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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睡不醒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8:40

保安挂上电话,对面前这个不知深浅的人物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飞快地打开了大门,满脸堆笑地对杨裴文说,“我们少总让你上去。”

杨裴文问,“几楼?”保安立即答说,“在二十四楼董事长办公室。”

杨裴文步履蹒跚地朝大楼走去。

门响的时候凌力已经做好了博弈的准备。他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泡好了两杯茶,一听到敲门声就高喊了一声,“进来。”

杨裴文推开门走了进去,凌力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那天晚上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酒鬼。他就算再冷血也不由一阵心痛,沉声说,“坐吧。”

杨裴文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在沙发上坐下了。

“喝茶,”凌力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推到他那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此刻,杨裴文的头脑比这个月来的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直视凌力的眼睛,凌力也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

“哥,我知道你和莫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青梅竹马,但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和莫桐从大学相恋至今,如果不是我想先立业后成家,我们早就结婚了。这次回来,我想得很清楚,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和她结婚,请你以后就不要再纠缠她了。”

凌力愣了一下,讥讽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你恐怕还不知道,在你走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我知道。”杨裴文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他痛苦地拔高了声音,“可那是你趁人之危!”

“那也得你给我这个机会!你一知道真相就临阵退缩,这只能说明你不够爱她,怎么能怪得了别人?”

“我走是因为爸和你妈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

凌力端茶的手凝滞了一下,“你是因为这个才跑掉的?这么说你也看到了今早的报道?”

杨裴文被痛苦逼红了双眼。“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没有看到今早的报纸之前我就想明白了,就算那个孩子是你的,我也要和她结婚!”

凌力和他的眼神对峙了一秒,突然冷冷一笑,“其实你不必感到遗憾和后悔,就算你当初没有走,就算你和她结了婚,哪怕你们已经有了孩子,我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从来都是我的,从来都是!”

杨裴文瞪大血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原来你是个疯子!”

“因此你可以死心了。我这个人做事,只要能达成目的,从不在乎手段。”凌力端起茶悠闲地呷了一口,满意地看到杨裴文铁青的脸。

“莫桐是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会知道?”凌力勾起唇角嘲讽道,“实际上她已经答应了。”

杨裴文闻言头痛欲裂,胸口缺氧似的急剧起伏。

凌力望着他,眯了眯眼,心头一软,但这是一场有你没我、兵不血刃的战争。

“另外,虽然这是个意外惊喜,但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把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杨裴文闻言气得站了起来,颤抖着指着他骂道,“你——”

凌力鄙夷地望着他,微微一笑,“而且我还不妨告诉你,我们现在很、恩、爱。”

“你这个混蛋!”杨裴文厉声咆哮,感到脑袋简直要爆炸了,他晃悠悠地疾步走到凌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拼尽全力,对准他的腹部就是一拳。这一拳几乎耗尽了他的全身力气,但打在凌力身上却是软绵绵的。他又一连击出好几拳,凌力让他揍,等到他连提拳的力气都没有了才一把把他推倒在沙发上。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要和我斗就振作起来,你这样简直是自不量力。”

杨裴文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地喘气,感觉像在濒死的边缘。突然,他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为什么你们母子俩一直阴魂不散。当年,你母亲从我母亲那里抢走了我父亲,让她郁郁寡欢了一辈子,到死都不能瞑目。如今,你又要来剥夺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凌力闻言突然一阵火起,他居高临下,狠声说,“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和我母亲?你知道我们当年是怎么过过来的?人家骂我母亲是小三,骂我是野种,我们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我们遭过什么罪你这个少爷怎么会懂?就算你母亲郁郁寡欢,她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而你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都是在你母亲去世后才搬回来的。谈什么抢不抢?”

杨裴文沉默了,他坐了一会儿,接着双手撑着沙发背艰难地站了起来。凌力以为他终于死心要走了,然而没想到杨裴文刚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脚边,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哥,你就把她让给我吧,”偌大的男子汉哭得喘不过气来,“家里和公司,我什么都不要,我会带她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

凌力的视线刹那变得模糊,他没想到杨裴文会这么求他,这样放下尊严来求他,就像一条落水狗。就算他再冷酷无情也忍不住动容。这可是他的亲弟弟啊,就算不是同母所生,他们的血管里也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他几乎就要忍不住答应他了,几乎——。然而,他若无其事地问,“如果我以同样的条件和你交换,你愿意吗?”

闻言,杨裴文全身一震,再不哭泣,他头昏眼花,周围的一切在他眼前旋转,他坚强地爬起来,没有再说一句话,蹒跚的朝门走去。

他太累了,出了公司大门,他打车去了最近的酒店,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下午。

......

傍晚时分,陪了莫桐一整天的艾达起身告辞,莫桐下楼去送她,两人在附近一家餐馆吃了点东西,莫桐把她送到公交站。回到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她打开门,习惯性地顺手去开灯,却听到一个声音说,“别开灯。”

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莫桐的心惊得狂跳了一下,她垂下手,循声望去,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形同鬼魅的身影。

“裴文,”她颤抖着声音问,“是你吗?你回来了?”

黑暗中的身影沉默了一刻,沙哑着声音答道,“是我。”

莫桐立即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抬脚慢慢朝他走去。

“别,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

莫桐刹住了脚步,依言站在了原地

久久的沉默。房间里只有流动的呼吸声,空气变得那么凝重,让人几乎呼不过气来。

“从小我就是锦衣玉食的少爷,从来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什么,想要什么都有人妥帖地帮我做好。久而久之,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杨裴文悠悠开了口。

楼下,凌力正匆匆赶回来。他今天一直等到冯玲玲收回了所有消息,登报道歉后才从办公室走出来。他下了电梯,站在门外,正准备开门,却听到里面有声音。

“好不容易我上了大学,我故意报考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城市,只为能开始**自主的人生。我发现自食其力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就是洗衣服让我很头大,于是在大三开学的时候,也就是在我不胜其烦的时候,我试探性地在广告栏上贴了则含糊不清的招聘广告,没想到还真有人来应聘,而且正合我意,来人是住在对门宿舍的女生。那年我招了个洗衣仆,没想到她这么因缘巧合地走进我的生活里,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开学没多久就是中秋节,学校组织了一场卡拉ok打擂台,我没想到最后上台的女生会是她,没想到她还会唱歌,而且唱得那么好听。这种场合我本不想去凑热闹的,但鬼使神差,我还是举了手。那天晚上,我忙到很晚才回宿舍,在路上,我又看到了她,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趿着一双拖鞋,走在林荫道上,一头秀发披散在她纤细的背上,用手托着树叶中洒下的白月光,那天晚上,我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的二儿子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哎哎

☆、90心死

“紧接着的那个周末,我从校门口经过,碰巧看到她在一家快餐店门口狼吞虎咽,因为多吃了一碗饭而遭老板娘羞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我冲上去便甩了一张一百给那个刻薄的女人,拉起她就走。她的眼泪比任何东西都让我心碎。”

“为了不让她再整天东奔西跑,我给她找了份给外教当生活助理的工作。我第一次请她吃饭,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我知道她口味重,特地事先打听到了黄鹤楼泡椒田鸡菜馆。看她吃得那么开心,我真想跟她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天天请你吃。”杨裴文喘着气停顿了一下,“回来的路上,她睡着了,也许是奔波了一整天累的,我把她的头放在我肩上,那一刻,我真的感到很幸福。”

莫桐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很痛,很痛。

“第一次看到她痛经真把我吓坏了,我从不知道女人痛经能痛苦成那样。我把从小到大戴在身上的那颗佛珠送给了她,希望它能保佑她健康平安。她不知道那颗佛珠是我母亲花了千万高价买来的,那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一颗南红稀世玛瑙。”

“然后,对,然后出现了王若男,Y市市长的女儿。想来还多亏了她,否则我还不知道原来她心里也是有我的。她因为她开始躲着我,在图书馆看到我们居然躲到了书架下。”说到这里他轻声笑了笑。“她可真傻,她应该知道的,从我把那颗佛珠给她戴上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属于她了。我长这么大,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孩子。”

莫桐颤抖着,不停流泪。

“大三下学期,我开始发现她身边总有男生出没,我从来没有感到那么烦躁过,哪怕是看到食堂里有男生跟她搭讪我都气得想揍人。我故意使绊子,可她却生气了,居然敢对我大吼大叫,而且还不接我电话。那天晚上我在她惯常上自习的教室门外等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等到她出来了,我躲在路边的树林里,等到她走过来一把把她拉了进去。我想,看你还往哪儿跑。她威胁说要叫人,好吧,我正求之不得,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借机吻了她。她被吓得不轻,她不知道其实我也很害怕,那也是我第一次吻女孩子。”

莫桐情不自禁朝他走去。

“你别过来。”杨裴文哽咽着说。莫桐再次停住了。

“大四毕业前我随父亲去了一趟台湾,他想在台湾开家子公司,顺便带我去熟悉下家族的生意。当时正好是五月,我在台湾桃园客家人居住的地区看到了一树一树的像喇叭似的花,其实这种花很普通,白白的花瓣,淡黄的花蕊,放在群花中肯定很不起眼,但当时它开得那么灿烂,像云霞一样铺天盖地,我就问当地人那是什么花,当地人告诉我说是这是梧桐树,开的是桐花,我突然想到了她的名字。他还开玩笑似的告诉我说,小伙子,你知道桐花代表什么意思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说,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他仿佛当即给了我启示。回家后我就去找人在胸口纹了一朵桐花,在花心里纹了个两个字母MT,是莫桐两个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我暗暗发过誓,我要好好守护她一辈子,只要我在一天,就要护她周全。”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莫桐的眼里掉下来。

“我不是不想告诉她我的家世,我只是不想给她太大压力。豪门从来都是非之地,何况我家里的情况更复杂,我母亲早早离世,对我来说,我的家早已家不成家。”

“我不想回去。我想从零开始,自主创业,亲手给她打造幸福。我只希望她能等等我。经过几年的打拼,我的公司终于站稳了脚跟,我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我想和她结婚。一个月前,我带她回家去见我父亲。然而人生多奇妙啊,原来我的父亲,我的后母,还有我的哥哥,他们和她全都认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哭着先走了;那天晚上,我的父亲和后母告诉我,我心爱的女人和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青梅竹马,他们年少无知时曾稀里糊涂有过一个孩子……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啻于是晴天霹雳。”

“我不介意她有过去,就算她有过孩子也没有关系,可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的亲哥哥?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接受。那天晚上,我感到天都塌下来了,我的天在我母亲死的时候已经塌过一次,而这一次命运给我的打击更致命,更彻底。我没有跟她道别,一个人跑回到了B市,我心如死灰地过了一个月,我以为我能克服过去,我能忘了她,可我还是忍不住回来了,因为我发现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爱着她。我没有办法离开她。”

莫桐痛哭流涕地跑到他身边,跪倒在他膝下,央求他说,“裴文,别说了,我求你别再说了。”

“今早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我才知道老天跟我开了多么大的一个玩笑。不过一场阴差阳错,整个世界却都变了。我已经知道你和我哥在一起了。我去找过他。我用整个家族事业跟他交换,我说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能把你让给我,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肯答应。”他的声音像是干枯的草,无波无澜,没有起伏。

莫桐把头埋在他膝盖上,抽噎着说,“裴文,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杨裴文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们远走高飞,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一起去国外,好不好?”

莫桐的心裂成了碎片。她只是哭,没有回答。

“你不愿意?”杨裴文的眼泪滴到了她的发丝里。

“不是的,裴文,你听我说,”莫桐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着他,“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应该得到更好的。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在乎。”

“这么说你不肯跟我走。”

“裴文,你忘了我吧,忘了我重新开始,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杨裴文放在她头上的手抖得厉害。过了好久他终于问,“你爱他吗?”

莫桐身子剧烈一震,没有回答。门外的凌力听到这里也一震,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竖起耳朵,想听到她的回答。

“你爱他对不对?比起我你更爱他。”

莫桐依然没有回答。

杨裴文放开她,站了起来。莫桐猛地拉住他的手,哀求道,“裴文,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杨裴文苦笑着抽开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地朝门走去。

莫桐爬起来,追上他,抱住了,“裴文,你答应我,一定要过得幸福。”

杨裴文任由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木然地掰开了她的手。

门外的凌力迅速登上楼梯,跑到了楼上。

门开了,杨裴文脚步浮虚地走了出来,楼上的凌力从楼梯的缝隙往下看他,发现他飘忽得简直像一个幽魂。

门关上了,莫桐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杨裴文上了电梯。凌力犹豫了片刻,走楼梯跟了下去。

出了小区,杨裴文像来时一样在路边招手叫了的士,开往他居住的酒店。他不知道自从他下楼后,凌力就开着车一直紧紧跟在出租车后。杨裴文并没有直接叫车开到酒店,他在半途就下了。他在人行道上东摇西摆地走着,偶尔也在路边的椅子上呆坐一会儿。凌力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着。

莫桐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泪才突然心慌起来。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她挣扎着爬起来,拿出手机拨打杨裴文的号码,电话通了,铃声一直响,但没有人接,她不停地拨,不停地拨,最后拨过去,杨裴文关机了。

她呆呆地站在黑暗中,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接着她立即打给了凌力。

手机通了。

莫桐语无伦次地说,“阿力,你在哪里?刚才裴文来过,他现在走了。他那样子很让人担心。我怕他会出事。”

“不要着急,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他了,我现在正在跟着他。”

莫桐一阵欣喜,哽咽着说,“那你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平安无事。”

“我知道。他怎么说也是我弟弟。”

......

在这个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刻,杨裴文想起了他的母亲。他母亲一辈子外面风光,暗地里到底掉了多少眼泪谁也不知道,可他知道母亲不快乐,否则她不会那么信佛,她的佯装欢笑,郁郁寡欢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的儿子,可他的父亲,那个春风得意,堂而皇之的父亲却视若不见,一直那么残忍地伤害她。

在遇见莫桐之前他最挂念的是他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出身高贵的母亲,那么骄傲的母亲是有多大的耐力才能忍受了这么多年,一直忍到死。印象中她好像从来没有和他父亲正面吵过,但父亲家外有家这件事众所周知。嫁给出生寒微的凌文龙既然是她自己的决定,那她就不会怨任何人,就是一坨屎,她也会吃下去。也许正因为感到今生无望她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也使得他从小就没有沾染那些富家公子的虚浮习气。

☆、91抉择

此刻的杨裴文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走走停停,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就像这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他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他想自己母亲这辈子也许都是生活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望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可他母亲还有他,至少还有他,她在他身上寄予了一辈子的希望,她老是对他说,“儿子,咱家家大业大,就算你这辈子不努力也能衣食无忧,但妈妈希望你能像你爷爷一样,创立自己的事业,把咱们家的家业发扬光大。”就因为母亲的愿望,他早早立定了自行创业的志向。既然他爷爷可以,他也一定可以。他母亲一定希望他能大展宏图,这辈子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他不想让她失望。

他步履蹒跚地继续往前走,除了早上吃了点面包,他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他实在太累,太饿。

他听到耳边传来喇叭声,他站住了,转身,眼神涣散地盯着那车灯看,也不觉得刺眼。他想起了三亚的蓝天、白云、树木、沙滩,他想起了那海,他和她在海水里紧紧拥吻,在沙滩上无尽缠绵……

车灯越来越亮,照亮了他一张惨无血色的脸。这灯光让他想起来那个圣诞节的晚上,他站在马路中央,脱下外套当旗帜一样挥舞着,逼迫回校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停下来,当时他没有丝毫畏惧,只为不让心爱的人在寒风中站一夜。

可现在呢?现在她要离开他了,永远地离开他了......

他慢慢脱离了人行道,朝马路中间走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把红纸包往圣诞树上挂的样子,他虔诚地站在圣诞树下,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心里默念着,“等我,莫桐。你一定要等我。”

车灯把他眼前的方寸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他身子大幅摇晃地朝前走去,眼前跳跃着莫桐的各种表情:微笑的、羞涩的、生气的、撒娇的、哭泣的、大笑的......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沉重的黑夜。突然,他眼前一黑。

迎面而来的小汽车猛地急刹车,凌力刚好来得及将他拉到一旁,杨裴文晕倒在他怀里。

......

“妈,你和爸赶紧到同仁医院来,裴文晕倒了。”凌力把杨裴文送到医院后立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值班医生忙碌一番后出来告诉他,杨裴文身体并没有大碍,就是太虚弱了,打点儿葡萄糖,好好休息下就没事。随后护士把他送去了特护病房。

安顿好杨裴文后,凌力坐在他床边,细细凝视着自己这个弟弟。

真奇怪,他们兄弟两长得处处都像,却又一点儿都不像。杨裴文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就算是在暴怒中也是谦谦君子。莫桐说得没错,他就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温暖人心。但他们有一点却出奇地想象,那就是执拗,两个人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

在杨裴文回来之前,他的神经没有一天放松过。他知道只要他一天没出现,这场仗就不算打完了。所以他时刻准备着,准备着他的到来,准备着出其不意将他打倒,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才发现其实他的一切准备都是多余的,他根本就不堪一击。

刚才在路上跟着他的时候,他心里满满的都是痛,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去死。

匆匆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凌力,凌文龙和秦岚慌张地走进了病房,凌文龙看到病床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杨裴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哭倒在病床上。

秦岚赶忙问凌力,“他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在路上晕倒了。”凌力愧疚地说。

凌文龙闻言哭泣着爬起来,颤抖着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他去找过你?”

“嗯。”

“他去见过莫桐没有?”

“见过。”

凌文龙瞬间明白了,他双眼赤红,老泪纵横,一巴掌甩在凌力脸上。“畜生,这下你总算如愿了。”

凌文龙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凌力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低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一旁的秦岚掩面啜泣。

气氛凝重悲伤,一家人再无话可说。突然凌力的手机响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这已经不知道是莫桐第几次打来了,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讲,之前他都没有接。这一次他还是掐掉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醒。明早叫厨房做些滋补的东西用保温瓶一早送过来。”凌文龙最终说。

“好。”秦岚应了一声。凌力跟着母亲走出了病房。

这一夜凌文龙一宿没合眼,生怕错过了小儿子醒过来的时间。

终于,杨裴文第二天上午醒过来了。他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全都是白色,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接着他看到了自己头顶上方的吊瓶和他父亲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才知道这里是医院。他看了一眼父亲,满心厌恶,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凌文龙看到他醒了过来,激动不已,“儿子,我扶你靠起来,我叫家里做了些吃的,你一定饿了,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

杨裴文眉头紧锁,双目紧闭,没有理他。

凌文龙站起身去扶他,却被杨裴文烦躁地一把推开了。凌文龙无比悲戚,扑倒在儿子身上,一时间泪如雨下。

“儿啊,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恨我这个当爹的。你觉得我没能让你妈幸福,是我害死了她。我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可你不知道,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和你妈结婚五年你妈都没有怀上,我怕她没有生养,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谁会想到你秦姨一有你妈就也有了你呢?你妈这辈子过得不开心我不是不知道,我也想尽了办法弥补。她在世时我总共只去见过你哥母子二人两面,在家里也从不让人提及她们一个字,但你妈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始终不肯原谅我,我有什么办法?你哥已经生下来了,我总不能将她们母子弃之不顾。”

眼泪像毛毛虫一样在杨裴文脸上蜿蜒爬行,顺着耳朵滴落到枕头上,但他依然没有吭声。

凌文龙絮絮叨叨地讲了许久,始终不见儿子开口,于是含泪爬起来说,“你等等,我去打点儿热水来给你洗把脸。”

凌文龙进卫生间忙活了一阵,等到他出来时吓得连盆带水掉在了地上。原来杨裴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声不响地走掉了,药水还在从拔掉的针头上不停地往下滴。他慌忙跑出病房,大喊护士。秦岚和凌力此时也刚好乘电梯到了,看到这般光景同样慌作一团。伙着一群医生护士楼上楼下到处找,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他,杨裴文昏倒在二楼楼梯口。

再将他送回到病房,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凌文龙忧心如焚,医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把凌文龙单独叫到了医务室。

“凌老先生,有些话我不得不当面跟你讲。你儿子身体是没有大碍,但我看他情绪很不稳定。他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开导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看我们要不要把他转到精神科去?”

凌文龙泪落两行说,“暂且不要吧,我先试着去劝劝他。”

医生沉吟片刻说,“那好。那你们家里人把他看紧点。不要让他再跑了。”

凌文龙不住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回到病房,凌文龙冷冷地对秦岚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阿力讲。”

秦岚担忧地望了儿子一眼,依言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凌文龙便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凌力脚旁。

“爸——你这是干什么?”凌力的眼泪瞬间奔涌了出来,他慌忙伸手去拉自己父亲,“你快起来。”

凌文龙推开了他的手,“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凌力知道他要说什么,心如解冻的冰层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阿力。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多难,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逼你。但我看你弟弟是很难熬过这一关了。他不吃不喝,是不想活了啊。就算我这个当爹的求你了,你把莫桐让给他吧。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弟弟去死。”

凌力抽噎了一声,痛苦地说,“让给了他我怎么办?你以为我就能熬得过去吗?”

凌文龙抱着他的两条腿说,“阿力,我自己的儿子心里有数。裴文像他妈,别看他表面骄傲,其实内心里脆弱得很。所谓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这两样他们母子算是占全了。我过去愧对他母亲,如今总不能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你不同。阿力,你比他坚强。你十年前都熬过来了,这次你就当没见到她,你把她忘了吧。”

凌力泪流满面,扭头咬牙狠心说,“爸,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件事不能。”

凌文龙长叹一声,哭着说,“儿啊,你以为你有得选吗?你想想看,莫桐和裴文相恋多年,两个人都打算结婚了,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就算现在莫桐选择了你,但如果裴文有个三长两短,莫桐还能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生活吗?我想她这辈子都将在愧疚中度过。”凌文龙喘息着顿了顿,“阿力,你清醒清醒吧,如果你执意不肯放手,你不仅会害死自己弟弟,最终也会失去她的。”

☆、92成全

凌力闻言半晌无言,只是不停流泪。

“阿力,你现在就打电话给莫桐,让她到医院来。现在也只有她能救得了他了。”

凌力麻木地从口袋掏出手机,拔出了那个无数次拨进来却被他掐掉的电话。

莫桐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凌力已经离开了。她到的时候杨裴文还处在昏迷中,她一看到病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身影便潸然泪下。昨夜在黑暗中她看不真切,现在才发现杨裴文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他的面庞深深地凹了下去,面色发青,和她过去认识的杨裴文判若两人,她差点儿都认不出他了。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难以置信地抚摸着他的脸。凌文龙走到卫生间重新打了热水出来,莫桐接了过去,说,“我来吧。”

凌文龙点了点头说,“好。待会儿他醒过来你要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吃的都在那里。”他说着指了指床头柜旁的几个保温瓶。

莫桐轻声答说,“好。”

凌文龙和秦岚离开了病房。莫桐用温水帮杨裴文把全身擦干净了,然后坐在床边等着他醒过来。她紧握着他的手,心痛不已。

杨裴文醒过来时发现有人紧拽着自己的手,不耐烦地想要收回来,却听到莫桐惊喜地唤了一声,“裴文,你醒了?”他浑身一僵,顿住了,放弃了手上的力道,没有再抗拒。

莫桐看他睁开眼又闭上了,于是站起来去扶他,“裴文,起来吃点儿东西吧。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杨裴文睁开眼,听话地坐了起来。莫桐把枕头靠在床头,让他靠坐好后,接着赶忙去揭保温瓶,往碗里倒鸡汤,她端着碗坐在床边,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他喝。杨裴文也顺从地一口一口接了。喝完汤,他又吃了点饭菜,等到他再不想吃了莫桐才又扶着他躺下了。

自此后,每天,莫桐当他是孩子似的,扶他起来刷牙、给他洗脸、喂他吃东西、给他擦好嘴又扶他躺下,他睡不着的时候就扶他到病房外散散步,晚上帮他擦身子。杨裴文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都由着她,很听话地配合她的动作。晚上她就睡在病房里的家属病床上。

莫桐来后凌文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杨裴文虽然还是不开口,但看得出来,他依恋莫桐,不排斥她的照顾,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还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继续着。到了第四天,杨裴文的身体明显好转了,脸上又有了血色。不用人搀扶也能走动了。凌文龙每天都会来医院探望,虽然儿子从来不拿正眼瞧他,但看到他又活过来了,他终于放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莫桐在照顾他的时候开始慢慢回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每讲完一段她总是习惯性地问,“裴文,你还记得吗?”虽然杨裴文从不答话,但她知道他在听。

一周过去了,医生说如果杨裴文情绪稳定,那么可以出院了。

到了第八天晚上,莫桐帮他擦洗完身子后,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一个人自说自话。

“裴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哪怕你恨我也好,我只想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她说着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你哥结婚的。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更好的为止。”她说完帮他掖了掖被子,没指望他会回答。

然而过了半晌,她意外地听到了杨裴文的声音,这是这么多天来杨裴文第一次开口。他声音颤抖着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更好的值得我拿命去换?”

莫桐闻言不由热泪盈眶。她不再吭声,而是在他床边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然后站起身,转身准备去休息,手却突然被杨裴文一把拉住了,他轻声恳求,“别走。”

莫桐静立了片刻,静静地说,“好。”她脱掉衣服,爬上床,躺在了他身旁。紧紧抱住了他......

一连几天,凌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就是睡。冯玲玲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听见。

冯玲玲走了进来,发现大白天的,他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幽黑冰冷,凌力如木乃伊一样枯坐在靠椅上,一动不动。她走到他身前,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我就那么好吗?”凌力的声音如干枯的落叶。

冯玲玲涩笑了一声, “谁说你好了?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坏的男人了。”

“那你还这么死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眼泪从冯玲玲的眼里滚落下来,“你以为我想啊。你这个坏蛋,可怎么办呢?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跟了我你会痛苦一辈子。”

“但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遗憾一辈子。”

……

半个月后杨裴文康复出院了,他回到了莫桐的住处,莫桐则回到单位去办理离职手续。

公交车上的车载电视机里凌力在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布即将迎娶盛市集团冯氏千金冯玲玲,婚期就定在本月。

车上的乘客议论纷纷,“这么劲爆的新闻之前怎么没有走漏一点儿风声?”

“怎么没有?你肯定没怎么关注娱乐八卦。凌氏和冯氏的亲事早就风传了很久,都是长辈内定的。”

“豪门么,当然都是强强联合。”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冯玲玲的照片。

“没想到冯玲玲长得这么漂亮。”

“是啊,这真是郎才女貌,难得一见的一对璧人。”

……

下了公交车,走在路上,亚华集团对面的亚贸商场上硕大的液晶屏上也尽是凌力和冯玲玲手挽着手,檀郎谢女的画面。冯玲玲倚靠在凌力身边,收起了一身的棱角,变得小鸟依人。

走进公司大门,三三两两的同事都在兴奋地议论他们少总的终生大事。就连在路上碰到她的马伊凤马总编也一改往日沉稳,问她知不知道这个特大新闻,莫桐微一颔首,说,“知道。”

她在二十四楼从电梯里走出来,像往常一样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只是这将是最后一次。

不过半个月时间,再相见,两人恍若隔世。

“婚期定了吗?”莫桐轻声问。

“和你们同一天。”

莫桐低头,双眼湿润了。

凌力拿起桌上他已经批复好的辞呈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在美国的那栋房子。我和我爸商量过了,就以我爸的名义买下了,送给你们做新婚礼物。你放心,裴文是不会怀疑的。我已经叫人把那几株梧桐树挖走了。”

莫桐接过辞呈,放进包里,颤声说,“好。”

接下来是痛苦的沉默。

莫桐转身准备离去,凌力猛然出手抓住了她,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莫桐挣扎着,啜泣说,“你快放开。”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凌力哽咽着哀求,“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

莫桐闻言泪如雨下。

“阿力,我对你有三点要求,你答应我一定要做到。”

凌力流着泪说,“好,你说。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做到。”

“第一,你要记着,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时刻关注着你。所以你要给我活得好好的。别叫我瞧不起。”

“好。”

“第二,不能再吃安眠药。”

“好。”

“第三,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既然决定了就要坚守终生。所以——不要再来找我。”

凌力伤心欲绝地说,“好,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

……

莫桐和杨裴文领完结婚证后回了一趟母校,他们将在三亚低调完婚。

凌力和冯玲玲的婚礼在凌家豪宅举行,全国各大媒体倾巢出动,将婚礼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三亚的金色沙滩上,两排白栏杆上挂满了鲜花绿枝,四周围满了五湖四海的游客。杨裴文和莫桐只邀请了几位好友来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

第二天他们便启程去了美国。

......

美国。

第一夜。

夜深人静。

杨裴文睡得极其沉疴,均匀的呼吸响在她耳侧。

莫桐轻轻爬下床,走出了卧室。

她在房子里慢慢走着。一层一层,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走过她和杨裴文的工作室,耳边响起凌力的声音, “隔壁还有一间一模一样的,一人一间。”

她走上三楼,从一间间儿童房走过,仿佛听到凌力在说,“一个太少,好歹要生两个,一男一女,凑一个好字。”

最后她下楼来到她最喜欢的后花园,来到花园的右角,那里原本种着几株瘦弱的梧桐树,如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一年前他们在来这栋房子的路上,他在车上突然深情并茂地念道:“我想要你,比对其他任何女人都来得迫切,我在等你,比以前等任何女人的时间都来得长!你有没有想过,我爱你已经到了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极点?你有没有想过,在得到你之前,我已经爱过你多年?”

不知不觉,她已是泪流满面。

......

二十五年后。

美国平安夜。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浓烈的节日气氛。孩子的欢声笑语,追逐嬉戏声不绝于耳。

杨裴文正带着两个孩子往圣诞树上装饰各种灯烛、彩花、玩具、星星。莫桐则在厨房帮着家里请的厨子忙活着烤火鸡和炸薯条。到美国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活习惯已经日渐西化,但饮食方面她和杨裴文却始终吃不惯纯西餐。因此莫桐还另准备了好几道中国菜。

这二十五年来,她和杨裴文都没有闲着。杨裴文继续他在国内中断的事业,专攻传媒,主力打开美国市场。他从零开始,先就业于Interpublic──美国第二大广告与传播集团,从一名小职员一路做到了部门总监,在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后,他毅然辞职,依托家族的强大经济后盾,在美国创立了自己的传媒公司——鹰播传媒,这些年越做越大,已经牢牢站稳了脚跟。

莫桐则继续她的小说创作,她的每一部小说都由亚华集团在国内盛大出版,而且每一部作品都成功售出了影视版权。

他们的两个孩子——儿子杨博文和女儿杨若桐在美国念完大学后就相继被凌力叫回去帮忙打理家族生意去了。儿子一去就是两年,女儿今年暑假毕业才刚回去。两个孩子都走了,杨裴文和莫桐感到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因此今天圣诞节,杨裴文一定要让他们兄妹俩回来陪他们过圣诞节。

“你们三个磨磨蹭蹭的,弄好了没有?”莫桐走到大厅喊道。

“好了,好了。”杨裴文和两个孩子齐声喊道。

“好了就过来,可以开饭了。”

丰盛的圣诞大餐上了桌,杨若桐凑到香喷喷的火鸡上直嗅,“真香!”

莫桐轻拍了一下女儿脑袋,嗔道,“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样。国内那么多好吃的,你还没吃够?馋成这样!”

杨若桐立马嘟起嘴说,“国内哪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是喜欢吃西餐。”说着她就要用手去撕火鸡,莫桐一下子给她拍开了。“用刀叉。”

杨若桐腆着脸皮冲着母亲笑。

☆、93流年

杨裴文没奈何地摇头说,“这孩子。”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博文已经回去两年了,也该习惯了,若桐,你呢?”杨裴文问女儿。

“还行吧。”杨若桐嘴里塞满了火鸡,嘟囔着说。

“只是还行吗?”杨博文在一旁不满地说,“大伯那么宠你,都快要把你宠到天上去了。什么都不让你干,就让你整天吃喝玩乐。”

杨若桐斜睨了哥哥一眼,得意洋洋地说,“怎么了?不服气呀?谁叫我长得漂亮。”

莫桐一听忍不住笑了,“臭美,谁说你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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