中随版权部同事出行是因为领导觉得她懂点儿写作,而且又是英文出身,她觉得没必要告诉杨裴文太多,以免越描越黑。杨裴文表示理解,他从来对她都是百分百信任。

五号晚上莫桐把东西收拾好了,洗完澡后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给杨裴文打电话。

“在干嘛呢?”

“还能干什么?加班啊,我的公司小,可比不得你们领导舒服,我这里事无巨细都得自己来,我是既当老板又当员工。命苦啊。”

“命苦还不是你自找的啊?谁叫你有福不愿享的。”虽然杨裴文至今对自己的家庭背景三缄其口,但莫桐早已心里有数。她知道他要出来吃这份苦完全是出于自愿。

杨裴文听了呵呵笑,“我这不是为了多长点儿本事,好让未来的杨氏莫桐过上好日子吗?”

“去,”莫桐含羞说,“你就会欺负我。”

杨裴文一听声音便暗哑了,“你不就喜欢被我欺负。我记得上次在三亚有人不知道多享受被我——”

“杨裴文你——”莫桐羞得连忙叫停他,接着咬牙低咒了一声,“脸皮真厚。”

杨裴文挨骂却得意地笑了,低哑的笑声里尽是情意。“好啊,敢骂我,看我春节过去怎么收拾你。”

“你春节什么时候过来?”莫桐不再跟他纠缠,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在口头上还在在身体上都占不了什么便宜,这个道理她早在大学那会儿就已经领悟了。

“我尽量提前吧。你就安心准备好年货,等我过去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好的。”

“那你是明天动身是吗?”杨裴文转而问。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那没事别看电视,早点儿睡觉。”

“好。你也别熬太晚。”

“嗯,我知道。那你先挂吧,挂之前给为夫亲一个,要来个带声儿的。”

莫桐一听又羞又恼,大喊一声,“杨——裴——文!你是不是活——腻——了。”

“好,好,好,”杨裴文赶紧把手机拿开耳朵,“我听到了,这个带声儿的也太响了,我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那就这样了,拜拜,晚安,宝贝。”话毕是嘟嘟的盲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起就开始欧美之行了。本文第一章里写的那栋庄园式的豪宅也要出场啦,尽请期待。

☆、52德国●牵手

毕其一生,也许每一个女人都曾渴望一段爱的冒险,每一个男人都曾渴望环游世界,而每一个受过外语浸淫的学生都曾渴望能去一次欧美旅行。

走在法兰克福的大街上,两旁欧式建筑高耸林立,城堡随处可见,莫桐感觉犹如在梦中,喜不自胜。

到欧美旅行是她多年的梦想,她早就想和杨裴文一起来,无奈杨裴文正在创业的关键时期,一直抽不出时间。

飞机抵达法兰克福后距离书展还有两天时间,七日,凌力一早便带着随行人员去展馆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公司版权部人员就开始正式着手准备工作。

中午,在预定酒店吃完午饭后,凌力提出想出去走走,这正中大家心意,好不容易出次国,谁不想好好感受一下异域风情。于是凌力带着莫桐在酒店门口和其他两人分了手。

法兰克福是位于美因河畔的美丽城市,这里的空气比较潮湿,和中国一样,此时也是一年中的秋季。冷暖适宜。

莫桐跟在凌力身后,两只眼四处溜,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走着走着,就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白人小伙子拦住了,莫桐好奇地望着他用英文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和我合张影,可以吗?”对方也用英文回她。他说着指了指他身后的另一个德国小伙子,“他是我朋友,他可以帮我们照。”那个小伙子看到她,冲她神气地眨了眨眼。

莫桐点点头说,“好。”

走在前面的凌力听到两人对话便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站在一旁等候。

德国青年一只手揽在莫桐肩上,和她摆好姿势,两人朝镜头看去,他的朋友拿着相机,慢慢喊出,“一,二,三,茄子。” 便看到相机咔擦一闪。

“谢谢。”照完相后那个德国小伙子一把拉起莫桐的手,连声道谢。

“不用客气。”莫桐也礼貌地回答。然后傻傻笑望着他,等着对方松手,可对方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另一手也加入了进来,双掌合十,把她的手紧紧捂成了三明治中的肉馅儿。她正不知所措,就听那个德国小伙子说,“小姐,你真漂亮。”

欧美人的热情奔放全世界都知道,但德国人不是出了名的严肃规矩吗?莫桐不停说,“谢谢,谢谢,”一边努力想挣脱自己的手,可又不想做得太过明显,伤害了对方的友好态度。

正在莫桐进退两难之时,凌力向上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了过来,耐着性子问那个德国小伙子,“请问照好了吗?”

那个德国小伙子不知道是哪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点点头说,“照好了。”

“那可以把我的女朋友还给我了吗?”

“噢,她是你的女朋友啊?”德国小伙子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立马醒悟过来,弹簧似地松开了老虎钳般的双手,道歉说,“Sorry!”

凌力也不理他,一把拉起莫桐的手就往前走,把那两个德国小伙子尴尬地丢在了原地,莫桐于心不忍,回头连声说,“Sorry,sorry。”

凌力拉着她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轻骂了一声,“笨蛋,被人家吃尽了豆腐还道个什么歉?”

他这一声很低,但却清晰地钻进了莫桐耳朵里。莫桐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羞愧难当。

两人继续悠闲地向前走,自从从那个德国小伙子手里夺回莫桐的那只手后凌力就一直没有松开过,这一路上,莫桐跟在他身后,时刻盯着自己那只手,痛苦地想着它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她有一种才脱虎口又入狼穴的感觉。

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十分折磨人。她的触感突然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湿度,纹路,那些感受在她心中无限放大,甚至到了要霸占她全部神经的地步。她不敢乱动,时间一长,那只手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她不时偷眼看身前的凌力,发现他倒是神情愉悦,仿佛丝毫未觉,每每看到一处美景还扭头专门指给她看,跟她讲,好像生怕她没看到似的。

“那个——”估摸着过了半个小时,莫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路旁一家奶茶店,

“我口渴了,想去买杯奶茶。” 她说着冲凌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笑得有多勉强。

凌力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便朝奶茶店走去。站在店前,他扭头问,“你想喝哪一种?”

“茉香奶绿。”莫桐看不懂目录上的德文,直接点了自己平常喜欢喝的那款。

凌力用英文对店员小姐说,“来一杯茉香奶绿和桑果森林。”他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店员小姐,接到找零后又塞进口袋,而死抓着莫桐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

奶茶做好了,两人一手拿着,一边喝一边走,莫桐几乎觉得自己那只手要麻木了。

奶茶喝完了,他们把塑料杯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

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看了看自己那只可怜的手,感觉它像木头一样,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慢着,那边是什么?好像是公共卫生间。

“那个凌——力,”凌力不让她在外面一口一个凌总地叫他。但让她直呼其名她始终感到叫不出口。

“怎么了?”

“我想去上下洗手间。”她说着指了指那个方向。

凌力顺着望去,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终于,终于,他物归原主,松开了她的手。她简直是如释重负地跑着去卫生间的。在卫生间里,她盯着自己那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手,感到它此刻像被烤熟的猪蹄,火烧火燎的。

……

法兰克福书展是1949年由德国书业协会创办,每年,会有100多个国家、7000多家出版商和书商、30多万个新品种来参加。该书展已成为世界最大和最重要的图书贸易中心,是世界书业界的盛会,也被誉为“世界文化风向标”。展会上的业界人士包括出版商、书商、版权经理人、图书批发商、新闻杂志业者、文稿代理商与文探、作者、图书管理员与案卷保管人、印刷制造商、大学与研究协会等。

书展的主要功能是推进版权贸易。数据显示,在书展上达成的版权交易占世界全年版权交易总量的75%以上,一方面是出版机构的版权负责人前来洽谈、购买国外版或翻译版版权,另一方面是大批文学代理人寻找海外出版公司。

此外,在每届书展正式开展前一天的下午两点,都会举办“国际版权经理大会”,以深入探讨版权贸易中的有关问题。因此他们到法兰福克的第三天,凌力下午开会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会场遇到冯玲玲。

“你怎么也来了?”凌力奇怪地问。盛世集团虽然也做文化,但图书并不是它的主打项目,而且这种事照理说是不用冯玲玲亲自出马的。

“你不是也来了?”冯玲玲反问,自从他们上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但今天冯玲玲表现得十分自然,好像那些不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我是因为刚接管公司,什么都不懂,所以想来亲眼看看。”

“那我过来凑凑热闹不行吗?虽然之前图书不是我们盛世的强项,但接下来我想好好发展发展这方面。怎么样?怕不怕生意被我们抢了?”

凌力扬眉,假装畏惧地笑道,“害怕极了。”

冯玲玲扑哧一笑,接着两人哈哈大笑,过去的那些恩仇顿时烟消云散。

……

十号,书展正式开始,这天,莫桐去各个展馆看了看,真正大大开了眼界。亚华集团开局顺利,这第一天就售出了一百五十种产品。他们一行四人心情大好,晚上大搓了一顿后,又分头逛街去了。

凌力听人介绍说法兰克福最繁华的地方是Zeil大街,据官方统计,那是德国城市人流量前五的步行街。于是这晚他兴致勃勃地决定去那里消磨时间。

坐车到了zeil他们才发现原来世界上的步行街都大同小异。这里世界知名品牌林立,各大商铺繁多。同时也是卖艺的、要饭的、各种希奇古怪的人物最集中的地方。

他们跟着人群一路走,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凑凑。在某个地方,莫桐被一个街头艺人吸引住了,那是个神情颓废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花格衬衣和布满洞口的牛仔裤,卷曲的中长栗发随着他的动作如波浪流泻在肩头。他拉的那支曲子婉转悠扬,动人却透着一股哀伤,拉到激情处,那弦如蚕丝般绷到极限,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莫桐听得如痴如醉,内心无比赞叹,德国随便一个街头路人都有如此精湛的琴艺。一曲终了,稀稀落落的几个观众给予了热情的掌声,凌力向他面前的帽篼里丢了一张十元德国马

☆、53吉普赛女郎的水晶球●命运的魔咒

继续向前走,他们被一个街头小吃货摊吸引住了。货摊前围满了人,只见摊主将美味多汁的香肠切成块,浇上番茄酱,再撒上咖喱粉和辣椒粉就算好了,然后按分量装进一次性纸盒里,递给客人。他们好奇心起,连忙向身旁人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叫咖喱香肠。凌力买了两份,递给莫桐一份,两人像街头流浪汉一样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莫桐一尝,味道独特,连声称赞,“真不赖,好吃。”

凌力也觉得味道不错,辣度适中,太辣他可受不了。这是他十年来第二次吃路边摊,上次就是在那家拉面店,想当时他可真够英勇的,没吃上一口就被辣得落荒而逃。

他正想着就听到身旁的莫桐突然嗤嗤笑起来。

凌力莫名其妙,扭头问她,“什么那么好笑?”

“我想起了那次——”莫桐话说到一半笑得都说不下去了。“那次在拉面店的情景。”

凌力一听没想到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气氛开始变得轻松,两人也变得没了顾及。

“你真没用,一点辣椒就能把你吓成那样。我记得你后来还装模作样地给我忠告说,莫编辑,以后还是要多关照一下自己的胃,别吃那么辣,小心胃穿孔。”她后半句模仿凌力当时的样子和语气,学得极像,说完便扑哧一声笑了,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她笑了半天没听到凌力反应,扭头去看,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见凌力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眼里流转的东西仿佛要满溢而出,他是在笑着的,但笑意并不深,脸上的线条好像被和煦的春风吹皱的涟漪,淌着一种水的柔,更多是宠溺,此刻他毫无身份地坐在她身旁的路阶上,灰色的羊呢外套大大敞开着,里面蓝纹衬衣最顶上的两粒扣子并没有扣,沉稳潇洒中透着随意,竟是说不出的俊逸。

莫桐慌张地掉开眼神,感到脸有些发烧,她本想自欺欺人一下,但他那眼神任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原来他始终还是不能对他那位故人忘情。他保证过他不会将她当做那人的替身,他分得清虚实,但刻骨铭心的爱哪有说忘就能忘的?她只能暗劝自己要坦然地面对这件事,不要想太多。

在莫桐扭转头的那一刻,凌力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有些尴尬又有些惆怅地别开视线低下头去,刚才轻松玩笑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自己那份咖喱香肠,把盒子扔进了旁边不远处的垃圾箱里,然后他们又回到原地坐下,突然,不远处一个人吸引了莫桐的视线。

那是一个勾肩驼背的老太婆,她纹丝不动地坐在一个小矮桌前,身子干瘦笔挺得如一根干枯的树干。她真的很老了,老得已经没有了年龄的界限。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的脸饱经风霜,脸上的皱纹纵横阡陌,深如沟壑,身上披的那件棕色长袍让她和身处的这个摩登世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她身子单薄如纸,如孩童的一般,只有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碧绿深邃得接近妖异,在夜里格外具有穿透力。莫桐几近着了魔。再往她面前的小矮桌上看去,她发现她面前的小矮桌上摆着一副破旧的纸牌,桌上还有一些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估计是旅游纪念品。小桌一角意外放着个幽蓝的水晶球。它在暗夜里发出旋转不定的荧光,显得无比诡异。

原来是会给人占卜算命的吉普赛女人。

熟悉外国文化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神秘的吉普赛女人和他们无所不知的水晶球,他们在欧美人心中有犹如先知一般的魔力。但同时他们又如巫婆一样,仿佛天生具有邪恶的力量。

如今全世界的人都相信科学,这些吉普赛人恐怕就像中国的算命先生一样,早已被视为江湖骗子,沦落无人能信的地步了吧。

莫桐好奇心大发,指着那个吉普赛女人,扭头对凌力说,“你看,那是什么人?”

凌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吉普赛女人。”

莫桐站起身说,“我们去看看。”

两人随即走到那个小矮桌前。

看到他们,一直如和尚入定一般木然不动的老女人突然动了一下,她张开嘴,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阵如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莫桐一听好像是德文,根本听不懂。“真遗憾,恐怕她不会说英文。”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老女人用吱嘎的声音问,“想占卜吗?小姐?”这次居然是流畅的英文。

莫桐和凌力惊诧地互看了一眼。

莫桐点点头说,“是。”

老太婆拿起她面前的那副塔罗牌,在手上像变魔术一样转来转去,然后让她选一张。莫桐摸了一阵,最终在倒数几张中慎重地抽出了一张递给她。老太婆接过去看了看,又上下端详了她一番,然后闭上眼,嘴唇开始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们等了片刻,凌力用中文笑说,“原来全世界算命的都一样,喜欢装神弄鬼。”

然而他话音未落,吉普赛女人就开口了,只见她摇头晃脑,一字一顿,语速极慢,莫桐仔细去听,她说的居然是,“你生而一无所有,最后却能获得整个世界。爱于你是大幸又是大不幸,你的心会被血淋淋撕裂成两半,身体和灵魂终将无所归属,颠沛流离。”

她的语气中充满萧索不详之意,令人遍体生凉。莫桐霎时愣住了,恐惧如那吉普赛女人嶙峋的手攥住了她的心。

这个卜卦对她来说前一半无比正确,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确是不幸的,她出生贫贱,而且亲人还一个个离她而去。但命运并没有完全抛弃她,它把杨裴文赐给了她,让她收获了爱情,也收获了成功,现在的她过得很幸福,很满足。她和杨裴文相亲相爱,她只等着他稳定后嫁给他,和他白首到老。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其他可能性。那这个卜卦后一半是什么意思?爱于她是大幸又是大不幸,她的心会被血淋淋撕裂成两半?难道她连生命中最后的珍宝都留不住?

“这东西玩玩就行了,别太当真。”凌力听到吉普赛女人的话暗自心惊,但看到莫桐神色惊惶,有点于心不忍,不由劝她说。

这时却听那吉普赛女人用粗嘎的声音慢吞吞地说,“(Darkness,boy,darkness)黑暗,孩子,黑暗,”她如同在念古老的咒语,凌力和莫桐不由同时朝她望去。“You‘re always searching in the darkness。Always。(你总是在黑暗中寻找,总是)。”

凌力身子一震,愣了愣,急忙走上前去问,“那是什么意思?”

吉普赛女人用犀利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咧开没有牙的嘴笑了,向他招手示意他靠近,凌力把头凑过去,她对着他耳朵嘀咕了两句,她声音很轻,即使莫桐距离他们那么近还是什么都没听到。接着就见凌力神色凝重地沉思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钞票放在她手里,然后拉着她转身走开了。

走了几步,莫桐好奇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凌力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没有打算告诉她,他只答了句,“没什么。”

莫桐见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追问,转而捉摸起自己抽的那个卜,那个吉普赛女人森冷的声音仿佛一直追在身后,她像是一道魔咒套住了,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

这次法兰克福之行十分顺利,截止最后一天上午,亚华集团共完成408种图书版权贸易谈判,其中版权输出300种,版权引进10余种,其中版权输出项目在中国展团各大集团中名列前茅。

照理说凌力应该十分高兴才是,但这天中午吃午餐的时候,凌力却有些愁眉不展。

“尼古拉斯那本最新的小说还是签不下来吗?”他感觉吃饱了,用湿巾擦了擦嘴,问。

“嗯,是啊,美国的代理态度很强硬。”版权部主人刘畅说。

“那该怎么办?是答应他们的条件好还是不答应?”

“这个真的很难办。他们要求我们一次性签下尼古拉斯的另两本早期的小说,但我们都知道,他的销量好的小说我们都已经出了,那两本之前别的公司也引进过,反响并不好。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赚钱,搞不好还会亏本。”

“噢。”凌力低头沉思。

莫桐听他们交谈已经大致明白了是什么问题。尼古拉斯这位作者她知道,毕竟她以前翻译过不少外国小说,尤其是爱情小说,而这位尼古拉斯写了多部经典佳作,他的书畅销全球。他被称为美国“纯爱小说教父”、“纯爱小说天王”、“催泪弹”。据说,他现在每出一本书,书还没写完出版商就开始打架,电影版权也早早卖出,据报道他上一本小说就是写到一半就被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天价买走,男女主角都早早敲定,尼叔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他那部小说就是按照选定的男女主角量身写的。

莫桐看着凌力为难的样子,心里想了想,模糊有个主意。但此刻不方便在餐桌上讲,她要先和凌力私下商量下才行。

☆、54阿喀琉斯之踵●爱奴

走出酒店,版权部的两位同志继续回展馆,而凌力则叫莫桐跟他出去,说有其他事要办。凌力不说什么事,莫桐也不好问,结果发现凌力带她再次来到了zeil街。

白天大家上班,大街上人流比上次他们晚上来的时候少了不少。她跟着凌力走了一会儿,就见他站在了一家高档时装店前,这家店的店面很大,比其他单独的店面宽出了两三倍,装饰得高贵典雅,光看外观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再抬头看店上挂的招牌,上面写着一个极简单的英文单词Joop,她从未见过,不过她对时装和化妆品什么的本身也从不感冒就是了。

她心中纳闷不知道凌力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他要买衣服?不由她多想,凌力已经拉开店门兀自先走了进去,然后帮她撑着玻璃门等她进去。进店后莫桐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家女装店。

热情的店员见来了客人,忙走过来招待。凌力一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在挂在横杠上的一排排长裙中仔细寻找,半天才精挑细选出了三件,一件乳白色真丝的,一件玫红色绸缎的,一件黑色镂花的,交给跟在他身后的女店员手里,然后指了指莫桐用英文说,“拿给她试。”

莫桐惊讶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我?为什么?”

“叫你穿你就穿,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虽然莫桐知道做下属的不要有太多问题,不该问的不要问,但这次她态度十分坚决,她连连摇手说,“我不试,我不买衣服,而且这种衣服买回去也穿不了。”

原来凌力挑出来的三件都是坦胸露背的小礼服。回到国内,谁会没事穿成这样在大街上走?

“法兰克福书展举办方今晚要举办一场酒会,邀请各国重要参展商去参加,我们集团也接到了邀请,你今晚陪我一起去,这就是为什么。”

莫桐愣住了,她犹豫了片刻,试着问,“我可以不去吗?”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名流聚会,也不懂什么社交礼仪。

“你不去,到时候要跳舞你让我跟谁跳去?”

“还要跳舞?”莫桐心里更加发怵,“可我不会跳舞。”

凌力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说,“不会跳没关系,到时候跟着跳跳就会了,不去是不行的。”

你说得倒容易,莫桐在心里嘀咕。她磨蹭了一阵,期待凌力能改变主意,但见他盯着自己,态度坚决,于是知道多说无益,反抗无效,于是只能乖乖跟着女店员走到后面更衣室。

莫桐试穿的第一件是那件乳白色的,她走出来时就算凌力把持力再好也忍不住有片刻失神。

乳白色的真丝紧贴在她身上,裹胸式的前胸更凸显出她丰满的胸部,胸前缀着细细的流苏和精致的花纹,衬托得她袒露的肌肤洁白胜雪,向下至腰部,剪裁慢慢收紧,莫桐本身就瘦,腰部很细,这样一收缩,便显得只有盈盈一握。这套礼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凌力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却发育得那么好,上下凹凸有致,穿这种考验身材的贴身礼服也完全能撑得起来。

感觉是完美的,只是她胸前戴的那颗暗红色的佛珠分外扎眼,凌力之前就见她戴过,一般情况下她会把那颗珠子放进外衣里面,但穿裙子的时候,那颗珠子偶尔会掉出来。她似乎一直都戴着那颗珠子,从未曾取下来过,因为即使她把那颗珠子藏在衣服里,穿着珠子的那根银丝细绳却不会错。那颗珠子看起来很普通,并不见得有多好看,而她这么固执地戴着它,那它于她必定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凌力曾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三件都分别试出来给凌力看了看,玫红色的那件她穿着太艳了,黑色的那件当胸有朵镂空的玫瑰,看着十分性感,但凌力讨厌她胸前露出的那一个个小窟窿,于是最后还是选定了前面第一件。

礼服选好了,凌力在莫桐试穿衣服的时候早已在鞋架上挑好了几双和礼服搭配的鞋子,这会儿女店员正让莫桐坐在椅子上试穿。莫桐脱掉自己脚上的平跟鞋,按照顺序,弯腰去拿摆在最前面的一双,那是一双棕色的鞋子,跟高得令人咋舌,莫桐很怕穿这种鞋子,那感觉就像走高跷一样冒险,但此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只希望凌力不会看中这一双。晚礼服紧绑在身上,椅子又有些高,坐在椅子上低头去拿鞋子有些吃力。她的手刚触到鞋子的边缘凌力却走了过来,单膝蹲跪在她身前,先她一步拿起了其中一只说,“还是我来吧。”

他这个姿势像极了求婚,莫桐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说,“不,凌总,不用,还是我自己来。”说着便伸手去抢,可力气哪里敌得过他,强夺之间两人手指碰到一起,是难以言状的刺痛和灼热感。拉锯了两下,莫桐有自知之明地松开了手,这时她听到有细细的笑声传来,抬头看去,就见此刻店里的三个女店员聚在了一起,正捂着嘴偷偷笑。

凌力却好似根本没听见,他一手拿着鞋子,另一只手果断地把她一只脚握在掌心,抬起来,慢慢套了进去。然后又去帮她穿另一只。

羞怯来得那样强烈,任她怎样掩饰都掩饰不了,全然显示在她一张白里泛红的脸上。她想不去看他手握她脚的样子,不想去想他是否闻到了她的脚臭,但始终没忍住。她怔怔地望着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一脸郑重,眉心皱着,一如他沉思的时候,好像他不是在给她试穿一双鞋子,而是在考虑工作中多么重大的问题。

许多年后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一幕。一个在人前总是高高在上的男子那么卑微地屈蹲在她面前,把她的一只脚紧握在宽大的掌心里,他身后有三个年轻德国女子在抿嘴偷笑,而他浑然未觉。他俊容坚毅,身姿挺拔,下蹲的样子如希腊神话中的最英俊的太阳神阿波罗。

当时她诚惶诚恐,只是后来她才知道,面前这个男子无论身份多么尊贵,多么世故狂妄,就算他脚下踩着整个世界,他在她面前总还是卑微的,卑微如尘土,可以任她予取予求。

“站起来让我看看。”他站起身说。

莫桐依言站了起来,鞋跟太高,她有点站立不稳。

凌力向后退了两步去看整体效果,她不情愿的偷偷皱眉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想了想,复叫她坐下把鞋子脱了。即便这双鞋子鞋跟没有那么高,它的颜色配这套晚礼服也不合适。

他重新单膝下蹲,拿起了一双红色的鞋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给她穿上了。这次效果要好些。但白衣胜雪,红鞋如血,好像颜色反冲太强烈,这种搭配过于大胆了点。他正犹豫不决间,一旁的一个女店员走了过来,用英文向她建议道,“先生,干脆简单一点,白色的晚礼服搭配那双白色的皮鞋效果说不定更好。”

凌力想了想,第三次蹲下来给莫桐试穿,结果效果真如那位女店员所说的那样,十分自然流畅,一身白的莫桐站在穿衣镜前宛如天使。

“就这样吧。”凌力满意地对女店员说。

凌力刷卡结完帐后走出了时装店。莫桐不知道总共花掉了多少钱,但她刚才无意中瞟了一眼,单就那件晚礼服的标签上三字后面的那些个零就看得她眼花,她没来得及细数。

等到准备好,下午的时间便所剩无几。凌力后来也给自己买了一套西装。本就是难得的英俊,身上穿上麻黄色的外套配蓝纹衬衣,更显得卓尔不凡。

晚上去酒会的路上,凌力突然问,“我看你脖子上老是戴着那颗珠子,它对你来说一定不一般吧?”

莫桐想也没想便回答说,“嗯,是啊,是大学的时候裴文送给我的,那是一颗佛珠,他从小戴在身上的。他说我身体不好,戴上它也许能帮我去病消灾,所以就送给我了。说来也真神奇,戴上它之后我的身体好像真的好了很多。也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

尽管早已隐约知道答案,但那一阵绞痛还是来得无比汹涌,他都没有勇气去问那个叫裴文的是不是就是她的男朋友。其实他根本不用问,答案显而易见。

他没有再吭声。

出租车里光线幽暗明灭,一如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忽高忽低。过了半晌,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中等大小的锦盒对她说,“把你脖子上那颗珠子摘下来。它配你身上的晚礼服不太合适,今晚就戴这个吧。”

锦盒打开了,是一条白黄相间的项链。链子上串着细碎的小黄花。正中间那朵尤其大,白色的花瓣,嫩黄色的花蕊,莫桐看着有些眼熟,细看很像是桐花,但她不敢确定。转念一想,就算是也应该是凑巧而已,她笑自己多心。

她小心地摘下了脖子上的那颗佛珠。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手提包里。然后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啊,看了给我留言啊 收藏啊 精彩都在后面 绝对有肉 呵呵

☆、55酒会风波●祸根

莫桐原以为自己就是去应个景,真要跳舞也就给凌力凑个伴儿,却没想到会在酒店门口遇到冯玲玲。她更料想不到的是这次偶遇会给将来埋下祸根,令她某一日身败名裂,甚至差一点儿不明不白送了性命。

冯玲玲穿着一身翠绿藕色的V字领晚礼服,胸前露出大片白嫩的乳-沟,她敢这么穿就足见她有傲人的资本和十足的自信。她双耳上垂着一对儿精致的扇形耳坠,碧澄如荷,随身摇曳,与她身上的那套晚礼服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她一见凌力便迅疾走了过来。凌力见到她照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真巧,没想到你也这时候到。”

“是啊,”冯玲玲嘴里说着,“真巧,”一双如钩媚眼却向他身旁的莫桐射来。

女人对女人的直觉素来是最准确客观的。她只这一眼莫桐就已经感到强烈的敌意扑面而来。凌力说只把冯玲玲当妹妹,但照此情景,冯玲玲显然没有打算把他只当做哥哥。再想想他们刚才的寒暄,莫桐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们俩之前在德国显然已经打过照面,那凌力说怕找不到舞伴就是鬼话。他莫不是讨厌被冯玲玲纠缠而拿自己当挡箭牌?这么一想,她心里便有些恨恨的。没想到他会让自己今夜来扮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搞不好还会两面不是人。

就在她审时度势这一刻,殊不知对面那个有心人早已将她上上下下透视了好几回。冯玲玲素来自认自己的相貌如果不是世间无双,那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但今夜凌力身边这个女人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个女人并不是那种第一眼叫人惊艳的美女。她的美和自己的截然不同。她的美是内敛耐看型的,温柔可人,越来越有韵味。此刻,她站在凌力身旁,并没有显得洋洋自得,也没有感到自惭形秽,她就如一株夜来香,美和香气从她骨子里散发出来,不卑不亢。

“这位是——”冯玲玲问。

“噢,我是凌总的秘书。”莫桐赶在凌力之前赶紧自我介绍。凌力想把她当靶子使,她可不会轻易让他得逞。

“哦?”冯玲玲扬眉,显然不太相信。她转而面对凌力说,“我记得你那个秘书的位置悬空已久,千挑万选都找不到合适的人,这是几时相中的?”

“就因为一时找不到满意的,所以就从公司内部的编辑当中先找了一个暂时顶着。她叫莫桐。”

“你好。”莫桐听凌力介绍自己便主动伸出手去。

然而冯玲玲却不领情,她好像没看到她那只尴尬的手,过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将手伸出去,只用指尖在她手上碰了碰,说了声“你好,”便又收了回去。

她在心中腹诽:凌力,你可真够大方的,在一个临时秘书身上都肯下这么大的手笔。

莫桐心知她必定是对自己和凌力的关系有所猜忌,视自己为眼中钉,不高兴在所难免,因此也不以为意,大方得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进到酒店是一个莫桐不曾见过的辉煌世界。华灯溢彩,美酒荡波,各国显贵云集,各色美人如云。

凌力进场后跟她叮嘱了几句便去和众人周旋去了。莫桐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交际要务,便挑了角落里的一张餐桌,拿起一杯酒,在桌旁坐了,慢慢品味。

她一个人寂寂地坐着,百无聊赖,视线便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凌力的身影。她在不远处的一圈谈笑风生的生意人中找到了他。她细细打量,以他的年纪,在今夜到场的男嘉宾中恐怕再找不到比他更小的;但若论沉稳持重,那绝没有人敢小觑他。他在一堂举足轻重的商人中风度翩翩,谈笑自若,游刃有余。

在场被他征服的恐怕还不止是男人。莫桐眼光绕场一梭,便见不少异国佳丽像苍蝇盯着臭鸡蛋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仿佛在品味一道美味佳肴。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冯玲玲始终不离他左右。看来凌力想摆脱她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再一想,她又替凌力感到欣慰和开心。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两人都十分登对。不仅郎才女貌,而且门当户对,实则是佳偶天成。如果冯玲玲能用真情打动他,破除他的心结,让他放下心中的那个旧人,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大堂里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音乐。原来真要跳舞。此刻冯玲玲就守在凌力身边,莫桐只希望他会放过自己。然而凌力显然商人本性,他可不会白白浪费在她身上的投资。他好像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他放下酒杯,丢□旁的冯玲玲,便直奔她而来。就算隔着一段距离,莫桐都能感到冯玲玲的懊恼,她不自觉中咬紧了嘴唇,神情落寞。莫桐很为她感到难过。

凌力携着她步入了舞池。她一来根本就不会跳,二来加上心里有气,于是有心无心不放过任何一个踩他的机会,而且能使几分力绝不心慈手软,只想让他趁早死了心。

但凌力不但不生气,反而极有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弄得她到最后连自己都为自己的笨手笨脚和蓄意报复感到汗颜。

“我就只有这么高的天分。你也看到了,你怎么不去请冯小姐跳呢?”莫桐趁机谏言。

凌力不满地剜了她一眼,脸色有点儿难看。“到底我的秘书是她还是你?你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莫桐不满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和秘书不秘书的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也是临时的。”

凌力没想到她这么没大没小,气得脸色铁青,紧绷着脸,直勾勾地瞪着她,像是要扒了她的皮似的。

可莫桐根本不怕他。和他相处了这些日子后,莫桐掌握了他的死穴,知道他不敢拿她怎么样,于是她趁机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女人就是这样,在男人面前本是弱者,可一旦知道这个男人有求于自己,她便会变得有恃无恐,得寸进尺。也是过了好久好久之后,回忆起今夜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她才想到究竟当时是借着他对那个故人的念念不忘,还是早就明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凌力知道她是故意的,正想发作,恰好这时音乐停了,一曲终了,莫桐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凌总,我去趟卫生间可以吗?”

凌力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气不打一处发,不耐烦地吼道,“快去。”

莫桐对他的怒火视若不见,抬脚就走,瞅准一个侍者便问卫生间在哪儿,经过他一番指点,总算找到了地方。她有意在卫生间里磨蹭,从隔间出来时却吓了一大跳,她没料到冯玲玲就守在她用的那个隔间外,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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