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桐点点头说好。
凌力走后她朝前面那片地走去。她小时候记不住自家的田地和菜园,她就记数,记在本子上。这样才不会弄错。但现在已经隔了太久,她记不太清哪块地是她家的了。
她绕过一片小树林,一边小心翼翼地关照脚下,一边费力地寻找大致方位,突然呆住了。
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前蹲着一个男人,正在烧钱纸。那身影就算是在模糊的夜色中依然让她觉得惊人地熟悉。她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背影,他默默跪在坟前,一闪一闪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一定是,否则她的心此刻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感到痛,痛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火光变弱,最后成了零星碎点,那人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那张清俊的脸便如电脑绘图般一点一点进入了她的视线。她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着寒光的闪电如枝杈状在空中生长。她混沌的大脑像被一把利锯残忍地锉开了。往事,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这辈子再不想记起的往事,一幕一幕,飞快地在她眼前争先恐后地跳动。她的心停止了跳动,呼吸堵在了喉咙里,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赶紧背过身去,飞快地往回朝地头那棵大树走去。待到她走到树下,她哆哆嗦嗦地扶住树干,闭紧了双眼。
他从她身后走过,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渐渐走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她才慢慢张大嘴,用手使劲地捂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她想哭,却发不出声。
......
“这次作文写得最好的还是莫桐,一篇作文写完了半个本子,”他站在讲台上,扬起手里的练习本给大家看,“可以算得上是个小小作家。”他边说边赞许地望着她,“下面就让莫桐同学来给大家念念。”
……
她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轻叩房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进来。”推开门,她看到他侧身坐在办公桌前,地上放着一盆热水,他正在洗脚,她把作业本放在桌上,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他叫住了,“过来。”她顺从地走到他跟前。他用手宠溺地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上次去你家家访,跟你奶奶说了你的情况,我说你就像我们班的小公主一样呢。”
她羞怯地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
“莫奶奶,我知道你们家情况很困难。但莫桐成绩很好,再不能让她出去干活耽误学习了。你不必担心莫桐的学费和生活费问题,她的学费我来出,这些钱你先拿着,”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往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塞。
“你的心意我领了,真是好人啊。但你的钱我不能要。”老人不停推辞,但始终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接了,她不停用手抹泪。她站在房间里,偷偷地看,心如刀割。
……
她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夏夜,那一夜成了她毕生的噩梦。他把床铺让给她,自己睡在地板上,小小的旅馆房间如同蒸笼,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一波一波的热浪,吹得她浑身发烫。学校只给报销一个房间的费用,每次老师带学生来县城考试,不管几个人,都是挤在一个房间里。
她背向里侧躺在床上,瘦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好像房间哪个角落藏着一条巨蟒,随时都会向她袭来。她紧闭双眼,不停滴催促自己,快睡,快睡。慢慢地,强迫的精神催眠起了作用,她的眼皮开始发重;慢慢地,她听不到窗外不时响过的车声。
不知什么时候,她感到一个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一双手笨拙地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那双手湿热、烫得灼人,“莫桐,莫桐,”他低沉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如当头挨了一棒,她猛地惊醒了,等到她明白正在发生什么,那只手已经伸到了她身下。她睡意全无,全身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而电风扇吹过来的热浪助长了火势,使得那热血燃烧得更热烈,更猖獗……那条蛇真的来了,在她将睡未睡,似梦非梦的边缘,它怀着歹毒的目的,贪婪地吐着信子,一寸一寸朝她扭来,而她全然不知,等到她醒悟过来时,它已经紧紧缠在她身上,捆绑得她动惮不得。她不敢睁眼,双手紧紧攥着床单。他发烧般滚烫的唇落在她额头上、鼻尖上、最后停在她嘴上……她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本可以推开他的,她本可以叫喊,但她没有,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她紧闭的双眼里是同桌少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她仿佛又听到教室后门外那一声声哀号,还有围堵的人群发出的尖叫,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但每一鞭下去,每一声哀号传来,她的后背都会不由自主地剧烈一颤,一下又一下,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
他关心她,爱护她,夸赞她,帮助她,他是她敬重的班主任,语文老师,他像父亲一样地照顾她,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在她幼年时也抛弃了她,在他身边她感受到了如山父爱。只是她忘记了,他其实很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他其实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班里的女生都这么说。
那尖锐的刺痛突然袭来时,她咬紧牙关没有叫,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她并不怪他,她是喜欢他的,但她对他的爱是敬仰。只是她没有想到他要她用身体来回报……
回来后他们什么都没提,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每一次她都躲开,这一切逃不过她身旁少年的眼睛。他讨厌那个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实际上,他讨厌任何男人多看她一眼。他开始怀疑,他的包里还留着那条铁链,她知道,换作是任何其他人,一年前的惨剧肯定早就再次上演,但这次他只能忍耐。只剩下两个月就毕业考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她渴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一个月后,她的月经没有来。
第二个月,还是没有来。
她开始感到阵阵恶心,闻到饭菜都恶心,她不敢在教室里干呕,只能偷偷跑到宿舍。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开始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被背叛的仇恨,有深沉的痛苦,令她不敢对视……
......
好久,好久,莫桐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抽噎。
难怪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会追她;
难怪他会说她像他的一个故人。
难怪他说她被猪油蒙了心。
难怪他总是充满仇恨!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恨。
原来她把他忘记了。
她可以忘了那个人,却怎么可以连带着把他也忘掉?
他可是秦楠啊!
她曾经以为可以庇护她一生的人。
凌力!
☆、77挣扎
她蹲□,双臂环膝,泪如雨下。
凌力买好打火机后匆匆往回赶,即将拐上那条田间小路时突然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一样高瘦的身板,一样清俊的面孔,只是不再年轻。他不由自主刹住了脚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他。而那个人显然没有认出他来。他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凌力突然想起了莫桐,顿时口干舌燥,他急忙朝大树的方向走去。
莫桐哭着哭着突然止住了,因为她想到了杨裴文。杨裴文该怎么办?她不能否则自己仍然深爱着他,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她飞快站起身,朝路上望去,正看到凌力摇摇晃晃地朝她这边走来。她赶紧擦干了眼泪。
凌力走到树下时喘着粗气,手心里满是汗。他本以为会看到莫桐痛不欲生的模样,结果没有,莫桐静静地站在树下等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脸上湿湿的,像是哭过。
“买到了,走吧。”他狐疑地看着她说。
“不必了。我刚去找过,记不清是哪块地了。我们就在这里烧吧,心意到了就行。”莫桐蹲□淡淡地说。
凌力没有吭声。两人从塑料袋里拿出钱纸,开始在树下烧。在火光的映照下,凌力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确哭过。
烧完纸后两人起身往回走。他们在路边扶起各自的自行车,慢慢走出了村子,朝小镇骑去。
夜里了,宽阔的马路上只有他们孤单的身影。他们一前一后地骑着,只是不同来时,这次是凌力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莫桐异常沉默,这让凌力暗暗担心。
村子距离小镇并不远,可这次莫桐却觉得这段路好像长得没有尽头。她头昏脑胀,身子轻飘飘的,好像悬浮在空中。
突然,凌力听到她“啊”地惨叫了一声,接着就听到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他赶紧下车,朝她跑去,莫桐被压在自行车下,半天爬不起来。他搬开她身上的自行车丢到一旁,把她扶了起来。
“有没有摔到哪里?”他焦急地问,看到她一身污泥,手掌心里渗出血珠。
莫桐昏昏沉沉地说,“没事。”
凌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给她按在手上,接着当她是孩子一样把她身上脏兮兮的外套脱掉了,然后今天第二次脱下自己的风衣给她穿上了。他心疼地望着夜风中魂不守舍的莫桐,轻声说,“我载你回去。”
凌力跨上自行车,用脚撑住了,等她坐上来,然后载着她往前骑去。过了一会儿,莫桐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背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天晚上,莫桐哭了睡,睡了哭,感到天都塌下来了。
而隔壁的凌力则坐在床头,听着一墙之隔隐隐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哭声,不停地抽烟,一直坐到天亮。
早上从房间出来的莫桐憔悴得不成人形。好像她的快乐一夜之间被吸空了。她的眼睛肿得老高,眼窝却深深凹了进去,眼下挂着两个黑色的大眼袋。
“我有些不舒服,我想今天先回去,行吗?”她站在楼道里低声问他,眼睛却盯在地面上。
凌力凝视着她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她急急地拒绝。“你这里的事还没办完。”
“没关系。等考察团来做也一样。”
两人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便仓促地踏上了返程。
回去后,一切都变了。
凌力现在经常看到她在工作中变得神情呆滞,她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到卫生间痛哭。她现在也会偷偷看他,眼神里开始有了感情。有时看得出神,撞到他的眼神都忘记躲开。
他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但他不忍心逼她,她需要时间调整。
而她了解他的个性,只要她不承认,他不敢逼她。
原本和杨裴文约定等她回来就和他商量去见他家人的时间,但现在她回来好几天了,那个电话她至今没有打出去。
新愁旧痛将她彻底压垮了,使得她一贯准时的月经都紊乱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中断了两年的痛经。她毫无思想准备,痛得趴在桌上不停冒冷汗。
里间的凌力起初以为她在哭,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抬头才发觉有异。他走到外间,扶起她问,“你怎么了?”然而他不需要她回答,他看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就知道了。
他慌忙把她抱起,放到里间沙发上,然后言简意赅地给刘师傅打了个电话叫他买些止痛药和红糖上来。他自己则去拿了瓶矿泉水,把瓶子里的水倒空后,从饮水机里装进了滚烫的热水。塑料瓶经不起高温炙烤,变形得深深凹了进去。他旋紧瓶盖,又把塑料瓶横放在饮水机的沥水架上,打开热水阀把塑料瓶的外壁烫了烫,内外受热均衡后瓶子很快就恢复了原型。
他拿起瓶子,用一条毛巾擦干了,又另拿了条干毛巾裹住,拿到里间。此刻的莫桐正侧身向里,痛得死去活来。他解开了她的外套,把瓶子捂在了她肚子上,慢慢滚动。“很痛吗?再忍一会儿,刘师傅很快就会到。”
热水的温度略微缓解了她疼痛的神经,她背对着凌力,看着他为自己忙活,眼泪簌簌掉了下来,她拼命克制住不让自己哭出声。凌力看着她抽动的身子,心裂成了碎片。
不一会儿刘师傅送来药,凌力帮她端水服下了。痛苦总算暂时得到了控制。理智也逐渐回来了。
“从今天起和我一起吃饭吧。你这么瘦弱,要好好补补,食堂伙食太差了。”除了第一天就任他去食堂和她们吃过一顿外,他都是单独进餐。他有单独的雅间,吃的东西自然也是特别准备的。
“不用,”莫桐立即拒绝,“那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迟早——”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像女人似的婆婆妈妈?”莫桐烦躁地打断了他。她那么冲,连自己都觉得过分。“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我能不能请几天假?”
凌力眸色深深地望着她,过了半晌最终说,“好。”
......
凌力给她批了七天假,她每天呆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如行尸走肉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五晚上,她照例早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十点左右,手机响了,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拿起来一看,蓝色屏幕上跳动着杨裴文的名字。该来的总归要来。
“裴文。”
“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回来有几天了,月经来了,痛经发作了,所以想过两天再打给你。”
杨裴文听她情绪低落,担忧地问,“那现在好些了没有?吃药了吗?”
“嗯,吃了。已经不痛了。”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明天就回去。这边的事情办理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笑声,莫桐半天没吱声。
“怎么了?不高兴吗?”
“不是,裴文,你听我说,”莫桐忍着泪,颤抖着声音说,“如果——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完美,那么纯洁,你这辈子会不会有遗憾?”
电话那端的杨裴文明显怔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莫桐吸了吸鼻子,说,“没什么,我只是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我好像很早以前就不是处女了。”
杨裴文呆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塞,“宝贝,不管你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爱你。我爱你的全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明天就回去带你去见我爹,我们早点儿结婚。”
“你不要着急,你再考虑看看。”
杨裴文急促地说,“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你明天在家里等我。”
莫桐沉默了好久,终于说,“好。”
挂断电话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
夜深人静,冯玲玲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停转动着身下的皮椅。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孙志办事效率果然高。不过几天,他就把她想知道的一切都查得一清二楚。
莫桐:亚华集团总裁秘书,原为亚华第二编辑部编辑。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是网络人气作家,小说和电影《绝恋》的作者和编剧:影子。
她和凌力的确关系不一般。凌文龙当年金屋藏娇,将他们母子安置在乡下。当时凌力随母姓,名秦楠。和莫桐青梅竹马。后来因为一场车祸才意外分开。
至于车祸的原因,应该是莫桐被他们的班主任强-奸了。凌力以为她死了,所以才去了美国。
不过最出人意料的是,在凌力回国前,莫桐在大学里已经交了新男友。这个人就是当年在商业界声名远扬的杨睦的孙子,他的独生女杨素琴和入赘女婿凌文龙所生的小儿子,凌力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杨裴文。这两个人貌似就要结婚了。
最可笑的是:这兄弟两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一直以来,冯玲玲都想不明白一件事。
既然凌力对她根本无意,那当初他怎么会轻易接受她的劝告回国?
现在想来,她纯粹是稀里糊涂地为他人作了回嫁衣。
凌力肯定是因为看了《绝恋》这部电影才找到莫桐的。
凌力、杨裴文、莫桐。她嘴里轻轻地念着,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俩打算怎么分这个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这三人就要见光死了,本来想把这几章放在 追寻这一卷力 想想 还是单**个小卷吧
☆、78人生何处不相逢(上)
杨裴文周六上午心急火燎地赶到了A市,他昨晚打完那个电话后心里就十分不安,果然,他看到莫桐时吓了一跳。过年时还那么鲜活快乐的一个人,不过一个月时间,变得面色苍白,憔悴不堪。他一进门就把她搂进怀里,难过地说,“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这样和自己过不去。无论你过去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莫桐看着他坦荡的眼神,丝毫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心里一酸,把头埋在他胸前,忍不住落泪。
她像他们相识之初那样在心里问自己:杨裴文,你能不对我那么好吗?答案一如当年。
他对她这么地好,她又怎么忍心辜负他?
默默拥抱了一会儿,杨裴文说,“好了,我看我们只有尽早把婚事办了你才会放心。我们走吧,去买身衣服,晚上去我家,我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了。”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就出门了。杨裴文在A市有车,他早先跟她讲过,他家就在A市。
“能不能叫上艾达,她挑东西比我有眼光。”莫桐在车上说。
“行啊。要不我们去接她吧?”
“好。”
莫桐给艾达打了个电话,艾达自然喜不自胜,“那我在家里等你们。”她老早就想见见这个杨裴文是何方神圣了。
两人把车开到了艾达住的地方。艾达下楼来,眼睛一落到杨裴文身上便面露惊色,她暗暗吸了一口气。
莫桐本是坐在前排副驾座上的,艾达上车后她也跟着换到后车座,好和她作伴。
“你们俩一天到晚腻歪在一起还嫌不够啊。”杨裴文笑说。
“不够不够,马上她就要成为你专属的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就少了。”艾达一张嘴向来厉害。
“怎么会?”杨裴文边开车边说,“我们结了婚你们也可以一起玩呀。”
“裴文已经把公司搬到了A市,我们今后不用分开了。”莫桐趁机插-口说。
“哦。”艾达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她把头凑到莫桐耳边轻声说,“我说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你个死女人,原来你已经得到了最好的。”
“是吗?”莫桐心神恍惚地问。
“嗯。他和那个人不相伯仲,不同类型,但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莫桐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涩。
他们一行三人去了A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这一整天,除了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他们就没有停过。一家一家的时装店,鞋店,珠宝店,化妆品店,莫桐直走到双腿发软。
最后在艾达的参谋下,杨裴文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件米色中长款风衣和一条裤子,结账时莫桐一看价钱,吓得魂飞魄散,居然要三十二万。她赶紧把杨裴文偷偷拉到一旁说,“我们还是走吧,太贵了。”杨裴文笑着拂开她的手说,“没关系。”他从口袋里掏出卡,对年轻的女店员说,“给我包起来。”
出了店门,莫桐嗔怪他说,“杨裴文,你是不是疯了?三十二万,我工作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的公司才站稳脚跟,你很有钱吗?”
她平常和艾达逛街,每每看到价格在千元以上的衣服都会当场叫出声,“啊,这么贵?”然后就在店员鄙夷的眼光中落荒而逃。这次她还算给杨裴文保住了脸面。艾达不知教育了她多少次,“就算是天价你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眉头都不能皱一下,慢悠悠地走出来,千万不能说出口,否则让人瞧不起。”可下次再去逛,看到千元以上的她还是无一例外会忍不住叫出来。
杨裴文好笑地说,“香奈儿的衣服是要这个价。我妈以前经常光顾这家店,不会有错。我没钱我老头子有,反正养活你绰绰有余。”
接着艾达和杨裴文给她挑了一双意大利爱马仕女鞋,这次莫桐没有刻意去看价格,见识过了杨裴文刚才的大手笔,她多少有了点免疫力。只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女店员给她拿来鞋时,杨裴文会跪在她面前要帮她穿。她慌忙起身去拉他,着急地说“裴文,别,快起来。”
杨裴文抬头笑望着她说,“自己老婆,有什么关系?。快坐下。”
反复推让后,莫桐无可奈何地坐下了,杨裴文把她脚上的鞋子脱掉了,把她的脚放在自己一条膝盖上,帮她把新鞋穿上了。
莫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女店员掩着嘴偷笑,看到艾达冲她挤眉弄眼,她面前突然浮现出另一幅类似的画面。她感觉这两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的神情都那么相似。
购置完全套物品,杨裴文给艾达买了个LV包包。递到她手上时他说,“艾达,谢谢你对莫桐一直以来的照顾。这个包就算是我感谢你的。”
艾达开心地接了,说,“那我就不客气咯。”经过这一天,她已经看出杨裴文必定非富即贵,不会在乎这区区三万多块。临走时,她把莫桐拉到一旁悄声说,“女人,你会幸福一生的。”
她想起曾经也有人对她和另一个男人说过同样的话。不禁感到荒唐可笑。
……
下午四点,凌力接到了凌文龙的电话。
“阿力,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你弟弟要带女朋友回来。估计他们好事将近了。”
“好。”
说起来,他和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还从未见过面。小时候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藏在乡下,而他则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再后来,他出事故后被直接送去了美国,一去就是十年,等到他回来,能在人前光明正大地露面了,他却不肯回来了。
“七点之前,别忘了。”凌文龙再三叮嘱。
“好,爸,我七点之前一定到。”
六点,杨裴文和莫桐动身出发了。莫桐穿上了宽领米色风衣,搭配乳白色高跟鞋,秀发如波浪般垂在肩上,她脖子上挂着一副碎形几何珠宝项链,上面缀着2000颗精选钻石与蓝宝石,各色蓝宝石深浅不一,表现出整体的层次感,精准细腻地排列出旋涡状,在视觉上立体感十足。这是杨裴文在她穿戴打扮好后最后拿出来给她戴上的,他说这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条项链。
杨裴文则收起了他一贯的休闲装扮,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脖子上结着红色领带,显得英气十足。
车子在城区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远离了闹市,拐上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再前面人烟渐稀,莫桐坐在副驾座上看到前方隐隐有绵延的高山。山脚下是开阔的平地,平地上稀稀落落地散布着几座别墅。每一户占地面积都极大,户户单门独院,高墙铁门,让她不禁想起了凌力在美国的那栋房子。
“我从不知道中国还有这么奢侈的地方。A市不是寸土寸金吗?居然有人在这里占山为王。”
杨裴文忍住笑说,“还好吧。”接着又说,“我先提醒你一下,待会儿我会送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喜。”
车子开到一栋豪宅前停下了。透过黑色镂花铁门,莫桐能看到院子中央砌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喷泉随着轻柔的乐声高低起伏。杨裴文按了按车喇叭,立刻就见一个中年模样的下人急匆匆跑过来开门。车子一驶入院墙,莫桐顿时觉目不暇接。
高大的欧式豪宅,粗大的乳白色雕花立柱,看上去就像圣彼得堡教堂。
杨裴文把车开到房前停下。携莫桐登上一级级台阶。莫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牵着杨裴文的手。杨裴文扭头对她微笑,眼神鼓励,“别怕。有我在,就是走下过场而已。”莫桐忐忑地还了他一笑,感激地点点头。
管家得到通知早就站在门边,恭候他们的到来。走到最顶一级台阶时,莫桐顿感灯光璀璨。豪华的大厅亮如白昼。
“小少爷,你们到了。快,快请进。”管家一边说一边往里跑,嘴里嚷着,“老爷,夫人,小少爷他们到了。”
杨裴文牵着莫桐的手往里走,莫桐看见宽敞的大厅中间摆着一张长方桌,看到他们进来,围坐在桌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莫桐的视线立即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心猛地一跳,脚下一滞,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坐在首位的是凌文龙和秦岚。难得凌文龙今天好好收掇了一番,穿得十分正式,西装革履,显得神清气爽。秦岚一身深蓝色旗袍,这么多年来,戴的她喜欢玉器,穿的她钟爱旗袍,她身材保养得法,始终未曾走样。
凌文龙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总算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们了。”
莫桐随着杨裴文继续往前走,距离餐桌越来越近,距离那个人越来越近,她看到对面那个人的面容从看到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她好像踩在云端,随时都会掉下来。
终于走到了桌边,桌对面站着一对璧人。男的身着蓝纹西装,身长玉立,女的一身酒红色小礼服裙,胸前佩戴着光彩夺目的红宝石项链,美得炫目。秦岚邀请冯玲玲过来凑热闹,而冯玲玲巴不得过来看一出好戏。
“爸,秦姨,这是莫桐。”杨裴文指了指莫桐说。“莫桐,这是我爸和我秦姨。”
“伯父,伯母好。”莫桐强挤出一丝笑,叫了一声,她闪烁的目光碰到了秦岚的,秦岚猛地一惊,笑容冻结在脸上。
☆、79人生何处不相逢(下)
莫桐进来时秦岚没有特别留意,待到她听到莫桐这个名字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再一细看,她便呆若木鸡。她是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自己儿子又特别喜欢她,当年就当她是亲生女儿一样,她怎么会认不出来?震惊过后,她情不自禁瞥向儿子,只见凌力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那神色令她心惊肉跳。她想起儿子突然决定回国那天晚上的离奇表现。他那天深更半夜才回来,喝得酩酊大醉,而且质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骗他说莫桐死了……难道他们早就见过?难道是因为她儿子才毅然决定要回来的?她惊诧地轮流看着这两人,一个像是要吃人,一个低头发抖,她木然地坐在椅子,心里暗叫不好。
难怪杨裴文说有惊喜送给她,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原来他就是公司之前盛传的一直不肯去亚华就任的少东家。她想起他对她说过,当年他外公做梦都想要个子孙继承家业,所以他是随他母亲姓的。
“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凌文龙说着指了指站在侧边的凌力和冯玲玲说,“这是我的大儿子凌力,这是盛世集团的千金冯玲玲小姐,裴文,这还是你和你哥第一次见面,玲玲你是认识的。莫桐,盛世集团很有名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当年出事后,凌文龙只在病床上看过莫桐一眼,他早已忘了她的模样。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咋一看,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女孩容貌秀美,清丽出尘,虽不及冯玲玲明艳,但别有一番韵味儿,心里甚是欢喜,只是不知道是她是什么人家出身。
莫桐仓皇答道,“听说过。”
一旁的杨裴文对凌力笑着说,“哥,我看过不少关于你的报道,你把公司打理得很好。爸爸有了你这个得力干将,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凌力犀利的目光这才从莫桐身上转移到了杨裴文身上,他发现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居然长得一表人才,少年持重,并非一般的纨绔子弟。
裴文,裴文,她在他面前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名字,但他都没有留意。他不是没有听过自己这个弟弟的名字,但她从来都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以至于他从没有往那方面想。
如果此刻他不是站在她身边,如果他不是他今生注定的仇人,他会喜欢自己这个弟弟,他会是他欣赏的为数不多的男人之一,但现实既荒诞又残酷。她居然那么爱他,就算已经恢复了记忆,她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他心中的那团怒火在熊熊燃烧,瞬间燎原成了一片。
“你高估我了。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你不肯接手,父亲年纪又大了,总不能任由公司旁落到外人手里。”凌力铁青着脸,冷冷地说。眼神却如刀子一样刺向莫桐,恨不能在她身上捅出个透明窟窿。
凌文龙看凌力神色不对,赶紧打圆场说,“好了,一家人不必客气,都坐吧。”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顾妈,可以上菜了。”待到大家坐好,他望着大儿子说,“阿力,你弟弟他不肯回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管理经营不足,这几年他在B市创立了一家公司,前些日子已经成功上市了,而且他还打算把公司搬回A市。不错,都不错。”转而他又问小儿子说,“裴文,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杨裴文说,“爸,我和莫桐是大学同学,认识四五年了,她是个孤儿。爸,你不知道,她还有许多粉丝呢。前段时间红得一塌糊涂的电影《绝恋》你看过没有?就是根据她写的小说改编的。她的笔名叫影子。”
凌文龙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赞许地点了点头。
杨裴文想起还没有和冯玲玲打招呼,于是转向她说,“玲玲,好久不见,”
“是啊,裴文,好久不见。”冯玲玲笑盈盈地回他,接着视线便飘到了他身旁的莫桐身上。她满意地看到此刻莫桐面无血色,低着头,如坐针毡。“莫秘书,上次真是对不住,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才会动手。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大家闻言俱是一惊。杨裴文当即变了脸色,声音扬高了八度,厉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跑去亚华打人?”
凌文龙一头雾水,“什么亚华,什么秘书?莫桐在我们公司做事吗?”
冯玲玲假装吃惊地说,“凌叔叔,您还不知道啊,莫桐是亚华集团的员工,她是凌力的私人秘书啊。”
杨裴文诧异地望向莫桐说,“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哥的秘书?”
“只是临时的。”莫桐气若游丝地说。
说话间,一道道美味佳肴纷纷上桌。热腾腾的香气蒸得大厅里的火药味更浓。
“好了,好了,有什么误会慢慢解释,来来来,吃东西。”凌文龙趁机缓解紧张气氛。
“那玲玲,你打莫桐是怎么回事?”杨裴文依然不依不饶。
“哎呀,裴文,你就原谅人家啦。那几天我找不到你哥,打他手机打不通,打电话,莫秘书说他不在,我就只好去亚华找他。他明明在的,我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打了她一巴掌。后来才知道是你哥太忙,不让她安排见闲杂人的。我那时候要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我怎么着也不会对她动手啊。”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瞟了凌力一眼,凌力一边漫不经心地切着面前的牛排,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一边死死盯着对面的莫桐,对其他一切置若罔闻。“裴文,你也别再恼我了,你哥早为你报了一箭之仇,他替你还了我一巴掌。”她说着委屈地嘟起嘴对秦岚撒娇说,“秦姨,你是不知道,他下手那么重,我的脸肿了好几天。”
“是吗?这孩子。”秦岚心不在焉地说,担忧地看着自己儿子,只见凌力攥着刀叉的手捏得死紧,指关节都泛着白。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阿弥陀佛,但愿今晚不要出事。
“行了,误会一场,解释清楚了就行,吃饭,吃饭。”凌文龙催促说。。
杨裴文给莫桐夹了几块羊排到盘子里,柔声说,“想吃什么告诉我。”莫桐冲他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凌力叉着牛排的手剧烈抖动起来。“裴文,莫桐知道你是我弟弟吗?”他竭力用随意的语气问,莫桐立即感到头晕,眼前有些模糊。
“不知道。莫桐喜欢编辑工作,当年是我私下里安排她进亚华的。我没有告诉她亚华是自家公司,我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裴文,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相互应该很了解吧,那你知不知道莫桐中学的时候出过一场车祸,把一些重要的人和事给忘了。”凌力继续问,嗜血的双眼看到对面的人全身都在发抖。
“阿力,”秦岚叫了一声,恐惧地望着自己儿子。“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凌文龙最初不明白凌力在说什么,待他看到秦岚神情,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一时惊呆了。莫桐,难怪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杨裴文惊讶地望着他说,“是吗?我不知道。”他转而望着莫桐,“是真的吗?”
莫桐艰难地抬起头,今晚第一次迎上了凌力的目光,她的眼里满是哀怨和痛楚,盈盈泛着泪光,像是在无声哀求。
“妈,你说得容易。她可以说忘就忘,轻易就把过去一笔勾销,可被她忘记的人呢?被她忘记的人十年来生不如死,她要忘记,还要看被忘记的人愿不愿意。”
“什么忘记不忘记的,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杨裴文疑惑地问。他隐隐感到不安,莫桐的样子令他害怕。
“妈,莫桐是曾经忘记了,但她现在全部想起来了。莫桐,你说是吧?”他若无其事地对一脸惊愕的秦岚说,“其实,她也不过是刚刚想起来,就几天前吧。”
莫桐感到天旋地转,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开这个地方,跑得远远的。她仓皇起身,转身对身旁的杨裴文说,“裴文,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说完不等杨裴文回答,就离席转身朝大门跑去。杨裴文起身去追,拉住跑到半途中的莫桐,焦急地问,“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桐抬头看他,杨裴文看到她的脸苍白如纸,脸上淌满了泪水,摸到她的手冷冰冰的。
莫桐拼命想挣脱他的手,声声哀求道,“你让我走吧,裴文,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到底怎么回事?”杨裴文死抓着她不放,不停追问。
“裴文,你让莫小姐先回去。我有话跟你说。”凌文龙看到他们拉拉扯扯,终于发了话,声音不复刚才的开心,只有冰冷的威严。
杨裴文闻言,不情愿地松开了手。“那我让司机田忠先送你回去,我待会儿去找你。”他说着给田忠打了个电话。
莫桐轻轻答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跑。门外,田忠已神速地把车开了出来。直看到车开出院墙大门,杨裴文才走回到桌边坐下。
☆、80一地悲凉
坐在他对面的凌力一脸铁青,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我吃饱了,爸、妈,我先走了。”
杨裴文对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你既然有话要说,就把话说完。”
凌力不理他,站起身,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是按先来后到,她也是我的。”说完啪地一声把湿毛巾丢在了桌子上,吓得凌氏夫妇和冯玲玲俱是脖子一缩,他气汹汹地用脚踢开椅子朝外走去,。
杨裴文站起身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你胡说什么?”
凌文龙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孽缘,十年前那场事故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以为今生再不会和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少女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谁曾想到十年之后,她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他家大门,而且是和她的另一个儿子一起回来的。
凌力推了他一把,冷声命令说,“你赶紧给我把手拿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看到两个儿子就要打起来了,凌文龙和秦岚赶紧跑过来拉架。
“裴文,你先放开你哥,我有事跟你讲。我们去书房。”凌文龙拉开小儿子,秦岚则拉住就要提拳揍人的凌力。
今晚这出闹剧中唯一享受到乐趣的就只有冯玲玲,但亲眼看到凌力对莫桐的态度后,她心里竟然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凌叔叔,秦姨,既然你们一家有事情商量,那我就先走了。”她起身,强颜欢笑,得体地告别。
“好,好,玲玲,今晚实在抱歉,一顿饭吃得这样不高兴。让你看笑话了。”秦岚赶紧说。
凌力和冯玲玲走后,凌文龙和秦岚带着杨裴文去了书房。刚才热闹的大厅顿时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一桌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
三人坐下后,凌文龙心疼地望着自己的小儿子。他明知前面是悬崖,也不得不把儿子往下推。几年前他因为母亲早早过世已经遭受过了沉重打击,至今不肯原谅他这个父亲,如今他将再次面对人生的另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必须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
“裴文,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从没有带过哪个女孩子回过家,莫桐是第一个,我知道你肯定是下定了决心才会带她回来见我们的。我原本也打定了主意,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也不论她什么门第出身,我都同意。但,现在情况有变,你不能和她结婚,谁都可以,就是她不行。”凌文龙一番话说得艰难。
“为什么?”杨裴文焦急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哥和莫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笨,他从刚才凌力那番话和莫桐的反应中已经看出来了。
凌文龙沉吟了片刻才悠悠开口。等到他讲完,杨裴文已经呆若木鸡。
她和你哥青梅竹马。
出了车祸。
送到医院才知道莫桐怀孕了,两个多月,流产了。
选择性失忆。
我们骗你哥哥说她已经死了。免得他们一错再错,耽误学业。
……
两行泪顺着杨裴文的脸颊流了下来,一颗一颗滴在他手上,他用了无生气的声音问,“那哥说她现在想起来了又是怎么回事?”
秦岚和凌文龙相互望了一眼,秦岚说,“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和你爸一直骗他说莫桐出车祸死了。想断了他的念想。他在美国那几年再没有问起过莫桐的事。但那次你爸做寿他回来后,他突然有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跑回来问我们莫桐是不是真的死了,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忘不了她,过得很痛苦,我在他的床头柜里找到了安眠药,原来他把她的死归咎到自己头上,经常睡不着觉。为了减轻他的愧疚,我和你爸就把真相告诉了他。我那时候不知道莫桐原来就在我们公司工作。”秦岚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前不久他跑回来说为了给你爸扬名,今年慈善要搞捐资建校,我和你爸当然都举双手赞成。他还格外提到要将C乡,也就是我们当初住的那个乡村列入首批资助名单。他好像前几天去C乡考察去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莫桐也一起带去了?”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难怪他说她已经想起来了,原来他当初搞这个捐资建校本身就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